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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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看了时霖一眼,没再说什么。 时霖盯着肖凛冬离开的背影,凄凉涌上心头。 或许,在这几段假心假意的关系中,真心是有的,只是哪怕被看见了,也无人在乎。 下午五点,收拾完店里,时霖提着帮程一一买的舒芙蕾回到出租屋。 程一一今天休息,一身睡衣不修边幅,却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容光焕发,他虔诚地接过舒芙蕾,勺子舀的第一口先送到时霖嘴边。 盛情难却,时霖只能接下美意。 只是可可的香气还没在舌尖化开,一道消息提示音就将静谧打破。 时霖手机绑定的银行卡不多,每一张的尾号他都记得清楚,而此刻给他发来入账提醒的这张,正是刚成年时,爷爷带他到当地银行办的。 这张银行卡的余额一直在两三位数徘徊,有时甚至掉到过个位数,而就在半分钟前,这张卡突然有一笔十八万的入账。 程一一的手在时霖眼前晃:“怎么了,甜懵了?” 时霖只来得及说声“没有”,就抓起外套往外跑。 知山疗养院永远安静,永远沉寂在城市的角落。 春天到了,柳树抽出新鲜枝丫,枯黄的草坪透出嫩绿的生机,时霖没空驻足欣赏,直奔爷爷的房间。 房中最亮的灯已经关上了,床头的一盏散发着微弱的光,时霖刚到门口时,以为爷爷已经睡了,可他蹑手蹑脚推开房门,却撞上爷爷枯败的目光。 时霖怔了怔,轻声喊:“爷爷。” 时霖打开灯,纯白的光线洒满房间,他既怕又忧地看向爷爷,只一瞬,眼就被刺得生疼。 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爷爷……” 时霖不争气地哽咽。 时观钦很愁地叹口气:“不争气,一见面就抽抽嗒嗒的。” 时霖用袖口抹泪,坐在床边不吭声。 时观钦主动提起那笔钱:“上个月,我拜托老家的朋友,让他看看,能不能把咱家的房子卖出去,幸好啊……幸好,真的有人愿意买。” “房子卖了好啊,一身轻,你也不用回那个腌臜地了。” 时霖抓着爷爷的手啜泣:“可那是你的家。” “我不想回的地方就不是家,”时观钦说,“这边多好啊,人善良,景色也漂亮,我在这边活得可比山沟沟里舒服。” 时霖没有应声。 他知道时观钦在撒谎。 虽然离崖镇很不好,时霖也不喜欢,但那是爷爷从小长大的地方,爷爷的父母祖辈埋在离崖镇的后山上,他那么古板保守的人,怎么可能不认那里是自己的家。 人们常说,家就是根,人老了,不管离家多远,都得回家来。 可是爷爷没有家了。 时霖默不作声地流泪,湿润挂在脸颊,又被时观钦用干瘦的指腹拭去:“好了,不哭,我想卖就卖了,又没有人逼爷爷……” “可是……”时霖泪眼模糊地看着人,眸光一逃再逃,还是在爷爷凹下去的眼眶中看到灰白的眼珠。 他想问为什么要把钱打到我名下的卡里,可他已经懂得彻底,没有再问的必要。 时霖伸开双臂,想抱一抱爷爷。 爷爷明明近在咫尺,却和他隔着输氧的管子和体征检测的传导线,他连一个和儿时一样、胸膛相贴的拥抱都给不了。 时观钦又絮絮叨叨了很多话,他说护工知道他不识字,给他念了不少新闻和年轻人的言论,他了解到现在的年轻人渐渐不愿意买房,那样挺好,时霖可以学一学,不要长久的停留在一个地方,多往外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时霖搬了个小板凳,趴在床沿,听爷爷讲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爷爷说这么多的话,欣喜至极,希望爷爷能多说一点儿,可时不时掺进话音的呛咳声又像催命的钟,把他的心都揪起来撕扯。 时观钦还有话要说,时霖没有勇气听了:“爷爷,睡吧,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晴天,我明天早点过来,推你去看太阳,到时候再接着讲好吗?” 他很小心地询问,向来无所不应的爷爷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回答他。 恐慌在沉默中漫上来,淹没口鼻,就在时霖连呼吸都停住时,时观钦终于应了声“好”。 时霖满意了,咧开嘴角笑得浮夸。 时观钦说他多大了还没正形,真是永远长不大。 长不大的发音怎么开始拐弯了? 时霖眨眨眼,憋住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