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要嫁也是程仲。 于桃垂眼,下意识地琢磨。 程仲一个独身汉子,家里没婆母,进门就是自己当家。 汉子其实长得不差,高大英俊,算村里最有气概的,除了凶了些。还会挣钱,一身力气,又对杏叶这般好…… 越想,于桃越发沉默。 也对,跟了程仲这种汉子,旁的又怎么能入眼。 换做以前,于桃是想都不会想程仲这般的。可与杏叶熟了,又看到程仲许多面,便捏着手苦笑。 怎么他不是他先入了人眼呢。 这样的想法从脑中闪过,于桃再看杏叶,目光躲闪,心惊不已。 于桃喉咙微塞,忍不住看杏叶。 哥儿肤色白皙红润,眼如碧湖清透漂亮。脸上没了苦相,也无忧虑,比起以往如脱胎换骨。 汉子将哥儿养得这般好…… “杏叶。” “嗯?” 于桃还是忍不住问:“你说,程仲这样的汉子,还有第二个吗?” 杏叶道:“你不怕他了?” 于桃回想汉子看他的眼神,跟小猫小狗一样不入眼。他瑟缩一下,道:“还是怕。” 但比起怕,好日子才是让人向往的。 他忍不住追问:“杏叶,你说会有吗?” 杏叶看出哥儿眼中的执拗,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因为他前头十几年之久,也没遇到一个。 于桃却格外笃定道:“肯定有。” 他相信,自己也一定会遇到。 因为他跟杏叶一样。 第85章 哼 两人在程家门外分开。 杏叶回院子,于桃在他推门间往院中一瞥,见程仲坐在里头刨木头吓得脖子一缩。 汉子健壮,忽略气势相貌其实十分俊朗,于桃又忍不住多看了眼。 杏叶叫他“仲哥”,汉子听见声就有了笑意,停下手中,去接哥儿的背篓。 一点不像村里传的那般凶煞。 于桃捏紧手心,收回目光,匆匆离去。 程仲这才施施然看向院门,道:“玩儿得高兴?” “没玩儿,捡菌子呢。”杏叶进来灶房,出来时手上拿了个篮子。 他蹲下,从背篓里头挑了些好的菌子出来。 程仲瞧着哥儿圆圆的发旋,摘去他头上的枝叶,道:“拿出来干什么?” “给婶子送一点过去。”说着仰头看程仲,额角正好擦过男人离开的手。 他干燥粗糙,额角蹭过,有些刺刺的。 杏叶问:“还有万婶子,是不是也要送些?” 程仲:“这么点儿,够分?” 杏叶立即推了下他立在跟前的腿,低下头生闷气。 山脚的菌子都被人找了又找,他找这点儿脚都走酸了,他居然还嫌弃。 “没有嫌弃……”程仲无奈,蹲下给哥儿帮忙,“明儿我带你进山,咱们多找些。到时候再分也不迟。” 杏叶蹲着挪了挪,侧对着他,像生闷气的蘑菇。 显然没有哄好。 程仲眼里笑意多了几分,不过不敢显露,只觉哥儿这般可爱得紧。瞧那腮帮子鼓的,跟田里的青蛙似的。 “不想跟我上山了?” 杏叶还是不语。 “那成,这赚银子的事儿只能我一个人去做了。” 程仲做势起身,杏叶一把拽住他裤腿。 程仲裤腰勒得紧,只好顺势蹲下,面上镇定道:“想去了?” 杏叶:“哼!” 程仲失笑,勾着哥儿衣袖扯了扯。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话,杏叶原谅我好不好?” “哼。” 这下哼得小声了,说明还有一点点气。 程仲再接再厉。 “杏叶上山累了,菌子就留着我收拾,我给杏叶做好吃的。” 杏叶这才正脸瞧他。 可叹他程仲也是凶名在外,在家被个小哥儿压制得死死的。但他甘之如饴。 “明日我要去。” “好。” “菌子要给婶子送,你跟我一起。” “嗯。” “万婶子家……”杏叶盯着只背篓浅浅一个底的菌子,想了下道,“万婶子一个人在家,吃得又不多,也送。” “行。”程仲不敢嘴贱,一副什么都听杏叶的样子。 杏叶被汉子逗弄得一笑,程仲见状,也软了眸色,翘起嘴角。 “那歇会儿再去,时辰还早。” 杏叶点头,坐了屋檐下的矮凳,看着程仲继续刨木头。 “这是做什么?” “给杏叶做凉椅,忘了?” 杏叶摇头,“没忘。” 但天气热,汉子穿着粗布短打,细瞧,半身已经被汗水打湿,衣服上的颜色都深了。 杏叶道:“搬屋里,外面晒起来了。” 程仲下巴滴汗,随手摸了一把。 “嗯。做着做着忘了。” 杏叶帮着搬东西,两人一同挪到堂屋去。 又忙了会儿,杏叶先去把菌子送给万婶子,也不用程仲一起了,自个儿又戴上草帽匆匆去洪家。 路过村主路,杏叶压低帽檐,偷偷往那冯氏族老的砖瓦房瞧了眼。房门紧闭,也不知道大堂哥一行走没。 他也不多看,拎紧了篮子,避着人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到了洪家门口,杏叶叫着人,往里进。 门口也没大黄来迎,屋里只有程金容一个人在。 “婶子,叔他们呢?” “挖玉米杆子去了。”程金容笑着来拉哥儿胳膊,带着他到屋里去。 杏叶将菌子给她,还想着立马走,程金容道:“跑什么,中午就留在这边吃。” 杏叶脑袋直甩。 “仲哥还在家呢。” “他在家就在家,那么大个汉子,又不是不会做饭。” “不成。”杏叶执着。 程金容笑开,呼噜下哥儿脑袋。 “好,不吃就不吃。等着婶子,家里刚摘了些菜,吃也吃不完。” “那边有。” “有没有我还不知道?”就那么一小块菜地,挤挤挨挨一样种一点,吃都吃不过瘾。 她一样捡了点儿,边说着闲话道:“你家大伯娘上咱村里来了,你可瞧见?” 杏叶点头:“瞧见了,跟大堂哥说亲呢。” 程金容撇着嘴摇头,“没成。” “没成?”杏叶坐直了些。 程金容见杏叶并不恼,只把这个当个笑话给他讲。 “可不,进门没多久,人就被送出来了。冯家人瞧着客客气气的,但那年轻汉子脸色可不好。” 杏叶道:“没商量好,大堂哥他们怎么会带媒婆上门。” 程金容道:“谁知道呢?不过我听那年轻汉子在嘀咕,说什么他也没瞧上晓柳那哥儿,是他娘非让他来的。” 程金容将装得满满当当的篮子放下,道:“我瞧着你那大堂哥心高气傲,相貌身形看着不错,但性子有些养歪了。” 杏叶:“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大伯他们什么都依他。” 程金容看出哥儿眼里的羡慕,心里一酸,伸手抚了抚哥儿脸。 “乖乖,咱家不计较什么哥儿汉子,都一样宠。也宠杏叶。” 杏叶弯起眼睛,只觉脸上的手像想象中娘的手一般,心里酸涩。 “婶子,我该回了。” “诶!回吧,小心些啊。”程金容将篮子递给哥儿,杏叶手上一重,扒拉两下还瞧见了底下的鸭蛋。 “婶子,这个……” 程金容摆摆手。 “留着吃,你宋阿姐以前腌的咸鸭蛋,你们也尝尝。” 就来送个菌子,回去又一篮子的菜。杏叶体会过的长辈爱护,就全在程金容这里了。 杏叶暗想:婶子对他好,他以后给婶子养老。 回到家,程仲已经在收拾菌子。 带泥的菌腿用小刀削下来,有虫子的不要。洗干净了,再切成薄片,混着腊rou炒熟,整个灶房里都是香味。 杏叶嗅着炖骨头汤的味道,寻着找去,才看见炉子里的药膳汤不知什么时候炖好了。 中午丰盛,一大盆的炒菌子,加一个药膳汤。 这会儿嫩姜也出了,不过坛子里没泡。程仲夹了些去年泡的,有些酸过头了,已经没了嫩姜的鲜脆。 菌子盖饭,杏叶吃下整整一大碗。再添一点汤,吃得捂住肚子,瘫软在凳子上。 程仲:“吃多了?” 杏叶赧然,红着脸点头。 程仲无奈道:“去吃点消食丸,下次不能这样了。” “唔。”杏叶赶紧起身,红着耳朵出去。 程仲饭量大,中午也没多少剩的。余下的饭菜搅拌在一起,全被虎头吃进肚子。 虎头抱着大骨头啃,人吃得舒坦,狗也高兴。 杏叶吃完消食丸,就坐在屋里看虎头啃骨头。它两个爪子抱住,侧头用牙啃得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