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说完,裴言重新垂下眼,拿起勺子挖身前的蛋糕吃。 吃了两口吗,他又停了下来,抬脸对刑川眨了眨眼,“你不要再想那些了。” 刑川笑,盯着他看了一会,“好,我不想了。” 裴言放下心,继续慢吞吞地吃自己的蛋糕。 “……以后我不会装不认识你。”裴言突然郑重许诺道。 刑川扫了他一眼,从他低垂的额发到他的领口,不知为何笑个不停。 哪怕对刑川无比包容的裴言,也有点忍受不了他的笑声,皱眉看向他,却没有说话。 “你已经吃了两块了,”刑川停下笑转而问,“很喜欢吗?” 上次裴言连半块都没有吃下去。 裴言越发尴尬,却还是耐心解释,“我比较喜欢吃甜的。” 在医院躺着的日子里,因为短时间摄入过多药物,裴言暂时失去了味觉,只有吃味道浓烈的食物才能尝出些许味道。 当时护士给他带了一种很甜的俄罗斯包心糖果,硬质的糖壳里是甜到不可思议的果味糖浆。 不管怎么样,甜味总能给人聊以慰藉,裴言过分依赖上了这种糖果,直到有天手术前他还吃掉了一大包,被医生警告后才稍微收敛了些。 裴言发现他一旦对什么东西上瘾,就难以戒断,就像香烟、糖果。 “和云合口味一样。” 裴言总觉得他好像话里有话,不太知道为什么他和陈至一样热衷提到方云合,只好当他们表兄弟情深,所以连头都没有抬,默默吃完了蛋糕。 吃完饭,雨彻底停了,街道和灯光都湿漉漉的。 裴言犹豫要不要主动提送刑川回去,但走出商场门,刑川就说叫了司机来接他。 裴言的失落表现得不太明显,也可能只是他认为的不明显,自然礼貌地和刑川道别。 哪怕是雨天,广场上依旧游人如织,刑川偏头,隔着人群看向商场门边装饰的巨型圣诞树,树下有很多人在拍照打卡。 裴言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周二就是圣诞节了。” 刑川转向他,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瞳色呈现出很浅的颜色。 刑川微微低着头,裴言看他低垂的睫毛,耳边只剩下细密的雨声。 “和我一起过圣诞节吗?” 第9章 圣诞雪季 圣诞夜前夕,裴言独自在书房加班,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才离开办公桌。 简单洗完澡,他查看了眼时间,匆匆扯了件浴袍披上,头上的水都没有吹干,盖了块毛巾就往更衣室走。 茶黑色的玻璃柜内挂着几套从内搭到饰品都搭配完毕的衣服,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挑选。 对于刑川的突然邀请,裴言措手不及,他这周的行程早已安排妥当,计划一项项被秘书做成精细的表格,精准到时刻分钟后。 裴言没有圣诞节的习惯,更准确些说,他没有过任何节日的习惯。 因为庆祝节日的方式基本都是和家人朋友团聚,裴言和家人不亲近,也没有多少朋友,顶多在节日前几天,和集团的员工一同策划些庆祝活动,确定员工节日福利礼品。 如果要在已经确定行程表中插/入新的行程,特别是他最不擅长的陌生社交类行程,光是短暂地想了两秒,裴言就感到了汹涌而来的焦虑和压力。 可裴言没有多少和刑川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也从未知道原来自己在刑川面前是那么的没有原则。 他一边焦虑但又一边迅速地点头了,全程不过五秒。 毫无过节经验的裴言对着衣柜里的衣服发呆,最后决定求助陈至。 裴言仔细地更每套衣服换角度拍了照,靠在沙发边上给陈至发消息。 陈至秒回:“!” “你要去干什么?!” 裴言只说:“没准备干什么,你帮忙看看哪套好看点。”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裴言给陈至转了一万块钱。 陈至没有收,消息气泡冒出的下一秒,他就把电话打过来了,气势汹汹,裴言的手机震动不止。 裴言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件错事,等了一分钟也没见陈至挂电话,只能接起来。 他发梢上的水滴落了两滴在手机屏幕上,把他的指纹弄湿,划了三遍才接通了电话。 “和谁啊,我怎么都不知道,首都区到底有谁在啊!” 一接通电话,陈至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从手机另一端传来,混着嘈杂的背景音,裴言不得不把手机移远了些,努力分辨杂音之外陈至的声音。 “没有和谁,就我一个。” 陈至不信,“你什么时候关心过自己穿什么了?” “……” 裴眼没有办法,解释说:“要和比较重要的客户吃饭,想表示尊重。” 陈至最近开始上班,在自家的基层岗位上轮岗,这个月他在酒店当前台,和裴言消息发得更勤了,几乎都是在吐槽工作、同事和难搞的客人。 还有闻风而来故意给他提业绩的损友们。 裴言话回得不多,但他很耐心,不管是什么样的情绪都能被稳稳地接下,并且向他保证,会和他mama认真谈论一下正确的培养继承人方式。 陈至现在应该还在上班,隔了会,他那边的背景音才安静了下去,应该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 他不屑哼笑一声,“在首都区,你只要出席,不就是给他们足够的尊重了吗?” 裴言于是沉默了一分钟,陈至难得表现出了耐心,也没有吭任何一声。 “算了,”陈至怀疑他不开口说话,裴言这个倔脑袋就会一整个晚上都不出声,“灰色那套挺好的,再配点红色的元素装饰一下会更好。” 裴言提出异议,“红色会不会不太搭?” “你不是要和那位重要客户去过圣诞节吗,怎么能不搭点圣诞经典色?” 裴言陷入了沉思,他回想了几遍自己和陈至刚刚聊的每一句话,没有找到任何一条信息提及了要和人一起过圣诞节。 “不是过圣诞节。”裴言因为刚才的思考,底气十足。 “那你干嘛偏偏在这时候让我帮你挑,我还在上班呢,离开满十分钟我妈电话就要打过来了!” 裴言和他道歉,陈至也没有和他真的生气,声音散散地问:“两人单独啊?” “不是,是家庭聚会。”裴言没有说谎,所以底气又回来了许多。 良久,陈至冷笑,“呵,只是客户。” “……” 裴言再次沉默。 “这是跳过单独的环节,直接到见家人了。” 裴言被陈至的强盗逻辑震惊,反驳,“不,不是。” 陈至那头的杂音又多了起来,他没有再追问,因为小跑的动作,气息有些不稳,“我要回去上班了,你还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就发消息给我,我会回的。” “好,”裴言点头,“给你点了夜宵,等会下班去休息室记得吃。” “西高的圣诞巴菲杯吗?”陈至嘻嘻哈哈的。 “嗯。” 陈至念叨西高的圣诞套餐快念叨了一星期,很难订,可他又历来没有时间观念,根本不关心什么时候需要登记信息,什么时候需要付定金,什么时候需要结尾款。 为了订到,裴言很早就帮他预定上了。 “真好,”陈至叹气,对他有点无奈,“裴言,晚安。” 裴言和他说完晚安后,挂断了电话,看向那件灰色羊绒大衣。 裴言对陈至的眼光有盲目的信任,哪怕两人审美相悖的情况下。 `a 1/4 s 他开始寻找红色的搭配元素。 这样张扬的亮色元素几乎不会出现在他的衣帽间,裴言来回找了好几遍,快要放弃的时候,翻到了角落里的盒子。 如果不是太过凑巧,裴言差点要怀疑是陈至故意。 圣诞夜晚六点,正如天气预报所说,首都区持续降温,下起了雪。 相比于之前那场的碎雪,圣诞夜的雪更符合所有人对于圣诞节氛围的想象。 商业街两侧的门店挂满了圣诞节元素的装饰,大街上十分拥挤,再加上雪天路滑交通管控,车速比往常慢了许多。 裴言开着车,看着前方的红绿灯从红变成绿,再由绿变成红,他也没能挪动一分,而他已经离约定的时间迟到了五分钟。 六点整的时候,刑川给他发消息让他别着急,但适得其反,裴言没有因为他的善解人意而松一口气,反而全然紧张了起来。 在城中街道那么短短一段的距离里,裴言摸了两次药盒,好在后面路段还算通畅,他又把药放回了储物格。 裴言将车在别墅安保亭前停下,关了大灯,车窗缓慢降下,露出他的上半张脸。 他正想把邀请帖递给安保,车窗侧却被敲了敲。 裴言没有想到刑川居然站在安保亭等他,看着他的脸,一时没了动作。 裴言的脸在安保亭冷色的灯光下,变得更加苍白,却因为呆楞的表情,没有往常看上去那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