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零容忍定理
教导处办公室内,空气凝固得像是非牛顿流体,看似平静,实则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外力就会变得坚硬无比。 沉雪依坐在真皮沙发的最角落,身上披着沉清翎的外套。 沉清翎的大衣对她来说太大了,衣摆垂到了脚踝,袖子空荡荡的,只露出几根苍白的指尖。 她低垂着头,肩膀时不时细微地耸动一下,活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鹌鹑。 而在她对面,赵欣怡的父亲。 一位戴着金链子、大腹便便的建材商,正唾沫横飞地拍着校长的桌子。 “不就是推了一下吗?啊?又没断胳膊断腿!” 赵父指着沉雪依,语气轻蔑,“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再说了,我家乖女说是她先挑衅的!你们学校不能因为她是……那个什么教授的孩子,就偏心吧?” 赵父冷哼一声,从包里掏出一迭厚厚的信封,往茶几上一摔,“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这总够了吧?两万块!拿着钱赶紧了事,我还有个饭局。” 校长在一旁擦着汗,眼神不停地往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女人身上瞟,想死的心都有了。 沉清翎坐在沉雪依身旁,坐姿端正得像是正在听学术报告。 她双腿交迭,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神色淡漠。 那副金丝眼镜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冷得掉渣。 听到“两万块”这三个字,沉清翎终于有了动作。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镜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调整显微镜的焦距。 “赵先生觉得,”沉清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着独特的穿透力,清冷得像深秋的霜,“霸凌的成本,就是两万块?” 赵父被这股气场震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谁啊?这死丫头的监护人?看你年纪轻轻的,顶多也就是个jiejie吧?懂不懂人情世故……” “我是她mama。” 沉清翎平静地打断了他。 这五个字一出,不仅赵父愣住了,就连一直装鹌鹑的沉雪依,心脏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悄悄抬眼,透过大衣的领口,贪婪地注视着沉清翎那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mama……” 她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既甜蜜又酸涩。 虽然法律关系上确实如此,但在外面,沉清翎极少这样直白地宣示主权。 赵父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油腻的笑声,“哈?mama?你才多大?生得出这么大的闺女?别是后妈吧,难怪……” “我是沉清翎。” 沉清翎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她站起身,身高优势加上那股常年居于上位的学者气场,瞬间将赵父的气焰压了下去。 “关于赵欣怡同学在学校长期对我女儿进行的言语侮辱、孤立以及今日的肢体推搡,我已经让律师取证了。” 沉清翎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录音,是沉雪依之前偷偷录下的赵欣怡辱骂她的片段。 “另外,”沉清翎眼神淡漠地扫过那个信封,“关于赔偿。我沉氏集团每年的法务预算大概是九位数。如果您想比财力,我可以陪您玩到赵氏建材破产为止;如果您想比道理,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的司法解释,我可以现在背给您听。” “沉……沉氏集团?” 赵父的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在江城,谁不知道沉家? 那是动动手指就能让整个江城地震的庞然大物。 “至于校长,”沉清翎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校长,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不容置疑,“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在备考期间受到任何低级生物的干扰。如果贵校无法处理这种害群之马,我会考虑撤回今年对物理实验室的所有资助,并向教育局实名投诉贵校的监管不力。” 死一般的寂静。 五分钟后,处理结果出来了:赵欣怡记大过,留校察看,并当众道歉。 赵父面如土色,点头哈腰地想来握手,被沉清翎嫌弃地避开了。 “走吧,宝宝。” 沉清翎转身,刚才那股令人生畏的戾气瞬间消散了。 她弯下腰,将被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沉雪依扶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一件稀世珍宝,“还能走吗?要不要mama抱?” 沉雪依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能走……但是腿软。” 这就是明晃晃的撒娇了。 沉清翎无奈地轻笑一声,也不管还在场的其他人,直接伸手揽住沉雪依的腰,让她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带着她走出了令人窒息的教导处。 等回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上,沉清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打开车顶的阅读灯,侧过身,神情一脸严肃,“把袖子挽起来,让我看看伤。” 沉雪依乖乖照做,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白皙的小臂。 刚才为了演得逼真,她那一下是真撞。 此时,娇嫩的皮肤上有一块明显的青紫,在白得发光的皮肤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 沉清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滞了一瞬。 她伸出指尖,想碰又不敢碰,悬在伤口上方,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怎么不躲开呢?平时那机灵劲儿哪去了?” 沉雪依看着沉清翎眼底真切的痛惜,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感。 这点疼算什么? 只要能换来沉清翎这样的注视,让她断一条胳膊她都愿意。 “吓傻了嘛。” 沉雪依小声嘟囔,身体顺势往沉清翎怀里一歪,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求抚摸的小猫,“而且那个赵欣怡好凶,我怕我还手了,给你惹麻烦。” “傻瓜。” 沉清翎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尘,“记住了,以后谁敢动你,你就打回去。天塌下来,mama给你顶着。我沉家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欺负了?” 沉雪依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她突然凑近沉清翎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敏感的耳垂上。 “沉清翎,你刚才在办公室的样子,好酷呀!” 她没叫mama,这是一种越界的试探,是裹着糖衣的炮弹。 沉清翎身形一僵,耳根以rou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夸赞,尤其是来自自己养大的孩子。 更不适应那个直呼其名的称呼—— 尽管听起来并不讨厌。 “没大没小。” 沉清翎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娇嗔。 她伸出手,捏住沉雪依软乎乎的脸颊rou,往两边轻轻扯了扯,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宠溺,“叫mama。再乱叫,今晚的红烧排骨取消。” “唔……错了错了!mama最好了!” 沉雪依含糊不清地求饶,双手抓住沉清翎的手腕,不舍得松开,反而顺势把脸颊贴在沉清翎微凉的掌心里蹭了蹭。 掌心下的触感细腻温热,像是一块暖玉。 沉清翎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明媚笑脸,心跳莫名地快了两拍。 她有些慌乱地收回手,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转过身发动车子,“坐好,系安全带。回家擦药了。” 汽车很快驶入车流,街边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光影。 沉雪依侧头看着窗上映出的沉清翎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回到公寓,沉清翎拿出医药箱,让沉雪依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单膝跪在羊毛地毯上。 这个姿势让沉雪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背德感。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沉大教授,此刻正跪在她的脚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红花油,一点点涂抹在她手臂的淤青上。 “嘶……” 药油接触皮肤有些刺痛,沉雪依下意识缩了一下。 “宝宝忍着点,要把淤血揉开,不然明天更疼。” 沉清翎头也不抬,嘴上虽然严厉,手下的动作却放轻了无数倍,甚至还轻轻往伤口上吹着气。 凉丝丝的气流拂过皮肤,沉雪依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酥了。 “翎翎……” 她又不怕死地叫了一声。 沉清翎正在专心处理伤口,这次连纠正都懒得纠正了,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等我高考完,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沉雪依看着她发顶的发旋,眼神幽深。 “只要不是什么整蛊玩具就行。” 沉清翎收好医药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揉成了鸡窝,“好了,去洗脸刷牙。今天吓坏了吧?今晚允许你看半小时电视再睡。” “万岁!” 沉雪依欢呼一声,跳下沙发。 看着那个欢快跑向卫生间的背影,沉清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 “礼物嘛……” 卫生间里,沉雪依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炽热的少女,轻声呢喃,“当然是我自己啊,沉清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