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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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乌是有些雏鸟情节的,她有了灵识之后第一个见到的是狐妖胡娘子,第二个则是沈姝。 胡娘子对她不好,她经常威胁青乌说些把内丹挖出来的狠话;沈姝却不同,她对她是好的,虽然她也对她很凶过,但她说青乌是太阳。 青乌想和沈姝在一块。 蛇妖细长的身体盘起来,脑袋高高昂起,却有些委屈:“明明我都把名字告诉你了。” 她想,这一点也不平等。 沈姝知道她的名字了解她的过去,但她却对沈姝一无所知。 “沈姝,我的名字。” 沈姝蹲下来,她心里有了计划,如何快速从戏里出去。 只是……是有些血腥的手段。 “沈姝……”青乌睁大了眼睛跟着重复一遍,又问她:“那我可以叫你沈jiejie吗?我听她也是那么叫你的。” 沈姝忽而笑起来,眼下的小痣在星光下很是生动。 这只蛇妖要赖上她了。 “别赖着我。” 她指尖长点在翠青蛇的脑袋上,是拒绝的姿态,话也直白。 “为什么?” 青乌歪着脑袋看她,眼底翻涌着失落。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青乌,你是太阳啊。你见过太阳旁边跟着其它东西吗?” “好像,没有。”青乌老实摇头,只觉得沈姝的话好深奥,她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消化。 沈姝问:“你想出去吗?” “想啊,可是还没到时候呢。”青乌点头又摇头,米粒大的眼睛里是清澈未被尘世沾染过的天真。 “我的意思是,主动让这出戏结束。比如,让所有人都消失。” 青乌又不明白了,她的眼珠跟着沈姝的手指转来转去,快把自己转晕了。 沈姝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直白道:“我的意思是,青乌,你可以把所有人都杀了。这出戏无人可用,自然就结束了。” “杀了……所有人?” 青乌跟着她重复一遍,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胆子最小,做蛇时只敢爬到树上偷鸟蛋吃,做妖怪也一直被胡娘子压着,从来没胆子去想杀人。 沈姝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着实吓到她了。 “不,不行的,我们按照胡娘子的戏来演吧,沈……沈姝,真的不行的。” 她哀哀拒绝,脑袋埋在身体里完全不敢看沈姝了。 但那些不是人。 沈姝想说的,像是白日里那样,低声诱哄着这只不谙世事的妖怪,叫她去杀了那些纸人。 可这样不对。 在蛇妖看来,那些就是人,有灵魂有思想会说话。 杀人和杀鬼杀妖怪是不一样的。 沈姝轻轻摇头,她站起来,返身回了房。 皮影戏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沈姝撑着下巴歪在床头咪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被人摇着手臂推醒。 “沈jiejie,到床上来睡吧。” 沈姝睁开眼,看到的是宴奚辞放大的笑脸,作着阿泉独有的表情。 怪异感爬上心头,她闭眼甩开,才发现外头已经大亮。 又是新的一天。 她摇摇头,拉着阿泉坐到梳妆台前,想给她梳头发时,忽而掩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沈jiejie,去睡一会儿。” 阿泉担忧的目光从镜子里看过来。 沈姝想摇头的,但接着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 困意迅速蔓上来,密不透风地困住心脏,沈姝眼角泛着些许泪花,强撑着道:“那我睡一会儿,你别乱跑,谁叫你走也别听,那个妖怪跟你说话也别搭理。” 她不放心阿泉,眼角余光瞥了眼室内,并没有看见青乌的身影。 沈姝没多想,只以为小妖怪在闹别扭躲出去了。 身体躺在床榻上时,困倦便再也克制不住。 眼皮沉沉合住,黑暗袭来,意识也陷入昏沉怪梦中去。 —— 似乎睡了很长时间,只觉得做了很长的梦,是什么?好像是个新嫁娘的故事。 她是住在新娘身体里的旁观者,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她身体里借着她的眼睛来观察外界的一切。 某天,她救了只狐狸,皮毛油光水滑,是罕见的红色,她将狐狸留了下来。 某天,定了娃娃亲的那个人上了门,她们要议亲了。 她很高兴,两边的长辈定下了日子,她把少女心事说给狐狸听,欢喜又期待。 狐狸却不高兴,它缩在她怀里,连饭也不吃了。 某天,她穿上了喜服,火红的,比狐狸的毛色还有漂亮;她坐上了轿子,由母亲盖上了盖头。 狐狸却不在身边,透过盖头因动作晃动的间隙,她看到狐狸蹲在廊下,它不愿意跟她走,甚至在她看过的瞬间,转身跳进了花丛里。 某天,她们有了孩子,小小的白软的一团,眼睛像她,嘴巴像那个人。 狐狸偷偷去看过那个孩子,它变作了人的模样,变作了那个人的模样,它将孩子轻轻抱在怀里,细细看了一遍。 这是她的孩子,这孩子很像她。 狐狸经常去看孩子。 某天,孩子会走了。 狐狸来看孩子的时候,恰被她撞见。 她不知道它是狐狸,以为它是那个人,是她的妻子,她很亲昵地凑过去和它一起逗孩子。 很凑巧,被那个人看到了。 某天,孩子被关在房子里,没有她也没有它。 沈姝在她上吊的瞬间也感受到了脖颈被绳索勒住的痛苦,她在她的身体里艰难挣扎。 许久之后,她睁开眼,喘息着摸向脖颈。 没有绳索,也没有勒痕,她还活着。 第27章 如梦初醒 沈姝重重喘息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太过沉溺,怪异至极, 仿佛真实发生一般。 总不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阿泉?” 平复了一会儿, 她才起身, 发现房内并没有人。 “阿泉?” 她又叫了一声,依旧不见有声音回应。 这孩子出事了吗? 担忧瞬间涌上心头, 沈姝动作急切地推开门,脚步迈出去的一瞬间, 又骤然停住。 她开口, 含着不确定:“青乌……是你吗?” 周围的一切再度淹没在白雾中,纯白中沈姝眼中唯一的亮色便是那抹艳丽的红。 细长的一条, 身体盘起, 脑袋高高昂着, 浑身都是红色。 是条蛇,红色的蛇。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沈姝攥紧了指尖。 “沈姝, 我做到了!” 小蛇咝咝开口,分叉的蛇信吐出来,整条蛇陷入了狂躁的兴奋中。 她爬游着到了沈姝脚边,蜿蜒红痕烙印在她身后。 沈姝沿着痕迹看过去, 痕迹涌入白雾中, 直直望不到尽头。 她做到什么了? 沈姝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后退一步, 低凝着青乌。 她嗅到了纸张烧灼的焦糊味道, 和不久前丫鬟脖颈间血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姝, 快夸我啊, 我们要出去啦。我把所有人都杀了。” 隔着低矮的门槛,青乌爬近了些,她眼睛里也溅上了血,赤红一片,此刻正焦急注视着沈姝,想讨她一句夸奖。 你看啊,我做到了,我杀了所有人,我有能力的…… 所以,夸我一句啊。 沈姝捂住嘴。 她清楚记得昨夜青乌是怎么胆怯盘在身体里不愿面对。 为什么? 仅仅是一个晚上…… 她想不明白,隐约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教错了事。 她不该让一张白纸染上血色的。 尽管,那些都是纸人。 她沉默地盯着青乌,没说话。 青乌也看着她,她身上沾满了鲜血,她沐浴在血液里,浑身都是烧灼的焦糊味。 青乌觉得,她现在真的很像太阳了。 许久之后,沈姝有些艰涩地张了张嘴,她的声音在发虚变冷,成了一块空心的冰。 “这样的事,以后不可以再做。” 她蹲下来,掌心摊开,小蛇的脑袋本能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青乌问她:“为什么?” 她不懂这些的。 “人命关天。” “你杀了人,天不会容你。天下事都分个黑白对错,杀人便是最最错误的事,会遭唾弃遭天谴。” 沈姝试图教会青乌什么是人命。脆弱易逝,和妖怪很不一样。 青乌睁着染血的眼睛,有些天真地向沈姝请教:“可是,你昨天跟我说的不一样啊。” “你说我可以把所有人杀掉,这样我们就能出去了。” 最后,她说:“沈姝,这不是你教我的么?” 她杀人很辛苦的,小小一条蛇还不会使用妖力,只能爬到人身上用尖齿去撕咬,要好久才能杀掉一个人。 可是沈姝却说,她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