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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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嘶哑的鸣叫声与这人所吟咏的最后一句诗词不谋而合。 “nevermore.(寂寥不复归。)” 而在乌鸦隐匿于天际的同时,这人也消失不见了。 正如他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又毫无痕迹。 ----------------------- 作者有话说:小小致敬一下同人金句——凡人百年,爱是秩序之外的一个瞬间。 文章最后的英文诗化用自《乌鸦》by爱伦坡。 第77章 空椅,“原谅”,他在哪里 原见星感觉一股光从某个乍破的缝隙中倾落而下,先是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将自己唤醒,随后柔和地向外扩散开来。 他整个人坐在一把椅子上,正对面还放了一把椅子。 空的。 周围则是向远处延伸开去广阔空间,湛蓝薄云的穹顶在上,琉璃镜似的水面在下。 在这里似乎连呼吸声都可以毫无衰弱地扩散开去,并如脚下层叠的涟漪一般再不回来。 显然,这不会是一个现实中会存在的场景。 梦吗? 原见星第一时间这么想,紧接着又觉得离奇了起来。 他其实是一个很少做梦的人。 首先,为了保证充分的休息,就算他满脑子都是糟心事也会强行让自己入睡。 其次,他几乎没有什么求之不得,需要用“梦”去实现的愿望。 想到这里,原见星突然顿住了,紧接着他的眼神向下落在了对面那把空椅子上。 真的……没有吗? 就在原见星冒出这个念头时,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空间内突然响起了一阵赤脚踩在水面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听起来非常清晰,但节奏有些散乱,仿佛受了重伤。 原见星的喉咙紧了一下,轻轻闭上了双眼,直到那脚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自己的近处方才再次睁眼。 一个人影轻巧地占据了他面前的空椅子。 是符泽。 因为当时有血泊作为掩盖,原见星没能看到符泽身上的致命伤,所以此时坐在他对面的符泽是完好无损的。 也有可能,正因为原见星希望中的符泽是这样的,所以他的梦就捏造了这样的一个符泽。 坐在原见星对面,符泽没有说话,反而曲起一条腿,双手交叉拢在前方,将头搁在了膝头上边,摆出了一副符泽独有的耐心倾听姿态。 原见星隐约察觉到对方想要听什么。 或者,是他有什么想跟符泽说的。 但此时他依旧没有理顺自己的逻辑,所以还是给不出对方一个答案。 好在这天水梦境之中,时间和光影好像都湮灭了,包括符泽所在的一切都在耐心地等待原见星想出那个答案。 不知多长时间后后,原见星主动开口:“不原谅。” 因为原见星无法想象符泽听到这个答案是会是什么反应,所以他对面的符泽没有改变任何表情,还是那副乖巧耐心的模样。 可正是这“没有变化的符泽”,反而惨烈揭示了原见星一个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这个符泽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已经失去真正的会给出他意想不到反应的符泽了。 原见星突然站了起来,大跨两步来到了符泽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肩头。 激动之下,原见星有些失了力度,符泽连带着他身下的椅子也被带得向后翻倒。 随着两人双双失去平衡,空间中的两把椅子瞬间湮灭,幻化成细碎的光点托住了半空中的两人,将他们轻轻放到了水面上。 就这样,原见星和符泽之间又变成了与轮船vip房间内的姿势。 虽然撑符泽身上,原见星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是觉得那时是他和符泽之间为数不多相互坦诚的时候。 而那时的符泽,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我要告诉你为什么我选择不原谅。”原见星颤抖地开口。 符泽则躺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就算你说自己没有杀万川秋,我也知道你所言非虚。但毫无疑问,万川秋的死亡跟你脱不开干系。” “无论我是不是执行官,只要我顶过首席执行官这个名头一天,就得以身作则,践行最原初的秩序与正义。” “什么是最原初的秩序与正义?很简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一旦我因为情感原因对你妥协,那我过往所做的一切都会变得虚伪,那是对执行官集体荣誉和我个人信仰的完全践踏。” “虽然万川秋也杀了人,但一码归一码。他的确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不是因为他得知了【钥匙】而被你们击杀。” 这个逻辑是非常通顺的,符泽也点头表示认可。 然而事实上,此时的原见星表现地有多么高傲,实际上他的内心就有多么狼狈。 那些义正词严的话越是精致,越是能反衬出他内心之中的酸楚。 在一个宏观上绝对正确叙事之下,选择放弃一个人,原来可以是这么艰难且痛苦的事。 原见星陡然换了个话题,语速不断加快: “你虽然名叫符泽,但为人张扬不计后果,也很少真的去负责善后,都是我这个带教替你去处理的。” “你热衷偷懒,做事喜欢投机取巧,还超级喜欢赖床。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是怎么在执行官特选组活下来的。” “你跟个小孩一样,虽然你嘴上只说自己讨厌水果派,但实际上不吃的东西一大堆,挑食挑得要死。” 听到原见星此番毫不留情地批评,符泽睁大双眼的同时微蹙眉头,摆出一副标准的气笑表情。 “可很多时候,执行官中真的缺你这么一股敢想敢做的冲劲儿,这点我们倒是理念上‘同流合污’,行动上‘狼狈为jian’。” “你从来不在正事上耽搁,甚至很多时候能交出远超预期的答卷。” “虽然人很挑,但意外很好糊弄。一瓶姜汁汽水就能开心好一会儿,要是冰镇的就能开心上双倍的时间。简单,透亮。” 这接踵而来的夸奖又给符泽整得不好意思了。 “以上种种,好的,不好的,才构成了你。” 一个……我认识的你。 一个我……喜欢的你。 即使深知这里是梦境,原见星也没办法把这句话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他只能躬身搂住了符泽,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所以,如果我说了‘原谅’,那就是在欺骗你。 那就会对不起你献给我的忠诚,尽管它已经随着你的离开而到期。 好在这个符泽是他幻想出来的,有些话就算原见星自己不说,对方也能心领神会。 于是符泽抬起手,如蜻蜓点水般的搭在了原见星的头上。 他接受了这个解释。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至少原见星期望中的符泽接受这个解释。 原见星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并没有。 好像单是说出方才的那些话就已经熬干了他的一切情绪。 此刻,他的胸腔里空荡荡的,只余一片被烈日烧灼过的干涸、荒芜与寂静。 就这样吧,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要维持着这个状态就好了。 然而原见星似乎忘了,是梦,那就总有醒来的时候。 就在某一个瞬间,天地倏尔相互颠倒,原见星在一种极为沉重的引力作用下开始向原本高悬于顶的天空坠落而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指尖竭力向前探去,想要抓住符泽。 可只是一个心跳的瞬间,符泽与他身下那片水镜倒映着的晴空就已退至原见星的视野尽头。 紊乱的气流撕扯着原见星的意识。 他的视野在颠簸中迅速模糊、失焦。 周遭的白昼越来越亮,亮到刺眼,又用一种不用拒绝的姿态吞噬一切形状与色彩。 最后被一并吞没的,还有原见星的感知。 - 原见星的感知再一次被唤醒,还是因为一道自旁边窗帘缝隙中投下的光打在了他的眼皮上。 不同于梦境中的永恒且冰冷的白昼,现实会随着朝暮四季变化的阳光颇有温度,烫得他的视野一片赤红。 原见星下意识想坐起身,可只一动,密密麻麻的刺痛瞬间从周身席卷而来,迫使他躺回去。 直到这时,原见星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被包成了个薄脆版的木乃伊。 见身体暂时是动不了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转动了一下眼球,仔细观起自己当前所处的位置。 从摆放在房间内的各种昂贵的医疗设备来看,他现在正位于一间高级单人病房内。 高级病房的话…… 原见星勉强转动脖颈,将视野转落到自己床头所靠着的墙壁上。 果然,那里张贴着依照时间顺序排列的诸多检查报告。 快速浏览了一遍,原见星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了个大致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