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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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护法压下惊惧,客气道:“左护法专司内务,贵客到访多由属下接待,可是属下有何处做得不妥,惹您不快了?” “我就好奇而已。”齐椒歌故作随意,“赤尘教是怎么选护法的?” “回小少主,”右护法答道,“护法之位,自然是择选教中实力最强、对教主最为忠心、且侍奉最久之人。” “那就是说,你在红霓身侧待了很久了?”齐椒歌挑了挑眉,“那你应该,也知晓一些关于蛊林的内情吧?” 右护法维持着客气的笑容:“小少主说笑了。蛊林之事乃天灾横祸,七年前玉盟主早已查明,与我赤尘教并无干系。” 齐椒歌“切”了一声:“竟然不上当。” 柳染堤走在她身侧,自是听全了两人对话,神色复杂地望了齐椒歌一眼。 阿依迈着小碎步,跟在身后。 几人沿着药圃逛了逛,很快被右护法引到一条愈发幽深狭窄的石径。 “诸位随我来。”右护法道,“下一处要去的,便是我教的‘炼毒居’,乃是教中提炼剧毒、熬制毒香之地。” 几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半掩在山壁内的院落前。还未靠近,一股腐朽的、混杂诡异甜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右护法却忽地停下,对柳染堤道:“柳姑娘,齐姑娘。这‘炼毒居’终日熬煮各种毒物,初入者易眩易泪,须戴薄纱面围稍作适应,再行入内。” 说着,她指了指门口的一名红衣教徒,道:“阿依,你跟她走一趟。” 阿依神色一僵,后退两步,猛地抱住柳染堤的手臂,眼圈当即红了:“什…什么?” 她狠狠一揉眼角,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右护法,您这是什么意思?” 柳染堤:“……” 阿依抽抽噎噎,将柳染堤抱得更紧,把眼泪全蹭她肩膀上,“我不去,我不去。” 她哭得十分凄惨:“呜呜呜,教主这是让我去送死啊,柳jiejie,你可要救救我啊,呜呜呜。” 柳染堤:“…………” 柳染堤看向她的目光很复杂。 右护法皱了皱眉,呵斥道:“胡说什么?教主岂是那等残暴之人?” “我让你随这位教徒去前院库房,为两位贵客拿些安神的熏香与薄纱面围而已!” 阿依“哦”了一声,飞快抹干泪,娇声道:“您不早说,我这就去。” 话未落,她贴过去,在柳染堤脸颊上“啾”地亲了一下,笑盈盈道:“柳姑娘,我去去就回,要记得想我哦。” 柳染堤:“…………快去吧。” - 阿依绞着衣袖,小步跑着,很快便追上了大步流星走在前头的红衣教徒。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 行至一处偏僻拐角,墙影压下,看不见柳染堤她们的所在,红衣忽地止步。 阿依也跟着停住,怯怯道:“怎么了?” 红衣教徒冷哼一声。 暗影里,两道身影倏然掠出,一左一右,猛地钳住了阿依的双臂。 阿依惊呼了一声,便被用破布粗暴地堵住了嘴,紧接着眼前一黑,被蒙上了厚厚的黑布,连耳朵也被捂严实了。 听不见,也看不见; 天地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阿依被粗暴推搡着前行。 脚下道路时而平坦,时而崎岖,不知转了多少个弯,也不知走了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阿依被猛地一推。 她身形失衡,踉跄着往前跌去,“砰”的一声,膝与掌心齐齐磕在寒硬的石地上,蒙眼与蒙耳的黑布也被扯开。 视线骤亮。 这是一座极高、极阔的大殿。高耸的石柱撑起穹顶,撑住一方黯沉的穹顶;四壁悬着数百盏虫灯,幽幽吐着湿冷的微光。 殿心正中,是一片望不见边沿的血池。 那池水浓得近漆,艳得灼眼,仿佛千斛朱砂熬到将黑,又好似用新破皮rou里滚出的热红,一盆盆倒满而成。 赤尘教重地—— 【万蛊池】 血池黏腻、浓稠,几无波澜,汩汩腾着热气,只偶尔迟缓翻涌,鼓起一枚又一枚暗红气泡,浮而即灭。 池畔,一人独立。 红霓一袭重绣红衣,竟比池水更艳几分。风自殿门缝掠入,掀动鬓畔的一缕发,骨簪尾端的金粒轻颤,叮然若微。 阿依战战兢兢转为跪姿,伏地叩首,嗓音发哑:“红霓教主。” 红霓没有回头,望着池中翻涌的血沫,声音温和:“阿依,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阿依眼里一亮,满是邀功的雀跃:“您吩咐的事情,属下都办妥了!” “那蛊种已被种入那天下第一体内,只等发作之时,她便可任由教主您驱使。” 红霓这才缓缓转过身; 她唇角轻挑,像是笑:“当真?” “真的,”阿依连忙点头,举起三指对天发誓,“赤天大人在上,属下若有半分虚言,便叫万蛊噬心,死无全尸。” “真是个好孩子,”红霓柔声道,“做得真不错。过来,我该赏你。”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阿依怔了怔,随即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她踮步向前,规矩地在红霓面前垂下头。 “你做得很好,真乖。”红霓笑着,伸手在她发顶抚了抚,指骨压过黑发,好似像抚一只乖顺、听话的蛊虫。 “那天下第一,好接近么?”红霓问。 阿依仰着脸,眼底满是孺慕与顺从:“她对我仍有几分疑心。只是生性自负,又见属下柔弱,便没有太对属下设防。” “昨夜,属下便是在她睡熟之时,趁机将蛊种入了她的耳窍。” 红霓“嗯”了一声,指尖离开后颈,漫不经心地拂过耳后,继而捏住阿依的下颌,让她抬起脸来。 阿依不敢动,眼中水光一闪,带了几分迷惘。红霓的笑意在这一瞬变得更柔,似一层细细的绸,坠在刀锋上。 她道:“很好,你已经没用了。” 那声音慈和、清缓,仿若一名母亲哄着不愿睡觉的孩童,以柔意将她层层包裹。 阿依脸上的笑倏地僵住:“教…教主?” 骨鞭在空中无声一勾,缠住了她的腰肢,阿依还未反应,脚下便自行挪了半步,再半步,她磕到池沿,身形向后。 “不!不——!!” 阿依声音发抖,几乎是嘶吼出声,她惊惶前踩,双手乱抓,只抓住一把冷风。 最后一眼,红霓依旧立在血池旁,眉眼美如镜,红衣艳似霞,目光温柔得近乎怜悯。 扑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暗红的水花缓慢绽开,沿池面一圈一圈地荡开去,又悄然合拢,吞没了所有挣扎的痕迹。 。。。 静室之中,更漏已过三更。 夜虫在墙缝里断断续续地鸣,案上茶盏蒙着一层冷雾,火烛摇了又稳。 阿依离开后,便再没有回来。 右护法领着她们绕过几处场所,又客客气气地把她们送回静室。只是无论柳染堤如何询问,她都对阿依所在之处闭口不谈。 她只微笑着说柳姑娘不必担心,教主对待教徒们宽厚仁善,定然是看到阿依姑娘将她伺候得很好,喊人去领赏了。 柳染堤在屋内来回踱步。 齐椒歌瑟缩着趴在案旁,被她周身那股像要杀人的寒气压得喘不过气。 她纠结地拧着衣角,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怯生生开口道:“你…你要不先坐一下?” “她到现在还没回来,”柳染堤捏着指骨,低声道,“你让我怎么坐?” 她步子又大又急,靴跟踏在砖缝上,嗒嗒作响,一步紧过一步,一步急过一步。 齐椒歌弱弱道:“可是……” 柳染堤忽地停住,猛地按上案几,“嘭”一声闷响,把本就瑟瑟发抖的齐椒歌又是吓了一大跳。 她压着案几,嗓音里是掩不住的焦与虑:“都已经子时了,怎么还没回来?!” “那句谶言,那句谶言怎么说的来着?剜眼,剥皮、剔rou……” 她呼吸急促凌乱,低声喃喃道。 每吐出一个字,指骨间的血色便褪去一份,青络浮起,绷得极紧,几乎要把茶案的边缘掐碎。 齐椒歌瑟缩了一下,鼓起勇气道:“那个,你先别急,你听我说。” “她提到过,这次可能会回来得晚些,让我们装装样子,别露馅了,她说过了——不要怕,也不要担心,安心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