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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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那些亡命之徒的藏身之地当是见不得光的地方,夜晚才是他们出没的最佳时机。 是夜,等鹿云夕睡下,鹿朝不得已点了她的睡/xue,确保她不会中途醒来。 朦胧月色中,她飞檐走壁,身形于屋顶上疾速掠过,寻找深夜里居无定所的人。 鹿朝悄悄跟在一位衣衫褴褛的男子身后,来到镇子以西的一间破庙中。 庙宇无人打扫,门前野草丛生,应当荒废许久了。这里除去一些行乞之人,还有几名身着短打的男子。从他们的举止中,可见身负武艺。 鹿朝一袭玄色劲装,蒙着面衣,悄无声息的隐匿在阴影中。 耳闻几人笑谈最近接到的生意,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阿桂去哪了?” “他呀,前几天接了个大活,报酬丰厚。你懂的,穷人乍富,当然是挥霍显摆。” “没义气,发达了不知道请弟兄几个一起乐呵。” 鹿朝从阴影中走出,“阿桂接的什么生意?” 几人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撞见鬼了。 “你,你是谁?” 鹿朝上前一步,影子被火光拖长。 “你无须知道,告诉我,阿桂接的可是放火的买卖。” 为首的壮实男子目露惊讶,“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鹿朝未同他们多话,转身离开。 待几人追出破庙,已不见任何踪影。 “刚才那家伙真是人吗?” 他们正纳闷儿着,冷不丁从上空飘来一个声音。 “阿桂在何处?” 几人被吓得靠在一起,其中有个胆子最小的双手抱头,大声叫喊。 “他在赌坊!” “多谢。” 深夜里不打烊的铺肆屈指可数,赌坊便是其中之一。 鹿朝对赌坊可是太熟悉了,毕竟双方打过交道。 赌坊中人声鼎沸,烟雾缭绕。鹿朝踏进门槛,即便隔着面衣,还是能嗅到难闻的气味。 伙计见新客进门,忙迎上来。 “敢问公子是头一次来吗?” 鹿朝只道,“我要找人,阿桂在哪?” 彼时,阿桂正在桌上挥金如土。就算连输两局,还是要继续下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押大!” 纷乱中,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呀?没看我正忙呢吗?” 阿桂刚要回头,就被人提起来丢出赌坊。 他一头撞上梁柱,疼的破口大骂。 阿桂身形瘦小,脚底下倒是轻巧灵便,能及时稳住身形,其实撞的并不狠。 然而转眼间,寒芒忽现,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阿桂艰难的吞咽口水,惊恐的盯着匕首,正是自己腰间的那把,不知何时落入对方手中,还被反过来挟持他。 鹿朝开门见山,“曹老板找过你,让你去鹿记织坊纵火行/凶。” 眼看小命不保,阿桂全都招了。 与此同时,曹老板府上仍亮着烛火。 曹老板翻来覆去的睡不踏实,右眼皮狂跳。他索性披上外衣,起来练字静心。 谁知刚写下第三个字,身后就多了个大活人。 咣当一声,笔墨落地,摔得七零八落,墨汁四溅。 苏灵星一袭白衣,蒙着面纱,左手长鞭,右手麻绳,冲跌倒在地的曹老板打招呼。 紧接着,曹老板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苏灵星踹他两脚,“喂!醒醒!你这样我很没有挑战呐。” 怎么都叫不醒,苏灵星满脸嫌弃,像捆猪似的把他绑上。 次日清早,县衙大门口的石狮子旁绑着两个人,正是曹老板和阿桂。 两人不用开堂审问,对雇/人/纵/火之事供认不讳。曹老板主动要求赔偿鹿记织坊所有损失,以求得对方原谅。 消息很快传开,酒楼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有了新的谈资。 “姓曹的太可恶了,绝对不能原谅他,让他吃牢饭去吧!” 初桃愤愤不平道。 环佩点头,“多行不义必自毙。” “不知是哪位侠士帮了咱们的忙。” 丹鹊边挽线,边感叹,“一定是位除暴安良的大好人。” 鹿朝在旁听她们聊得有来有回,手里捧着梨子,一口咬下去,清甜爽口。 房屋修缮,蚕丝和织机采买费用都有了着落,损失已降到最低。唯一的问题只剩下沈家商队的那批布,按照目前的进度,怕是不能如期交货。 “快来吃饭。” 鹿云夕端上饭菜,招呼众人过去用饭。 她今日亲自下厨,忙活许久,做了六菜一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主菜是用桂花酿煨的老鸭,酒味儿完全浸入鸭rou中,使得rou质鲜嫩,肥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最近辛苦了,我敬大家。” 鹿云夕率先举起酒杯,其余人等紧随其后。 一杯过后,鹿朝的酒盅便被鹿云夕收走了。 “阿朝只能喝一杯。” 鹿朝舔了下唇,意犹未尽。 她现在都不傻了,酒量总能有所进步吧。 午饭过后,鹿朝懒洋洋的躺在榻间。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得到处都是,点点光斑照着她的乌发,映着被子上的鸳鸯。 隔壁传来规律的织机声,落在她耳朵里,如同催眠。 耳尖微动,鹿朝没有睁眼,听着外面的人推门而入,步至榻前。 掌心的温度贴在脸侧,指腹轻轻摩挲。鹿朝享受着对方的触碰,如猫儿般轻蹭。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那人在她脸上戳了一下,犹觉不够,又捏了两把。 鹿朝抬起一只眼,声音软软的,似是刚睡醒。 “云夕jiejie欺负我。” 闻言,鹿云夕手上动作一顿,像是被当场抓包似的,神色不大自然,浑身上下都透着心虚。 她不过是一时没忍住,顺手罢了。 都怪某人的脸手感太好。 鹿云夕清了清嗓子,“我要去拜访沈老板,阿朝可要随我同去?” 鹿朝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 “同去!” 她们按照沈老板提供的落脚之所找过去,顺路捎上几包点心、茶叶。 虽说是临时租的宅子,却也是高门大院,尽显气派。 两人跟随小厮进门,坐在厅堂中饮茶等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们才见到沈老板。 鹿云夕拉着鹿朝见礼,“叨扰了。” “哪里的话。” 沈老板摆摆手,让两人入座。 “今日登门拜访,其实是为了那批绸布事。” 正当二人商议之时,鹿朝低头品茶,偶尔抬眼,打量主位的沈老板。 沈绮今日的脸色比初见时还差,面颊消瘦,眼窝凹陷,看上去命不久矣。 “沈老板的病是自小就得的吗?” 鹿朝突然冒出来一句。 另外两人俱是一怔,厅堂内霎时陷入寂静。 鹿云夕笑笑,“沈老板不要见怪,阿朝她心直口快,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冒犯的意思。” “无妨。” 沈绮倒也没在意,反而耐心回答。 “不是小时候就有,大约三四年光景。” 鹿朝又道,“那你家里人也得过这样的病吗?” 沈绮眸色黯淡下来,“爹娘也是如此病症离世的,四年前的事了。” 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鹿云夕忙打圆场。 “不好意思,让沈老板想起伤心事了。” 沈绮摇头,“不妨事。” 鹿朝不再言语,继续低头喝自己的茶水。 须臾,她嗅到一股难闻的苦药汤子味儿。果不其然,是丫鬟送药来了。 “娘子,姑爷出门前嘱咐过,药得按时服用,不可延时。” 沈绮点头,接过药碗,皱着眉头灌进去,继而咳嗽的更厉害了。 她抓着手帕掩唇,咳了好一阵才停下。 见小丫鬟收走药碗,鹿朝忽然扯了下鹿云夕的衣袖。 “云夕jiejie,我想去外面玩。” 第90章 第九十章 休书 鹿云夕拿她没辙, 冲沈老板不好意思的笑笑,嘱咐她不要乱跑。 “我知道啦。” 鹿朝都跑到门外了,又听鹿云夕喊自己。 “不许爬树, 不许摘花。” “记住啦。” 鹿朝满口应下,视线追随端药碗的小丫鬟, 跟在人家身后去往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