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傅淮州问:“睡不着吗?” “没有,马上睡。” 叶清语愈发睡不着,她睁大眼睛,“傅先生,您说您没想过离婚,但未来这么长,谁又能保证一直不变呢,我是说如果,如果您有喜欢的人了,不要瞒着我,我会同意离婚,爷爷奶奶那边我会去说。” 领证之后,聚少离多,两人没有了解过彼此,一切从头开始。 傅淮州没有回答她的话,尴尬肆意蔓延。 半晌,男人道:“叶小姐可真有趣,既然是如果,为什么不会是你有喜欢的人。” 语气淡漠,似冷锋过境。 叶清语一时语塞,抓住玩偶的手,解释,“婚姻存续期内,无论我们有没有感情,我都不会做出背叛婚姻的事。” 傅淮州眉峰轻拧,“彼此彼此,我对婚姻也会保证应有的忠诚,太太大可放心,我没有出轨的癖好。” 女人轻声说了一声“好”。 片刻安静过后,男人开口,“如果真的说喜欢,我倒觉得叶小姐不错,毕竟我们有婚姻基础,叶小姐,你说是不是?” 傅淮州将问题抛还给她。 叶清语只当他在说笑,“傅先生还挺幽默。” 黑夜中看不见对方的眼神和表情,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平稳如无风无波的水面。 幽默? 傅淮州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颇为稀奇,“还有问题吗?” 叶清语:“暂时没了。” “那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晚安,傅先生。” “晚安。” “叶小姐。” 傅淮州不是一起说完,而是后补齐的‘叶小姐’,和她的称呼对称。 叶清语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抱紧玩偶,身侧的男人呼吸渐渐均匀。 她也慢慢合上眼皮。 翌日一早,闹钟响起,叶清语习惯翻个身,猛然想起床上不止她一个人,急忙收回四肢。 另一侧的床铺冰凉,被子平整,傅淮州不在。 一瞬间,她以为回到一年前。 叶清语抓抓头发,在衣帽间撞见男人,阳光穿过玻璃,铺在他的肩上。 他都不需要倒时差的吗?老板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 傅淮州正在系领带,深灰色条纹设计,稳重成熟,修长的指骨穿过带子,绕圈、系紧,熟练完成一个完美的温莎结。 男人深邃的眼神下移,挪到脚上,看不见伤口的情况,薄唇微张,“脚怎么样了?” 叶清语蜷缩脚趾,“好多了,我刚消了毒换了创可贴。” 后半句话迅速说完,她可不敢让傅淮州再帮她。 傅淮州直视她的眼睛,判断她话的可信度,继而点点头。 强人所难不是他的行事准则。 叶清语穿戴整齐,寻常通勤装,安姨递给她一袋自制饼干和面包,“清语…” 她紧急改口,“太太,给你。” 先生在家,不能称呼太太的名字,她有点怵傅淮州,面色太冷。 “谢谢安姨。” 她胃不好,安姨每天现做点心,当做下午茶。 傅淮州放下交叠的双腿,“送你去上班。” 叶清语婉拒,“我坐地铁就好,两站路很快。” 男人只道:“顺路,走吧。” 叶清语无奈跟他上了车。 幸好傅淮州是工作狂,在车里处理公务,和助理沟通开会事宜,不用没话找话。 今早道路通畅,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提前一个路口下车。 “谢谢傅先生,您慢走,再见。” 叶清语关上车门,轻吐一口气,和傅淮州坐一起,简直和院里领导去开会没什么区别。 谢谢?您? 傅淮州眉头紧锁,他这太太,未免和他太客气。 叶清语来到办公室,将点心分给同事,“章元嘉怎么样了?”昨晚晕倒的嫌疑人。 肖云溪摊开双臂,“医生就说什么压力大焦虑导致的晕倒,孟队派了人一直在那看着,早上和我说,人醒了,我过去一看,好家伙,早饭吃的比我还多,拖延什么呢,监控拍的清清楚楚,证据确凿。” 叶清语一眼看破内中缘由,“交通肇事罪和危害公共安全罪量刑完全不一样,还是想挣扎一下。” 肖云溪:“是啊,可惜了那一家子。”一桩由于超速酿成的事故,拖了又拖,承受不小的舆论压力。 她问:“清姐,你昨天又加班了啊。” 叶清语:“整理证据,看看还缺什么。” 肖云溪:“你可真拼命,你快抽空去医院看看你的胃。” 叶清语笑笑,“会的会的。” 肖云溪拆穿她,“然后转头就忙忘了。” 陈玥:“你还不了解清语吗?拼命三娘。” “太了解了,让人cao心。”肖云溪:“清姐,你的车修好了吗?” 叶清语刚催过维修工,“还没有,有个零件要邮寄过来。” 陈玥心有余悸,“想想还是后怕,幸亏你没事,下次,啊呸呸呸,没有下次,拦车也不是你这样拦的。” 叶清语:“没想那么多。” 同一时刻,位于青湖北岸的南城cbd,鳞次栉比的写字楼集群,一栋摩天大楼直插云霄。 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许博简向傅淮州汇报,“老板,会议九点半准时开始,无人请假。” “好。” 傅淮州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南城,指腹捻过玻璃边缘,男人掸了掸手心的灰。 看似一尘不染,实则一手灰。 难洗难擦,要废不少功夫清理。 9时25分,傅淮州踏进会议室,众人立刻噤声,分坐在两侧的董事会成员、高层领导站起来欢迎。 男人径直坐在主位,抬手示意他们坐下,面色缓和,“这一年辛苦大家了,尤其是康副总,我不在集团,不仅稳定住局面,业绩也提高了10个百分点。” 康俊明作为集团副总,在右边第一位次,业务线出身,年过三十,察言观色的本领无人能及,“哪里哪里,全是傅总远程指挥得好。” 傅淮州勾下唇,“康副总谦虚了,开始吧。” 康俊明点开ppt,逐页讲述,“以上就是公司这一年的情况,我们目前的主要收入来自华东地区,” 傅淮州:“华南地区下降了10%,什么情况?” 康俊明早料到他会问,“新能源汽车领域是各地主力扶持,也和我们华南地区分公司总经理被挖走有关。” “哦,这样。” 一场会议开了两个小时,从上午开到中午。 “散会吧。”傅淮州秉着了解公司现阶段发展的目的而去,没有杀鸡儆猴。 其他人目送老板离开,看不透他的想法。 两位总助跟在傅淮州的身后,各司其职。 回到办公室,男人解开西服纽扣,手指轻叩桌面,意味深长说:“ppt做的是真漂亮,多少年了,康俊明这套还没变。” “他是换汤不换药。” 许博简递过去一个平板,“老板,这是对比情况,之前的人被他逐步边缘化,核心部门的负责人换成他的心腹,尤其是业务线,表面没有联系,通过弯弯绕绕缠在一起。” 傅淮州滑动数据报表,“他倒也不傻,继续跟进,你这几天去打探打探和他见面的股东的想法。” 许博简:“明白。” 傅淮州抬眸问:“柴双呢?” 许博简:“在做会议纪要,我喊她进来。” 傅淮州冷声,“不用,你通知她,联系一下珠宝设计师,定制两枚婚戒。” “好的,老板。” 许博简内心忐忑,“您和太太的戒圈是多少?还有太太对婚戒有没有什么要求?” 傅淮州:“我量好发给你。” 男人思索片刻,“婚戒简约款,不要太复杂,她在体制内,职业特殊。” 许博简:“我这就去办。” 许博简将原话转达给柴双。 “好的,我现在去。” 柴双错愕一瞬,老板这是结婚了?娶了个外国媳妇吗? 作为一名合格的一级总助,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做好分内之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