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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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圣上,您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这一句话虽然短,陈郁真说的也很缓慢平静,但皇帝眼神还是陡然间凌厉起来。 是的,所有问题的关键都是,皇帝目前还是太年轻了。 如今是景和十三年,皇帝今年不过二十六岁,还未到而立的年纪。 虽然目前膝下无子女,但大臣们都不是很急。 着啥急呢,按照本朝皇帝平均六十岁的寿命来看,皇帝还有三十多年的时间播种呢。 三十多年的时间,能让一个嗷嗷啼哭的婴儿变成一个挥斥方遒的大人,能让一个家族从繁花似锦到门前冷落鞍马稀,能让一个村落陨灭,能让一个小城焕发生机。 皇帝现在宠爱年龄幼小的小广王,等三十年后,还会宠爱一个非亲生子,但占着太子位置,抢夺自己权利的,年轻力壮的侄子么? 这一切都太不好说了。 没有人能为三十年后打包票,哪怕是皇帝本人也不行。 若是现在真立了小广王,等将来皇帝后悔,又让他如何自处呢。 一个曾经当过太子的废王,在新帝面前,是最大的活靶子,是最深的一根刺。 蜡烛噼啪燃烧,风吹拂着榻上帐帷。光影变换,帐帷上的饕餮纹路被投到粉白墙壁上,黑影模糊,像一只狰狞可怖的巨兽。 在这样巨大的阴影下,皇帝只得保持沉默。 陈郁真嗓音平淡,他轻声道:“圣上,您再等等吧。” 是的,请您再等等吧,等一切都结束,所有事物都会回到正轨。 快刀斩乱麻虽然痛苦,但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圣上,也会有自己的亲生子。 小广王,也不会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日夜煎熬。 陈郁真目光悠长浅淡,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皇帝垂下眼皮,他目光森然,但最终还是说:“是,阿珍,你说的对。” “……是朕太着急了。如果想要立小广王为太子,最起码要五年后,不对,最起码要十年。” “这十年,朕不能放松对小广王的教育。瑞哥儿是个聪慧的孩子,朕想,他会明白朕的苦心。” 陈郁真望着皇帝,对他安抚性的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的确安抚到了皇帝,男人又开心起来。 他亲了亲陈郁真耳朵,炽热的呼吸打在他耳边,陈郁真被痒地不行。 “那我们就立下一个十年之约如何?” 陈郁真挑眉:“什么十年之约?” “……就说,十年之内,你我都要好生教导瑞哥儿,等十年后,我们就立他为太子。” “是不是太草率了?”陈郁真失笑。 “你就说同不同意。”皇帝用刚冒出来的胡茬子蹭他,陈郁真忙躲。 “同意吗?快说同意吗?” 陈郁真躲了半天,又被皇帝扯着手拉了过来,他眉眼含着笑意,玲珑剔透的眸子清凌凌盯着皇帝: “好啊。” 陈郁真无所谓的说:“就等十年之后吧。” “十年之后是什么时候?” “是景和二十三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立下字据?” “好!” 在睡梦中的刘喜被拖了过来,由他准备好纸张、笔墨、封存的墨匣子。 殿内的无关人员都被打发出去,真真正正地只剩下他们三人。 老太监作为见证人,胆战心惊地看皇帝和陈郁真二人开玩笑似得,打赌约定未来王朝的主人。 当他封存上匣子的时候,纸张上墨迹透出来的‘朱瑞凭’三字令人心惊。 刘喜颤抖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便紧紧抿住了嘴唇。 圣上,居然打的是这种主意。 他不敢想象,一旦这个匣子上的内容被泄露出去,将会引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刘喜在前朝浸yin多年,打定主意要封死自己的嘴,晚上更不能说梦话! 等刘喜抱着墨匣子走后,陈郁真望着刘喜恍惚的、飘忽不定的脚步,不由失笑。 “刘公公怕是被吓死了,这还没睡醒呢,就知道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皇帝漫不经心道:“他人老成精,活了这么多年,宫里的秘辛不知道知道多少,立储估计也算不上什么。” 陈郁真无奈,皇帝真是睁眼说瞎话,立储不算大事,那什么还算大事。 皇帝又重新牵着他的手回了榻上,不过或许是闹了一通,两个人都没多少睡意,反而聊起天来。 “你姨娘的病怎么样了?” 陈郁真低声道:“是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难受。不过今年更厉害些。臣嘱咐了她,让她好好休养,可她不听臣的。” 白姨娘的病由来已久,每到冬天都要发作几次。 “唔,王太医的药方还管用吧。” “管用。王太医说了,药方是管用的,只是姨娘心病难医。您知道的,说起来,姨娘病情真正开始加重的时间,是孙氏和阿古上京,披露陈婵真正死因,凶手却抓不到的时候。” 或许是真相太迟,过了十多年后才知晓,这种绵密延续的痛苦一直缠绵着白姨娘,让她缠绵病榻,一直不得好。 既然说到了陈婵,皇帝沉默后,还是问了: “所以,你今天,还是去湖边了。” 陈郁真保持缄默。 烛火悠悠,陈郁真望着跳动的火苗:“是。” 湖水这个话题,对他们二人都太过危险。 不论是陈郁真在其中亲手淹死过一个人,还是陈婵在湖里被淹死,还是陈郁真曾经的疯病。 而陈郁真去湖边的频率太高太高,高到难以忽视,高到难以随便找理由的地步。 皇帝紧紧盯着陈郁真,陈郁真无法用搪塞小广王的话语搪塞皇帝。 探花郎垂下纤长的眼睫,望向自己洁白的双手。 “湖水是灵动的,生灵来来往往,寄居于此,水没有任何错。” “而臣,也没有任何错。” “只是,臣需要一点时间。” 第215章 朽黄色 早春时节,伴着天气渐渐转暖,京城下了好几场暴雨。 每到这个时候,素有‘小黄河’之称的永定河就让朝廷重臣悬心。 京城位居天朝北端,其水患主要来自西、北两个方向的山洪,以及东南方向的两条河流。 永定河含沙量高、善淤、善决。一旦决堤,将直接威胁京城的安全。 尤其是这条河还和北运河相连接,北运河是京杭大运河的北端,是漕运的咽喉。 皇帝连下诏书召工部侍郎郭友之亲巡河堤。而工部侍郎郭友之在接到御令后赶往永定河,夙兴夜寐,昼夜巡查。 连续半月与皇帝通信,终于暴雨停息,水位降低,摇摇欲坠的堤坝又重新稳定下来。 之后,皇帝携心腹重臣等轻车简从巡检。 永定河往来船只众多,穿着短打的渔夫们撑着长杆,在河面上穿行。此时正是午后,宽阔的水面上,波光粼粼。而五六艘大船傲然立在水面上,威严赫赫。 风吹动旌旗,也将陈郁真的衣摆吹起。 一身鸦青色衣袍的探花郎独自立在船尾,眉眼疏淡冷漠,遥遥望向远处的水波。 “大人,这里冷,您要不要回去暖暖?”有小太监试探问。 陈郁真没有回答。 小太监们对视,一个人鼓起勇气道:“大人,圣上在隔壁那艘船上谈论政事,估摸着要两个时辰才能结束。您立在这儿,这儿是船尾,风最大。若是得了风寒可怎么办呢?” 陈郁真依旧遥遥望向远处。 好像没有听见他们的话一样。 真是个怪人,小太监心里吐槽。 不去船舱里面享福,非要来船边上吹风,他们在永定河这待了有三四天了,这个怪人天天一睁眼就来船边上。 看水,吹风。 也不知道也平平无奇的水面,有什么好看的。 数十丈长的大船驶过平静的水面,岸边的小贩高声兜售:“卖橘子喽!卖橘子!” 这个小贩看着约莫三十岁,长得高大魁梧,一身腱子rou。他旁边是五六筐橘子,能看出来是新摘的,上面的绿叶子还新鲜着呢。 小贩和陈郁真视线对上,小贩眼睛一亮,大声道:“小哥吃不吃橘子!新鲜的橘子!” 陈郁真迟疑地功夫,旁边的小太监就已经挡在他面前:“大叫什么!不要扰了贵人雅兴!” 小贩不知道眼前太监身份,但他们乘坐的船宽大规整,旌旗赫赫。小厮们穿的都是统一制式的衣裳,身上自有一股大户人家仆人的骄矜。 小贩忙讪笑:“草民扰了贵人雅兴……嘿嘿,望您不要计较。” 大船驶过,小贩正预备对后面的船叫喊,却见那个极年轻、极俊秀的青衫公子低头,好像对身侧人吩咐什么,那个小厮看着有几分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走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