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心里高兴,脚步都轻快了些。 今日中午在洪家学的是做包子。 因着洪松是白案师傅,洪家做包子的花样也多。大的巴掌大,小的比鸡蛋还小。rou包子,菜包子,汤包子…… 每一样滋味都好。 杏叶一边学,一边吃,短短几日,人都增了几斤重。 蒸包子要一会儿,杏叶站在灶房门口擦汗,就见大黄叼着自己的狗盆往外走。 瞧见杏叶,大黄尾巴一僵。 杏叶似乎能从狗眼睛里看出大黄的尴尬。 他转过头,当没看见,余光就见那皮毛油亮的大狗飞快跑出门。 洪狗儿走到杏叶身边,小人才到他腿高。 他拉着杏叶衣角,偷摸道:“大黄又出去了。” 杏叶:“要不要告诉你阿奶?” 洪狗儿摇头,抓着杏叶往外走。 “我们偷偷跟着。” 杏叶也好奇,不过面上当配合小孩,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大黄走得不远,在草垛边就停下了。 杏叶见洪狗儿要凑上去,拉着他绕远了,在河边看。 草垛堆得高,大黄到了后头就放下盆。 它四条腿趴在地上,屁股撅高,尾巴直摇。长长的嘴筒子似要往草垛里,被一个爪子压在地上。 过了会儿,草堆里探出个头来。 洪狗儿激动:“大黄媳妇!” 杏叶只远远见那灰色的脑袋,瞧着比大黄瘦些。 因为早见过大黄带狗骨头遛狗,所以拿自己的饭养个狗对象也不是那么难接受的事。 这狗实在是聪明。 看小娃娃还想靠近细看,杏叶赶紧拉着他,将人带回去。 “狗有凶性,不认识的人靠近会咬人。” 洪狗儿点点头。 “我就看看它长什么样?” “什么长什么样?”程金容在院儿里问。 杏叶正要说,洪狗儿立马摇头。 那是大黄的秘密,不能说! 杏叶垂眸,看明白小孩的意思。他笑了笑,也摇头。 “搞什么花样呢,快洗手去,吃饭了。” 杏叶吃过些包子,程金容还让他带回去几个当晚饭吃。 杏叶每顿中午在这边,吃久了也不好意思。过来也会带上些家里有的野菜,或是拿点自己做的饼子来,总归是个心意。 回去路上,没瞧见什么人。 杏叶紧赶慢赶,推开自家门时,额角出了一层细汗。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过村子那条路时,有人在盯着他。 看隔壁万婶子家紧闭大门,落了锁,该是出门去了。杏叶赶紧将自家院门关紧,拎着包子放回灶房。 家里药已经吃完了,杏叶不用再熬药。 他坐下歇了会儿,院前空空荡荡,院后也就只有几声小鸡叫声。 程仲不在。 杏叶脑袋靠在门框,长睫缓缓地眨动。 今日是第八日了…… 他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那绵延的青山之上。山峦叠嶂,更远的深山如隐在墨团之中,轮廓都有些瞧不真切。 山中危险,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天光映照,阳光偏斜落在脚背。 杏叶泛起困来,打个哈欠,眼里溢出泪花,视线也变得朦胧。 杏叶扶着门框起身,打算进屋里睡一会儿。 不经意瞥见院墙冒出的头顶,杏叶精神一振,定睛瞧去,又失落地敛眸。 “杏叶!” 杏叶调整心情,擦了下眼角,将院门打开。 于桃在门口探头,往里左看右看,笑得灿烂。 “他还没回来?” 杏叶点头。 于桃拍手站直,大摇大摆进来。 杏叶学着宋芙那样,端了茶水来招待朋友。 于桃:“下午出去摸泥鳅,去不?” 杏叶正想说不去,于桃眼睛晶亮,抓着他手激动道:“泥鳅能卖钱,我听我继母跟隔壁家婶子说话,她家哥儿靠着这个挣了不少。” 杏叶小脸一绷,顿时点头。 “去。” 于桃高兴了,抓着杏叶叽叽喳喳,像是把之前在家攒着没说出口的话尽数吐露。 说得最多的,就是他家那恶毒继母。 杏叶话不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他坐了听了会儿,发现哥儿频繁往肚子里灌水,知他情况,默默进家里拿了两个包子出来。 “吃吧。” 于桃说话声戛然而止。 好半晌,他垂下头,高挑的身子佝偻下来。哥儿瘦,脊背绷着,像压弯的竹。 第67章 让你看笑话了 杏叶将包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绞尽脑汁想着安慰人的话。几次开口,最后还是干巴巴道:“我做的,你尝尝。” 于桃:“我不能吃。” 杏叶也是寄人篱下,这么好的白面包子要是给了他,让程仲知道了还不得…… 杏叶哪里知道他怎么想。 哥儿浑身散发着郁气。他皮肤晒成了麦色,一双手搁在腿上,掌心粗糙,茧子发黄。 杏叶低声道:“吃两个,没事。” “程仲知道了会说你的。”于桃捂着肚子,看着那白面做的rou包子,悄悄咽了咽口水。 油滋滋的味道勾起了馋虫,他都好久没吃rou了。 杏叶见状,又将碗往他身边推了推。 “你都给我那么多吃的,他不会说的。” 尽管杏叶跟于桃说过程仲对他好,但哥儿好像就认定了程仲对他非打即骂,他在程家日子不好过。 劝了几句,哥儿好歹愿意伸手了。 于桃拿上包子,软乎乎的,却有些压手。 家里也做了包子,但那女人背着他做的,就是不想给他吃。 于桃咬牙,泛着水光的眼中,恨意浓烈得翻滚。 他见杏叶期待望着他,心里被捏了下,又涌出泪来。 只有杏叶对他好。 他要与杏叶做一辈子的朋友。 于桃本想克制,但咬开那柔软的包子皮儿,渗透着rou馅儿的面皮诱得他忍不住。 狼吞虎咽吃下一个,意犹未尽。 可刚摸到另一个,于桃停下。 他舍不得吃了。 杏叶起身,又拿了两个出来。 “你吃完,这两个带回去。” “这不行……”于桃推开杏叶的手。 杏叶不着痕迹往后缩了缩手指头,虽是朋友,但他不习惯与人挨着这么近。 “我还有。”杏叶道。 于桃说什么都不要,最后只把没吃完的那个揣好,打算饿了再吃。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约好了明日再见面。 杏叶送他出门,看隔壁万婶子家还没人回来,杏叶赶紧回来栓好门。 他进屋躺在被子上,捏着被角一滚,将自己裹起来。 不知多久,杏叶熟睡过去。 残阳隐入远山,天空灰暗。 杏叶只觉自己睡了许久,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隐隐的,耳边捕捉到一阵吵闹声。 杏叶皱了皱眉头,手紧紧抓着被子,这才睁开了眼。 杏叶疲惫,侧靠着枕上,静静听着。 “我好生待你……偷鸡摸狗的品行随了你那个爹……” 杏叶听不真切,他挣了挣被子,才发现自己还裹在被卷里。 怪不得睡觉时动弹不得。 睡得太久,骨缝都泛酸。杏叶后背出了一身细汗,好不容易爬出被窝,被惊天一声吼吓得差点摔下床。 “我没偷!” 杏叶立马撑着床沿稳住,直愣愣地看着窗外。 是于桃的声音。 声音从后头传来,就是那几家挨着的房子。 杏叶忙不迭穿好衣裳,推门去院中。 后头的声音更加清晰。 “我没偷,包子是别人给我的!” “没偷怎会少了两个,我不在家,你弟弟也跟着我在外面干活儿!家里除了你还有谁!” “……” 程家与后头那几家本就挨得近,杏叶听完,手不停地抓着衣角。 他唇抿得发白。 犹豫着,最后还是闷头推开门,往于家跑。 是他给了于桃包子,不能让于桃平白无故挨了责骂。 杏叶这般想着,跑得更快。脚下一个没注意,绊着杂草,半个身子歪在田里,好在手及时撑住,只打湿了袖子。 转眼间,骂声变成了哭声。 山峦沉寂,阴云压低。晚风徐徐拂过脖颈,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杏叶瞳孔收缩,软着腿开始害怕。 他想到了王彩兰。 他看着小路尽头的几座茅草屋,哭声夹杂着怨气,宣泄开来。 “不是我,不是我!你就是认定是我拿的,你就想败坏我的名声!我说了,是别人给我的!” 杏叶垂眸,爬起来洗掉手上淤泥,紧攥袖子闷头往前冲。 事从他起,包子的事儿必须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