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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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应该不会吧……”赵铁柱摇了摇头,他们在此之前已经见过汪源的老婆史海燕了,那是一个非常怯懦的妇女,不像是会狠下心来给自己丈夫下毒的。 “我觉得还是亲戚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赵铁柱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说道:“或者是别的什么和他之间发生过争执的人。” 两个人东扯西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于泽就问了下旁边始终没怎么开口的阎政屿:“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一切皆有可能,”阎政屿目光平静地看着icu的方向:“等他醒了,能开口了,自然就知道了,现在保存好体力吧。” 差不多过了三个多小时,在主治医生的带领下,阎政屿三人穿着隔离服走进了充斥着消毒水味的icu病房。 病床上,汪源静静的躺在那里,和之前打骂妻子之时,简直就是两模两样。 他的嘴里插着气管插管,连接着呼吸机,胸口随着机器的节奏微弱的起伏着。 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原本壮实的身躯已经剧烈的消瘦了下去,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气的灰黄色。 而且他的嘴唇干裂发紫,口腔粘膜溃烂严重,呼吸机的声音单调又沉重,仿佛在为他的生命倒计时一样。 与此同时,阎政屿也看见了汪源头顶上的那几行扭曲的,仿佛用鲜血书写成的字。 【汪源】 【男】 【41岁】 【3728天前,于柳林村杀死叶博才】 【3684天前,于七台镇参与拐卖儿童】 …… 第43章 重症监护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交织的气味, 汪源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都插满了导管,仿佛是一具被钉在了床上的标本一样。 主治医生对着阎政屿三个人做了一个请尽快的手势, 随后便退到一旁了。 但他的视线却一直密切的关注着机器上的数据, 做好了随时处理突发意外的准备。 阎政屿抬腿迈步靠近了床边, 赵铁柱和于泽紧随其后。 当他们的目光聚焦在汪源身上的时候, 即使身为刑警, 早已经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两个人,胃里也是忍不住的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的这副场面,实在是有些瘆得慌。 输液的软管蜿蜒的攀爬在汪源青青紫紫的手臂上,如同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镇静剂的药效似乎已经在减退,极致的痛苦正在疯狂的撕扯着汪源残存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的肌rou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着, 仿佛有无数根的钢针在同时刺扎着他的内脏, 让他恨不得就此死掉。 汪源的胸口在机器的驱动之下进行着一种机械的起伏, 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喉咙深处传来的漏气声。 那声音如同指甲在黑板上划过一样,令人一阵阵的牙酸。 插在他嘴里的气管导管周围,不断的有带着血丝的泡沫溢出, 医护人员虽然每隔一会儿就用机器给他清理一下, 但汪源的口腔粘膜和咽喉早已经开始溃烂了, 在这种反反复复的cao作之下,他只会越发的痛苦。 “百草枯的毒性发作就是这样, ”主治医生在旁边低声的解释着:“毒素先会摧毁人体的消化道和肾脏,最后,让肺部纤维化……” 主治医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面露不忍:“患者最后……会清醒着窒息死亡。” 这算得上是一种酷刑了, 如果没有深仇大恨,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下这么狠的毒的。 当阎政屿一行人的身影进入汪源模模糊糊的视线的时候, 他那半睁着的眼睛突然聚了一下焦。 他的视线死死的盯着阎政屿身上的制服,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怒吼:“杀了他,你们给我杀了他!!!” 听到这话的阎政屿微微抿了抿唇,看来这个汪源大概是知道谋害他的人是谁了。 赵铁柱迫不及待的就询问了起来:“杀了谁?你说的是谁?你知道谁要给你下毒吗?” 汪源两眼发直,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身体颤抖的厉害,旁边仪器上的数字突然飙升,发出一连串极其刺耳的警报。 主治医生在旁边紧张的示意阎政屿他们注意节奏:“不要再刺激病人了……” “我们正在调查你中毒的事情,”阎政屿避开呼吸机的管道,靠近了汪源一些,凑在他的耳旁低声询问:“毒素被下在了酒里面,你喝的那瓶酒,是哪来的?” “是……是……”汪源的气流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抽泣声,但他还是拼尽全力的说出了一个名字:“蔡培根……” 阎政屿的面色微凝,示意于泽将这个名字记下来,随后又继续追问:“蔡培根是什么人?他在哪里?他为什么要给你酒?” 汪源的呼吸越发的急促了起来,眼里带着蚀骨的怨恨:“他说……是他好不容易弄来的好酒……送给我尝尝……” 他的话语很是破碎,但意思却挺明确的,蔡培根用赠送好酒的名义将酒给了他。 汪源原本以为是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却万万没想到,这瓶酒会害了他的命。 而且送好酒尝尝这种借口……一般情况下只会发生在很亲近的人之间。 阎政屿思考了一瞬后,继续问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汪源的话语被导管扭曲成了一连串的气音,但众人还是能够从当中听出那股子愤怒和怨恨:“是……是兄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咯咯的声响,像是想要怒吼,却又嘶吼不出来,只能像是一头老牛一般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汪源的气息急促而混乱:“他害我,他想要我的命!!!” 这种发自肺腑的怨恨,让他的生命力仿佛回光返照了一般,汪源死死地等着阎政屿,眼神里全是疯狂的控诉:“公安抓他!枪毙!把他砍头!给我报仇……” 可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大吼大叫,几乎耗光了汪源所有的力气,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旁边的监护仪再次发出刺耳的警报,旁边的主治医生赶忙调整机器的参数。 汪源扭曲的面容,眼里都几乎沁出了血泪:“枪毙!把他枪毙啊……” 这凄厉的景象,让赵铁柱的心里猛地一抽,他下意识的别过了头。 虽然他知道作为一名刑警,必须要保持客观和冷静,但眼前这条必定要逝去的生命,还是让他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这算什么事儿啊……”趁着主治医生在处理汪源病情的时候,赵铁柱哑着嗓子说道:“百草枯,这玩意儿还真不是个东西,这简直就是活受罪……” 于泽年轻的脸庞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他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仿佛那种冰冷的绝望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同情:“这凶手的心也太狠了,就算是有天大的仇,这么折磨人……唉……” 汪源的嘴里插着管子,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就这么硬生生的熬着。 光看着,于泽都觉得倍感绝望。 汪源这副样子确实挺让人同情的,但阎政屿能够看到他头顶那刺目的血字,便是无论如何都同情不起来了。 阎政屿只是定定的瞧着汪源,从始至终都未曾参与赵铁柱和于泽的讨论。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汪源的情况有所缓和,主治医生示意他们可以继续问了:“你们也要注意一下,切莫再让患者的情绪这么激动,这样只会加重他的病情。” 紧接着,主治医生又将目光投向了汪源,发自肺腑的安慰他:“你也别太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就行,要不然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汪源的脸色发白,脸上的表情依旧扭曲着,但也确实没像刚才的反应那么大了,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极轻的音节:“嗯。” 阎政屿敛了神色,声音低沉:“蔡培根最近有没有和你发生过什么矛盾?或者说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其他的什么人?” 汪源的眼神涣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思考,但他身体上的剧痛,让他的思维变得混乱。 他断断续续的说:“没……没有了,他前两天,还找我……喝酒来着……” 很显然,这次所说的喝酒,指的是之前,而并不是这回中毒。 “你中毒的这瓶酒,是蔡培根什么时候给你的?”阎政屿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引导着汪源回忆。 “一……一个星期之前吧……”汪源的气息越来越弱了,这句话说的更加的艰难:“他拿过来说是好东西……” 看来这两个人之间暂时是没有什么矛盾的,而且他们拐卖儿童以及杀人的案子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就算是他们之间内讧,也不可能会选择这个时间点。 因此,阎政屿猜测,凶手很大概率是那个死掉的叶博才的亲属,或者是当初被拐卖的儿童回来复仇。 在阎政屿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赵铁柱在一旁接着问了句:“除了蔡培根以外,还有谁碰过那瓶酒吗?或者是知道你有这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