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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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颌骨绷地紧紧的,烛火噼啪燃烧,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外放’二字。 皇帝猝然闭上眼眸。 奏折之上,一个大大的‘准’字,力透纸背。 沉重的怒意和悲凉,铺洒其间。 刘喜刚放下茶盏,便见皇帝忽然直起身来,他本要出声询问,但一触到皇帝冰冷骇人神色时他便猛地闭上了嘴。 刘喜仓皇地低下头来。 皇帝大步踏入寝殿,风声被他抛在背后,薄唇抿紧,看着极为冷硬。 刘喜悄悄比了个手势,赶上前来伺候的宫人们更是万分小心了。 刘喜直到看到皇帝被伺候着上了榻才转出了内殿,才悄悄地出来,走到刚刚皇帝看奏折的地方。 奏折还未被收起来,刘喜没有管散落在最边上的,直直将桌案最中心的那封奏折拿过来。还未掀开,只看到扉页上的小字‘臣陈郁真启奏’时便倒吸一口气。 等目光再看到扉页最中央的‘外放’二字,更是骇得不行。 刘喜内心百感交集,他绷着呼吸,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直到看到最后的那个‘准’字时,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脚发软,后背也被洇湿了。 擦掉额头上的虚汗,刘喜小心地将奏折整理好,已经批好的放到一边,没批好的放到另一边。 但想来,短时间内,圣上应该不想批折子了。 想到那个‘准’字,刘喜不由得为探花郎高兴。 探花郎是真的一无所知啊,圣上从未在外表现过一丝一毫,连另外一个当事人都不清楚,也就只有自己这个贴身太监知道皇帝的心思了。 多好啊,等外放后十年八年再回来,那时候皇帝心思早就断了。 说不准到时候宫里已经有了无数后妃、皇子皇女们。 刘喜面露出期盼来,到时候肯定很热闹。圣上啊,您只要再熬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今夜不是他值夜,刘喜便要离去。 小太监忽然匆匆忙忙从寝殿赶过来,“刘公公!圣上!圣上让您过去!” 刘喜面色大变。 第74章 天水碧 鹅黄色帐帘垂下,宫人们将烛火熄灭,顿时,殿内幽暗一片。唯有月光透过窗棂,帐帘落在榻上,透出上面繁复的绣纹来。 皇帝幽暗阴鸷的目光长久停在帐帘上面的绣纹上,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这一方小空间幽暗漆黑,辨不清皇帝晦暗表情。他面目冷峻,目光悠悠,在黑夜里宛若鬼魅。 “刘喜!” 躺在脚踏上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扒开帐帘:“圣上您有何吩咐。” 皇帝阴鸷的目光扫过他,声音低沉。 “叫刘喜过来!” 小太监腿脚打颤,连忙飞奔而去。 不一会,刘喜就连忙过来了,他面如死灰,垂着脑袋站在榻前。 烛火又燃起来了,殿内重新恢复了光明。 宫女们将帐帘拉起,皇帝坐直身体,他目光太过森然,整个人都是绷着得,所有人都不敢和他对视。 皇帝问:“陈郁真要外放这件事,你知道吗?” 刘喜汗如雨下,他小声道: “奴才刚刚去收拾桌案……不小心看到了那封奏折。” 刘喜吓得腿软手软,生怕皇帝将怒气发泄到自己身上。 皇帝面色阴沉极了,沉沉地,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好像汹涌的大海。 一时之间,殿内落针可闻。 “你觉得他们般配吗?” 一个冷飕飕的声音传来,明明没有指代,他们二人却都清楚的知道指的是谁。 “不般配……”刘喜哆哆嗦嗦地说,“两人家世、地位都不匹配。” 皇帝哼笑一声:“一定是那个贱妇,勾引他。陈郁真也不聪明,被那个女人给骗的团团转!说外放就外放!” “你去把奏折拿过来。” “朕偏要将他们留下。让朕看看,陈郁真到底是怎么被这个贱妇给哄得失去头脑的!” 刘喜去了偏殿,没一会,一封金黄奏折就递到了皇帝手上。 奏折沉甸甸的,拿在手里颇有分量。纸是上好的宣纸,洁白如雪。上面的字遒劲有力、飘若游龙。光看字,都够人拿来好好珍藏了。 皇帝死死盯着上首的‘外放’二字,在刘喜的心惊胆战中,将奏折撕了个稀巴烂。 洁白纸张漫天飞舞,七零八落地落在大红猩猩地毯上。 其上朱笔的‘准’字被生生撕裂开,再也凑不到一起。 皇帝兀自盯了半晌,冷冷道:“召翰林学士过来,朕有话对他说。” - 陈郁真这日上值就感觉眼皮子跳个不停。 他心中思量折子已经递到御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外放的调令才下来。 刚到了翰林院,凳子都还未坐稳,就被翰林学士给召了去。 翰林学士对他说了很多,大概意思是,他想了又想,觉得他现在外放时间不合适。所以把递给内阁的折子拿回来了,并且劝告他若是非要外放的话,可以再缓几年。 陈郁真盯着他,翰林学士心虚地转开眼睛。 陈郁真没怀疑有皇帝的插手,他只是觉得,上峰怎么前几日还很欣赏他的决定,今日忽然告诉他他不同意。 这转变的也太快了。 陈郁真没说什么,行礼后便告退了。 本以为事情到现在就结束了,可没想到小广王哭唧唧地找了过来。 小孩眼睛核桃般大,哭地肿了起来。一上来就抱住他的大腿,求着他,让他不要走。 陈郁真能说什么呢。 只好好好安慰一番,并被要求这许下一辈子不离京的诺言。 “殿下,你是怎么知道臣想外放这件事的?” 小广王歪了歪头,眼神天真:“我听嬷嬷说的呀。” “那嬷嬷怎么知道的?” “嬷嬷有个干儿子是太监。太监在翰林院任职,他听到你们讲话了呀。” 陈郁真揉了揉他脑袋:“告诉你的嬷嬷,不要私下打听串联前朝的事。” 小广王长嗯一声:“我知道啦。” 春日融融,湖畔的冰已经彻底融化了。 鸟儿在空中翱翔,划过一道影子。落在水面上,水面清澈,鱼儿穿梭其中,时不时冒出水面。身旁的杨树、柳树冒出嫩芽,岸边草木茂密,草地葱茏。 皇帝倚靠在栏杆上,鱼儿争相涌过来。鱼食被抛下,水面上激起一朵又一朵浪花。 皇帝问:“他后续有说什么吗?” “东厂细细盯梢了,探花郎后续没再提过外放的事。他们家姨娘倒是很开心。” “只是……小广王找了他后,他有些疑心。小广王说是嬷嬷告诉他的,探花郎就什么疑心都没有了,还嘱咐不要内外串通。” 皇帝嗯了一声,显然心情并不是很好。 刘喜大着胆子道:“正好这几日朝中无事,如今又是草长莺飞的时候,圣上何不出宫在觉义寺住几天?” 皇帝直起身子,鱼食尽数被抛下。 他眸光浅淡,侧脸冷硬。 “不去觉义寺。在郊外园子上住几日吧。” 刘喜连忙哎了声。 本朝皇宫虽然大,但是久居其中也会感觉逼仄。皇帝便常常去郊外园子里居住散心。 皇帝的这座园子名叫苍碧园,里面树林众多,景色极好。其中亭台楼阁、水榭屋宇、假山石水峥嵘轩傲,繁华奢侈。 经过几代皇帝的修缮,景色更为壮观。 苍碧园东边是个跑马场,那边一整个山头都可以畅快的跑马,极为舒畅。 皇帝在园子里这几天没碰政事,整日钓鱼看书跑马,不知不觉,心情好了不少。 这日,便又到东边来跑马。 - “这两只大雁不错。”陈郁真道。 面前的大雁翅膀有力,爪子粗壮,一身羽毛油亮顺滑。 恰逢休沐,想到再过几日便是婚期。陈郁真便带着表妹白玉莹来郊外去同僚说的那家乡绅家购买大雁。 东家不禁笑道:“公子好眼力,这可是最肥最壮的大雁了。那在下就给您装到笼子里?” 陈郁真嗯了一声。 下人们麻利地将大雁装到事先准备好的笼子里。事无巨细地交代喂养大雁的注意事项。 陈郁真听得十分专注。 东家捻着胡须,面前这位年轻男子,真是一等一的相貌,身段、气质都是一流。更难得是,在这个追名逐利的时代,自有一股定力在,沉甸甸的。眉眼都清冷疏离,一看,便知是个读书人。 他便笑问:“您还有几日成亲呐?” “大约七八日吧。” “哎呦,那在下就预祝两位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百年好合啦。” 陈郁真拱手致谢,他眉眼带着一点笑意,显得整个人极其矜贵。 白家表妹也忙小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