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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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潮轰隆淹过,岩石战栗不止。 好不容易扛过了一次雪瀑,惊刃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甚至第四道火雷在左侧在炸响。 “砰、砰、砰——!” 闷响之后,碎石雪块轰然砸落,风里夹着毒粉与毒烟,暗处机弩一齐启发,利箭骤雨,直刺她们周身。 雪、风、火、石、金铁之声一时难分,四野仿佛被压成一团旋涡,要把人一口吞尽。 不愧是容雅的手笔。 容雅所设下的埋伏极为周密,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被堵的密不透风。 而唯一展露在眼前的一线生机,正是她早已铺设而下,牵引着两人而去的死局。 雪路断,山径绝,处处都有埋伏。那就只能往看似绝境死路的地方去。 惊刃心念一转,目光落到了雪崖旁边,一条黑沉沉,纵深的裂谷之中。 她一剑切断近身的箭矢,在雪瀑扑来的前一刻,飞索一抛,勾住一棵峭脊老松的根。 根已冻脆,她不敢硬拽,只借那一分牵引,带着柳染堤斜滑出去。 疾风呼啸着刮过面侧,前面忽地一亮,在被浓墨所包裹着的谷底,显露出一汪冰湖。 湖水四周覆着新雪,湖水微漾,波光粼粼,唯有湖心一点圆亮,如一枚玉璧沉水,皎洁澄澈。 那是一轮月影。 山顶又炸开一团浓雾,火光之下,雪浪似活物一般吞没石脊,咆哮着追来。 “主子,我们去水里!”惊刃当机立断。 她把裘衣一解,全裹在柳染堤身上,自己只留下单薄里衣,脚尖一点,与她一同破水入湖。 “扑通!” 湖水倒灌,寒意如万千根细针刺入骨缝,耳畔只余心鼓在水中闷闷敲击。 柳染堤皱紧眉心,眼前一片昏黑,唯一的依靠只有身侧之人。她闭上眼,抱紧惊刃的颈侧。 水下极暗,月轮高悬于上。 惊刃屏住气,在“水中之月”的下方摸索,很快,就如同她预想的那样,摸到了一条隐藏于黑暗中,向下倾斜的裂缝。 岩壁狭长幽暗,先倾后折,由下转上;不知游了多深,头顶倏地一空。 “哗啦”一声,两人同时破出水面。惊刃大口喘息着,护着主子,任由自己撞上湿滑的岩沿。 还是有些…太费劲了。 惊刃咳了几声,忍不住想,倘若自己还是全盛之时,哪里会将主子护得如此狼狈。 柳染堤蜷在她怀里,长睫缀水。 惊刃扶着柳染堤,让对方扶靠在岸石之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先将主子推上岸。 她近乎于脱力,手臂颤得厉害,大半身子仍泡在水里,扶着岸石缓了半晌,才艰难地爬上岸。 洞窟漆黑、幽深,穹顶挂着一片石乳石,水珠一滴滴坠在暗湖,叮咚作响。 岩壁有一处裂洞,透进来一束极淡的亮,映在洞湖之上,竟也像是一枚圆月亮。 两人都湿了个透,狼狈不堪。 柳染堤伏在石岸,脊骨起伏,一言不发。惊刃连忙上前,解下她身上已浸得发冷的裘衣。 月光从岩缝泻下,落在她身上。 柳染堤双膝跪地,身子前俯,一手支着湿滑的岩面,另一手捂着口鼻。 “咳…咳咳……” 气声从指缝里断续涌出,她的面颊失血苍白,水珠顺着发梢滚落,“啪嗒”,滴落在青石。 柳染堤连咳几声,指节收紧,胸背随之起伏。乌发湿而重,蜿蜒着,淌过薄窄的肩胛,描出一弧细瘦的腰。 借着月光,惊刃忽地看见,柳染堤未被衣襟遮住的脖颈、腕骨处,隐隐浮起几道红纹。 白瓷里渗出一抹朱砂,经篆暗生于皮下,妖冶、昳丽,如花如藤,缠过脉口,没入湿透的白衣之间,一寸一寸地蔓延。 艳得发烫。 惊刃怔然:“主子,你……” 美色之下,藏着一股腐朽的寒意。剖开一副红粉皮rou,美艳皮囊里头藏着的,也不过是一具白骨骷髅,一只仓促画皮的艳鬼。 柳染堤顿了一下,抬起头。 “惊刃。”她柔声地唤,依偎过来,长睫缀满水珠,鼻尖微红,呼吸近得像一个吻。 指腹触上惊刃面颊,沾着水气与暖意,顺着下颌滑落,压至喉骨处,缓缓摩挲。 轻轻地,温柔而缱绻。 而后—— 双手骤然收拢,腾地箍紧惊刃的脖颈。她猝不及防,猛地被掼在青石上。 “咚”一声,惊刃被撞得天旋地转,下意识抓住柳染堤的腕,喉间发出压抑的咳声:“咳,咳咳!” 柳染堤死死地盯着她,指节收拢,骨关泛白,青筋一条条地浮出,红纹愈发鲜活,明艳。 “惊刃,我会昏过去一会。” “我不知道自己会昏多久,带我躲过追兵,带我去见阳光、去暖一点的地方,明白了吗?” 惊刃眼角泛红,溢出些不受控的水汽,喉腔收紧,只能发出零落的声响:“咳,我……” 墨色小蛇从袖口钻出,她蓄着牙尖的毒,绕过腕骨,悄然爬进惊刃脖颈,藏入衣领间,不见了。 “惊刃,我将自己交付于你,护住我。” “惊刃,我可以信你吗?”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可是,从那双泛红的,凶狠的眼睛里,惊刃看不见一丝一毫的信任,找不到哪怕一星半片的真心。 一丁点也没有。 五指掐得更紧,嵌入皮rou之中,不断、不断、不断地收紧,将呼吸逐渐剥离。 【她不信她。】 这切骨的、深刻的疼意; 是她所赐予她的。 柳染堤呼吸愈发急促,手腕发抖,唇色褪尽,只余被齿贝咬出来的一点红。 她艰难地,颤抖着,从喉底剥出几个破碎不堪的字眼:“惊刃,不要离开我。” 【惊刃,不要背叛我。】 颈项忽地一松,腕骨脱力坠地。 柳染堤整个人力道一散,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栽进惊刃臂弯,再没了动静。 …… 惊刃呆坐了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她低下头,摸着自己的脖颈,皮rou隐隐发疼,残余着主子方才掐出的红痕。 柳染堤倒在她的怀里,苍白、虚弱,额心一片冰冷,呼吸轻得几不可闻。 惊刃将主子半扶起来,探了探她的脉搏,一股不均匀的跳动钻入指尖,急而浅。 敌人穷追不舍,主子虚弱昏迷,自己对四周的环境不熟,又只剩下接近三、四成的功力。 还有比这更糟的情况吗? 惊刃想了想,还真想起几个自己经历过,比目前还危险的境地。 比如姜偃师那个十死无生的可怕阵法,又比如被“止息”一寸寸碎筋断脉的痛楚。 目前处境,倒也算不上太差。 她没什么可以抱怨的。 ……真的。 柳染堤依偎在肩侧,长睫垂落,像两道晕开的墨痕,朱红纹路勾着耳廓,鲜艳夺目。 惊刃歇了一会,将两人的衣物拧干,待到气力恢复几分,将柳染堤扶到自己的背上。 主子一向话多,爱闹腾也爱撒娇,忽然间变得一声不吭,惊刃还怪不习惯的。 洞窟之中很安静,月光漾漾。惊刃屏息凝神,耳际捕捉到一丝微弱的风响。 她循着风声,一步步走过去。 。。。 朦胧之间,柳染堤听见有人在唤她,喊的是什么,哪一个名字?她听不清。 梦里院门半掩,长廊一重又一重,石阶生青,杨柳依依,青丝垂成一帘,檐铃叮铃作响。 小小的她握着一柄剑,挥来挥去。 母亲板着脸,厉声斥责:“剑要握紧,脚步也要扎稳!你这样的糊招,出去就是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阿娘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狠狠瞪了母亲一眼,道:“干什么?” “你个坏东西,老古板,我们的小蜜饯才多大,还是个小不点,你凶什么凶?” “还不快点滚开,”她凶巴巴、恶狠狠道,“去,给我们娘俩端两碗红豆沙来。” 母亲一梗,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她愤愤地转身,愤愤地折回,“哐当”把汤盏搁下,又愤愤地丢来两块蜜饯。 “阿娘真好。”小小的她抱着阿娘,嗓音糯糯的,依恋地蹭了蹭,直往她怀里钻去。 母亲在旁边愤愤地嘟囔,阿娘笑着抚摸她的头。风吹过庭院的柳叶,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柳染堤在这细响之中醒来,耳畔是木柴燃烧的“噼啪”,风掠过头顶枝叶,婆娑作响。 她枕着个结实、暖和的物什,迷糊间,想将自己撑起来,一探手,去寻能借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