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苏明妆沉默片刻,之后叹息,“梦中的锦王,倒是比梦外的锦王,厉害多了。” 裴今宴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苏明妆疑惑。 裴今宴深深看着女子,哪怕女子戴着面具,他也能一眼认出,她就是他心心念念之人,“因为你的死。” “……” “你不懂这种感觉——痛失所爱后,产生的爆发力。无论是你死后对锦王的打击,还是和离后,对我的打击。” “???”苏明妆不解问道,“和离后对你的打击?之前你也不喜欢我,我们和离,对你有什么打击?名声被毁?” 裴今宴苦笑,“这件事说来话长,其实我第一次注意你,并非松月寺相救,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当时你的容貌,想不注意都很难。 只是我深受父母教诲,认为被美色吸引乃轻浮行径,不可取,所以每次被你吸引后,又刻意压下心中的直觉。 后来我们成婚,我得知你与锦王走得近,自然是愤怒的,但当时我把母亲的死,偏执地怪罪到你身上,加之被戴绿帽子而被毁的男性尊严,让我忽略了一些感受。” 苏明妆不解,“那你是何时发现的?” “是与顾翎羽成亲后,”裴今宴叹息,“梦中我们成亲,好歹还有松月寺的乌龙事故,但我与顾翎羽是毫无关系的两人,就这么被硬塞一名女子,按理说,我心里是极不愿的。 婚前,我便与她表明:两人只是联姻而已,我不喜欢她,也不会碰她,她同意了。婚后,她却为吸引我注意,在府中大闹。 但我发现,无论她怎么闹,我对她都没有任何情绪,既无喜欢,也无厌恶,她甚至引不起我心中丝毫波澜。 不知何时开始,夜深人静时,我便问自己:为何同样不喜的两段婚姻,同样大闹的两名女子,我对她毫不在意,对你却尤其生气。 既然我不喜欢你,为什么和离后,还忍不住偷偷关注你,时不时想送一些东西。也许……那时候我便喜欢你,而不自知吧。” “……”苏明妆听到这里,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是觉得一团乱,毫无头绪的乱。 裴今宴继续自顾自讲着,“你以为梦中,我生活顺遂,其实只是表面光鲜罢了。锦王因为嫉妒我,而恨我;我也因为嫉妒锦王,而恨他。直到我死之前,每天都被求而不得所折磨,没一天好受过。” 说到这,他停顿下来,郑重其事问道,“梦里,我直到死,都因求而不得而痛苦。你希望梦外,我也这么痛苦到死吗?为何要因为过去的心结,而折磨现在的自己?现在为过去遗憾、未来为现在遗憾,我们就一定要活在遗憾中吗?” —— —— 本来是应该晚上10点更新的,但……嗨,反正要完结了,乱更吧!写多少更多少! 第608章 郎才女貌 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一时间,苏明妆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原本担心自己害死裴老夫人,让裴今宴左右为难,但对方却告诉她,裴老夫人的命运本就如此,她已为裴老夫人延寿。 她担心,因为她做的怪梦而携带厄运,让裴今宴不幸。但如今,他也做了相同怪梦。 好像……确实没有理由反驳…… 裴今宴深深看着女子的面庞,“就是这个眼神。” “?” “你的‘梦’,是我们大婚那日做的吧?因为在那之前,你还没有这种自责眼神。” “……”苏明妆。 裴今宴伸手抚上她的眼角,面具边缘露出的一点皮肤,“人生在世,谁能不做错事?谁又能不自责?你崇拜母亲,但你可知,她也有自责之事。” “?”苏明妆疑惑地看去。 “当年国公府几乎家徒四壁,父亲却坚持接收裴家旧部的投靠,母亲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与父亲争吵。谁知,父亲突然急症去世……为此,母亲一直自责。” 这件事,苏明妆是知道的。 “或者,可以换一种角度:我们生活在阳间、父亲生活在阴间,母亲要么与我们生活、要么与父亲生活,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现在母亲选择去随父亲生活。”裴今宴轻声道,“若是这么想,你心情是不是释然许多?” 苏明妆知晓,他还在努力开导他。而她却一派固执,无视他的好意。 她尴尬地低下头,闷闷道,“……我知道了,不用再哄了。” 裴今宴一愣,“那你愿意随我回去?” “愿意。” 话音刚落,人便被男人紧紧拥入怀中。 裴今宴长舒一口气,“上苍终于善待我们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怀抱却坚定用力。 苏明妆余光看到远处,一行人都在看他们这边,倍感羞涩,推了推他,“……好多人在看。” 裴今宴恋恋不舍放开,“我去让他们滚。” 苏明妆急忙拽住他的手臂,哭笑不得道,“别!你别这么粗鲁,再说……我们回去可以慢慢叙旧。” 裴今宴低头看着她,直到现在,他还隐隐恍惚,只觉幸福得不真实,“你说……我们现在会不会是在做梦?太幸运了!” 说着,再次把女子拥入怀中。 苏明妆——算了,他想抱就抱、他们想看就看吧。左右也已经看过,看一眼和看十眼没什么区别。 好在这一次,某人有所收敛,抱了一会便放开, 之后牵着她的手,两人回了马队。 霍薇、习秋等人再见苏明妆,自是失而复得、抱头痛哭。 裴今宴则是安排人截停艰难前行的车队,让车队返回泰和镇。。 元宝村,沈元家。 狭小的院子外,站满了威风凛凛的骑兵。 里长、村长等人恭敬地守在院外。 房间内。 沈元夫妇知晓安国公造反成帝,大吃一惊,既为明妆夫妇苦尽甘来而喜悦,同时又难免担心——作为前朝余孽,昏君容不下他,如果安国公当了皇帝,就能容他? ……不过仔细想来,他们已不是前朝余孽,而是前前朝余孽。 更何况,两人从京城死遁出来,还是新帝亲自帮他们制造的焦尸。这么一想,两人便放心下来。 厅堂内,沈元夫妇为新帝讲解,当初两人是怎样一次次变更身份,最后找到元宝村这个好地方。 只是他们当时,昏君和武王还未决裂,北燕没那么多造反,朝廷也没到处强制征兵,他们并不知元宝村的独特。 如今想来,还好他们来了元宝村,若去了其他城镇,要么已露馅,要么沈元被强征了去。更不会遇见明妆了。 几人正说着。 厅堂的门扉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卸去面具的苏明妆。 众人抬眼看去,瞬间忘了谈话,只盯着女子那张粉若桃花的面庞看。 苏明妆尴尬用手遮盖面颊,“你们为何这么看我?是不是很肿?太久没摘面具了……” 霍薇笑道,“看你美啊。哎,自从见识了明妆美貌,我对美已经麻木了,这么多年,硬是没有入我眼的美人。” 苏明妆哭笑不得,“婶母,您别开我玩笑。” 霍薇认真道,“谁开你玩笑了?我是实话实说。” 有皇上和裴二夫人在,沈元夫妇不敢主冒然说话,只连连点头。 裴今宴却捕捉到她的字眼,问,“你这面具,戴了多久?” 苏明妆搪塞,“没戴多久。” 裴今宴将目光投向沈元夫妇,沈元只觉得被一阵寒风扫过,不寒而栗,急忙回答,“回皇上,这几年……meimei……哦不是,是夫人没怎么摘下过。” 朱北笙也小声补充,“是啊,民妇猜想戴那面具定不舒服,劝说许多回,夫人都不肯摘。” 苏明妆,“大哥,你还是称我为meimei吧,我本就是你的义妹。而且你们有恩于我,没有你们,我还不知会如何颠沛流离、生死难料,以后,你们依旧是我的亲大哥、亲大嫂。” 沈元顿了顿,之后眼圈发红,“……不,是你对我们有恩,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怕是早就死了。” 朱北笙也跟着掉眼泪, 却不知母子连心还是什么,这边刚哭,房间里本熟睡的孩子也哇哇哭了起来。 苏明妆听见孩子哭,下意识起身要去查看,朱北笙擦了擦眼泪,忙道,“meimei你留下,我去看就行。” 苏明妆也只能留下。 她视线不经意看向厅堂的主位,却发现,从始至终,他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 霍薇擦掉眼角的泪,长舒一口气,笑道,“行了,找到人便是喜事,大家应该笑才是,别这么哭哭啼啼。” 为了让沉重的气氛缓和一些,她还问沈元道,“如果明妆离开,你们未来,可有什么打算吗?” 沈元很是迷茫——事情来得太突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meimei可以回家,还没来得及想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