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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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太子这件事,哪怕只有一丝口风泄露出去,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小广王说的,只是猜测。 他依赖的窝在陈郁真怀里,像一个小宝宝一样。当然,依照他的尊贵地位,没人会拿他当一个小宝宝。 “我觉得很不对劲啊。我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不用这么督促我吧。而且太后总是用那种很激动的眼神看我,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按下去了。” “王大人疯了一样的管我,我答对了一道题,他开心的能飞天。我答错了一道题,他恨不得立马就跳进水里淹死。而我若是玩物丧志,他总是用那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目光看我。” “至于皇伯父,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对我更严厉了吧。” 陈郁真点头:“就这些原因?” 小广王嘟囔:“什么嘛,说的好像是我乱猜,往自己脸上贴金。” 陈郁真道:“你是不是误会了,毕竟听起来,没有实证。也可是说,都是你的臆想?” 小广王不高兴了。 但的确,他说的太笼统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原因,是导向不出来一个清晰的结果的。 “其实,非要说的话,我是一种感觉。”小广王闷闷不乐道。 “……什么感觉?” “如果纯粹以利益为导向,只有我当太子,未来我成为新帝,才最符合皇伯父的利益。毕竟……师父,你知道的,虽然我有很多教导我的人,但在我心里,你才是我唯一的师父。” 是的,这才是真正的根本。 如果皇帝这辈子没有亲生子,那无论是出于血缘政治,还是新皇的能力水平,还是与陈郁真的关系。 朱瑞凭都是最佳的人选。 小广王喃喃道:“师父,你知道吗?当我猜出来的时候,我或许有一丝惊喜,但我更多的是害怕。我害怕承担这样的责任,也害怕,这种虚无飘缈的权力会将我埋入深渊。” 小广王眼瞳颤抖,陈郁真拉开他,发现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已经脸色惨白。 陈郁真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你有和别人讲过么?” 小广王挣扎着摇头。 陈郁真按住他的肩膀,努力让他平静下来。 “圣上的确和臣说过,想要立您为太子。不过,臣自作主张,先给劝住了。” 小广王张了张嘴,一时之间,说不清楚是释然还是落寞。 陈郁真沉声道:“殿下。有些话若是臣说出来有挑拨的嫌疑。但想来,就算是太后和丰王,应该也不会抽丝剥茧的和您说清楚。所以臣就斗胆说了。” “……师父你说。” 陈郁真:“如果圣上今年五十岁。那就算圣上不说,臣也想举荐您。但偏偏圣上还很年轻。” “……他太年轻了。他现在愿意为了臣,不纳后妃,不娶妻生子。可十年二十年之后,他就不一定愿意了。” “到那时,面对已经有亲生子的圣上,身为太子的您又该如何自处呢?” 小广王此时思绪混乱,他也并不是很想要那个位置,但是当他听到陈郁真说的那些,本能的就想要反驳。 “皇伯父不是那样的人。” 陈郁真挑眉。 小广王再次重复了一遍:“师父,皇伯父不是那样的人。你比我大一轮,为什么看人都看不清楚呢?” 小广王笃定地很,陈郁真懒得和他争辩。 他不想探讨一位贵族男性是否会守贞如一。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意义。 小广王手指有些颤,小孩抬起黑珍珠似得大眼睛:“但师父说的,我都明白。所以……我才有些怕。” 在小广王不到十年的、顺遂的人生里,其实发生过一件大事。 就是在景和十年,太妃薨逝。 太后和皇帝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然后对小广王一向很好的皇帝突然不顾任何叔侄情面,将小广王过继到广王名下。 那段时间,小广王住在宫里,不允许出宫见丰王夫妇。甚至就连太后,也不能见。 虽然中间只持续了几个月,但其深刻影响了小广王不算长的人生。 让小广王第一次刻骨的认识到了何为君权、何为父权。 而这种权利,又是如何让一向疼爱他的皇伯父,变得面目全非的。 所以小广王在知道皇帝有意立他为太子后,随着惊喜涌上来的,还有害怕。 “师父。”小广王眼睛莹润,他紧紧拽着陈郁真的袖子:“你会保护我么?” 陈郁真叹了口气。 “是的,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保护你。” - “瑞哥儿走了?”男人转过屏风,朝窗边上望过去。 刘喜眼疾手快地将皇帝身上地大氅解下来,放到一旁的暖炉上熏。 外面下了雨,哪怕有伞,下摆上还是湿了一块。 淋淋漓漓的雨点拍打在琉璃窗上,陈郁真面前洁白的书页落下一道长影。 “他走了。” “嗯?他说什么来了?” 陈郁真失笑:“过来和臣诉苦。说王大人打的他手心疼。” 皇帝冷哼道:“该治治他,这个瑞哥儿,脑子活络,但是太活络了,总是想着法的玩。他这样松散,朕怎么放心以后……” 陈郁真轻飘飘的看他一眼,皇帝立马住嘴。 外面的雨声很大,宛若擂鼓战鸣。 皇帝直起身来,蹙眉:“怎么最近雨这么大,自转进三月来,京城下了好几场雨了吧。” 刘喜道:“回圣上,今年确实雨水多。不过往年京城都旱着,今年多下点雨也什么吧。” 皇帝本是随口一说,然而陈郁真却静了片刻。 他阖上书,很平静地说:“我想去河边上看看。” 皇帝蹙眉。 陈郁真道:“视察堤坝是工部的事,我不想管。我只是……想去水面上呆会。” “就去永定河,躺在船里面,随着船身飘荡。” 陈郁真这么一说,皇帝便知道,那个心结,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去。 第219章 祖母绿 皇帝盯着陈郁真,陈郁真却没有回视。 他冷淡的眼眸虚虚的望向一个方向,目光失焦。这样看,骨子里的寥落伤感就透了出来。 皇帝按住他的肩膀,男人低下头,蹭了蹭他鼻尖。 “好。” 陈郁真睫毛颤了颤。 皇帝道:“你想去船上,你就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陈郁真嘴唇翕动:“……谢谢。” 皇帝失笑。 他本来就是极为优越冷峻的长相,眉目高挺,五官轮廓利落锐利。笑起来的时候,眉眼的温和中和了五官的冷漠,倒显得柔情万分。 “你和朕说什么谢不谢的呢,嗯?” 陈郁真抿唇笑。 出发的时候,皇帝赶到通州来送他。 沿路旌旗飘扬,通州码头已经被清了场,百姓们只能遥遥看着。 水面碧波荡漾,大鱼在水底下自由自在的晃荡。轻甩鱼尾,激起一片水波。 水面之上,几丈高的大船停驻在旁边,宫人们井然有序,已经准备出发了。 一袭鸦青色衣袍的陈郁真立在码头前,他抱着个木匣子,眉眼漂亮而冷淡。而皇帝站在他对面,给他系上一张厚厚的披风。 “虽然已经四月份了,但早晚还是有些凉。” “若是想看看水,就尽量在白天的时候。你在船上,请医延药都不痛快,万不可着凉了。” “嗯。” “朕多让几个人看护你。你若是兴致来了,可以下船去附近走走,多放松放松心情。一个人的时候,切莫多想。朕知道你有心结,但陈婵的死不是你的错,陈玄素的死,也是她罪有应得。” “嗯。” “朕会给你写信。不过因在水路,你那边接到时可能会有些晚。你也可以和朕写信,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朕说。朕一直在你身边,嗯?” “嗯。” 皇帝笑了笑,他最后拿了个帷帽盖在陈郁真头上,看见了陈郁真手里紧紧抱着那个木匣子,顺嘴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陈郁真乖乖的打开木匣子给他看: “是我姨娘给我做的鞋。” “哦?” 皇帝将这双玄色长靴拎起来打量,依照皇帝自小的审美看,这双鞋用的料子不算上等,针线也不够工整,边缘处总有些毛躁。一些细小的纹路也有些走向离奇。 不过可怜天下父母心嘛,皇帝心里嘲讽了一番,面上还是做感动状的。 “你把东西收好吧。好啦,时辰不早了,快走吧。” 陈郁真却停在原地没有动,他踌躇的望向皇帝,秀眉蹙了起来。 皇帝强忍住不舍,拍了拍他肩膀:“走吧。你早走一些,就早回来一些。记住了,朕一直在等你回来,嗯?” 陈郁真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唇角弯了弯,嗓音温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