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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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绝望如同海水一般铺天盖地的汹涌而来,将她们彻底的淹没了。 另一边的旁听席上,听到这些人判决的刹那间,熊彩燕眼里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般流了下来。 她紧紧抱着怀中陈子豪的遗照,将脸贴在了相框玻璃上,泣不成声的说道:“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杀了你的人……他们都得到报应了……判了……都判了……你可以安息了……” 熊彩燕的儿子也跟着哭了起来,小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衣角。 以邢凯为首的工友们,也都红了眼眶,不少人默默的抹着眼泪。 一个年轻的工人哽咽着低声说:“子豪是为了咱们大家伙才……才遭了这毒手,虽然这些人都遭了报应了,但是子豪哥却再也回不来了……” 邢凯深深吸了一口气,蹲在了熊彩燕的面前:“弟妹,你别哭了,小陈的仇已经报了,而且还有我们这些兄弟们在呢,以后只要我们有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你和孩子。” 其他的工友们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对,嫂子,你和孩子以后都归我们管。” “陈哥的孩子,就是我们大家的孩子。” “我们一定供他念书,让他上大学,以后可不能再跟我们一样下这种苦力气。” …… 工友们七嘴八舌的承诺着,质朴的话语里面充满了真挚的情义,他们也都不富裕,但是却愿意为了替他们而牺牲的陈子豪,承担起这份照顾家人的责任。 熊彩燕缓缓的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满是真诚的脸,心中悲痛之余,也涌起一股暖流。 她抱着孩子,对着工友们深深的弯下腰:“谢谢……谢谢大家……子豪他地下有知,也一定会感激大家的……” 庭审结束,旁听席上的人群,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现场。 柯玉音和宋清菡却依旧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她们看着空荡荡的被告席,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没有尽头的荒原。 “妈……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宋清菡崩溃的扑进了柯玉音怀里,整个人毫无形象的放声大哭。 柯玉音机械般的拍着宋清菡的背,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前路茫茫,只剩绝境。 法庭外的阳光正好,但似乎再也照不进她们的生命里了。 —— 宣判之后,时间对于宋国忠而言,变成了一种及其缓慢的毒药。 死刑,立即执行。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伴随着审判长法槌的敲下,每一个字都宛如噬魂钉一般狠狠的楔入了宋国忠的魂魄深处。 在等待执行的这段时间里,宋国忠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每一个晨昏的交替,每一次看守送饭时铁门的关合,都在提醒着他,他的时间又少了一天,他离枪决又近了一步。 宋国忠变得的极度敏感和脆弱,任何一丝一毫的响动不能够让他惊呼出声,心脏狂飙到几乎都快要炸裂了。 他开始出现了幻觉,常常觉得陈子豪就站在囚室的角落里,用那双破碎的眼睛无声的盯着他。 宋国忠开始出现了拒绝进食的情况,只能依靠着被灌入一些流食来维持着生命的特征。 他的身体迅速的消瘦了下去,到执行的前一晚,他瘦的如同是一具披着松弛的人皮的骨架了。 宋国忠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瑟瑟发抖。 这天晚上,管教送来了一顿极其丰盛的饭菜。 这一次的宋国忠没有拒绝,他狼吞虎咽的将这些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晚上,月光洒在囚室里,宋国忠躺在硬床板上,睁大了眼睛。 他这几十年的人生在脑海当中不断的闪回着,他曾以为自己是人生的主宰,能把所有的规则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直到此时此刻,宋国忠才终于明白,他自己只不过是一枚在欲望的驱使下,不断往前走的棋子而已。 他的贪婪和欲望,终究葬送了他自己。 天,终究还是亮了…… 铁门被狱警缓缓的打开,宋国忠被带出了囚室,手脚都被加上更加沉重的镣铐。 重达几十斤的铁镣和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宋国忠最终在刑场上背对着人跪了下来。 这个曾经站在高处,接受着所有人仰望的宋老爷子,在临终的生命之前,做出了这辈子最卑微的姿态。 “砰——” 一道仿佛能够撕裂灵魂的巨响在宋国忠的脑后炸开。 所有的画面,声音,感觉…… 在这一道声音中,被彻底的湮灭。 宋国忠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颓然扑倒在地。 他的脑袋对着的地面上,渐渐地洇开了一团暗红色的液体。 风轻轻地吹着空旷的刑场,卷起细微的尘土,慢慢地抚平了那摊刺目的鲜红。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醒,又是新的一天到来。 而宋鸿宽和宋清辞父子两人,则是从京都被押往了遥远的大西北。 这里,和京都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 目之所及的是望不到头的灰黄相间的戈壁滩,远处的地平线被不断起伏的沙丘和嶙峋的岩石切割成了一片片。 空气里面似乎永远都蒙着一层沙尘,天空高远又苍白。 风才是这里永恒的主人,狂风裹挟着粗粒的砂石,无休止的拍打在监狱的围墙上,留下斑驳的岁月侵蚀的痕迹。 空气干燥的仿佛能够吸走肺里面的最后一丝水分,呼吸之间,口腔里面都带着沙土的味道。 监舍里面的条件也非常的简陋,十几个人住在一个大通铺里,半夜还有不少的人在打呼噜,吵得根本睡不着。 这里的伙食也非常的粗糙,基本上见不到什么油星,这对于吃惯了精细食物的父子来说,几乎是难以下咽。 可为了维持体力,又不得不强塞下去。 水资源在这里尤其的珍贵,每天的用水都是定时定量的,没有多久,父子二人就变得蓬头垢面了起来,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又黑又糙,甚至还有些开裂。 但是比起恶劣的居住环境,繁重而又艰苦的劳动改造任务,更是让人难以承受。 这所监狱里面的每一个犯人,都需要参与当地的抗风沙,固水土的工程。 每天清晨,天还完全亮起来,父子两人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整理好内务,否则的话就要受到惩罚。 “磨蹭啥呢大老板,还当这是在自己家里呀?”一个编号4537的老犯人,阴阳怪气的踹了一脚宋鸿宽的床沿,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八年了,是监舍里的头目之一:“赶紧的,你要是敢耽误了出工,全组跟着你们一起,老子饶不了你!” 宋清辞低头快速叠着被子,手指因为前一天的劳作而肿胀僵硬,动作也就不免迟缓了起来。 旁边另一个精瘦的犯人立刻嗤笑出声:“瞧瞧这细皮嫩rou的手啊,昨儿个挖了几个坑啊,就成这样了,啧啧啧,真是金贵啊……” 父子两个人也不敢还嘴,只能默默的整理好床上的东西,然后拖着尚未从昨日的疲惫中恢复过来的身体,列队走向监狱外面广阔而荒凉的劳动区域。 在工头分配好今天的工作以后,4537号立马把最硬的一块土地划给了宋鸿宽和宋清辞:“这段儿就归你们了,挖的坑一定要达标,深度和宽度要是不合格的话,今天就没饭吃!” 宋鸿宽和宋清辞连声答应着,根本不敢说出任何一个反驳的字眼。 可这里的土地实在是太硬了,一铁锹下去,往往只能留下一个白色的印记,需要反反复复的用力,才能把坑给刨出来。 宋鸿宽和宋清辞两个人的虎口和掌心很快就被磨的起了血泡,可他们却不敢停下来。 于是只能继续干活,由着血泡被磨破,流出里面的脓水和血迹,每动一下,都在钻心的疼。 即便如此,旁边的犯人看着他们如此费力的样子,依旧在冷嘲热讽:“使劲啊,没吃饭啊,就你们这速度,到了天黑都挖不完。” 工头巡视过来,看见他们进度缓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磨洋工呢?要不要给你们配台挖掘机啊?动作都快点的!” 除了挖坑种树以外,边疆最常见的防风固沙的办法是扎草方格。 这是一项非常考验耐力和意志的活计,需要人半跪在guntang的沙地上,手工扎制一个个一米见方的草方格。 宋鸿宽和宋清辞因为来的比较晚,所以每次分配给他们的草杆往往更短,更粗糙。 “喏,你们的材料,” 分发材料的工头是个滑头,故意把一堆品相最差的推给他们:“可要好好干啊,这可是最光荣任务,到时候你们都是治沙功臣。” 戈壁的沙地在烈日下被烤的guntang,隔着粗糙的裤子都能感到一股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