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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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姨娘嘱咐道:“请公公多盯着他些。他不爱喝药,惯会躲懒。一定要让他少用些寒的凉的。等熬上一旬,就差不多好啦。” 刘喜低下头:“会的。我,我肯定会盯好的。” 刘喜走后,白姨娘看向同样跪在地上,却一直不发一言的孙氏和阿古。 “你们都起来吧,刘公公已经走了。” 孙氏连忙站起来,看阿古发呆,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姨娘……那,那我们就没事啦?”她说的时候尽量掩埋住笑意,然而嗓音里的轻快还是泄露出来。 白姨娘道:“应该没事了,但以防万一,你们还是等半年后他们二人报丧的消息传出后你们再离开。” “太好啦。”孙氏大喜。 等孙氏和阿古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二人都是欢呼雀跃。孙氏一忙就闲不下来,拿着鸡毛掸子打扫整间屋子。 也难为她一个大家贵女,天天做这种事情。 阿古也在旁边干活,干着干着,他猝然开口:“那个陈大人,就是白姨娘的儿子陈郁真,其实没死,圣上被藏在宫里吧。” 孙氏面色骤然沉下去,她狠狠瞪他一眼,四处张望,看没人经过这间屋子,才放下心。 起身将窗户、门都阖上,才怒斥道:“你疯了,这种事,你就这么大咧咧的说出来。” 阿古一笑:“我只和你说。” 孙氏这才和缓了些。 阿古:“这两个月,是我人生最精彩的两个月。先是从云南逃到了京城,见了那么多大官,住了这么好的屋子,甚至,还见到了皇帝老儿。” “你还记得吗,刚到这里的时候,传闻都说陈家的二儿子死了,死在了公干路上。圣上还降旨,举办了超规格的葬礼。” “但是这段日子,你我也猜到了,他根本没死,反而好好的在宫里活着。” “所以,一切都是圣上的手笔吧。难不成,是圣上喜欢他?” 见他越说越离谱,孙氏又瞪他一眼:“这是宫廷秘事,别说你我了,连我爹都不能插嘴。你若是还宝贵你这条命,就少说些吧!” 阿古哈哈大笑,将孙氏搂抱在怀里:“好好好,我不说了,左右和我们也没关系。” “等事情彻底结束后,我们就离开京城!” “好!” 第193章 珍珠白 昨日京城刚下了一场雪,皇宫金黄的屋檐上铺了厚厚一层白雪,灿烈阳光一照,闪烁着灿灿微光。 如今已是十一月,天气已经十分寒冷。皇帝在下雪前又搬到了宫中居住。 陈郁真走进宫门,在端仪殿四处打量。 同是皇帝寝殿,端仪殿和苍碧园风格就截然不同。 端仪殿是历代皇帝居住场所,摆设家具等彰显身份,华美而尊贵。而苍碧园身为皇家园林,给人感觉就轻快的多。 皇帝陪陈郁真在端仪殿转了一会,便去忙公务了,走前还贴心的说:“一会有个人来。” 陈郁真抬眸:“是谁?” 皇帝笑而不语,勾了下他鼻尖:“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等皇帝走后,陈郁真一个人在殿里发呆。 这里的宫人对陈郁真都很熟稔了,一个个殷勤的在他面前请安。 “陈大人,奴才小金。”“陈大人,奴才是刘喜刘公公的徒弟。” 几颗圆滚滚的脑袋挤到陈郁真面前,陈郁真不禁失笑。 小金道:“大人是不是无聊了,奴才拿您从前的札记过来,您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陈郁真心里忽然抽痛一下,消失了一会的陈婵又出来了。 她咯咯咯的笑着,侧身坐在陈郁真旁边。 陈郁真垂眸看了她一会,对着meimei露出一个笑容。 “拿过来吧。” 札记厚厚一本,非常沉,在手里很有重量。封面是海蓝色,在右侧写明书写于景和某年某日。 小金奉承道:“去年您在宫里时,零零散散写了许多。只不过那时候您不甚在意,是圣上看到了,特命将所有文书保留,编印成册。” 陈郁真慢慢的翻看,他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清楚了。 摩挲着书本上清隽的字迹,独坐窗前的记忆翻涌到脑海。 陈婵浮肿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她张大眼睛,眼神天真而可怜,陈郁真望着她,她也适时鼓起了嘴巴。 “哥哥,我不认字。” 小金子原本正兴高采烈的和这位陈大人说说话,套套近乎。可不知怎么,对面竟然陷入了长时间的凝滞中。 若对面是皇帝,他几乎都要疑心对方生气了。是万万不敢再造次的。 可陈大人…… 小金子大着胆子偷看去,只见那个风华无双的探花郎,唇边含着浅笑,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朝另一边看过去。 可……那个地方,分明是没有人的。 “你太小啦,小孩子只要玩就好啦。”陈郁真安慰说。 陈婵轻哼一声,扭头背朝陈郁真坐。 小金子呆呆的看着,面色大变,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脚上被人狠狠踩过,他痛的都要叫出声。 刘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他没有看他,望向陈郁真时面孔肃然,好像在看什么棘手的事。 “陈大人,小广王殿下来了。” 陈郁真回过神,他啊了一声,随之想起了很久之前见过的那个小孩。 原来圣上说的,要过来看他的人是小广王殿下。 小广王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面,他年纪小,身量也不高,在屏风后偷偷探出头。 “……师父。” 陈郁真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转身凝望过去,眼眸只带了一丝客套的惊喜:“是小广王。” 小广王张了张嘴,他想让对方叫自己瑞哥儿。 可此时此刻,他只能紧紧闭着嘴巴,又期待又迟疑的朝对方走去。 趁陈郁真此时注意力集中在小广王殿下身上,刘喜退下时将小金子也拉走。 刚到了殿外,被冷风一吹,小金子酒红色的脸庞像是被迎面扇了好几个巴掌,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师父,一句话就要不加思量的脱口而出。 刘喜冷冷斜他一眼。 小金子立马牙齿咬住舌头,他嘶了半晌,才愕然的张大嘴巴。 “这位陈大人,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宫里都是聪明人,一句不一样就能涵盖许多东西。 刘喜拢住袖子,这门外边还是很冷,他老了,身子板弱了,可不跟他们年轻人一般。 瞟了眼自己的傻徒弟,刘喜凉凉道:“你应该庆幸,你发现的时候,圣上不在面前。” “你那个表情太明目张胆了,若是圣上看到了,就正正好犯了圣上的忌讳,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他是……病了?”小金子还是有些不能确定。 刘喜叹了口气。 小金子是他的徒弟,无论如何,这种犯忌讳的事都要讲清楚的,若是说不清楚,万一哪天冲撞了,他自认是救不回来的。 “我只和你讲,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小金子紧张的点了点头。 刘喜平静道:“大约一年前,陈郁真出逃,圣上大怒,好好惩治了一番。” 刘喜想到了那日的腥风血雨,也是那天,白玉莹小产,卫颂被贬谪,陈郁真被关。 “圣上好好磨了一番陈郁真的性子。刚出来的时候,他还看着平静乖顺,可等时日越长,才发现他损失了一些记忆。若只有这些,圣上也不会这么难受。” 刘喜在宫中浮沉几十年,他的眼睛看过了太多太多,平视人的时候,总感觉有智慧在其中流转。 小金子就觉得,他所有想法,在刘喜面前是透明的。 此刻,刘喜沉默地望着他,小金子竟然哆嗦了一下,心也被重重提起来。 “我想,你应该是看出来了。陈郁真已经疯了。” “在他眼里,有一个不存在的人和他对话。” “而那个人,是他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亲meimei,陈婵。” “这件事,苍碧园许多近身服侍的太医、宫人知晓。圣上找了许多太医看,都说不好医治。” “圣上对此讳莫如深。所以,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假装不知道此事,更不能在陈郁真面前提起陈婵。” “不要犯了圣上的忌讳,这是师父给你的忠告。” 小金子愣愣的看着刘喜,他注意到,这是对方第三次,提醒自己不要犯忌讳。 “是!” 他大声道。 第194章 芡实白 小广王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张大眼睛看向坐在窗边的那个青年。 他和从前好像没什么分别,依旧那身鸦青色衣衫,长发垂在颈侧,面孔俊秀漂亮。 然而,小广王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切都变了。 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在此刻变得疏离,安静的垂下来,他含笑说:“是小广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