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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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良久,松开水瓢放了回去。 夜静谧而深沉,掩下涌动的暗潮。 次日一早,沈惜茵如前两日那般,继续坐在船头,为水下那些怨灵,念诵渡亡经。 她一如既往地耐心和虔诚,自早念到晚,除了喝水和用饭的间隙,没有片刻停留。 但水鬼们的怨气并不会因为她这点真心和坚持而轻易消散。 夜里,沈惜茵在船头念完这日最后一遍渡亡经,起身回舱室。 刚一转头,见裴溯正在自己身后,似乎在那站了许久了。 沈惜茵朝他略一颔首,从他身侧而过,未走两步,从身后传来他的话音。 “明日,还要继续念吗?”他忽问。 沈惜茵脚步一停,轻轻应了声:“嗯。” 这是她唯一会做,又能做到的。 以及,她还有一点点私心。 如若真能向这些来自荒村的村民,传递些什么,那就请将她的心意带给它们。 多谢它们曾借她屋檐避雨,容她灶台生火。 愿它们能得安息。 次日,她一早便坐在了船头,垂首念诵着经文,轻柔而不间断的诵经声,自她唇间溢出。 裴溯站在她身后,眼里满是她,闭上眼,耳里还是她。 沈惜茵又念了一整日,还是不见成效。 这期间,裴溯又接连下水探了几回,结果也并不理想。 晚间,沈惜茵又去储物舱清点了一番。这片江域水鬼横行,连想见条鱼都困难。舱里剩下的食物,再怎么省也只够他们吃两日了。 沈惜茵望向浓雾弥漫看不清前路的江面,轻叹了一声。 两日后,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个答案虽未点破,但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剩下的只有执行情关一条路。 情关一步步在迫近。 次日,沈惜茵仍是去了船头诵经,终于在持续了数日后,一丝微弱的变化出现了。 她隐约觉着,船旁流窜的水鬼,似乎没有前两日那般狂躁不安,撞击船身的次数也少了些。 只不过这点微小的变化,起不了任何作用。 剩下来的食物只够他们再撑一日,或许不吃东西还能顶两三日,只是这点时间,也改变不了什么。 虽然没起太大作用,不过这点微小的变化,还是让沈惜茵开怀不已。 到了最后那日晚间,江里的情况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发生什么奇迹。 不过若奇迹这般容易出现,又算什么奇迹呢,正是因为渺茫而不可实现,才被称作奇迹。 坚持念完了最后一遍渡亡经,沈惜茵才从船头起身。 江风习习,裴溯站在船栏旁垂眸望向她,忽想起那日在得知水鬼有了微小的变化后,她低头漾开的笑意。 他想,这点微不足道的变化,于她而言本身就是奇迹。 沈惜茵起身抬眸,猝不及防与裴溯视线相撞。 他没有移开视线,她也忘了闪躲。他眼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彼此再明白不过,留给他们的路,只剩下执行情关一条。 今晚储物舱里的食物已经用尽。 能在船上撑下去的最后一夜,是做还是不做? 沈惜茵原以为裴溯不会就此屈服,却听他忽开口向她试探着问了句:“你接受吗?” 这句意料之外的问话,让沈惜茵身体骤然紧绷:“接受什么……” “进入。”裴溯道。 沈惜茵呼吸猛地一顿,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船栏,退无可退。 身体因为这句话,即刻有了反应。 此刻她才终于知晓第四道情关到底要执行什么。 竟是要用力……用力地…… 裴溯听她呼吸渐快,懊悔自己失言。 “对不起。”他愧声道。 沈惜茵扶着船栏,稳住自己发颤的身子,低头抿唇。 其实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因为他们早已没有了退路,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她都只有接受一条路。 夜色浓稠如墨,江面被雾气彻底吞噬,月光在雾障外晕成模糊的光斑,水浪声变得沉闷而缓慢。 沈惜茵提着水桶去了水箱旁取水。 食物虽殆尽,水箱里却还剩不少水。 沈惜茵打算烧些热水,好生清洗一番身子。 如若无法再反抗阵意,那便让自己舒服一点接受。 裴溯见她提着水桶自他身边而过,问了声:“要沐浴?” 沈惜茵握桶的手紧了紧,“嗯”了声,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洗一下,会好受些。” 裴溯默了几息,问道:“我帮你吧。” 沈惜茵身子缩了缩:“这不必了吧……” 裴溯又默了几息,道:“我是说帮忙提水。” 沈惜茵侧过头,贝齿咬了咬下唇,赧声回绝了他:“那也不必了。” 短暂又尴尬的对话过后,彼此未再多言。 裴溯走去了远处。夜寂静而深沉,布巾绞干温水的声响,夹杂着水珠自皮肤滑下的滴答声隔着浓雾传来,他搭在船栏上的指节猛地收紧。 冲洗干净身体后,沈惜茵回了船舱。 舱门虚掩着,未关实。舱内点了支蜡烛,烛火随着晃动的船身明明灭灭的。 裴溯来到舱门前,深喘了一声。 他手握着舱门把手,问自己—— 真的要这么做吗? 再如何,里面的人也是别人的妻子。 沈惜茵身子紧绷地坐在榻边,朝舱门方向望去,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双膝轻抖了一阵。 榻边漫开粘潮的湿意。 她屏息等了会儿,却听徘徊在门边的那人走远了。 沈惜茵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屏在胸间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她吹熄了蜡烛,闭上眼躺在了榻上,念了整日的渡亡经,确有些累了。她原想睡会儿,可身上那股难受的劲却总在这不合时宜之刻涌上来。 沈惜茵被折腾得翻来覆去,甚至有那么一刻,希望情关快些执行了算,她顾不了什么规矩什么德行了,身子真是受不了了。 她出了满身汗,虚靠在榻上,浑身发悸。 却在此时,舱门外传来男人靠近的脚步声。他抬手敲了敲舱门,问:“我能否进来?” 沈惜茵颤声道:“进。”像是有些急迫。 虚掩的门被推开,引航灯昏黄的光自开启的门,照进舱室。 沈惜茵顺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他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走近舱内,站在不远处的桌几旁。 沈惜茵扶着榻起身,颤巍巍地走过去,把蜡烛重新点上。 暖黄的光晕倏然间在舱室内漾开。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跃动,他们隔着桌几对面而立,两道影子随着晃动的船身时而靠近时而分离。 沈惜茵思索着他深夜进舱的来意,慢慢退坐回榻上。 一室静默,谁也没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裴溯朝她走了过去。他站在她身前,缓声问:“你时常这般彻夜辗转难眠吗?” 到了这一刻,沈惜茵也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了,她应声道:“是。” 裴溯告诉她:“或许我能帮你。” 沈惜茵低低“嗯”了声,身子骤然紧缩。 裴溯正色道:“我施一道定心咒予你,你会睡得好些。” 沈惜茵轻抿着唇,应道:“好。” 裴溯凝着她:“但为你施定心咒,需知道一件事,还望你能告知予我。” 沈惜茵仰头,对上了他那双看似沉静的眼睛,问:“何事?” 两人离得很近。 裴溯眸光微动,气息交缠间,轻声对她说:“你的名字。” 第39章 他问的问题很简单,沈惜茵却迟迟未答,仿佛这是某种不能提及的禁忌。 她固守着防线,而他正站在那道防线的边缘,试图越过去,击碎这层看不见亦触不到的禁忌。 烛火忽明忽暗,两人僵持良久,见询问无果,裴溯未再坚持,给了彼此一个可退的台阶,道:“不方便的话,也无妨。定心咒也不一定有用。” 就在他以为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时,却听见她极轻地答了两个字,声音几不可闻,可修士的耳力仍将那两个字捕捉得一清二楚。 裴溯将他捕捉到的那两个字重复念了遍,问她:“是这个吗?” 沈惜茵倏地一下紧揪衣袖,低低应了声:“嗯。” 裴溯抬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个字问:“是这样写吗?” 沈惜茵摇了摇头,在他写过的地方,重新比划了两个字,轻声告诉他:“是这样的。” 裴溯看着她略显生涩的写法和错漏的笔划,应了声:“我知道了。” 下一刻,他掌间运起了灵力,开始向她施咒。 沈惜茵顺着他的指引,打开手心。他的掌心轻覆在了她手心之上,一股属于他的灵流,自两人肌肤相接处,悉数涌进她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