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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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越是到了现在就越是舍不得,舍不得与你们的君臣之情。所以朕忽然想到,要是带着你们一起走,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做君臣岂不很好?你们说……如何?” 这话一出口,大殿里顿时惊的鸦雀无声。 …… 皇帝似乎很满意朝臣们的反应,忍不住笑起来,枯瘦的脸上洋溢起明媚灿烂的笑意,他伸出手指着那些大臣们,一个一个的指:“你们这些随朕出征的人,都是朕仔仔细细考虑过要不要带着的,朕着实费了一番心思,朕瞧不上眼的讨厌的一个都没带来,你们都是朕最喜欢的臣子,所以朕想这样的赏赐你们也应该都很欢喜对吧?” 一个文官吓的面无血色,颤抖着嗓子自语:“陛下……陛下这是开玩笑的吧……” “可不是玩笑话。” 皇帝微笑道:“君无戏言啊。” 他摆了摆手,苏不畏立刻对大殿外面喊了一声。紧跟着大批的锦衣校涌入浩然殿,手里锋利的横刀已经出鞘。浩然殿的门被关闭,殿里的光线立刻就暗了下来。 “陛下!” 有人惊恐道:“陛下这是何故!” “何故?” 皇帝摇了摇头:“你们啊……刚才还都说愿意跟随朕,现在怎么都变了脸色?” 他顿了一下,缓缓舒了口气:“已经到了这会儿,朕最开心的就是做出这个决定。本来朕还犹豫不决,可朕看到你们因为襄城被攻破都开怀大笑的时候,朕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你们都不是白痴,朕自然也不是。所以你们也不用再装傻……襄城破了,真的值得高兴?你们高兴的不是朕又收复了一块失地,而是高兴于朕就要走进你们新主子挖出来的陷坑里了。” “朕不会冤枉你们其中任何一个,难道你们私下里和李远山没有书信来往?李远山需要你们暗中协助,劝着朕一步一步顺着他布置下的陷坑往里走。可你们不知道的是,李远山现在也同样不需要你们了……” 他招了招手,随即有两个锦衣校抬着一个竹筐进来。 “李远山故意将他和你们这些人的来往书信都留下没有带走,你们猜他是想干什么?” 皇帝笑了笑,越发的舒畅起来。 “陛下,你这是要和全天下的世家为敌吗!” 有人终于扛不住压力站出来,指着皇帝怒吼。 皇帝微笑着说道:“你们不都一直想不明白,朕为什么这次西征只带了二十万战兵,却要招募百万民勇吗。朕现在告诉你们,朕知道,朕的军队已经靠不住了。而朕要想除掉你们,有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军们在场,想除也除不掉,弄不好还会被你们联合起来先把朕送去阴曹地府。朕之所以招募骁勇,就是让你们和军队隔开……说起来,朕对不起的还是那些愿意为国效力的百姓,他们跟着朕来西北,而朕却知道他们没有几个能活着回去的。但他们是朕的子民,朕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理应站出来。” “你说朕这是和天下世家为敌……”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提高声音:“朕想这么干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确实没有承认的勇气,但是今天朕有!” “朕这次西征,平叛只是其一,最主要的,朕是要为太子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廷,带走一批不干净的龌龊鬼。朕知道李远山是如何布置的,你们也都知道,也正因为李远山的这些安排朕才有机会除掉你们这些人啊……朕用自己,用百万民勇再加上上百万叛军为你们陪葬,知足吧……不久之后,朝廷大军会在襄城以西某地大败,叛军杀入大营,你们这些忠君爱国的臣子没有一个愿意投降的,慷慨赴死。朕无聊的时候甚至将给你们每个人死后的褒奖旨意都写出来了,今日之后就会送往京城,太子也就省得再做这无聊事。” 或是因为刚刚吃了药,又或是因为兴奋,皇帝的气色越来越好:“朕知道李远山挖了个大坑,准备把朕填进去。帮着他填土的还有罗耀,还有你们这些人。但朕也挖了个大坑,用朕的命加上对朕忠心耿耿的百万骁勇的命,换李远山和罗耀的命!朕没办法留给太子一个完完整整的江山,所以朕只好留给他一个剜了一块rou但没有毁到骨子里的江山。而你们,永远也不知道朕挖的坑在哪儿。” “你们都是聪明人,但你们却都在把朕当白痴。” 皇帝叹了口气:“朕若是身子康健,真懒得用这种办法杀了你们。朕会用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时间,一点点的把你们包括你们的家族除掉,偏偏你们还察觉不出朕就是要剜掉你们这些数百年的世家,朕有这个能力……可惜,天给朕的时间不多。朕自登基之后没少杀人了,但你们却总是觉得朕是大隋历代皇帝中最温和的那个,朕一直很得意骗了你们,时间若充裕,朕打算完整的一辈子都得意呢。”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看着高高在上的那个侃侃而谈的皇帝。 皇帝微微往前伏低了身子,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朝臣微笑着得意道:“朕身子还好的时候,慢慢玩。朕身子不好的时候,快点玩。但……朕想玩的时候,你们都只能乖乖的被玩。” 第0488章 朕要吓死他们 寂静之后,浩然殿里随即炸了锅。那些朝臣们疯狂的吼着叫着,有人试图冲出去却被锦衣校挨着个的放翻在地。皇帝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因为兴奋因为得意脸上难得的有些泛红。 如狼似虎的锦衣校这个时候谁还在乎那些大人们光鲜的身份显赫的背景,拳拳到rou,没一会儿那些大人们愤怒的咆哮就变成了凄厉的哀嚎,到后来连嚎叫的力气都没了,一百多个朝臣被恶汉们打的趴在地上,夏天太阳下暴晒着的狗一样喘息着。 苏不畏看了皇帝一眼,手心里其实都是汗水。 而才恍然过来的金世雄脸上的惊诧还没有散去,心里翻江倒海一般。他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不想被那位虽然看起来行将就木可依然高高在上的皇帝散发出来的杀气伤到。这个枯瘦的至尊,顾盼间依然睥睨。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明白至尊这两个字的含义。 等到大殿里的混乱静下来之后,皇帝伸了伸手示意苏不畏将自己搀扶起来。苏不畏连忙过去,扶着皇帝从那九级台阶上慢慢的走下来。皇帝微笑着看着地上趴着的朝臣,眼神里的得意就好像刚刚骗来一块糖果的小孩子一样。 “朕自登基之初,就知道大隋天下最大的毒瘤是什么。”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但朕知道,你们是毒瘤,也是帝国的柱石,朕曾经想着靠朕自己的能力让你们将旁的心思都收起来,一心一意被大隋做事。最初的时候,朕甚至以为做到了这一点。朕承认,朕没有想到大隋才百年积弊竟然这大这么重!” “朕一直在想,大隋离不开你们,朕也离不开你们,所以只要不触及国之根本朕也懒得计较什么。如果大隋是一座大殿,那么百姓们就是每一块城砖是坚实的土地,你们这些人则是柱子。你们觉得这个大殿离开你们就会坍塌,可你们却忘了没有砖没有土地只有几根柱子又算什么?你们连立都立不住!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尤其是当朕已经活不了多久的时候。” 他在一个满脸是血的朝臣面前站住,指了指他脸上的血:“当初你先祖跟随太祖皇帝开国的时候也没少流血,但不是这样恶心丢人,他寒门出身,因为功绩,杨家给了你家族应得的东西。百年之后,你们这些人就已经变成了和那些有着几百上千年历史的名门一样的嘴脸。你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对这个帝国,对朕杨家真的忠心,你们只对自己的家族忠心。” “若不是朕的日子不多,朕还会忍着。” 皇帝继续往前走,看着每一个被打翻的朝臣:“朕在长安的时候就开始在想这件事,却一直没能狠下心来。朕不是舍不得你们,而是舍不得亲手在大隋这个帝国身上剜rou。后来朕西征,仗越打的顺利你们的歌功颂德越是响亮,朕心里就越寒。杨家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而你们却从一开始就在准备着投靠新主子。今天你们是朕的臣子,明天就有可能转身朝着别人三拜九叩……” “朕本想再给你们机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到这一步。这毕竟是动摇国体的事,一个不小心大隋就会崩塌半边江山。但是现在朕明白了,剜掉你们纵然痛入骨髓,但总有痊愈的时候。留着你们,太子年幼,皇后无助,就会沦为被你们摆布的傀儡。这场仗其实怎么打你们都是赢家,贼逆胜了,你们转头相迎。大隋胜了,你们就能把持朝纲……多好的算计,天衣无缝。” “但已经到这会儿了,朕还怕什么?天衣无缝……朕就一刀把它劈开。” 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朝臣啐了一口嘴里带血的吐沫,被锦衣校的靴子踩着后背按在地上。他艰难的抬起头,看着皇帝用最大的力气咆哮道:“杨易!你应该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当初太祖皇帝开国的时候,嘉誉山之战,太祖只有四万兵,前朝郑国纠集六十万大军,当时太祖麾下不少将领幕僚都暗中和郑国有书信来往,后来太祖大破敌军,以四万精锐横扫六十万贼寇……太祖皇帝在郑军帅帐里搜到了满满一箩筐的书信,当着手下的面将这些书信都投入火坑焚烧,那是何等的魄力!终换来臣下效死,万民归心!” 听到这句话皇帝忍不住冷冷笑了笑:“恰是因为如此,你们越发的猖狂!若换了朕当时也会那样做,但若换了太祖皇帝在朕现在的处境地步,太祖也会杀你们。你们这些人,才一百多年就忘了刀子永远都攥在皇族手里的事。” 另一个臣子哀求道:“陛下……陛下仁慈,臣知道错了,臣发誓,臣不敢再有异心,求陛下开恩!” 皇帝缓缓地在他面前蹲下来,掏出手帕将这个臣子嘴角上的血擦了擦:“朕是皇帝,你们是臣子,按理说……做父亲的,怎么能不原谅孩子们的错误?” 听到这句话,求饶的朝臣立刻感觉到了一丝希望。 “可子不孝,留着何用?乌鸦反哺,羔羊跪乳,你们却时刻等着掘朕的基业。” 皇帝将手帕丢在他身边,站起来,对苏不畏摆了摆手:“就在李远山建造的这浩然殿里动手吧,朕在长安城里砍了三万多颗人头,但朕从来没有去过法场。今日朕就把这里当做法场,亲眼看着杀人。” 苏不畏扶着他走回高阶上,坐下来之后皇帝侧头看了一眼金世雄:“你是朝廷的大将军,金戈铁马沙场往来,多少血泊里趟过来,多少尸山上跃过去,怎么会发抖?” 金世雄扑通一声跪下来:“臣……惧于陛下天威。” 皇帝沉默,手缓缓往下一压:“难得,还有人知道天威可怕。” 随着他的手势压下去,那些锦衣校将手里的横刀猛的斩落,哀嚎声和刀子切碎骨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将浩然殿变成了地狱阎罗殿。 …… 尸体都被装进麻袋丢出去,皇帝让人将大殿外面的甬道青石掀开,挖了坑将尸体都投进去埋上,然后再将青石铺好。这些曾经显赫的朝臣被埋在路下,也不知道以后要被多少人踩过。 浩然宫里都是锦衣校控制,死了那么多人外面的谁也不知道。 “陛下。” 苏不畏取过绒毯盖在皇帝腿上,然后取了刚刚熬好的药递给他。皇帝皱眉,摇了摇头:“苏不畏啊苏不畏……你怎么不明白朕的心思,朕连奏折都不想再看了,难道还想再喝这苦死人的汤药?” “陛下……” 苏不畏张了张嘴,皇帝将他阻止:“让朕过阵子随心所欲的日子吧,奏折不看了,药也不吃了,剩下的这些日子朕想舒舒服服的过。难得放松偷懒,人说偷得浮生半日闲,朕就多偷几天。你要是再管着朕,朕就把你打发会长安城去。” 苏不畏苦笑,忽然觉得皇帝有些孩子气。 “高开泰。” 皇帝对跪在一边的高开泰说道:“事情都办妥了吗?” 大将军高开泰立刻回答道:“回陛下,已经办妥了。二十万战兵都已经奉旨调往秦川一带布防,确保大军后路,就算罗耀的左前卫绕到大军背后,想要跨过来也难。臣誓死护卫陛下,决不让那些叛逆靠近陛下身边。” “不必。” 皇帝微笑着说道:“朕让你带着所有战兵退守秦川,不是为了防止罗耀举兵谋逆,而是想为大隋留下一些身经百战的士兵,太子年幼,身边不能没有人……待朕率军向西追击李远山之后,你就带兵返回京畿道去吧……朕之前已经调派刘恩静和许孝恭回师长安城,就是担心朝中有人贼心不死。” “一旦朕在西北死了的消息传回去,总会有些人觉得太子年幼可欺跳出来做些恶心事。你和许孝恭,刘恩静便是朕的托孤之人,好好做事,朕虽然病入膏肓但还分得清楚谁对朕忠诚谁对朕有二心。” 高开泰匍匐在地,痛哭而不能说话。 “没什么值得哭的。” 皇帝笑道:“朕从来都不会任人摆布,越是到了这会他们觉得朕已经弱了,朕就要让他们瞧瞧什么才是强大。回到长安城之后,你们只需谨记一件事,立刻迎太子继位,不必等到朕死的消息传回去。裴衍暗中和罗耀多有勾结,朕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曾是朕亲信之人,知道朕的有顽疾之后心思就开始变了。朕不说破不拿他,是因为还用得到他来麻痹罗耀。等你回去的时候,许孝恭和刘恩静应该已经在长安城把事都做好了,裴衍也没必要再留着……” “陛下三思啊。” 高开泰一边叩首一边哀求。 “朕时时刻刻都想着把大隋带着走向更大更强,奈何天不予时,且积弊日久生害,朕心有余而力不足。太子聪慧,虽年幼但有大志且明辨是非,历练二三年就一定比朕要强。继位早有弊也有利,他会比朕更懂得怎么管理好这个帝国。朕信得过你们,你们也莫要辜负朕。” 高开泰已经磕破了额头,血流不止。 皇帝让人将他搀扶起来,让苏不畏取了一份密旨:“朕不止安排你们,也安排了其他人。等时机一到,辅佐太子的人就都会回去。这个时机,就是朕死……李远山以为自己妙算无双,可朕又怎么可能在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朕顺着他想的去走,是因为朕必须这么走。” 高开泰接过密旨,已经哽咽到不能说话。旁边的金世雄也跟着流泪,两位老臣感觉心都快碎了。 “如果不出意外……” 皇帝淡淡道:“李远山的伏兵会在襄城以西布置决战之地,他以为朕能带的兵力已经不足六十万,他的叛军,加上罗耀的兵力,再加上蒙元人的兵力,三下合围朕必然大败。其实他想错了,朕只带四十万骁勇……朕对不起的便是那些百姓,他们都是揣着报国梦跟着朕来西北的,却不知道朕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皇帝顿了一下,忽然对苏不畏说道:“朕想喝酒。” 苏不畏刚要说不能喝酒,皇帝瞪了他一眼:“你还要管着朕?” 苏不畏心里一苦,扭头去取酒给皇帝倒了一杯。皇帝先是抿了一小口,然后仰着脖子将酒一饮而尽。酒下肚,他随即剧烈的咳嗽起来。可偏偏如此,他的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明媚。 “许久不曾喝酒,馋了。” 他对苏不畏歉然的笑了笑:“朕知道内侍们私底下都骂你是苏老狗,说朕指谁你就咬谁……这名字恶俗,但其中意思朕反而觉得是褒奖。苏老狗……你可是要陪着朕一起去死的啊。” 苏不畏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奴婢,永远跟着陛下伺候着。” 皇帝哈哈大笑,扬手指天:“朕的敌人都以为可以算计朕,以为胜券在握,他们太低估朕了……李远山,罗耀,阴谋也好阳谋也好,朕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朕的安排谁也看不到在哪儿,到时候朕要吓他们老大一跳。不……朕要吓死他们!” 第0489章 这个局那个局 朝廷大军留下少量人马驻守襄城,四十万士气如虹的骁勇行军的时候个个意气风发。仗打到现在还活着的人们,都觉得自己已经拨开了那一层迷雾逐渐看清楚了自己灿烂的前程。他们只是普通百姓,他们想的是每天在战场上如何立功然后活下来。他们考虑不到什么阴谋诡计,也考虑不到什么江山社稷。 他们只知道,襄城已经破了,李远山带着残兵十几万退走,这个时候没道理不去追击。他们只看到胜利在望,看不到什么陷阱深坑。 襄城里的粮草倒是不少,因为李远山担心将粮草都运走的话会引来皇帝的猜疑。补充了给养之后,四十万大军分作三路浩浩荡荡的继续向西开拔。 皇帝坐在高大恢弘的御辇上,特意吩咐人打开窗子看着外面的依然萧条的景色。这御辇也称之为行殿,需要上百马匹和人力才能拉动。金世雄有些紧张的坐在皇帝身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皇帝将视线缓缓的从窗外收回来,感觉手炉的温度已经微凉却懒得递给苏不畏换炭火,他将手炉塞进袖口里,也不知道是想温暖自己还是想多维持一会儿手炉的温度。 “知道朕为什么要带上你吗?” 皇帝问。 金世雄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立刻摇了摇头:“臣不知。” 皇帝微微叹息一声:“朕带着苏不畏,是让他跟着朕一块走到最后。朕带着你却不是让你死,而是有个重要的差事交给你做。朕不会告诉你这一战朕藏起来的刀子在哪儿,但朕可以告诉你这一仗朕输不了。平乱之后,西北的残局太乱太烂,必须有个手腕强悍些的人镇着……待决战之后,朕让你坐镇西北,帮太子将这乱摊子收拾好。” “臣……” 金世雄起身跪倒:“臣请陛下再斟酌,此战陛下既已稳cao胜券,何必亲身冒险……臣愿意领四十万骁勇追击李逆,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哪儿有那么容易。” 皇帝笑了笑,似乎有些许苦涩。 “朕若是不亲自追过去,李远山不会拼尽全力最后一战的。而最主要的却不是这一点,而是朕事先藏起来的刀子,必须要朕亲自去才能亮出来。朕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也无需问。这件事没有转还的余地,你只需记得朕的交待就是了。” “臣……遵旨。” 金世雄垂首。 皇帝道:“起来吧,你我君臣十几年了,从来也没有这样拘束过,别哭丧着脸,平定西北之乱指日可待,那些朝廷里的蛀虫毒瘤朕又已经剜掉了大半,所以没有什么不高兴不开心的事,若是你觉得朕这样做是因为迫不得已的决绝,那你就错了啊……现在朕也没打算再瞒着什么,朕的身子已经扛不了多久了,怎么都是死,与其卷缩在病榻上呻吟不如壮阔而行,朕心里实欢喜的很。” 他让金世雄坐下:“西北,乱后之治尤为不易。你是武将,但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朕将西北的摊子交给你收拾也放心。你要谨记,西北百姓虽然从贼者不计其数,却不要严苛于法,多施以恩德,一个国家存在的根本不是将百姓杀到服服帖帖,而是养着他们让他们安居乐业。百姓安稳,国家才安稳。对于李逆余孽,杀。对于百姓,养。你明白吗?” “臣明白。” “嗯。” 皇帝似乎是有些疲乏,将身子往宽大的座椅里缩了缩:“看你脸上忐忑不安的样子,朕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朕现在已经交代你如何治乱,而你却没有办法让自己对胜利充满了信心,对吗?” “臣……” 金世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吧。” 皇帝慵懒的摆了摆手:“朕下了那么大赌注,用自己的命去换的东西朕心里有数。朕想着,如果平灭李逆之后朕身子还允许,朕就去看看狼乳山。当初朕与阔克台蒙哥见面的时候,来去匆匆,没好好看看朕江山最西边的景色。或是朕多走走看看,有天地灵秀滋养着身子还能好起来也说不定呢?” 他笑道:“朕以前看事,总往坏处去看。现在朕心思稍稍变了些,朕想往好处去看。” “陛下定然无虞!” 金世雄发誓一样地说道。 “哈哈。” 皇帝笑的很畅然:“希望如此……对了,还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方解这个人你不认识想来也听过他的名字吧。” “演武院入试头名,臣知道。” “嗯,现在你的队伍,他带着。” 皇帝将视线再次转向窗外语气很自然平缓地说道:“战后兵权我会让他交还给你……朕总是有一种感觉。” 后面的话说的太轻,金世雄没有听到。 “不能让他带兵太久……” 皇帝说。 …… 襄城西南二百七十里 四盘镇为中心,方圆十几里都是营地。数十万精甲在此驻扎已经超过十天,附近的百姓们为了躲避战祸都已经远远的避开。一眼看过去到处都是带着杀气的士兵,以至于天气都被影响变得更冷冽了些。 身穿厚厚皮甲的巡逻士兵们以整齐的队列走过,槊锋上挂着的冰碴能冷到人心里去。 一个身穿铁甲的将军快步而行,跑到大营最高大的那座军帐外面叫了一声,然后撩开厚重的帘子钻进去。 “大将军,襄城已破!” 进来的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汉子,抱拳的时候身上的甲胄发出沉闷的响声。就如同他说话的声音一样,低沉而略微沙哑。 他叫罗小屠。 一个很少会说话的冷傲男人,但是今天,他脸上也难掩喜悦。 坐在桌子后面的中年男人停止手上的动作,看了一眼已经写了一半的字,宣纸上已经书写了三个浓墨大字,但这三个字似乎并不连贯。 容 夺 扩 听到襄城已经破了的消息,他停顿了片刻之后将最后一个字写完。 定 罗小屠看着宣纸上的四个字,脸上的喜悦逐渐平静下来。 “小屠……你还是不够沉稳。” 写字的中年男子将狼毫挂在笔架上,转身走到地图前看了看:“你看起来很高兴,那么你来告诉我,何处值得高兴?” 罗小屠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回大将军,襄城已破,皇帝带着四十万大军追击李远山残部,已经进了李远山的埋伏,事情发展顺利,所以属下觉得心里畅快些。溢于言表,是属下修行还不够。” “四十万?” 罗耀微微一怔:“按照推算,朝廷人马所剩远不止这个数目。” “回大将军,据探子报来的消息,皇帝以高开泰为主将,率军二十万在秦川一带驻守。皇帝自带四十几万人马过襄城,一路向西。” 罗耀沉默了一会儿后忍不住笑了笑:“皇帝对我还是不放心,高开泰用兵沉稳,皇帝让他带着二十万人在秦川驻守,防的就是我……皇帝担心的是他带兵追击李远山,而我带兵抄了朝廷大军的后路,呵呵……君不信臣,臣不尊君,大隋的气数真要到尽头了。” “大将军,那咱们怎么办?” 罗小屠追问了一句。 “你以为李远山的计策真的那么容易就成功?” 罗耀回头看了罗小屠一眼后淡然道:“我跟你说过,皇帝是不世出的明君,李远山第一次在满都旗坑了朝廷七十万大军,皇帝上了他的当这没错。但皇帝不是那种会在同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的人,如果他看不穿李远山的布置那才是笑话。且李远山将埋伏圈设的那般大,二百七十里范围,凭他现在手里的人马根本做不到困死皇帝……将希望寄托在我,寄托在蒙元人身上,其实李远山已经败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一个对手踢出局外:“他已经没有资格继续留在棋盘里,因为他太自大。蒙元人是不会甘心情愿只做刀的,虽然杀了皇帝这个诱惑蒙元人抵挡不住,阔克台蒙哥也盼了十几年,但蒙元人的心思绝不仅仅在皇帝身上,只要皇帝死了,蒙元人回草原之前也会顺手将李远山除掉。” “为什么?” 罗小屠问。 “因为阔克台蒙哥可不想有个兵强马壮的邻居。” 罗小屠沉默,然后问:“那咱们进兵不进兵?” “进。” 罗耀笑道:“自然是要进兵,不然我带兵来西北做什么?李远山算计皇帝也好,皇帝算计李远山也好,到现在为止我都还算是个局外人,只有进兵,我才算真正入局。不管皇帝有什么算计,他只剩下那些兵力了。不管李远山怎么算计,他手里的人也不多。高开泰……我还没放在眼里。” “派个人去告诉阔克台蒙烈,让他去和高开泰打。二十几万狼骑打二十万步兵,场面应该也壮观。” “那咱们向何处进兵?” “另一个局。” 罗耀淡然笑道:“我设的局……我已经下令雍州兵马尽起,此时应该已经渡过了沂水。只要再渡过长江,七十万大军陈兵中原。我会带兵向东渡河过去,然后与雍州兵马汇合,我从来就没有把眼光放在西北这个疲敝之地,而是那座叫长安的城。” 罗小屠一愣,随即抱拳:“属下愿追随大将军,开创不世伟业!” 罗耀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再次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西也成东也成飘渺无踪,南也定北也定有始无终罗小屠看了一眼,没懂。 第0490章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一连二十天无所事事,骑兵们在睢县城几乎把每一个角落都走遍,没有方解的军令,除了斥候任何人不许随便出城,虽然难得享受没有战事的时光,但终究有些无聊。大犬闲暇时将方解教他的五子棋又教了不少人,竟是很快就在营里形成了一股风气。纵横十九道的围棋太过繁琐深奥了些,五子棋简单易学所以每个人都玩的不亦乐乎。 方解走在大街上看着路边蹲在地上随便画个图就开始摆弄石子的士兵们笑了笑,他很喜欢这种紧张之中难得的轻松感觉。派出去的斥候陆续返回来一些,但带回来的都是方圆二三百里之内的消息,襄城那边的事估计着想要知道确切情况最少还需要十天左右。 方解除了每日巡检兵营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 回到住所,他将万星辰送他的书册拿出来,再次仔细的看了一遍,虽然还是一无所获但他并没有放弃。 那个老人曾经甚至直到现在依然站在中原武学的最高峰,他送的东西绝不会毫无价值。 看着那些图上的描绘出来的经络,方解的脑海里渐渐的出现一幅会动的画面。那些经络似乎都活了起来,隐隐间能看到元气流动。方解每次看都会有这种错觉,或是因为太过专注的缘故。只是光看这脉络走向,方解还是一无所获。 沉倾扇推门走进来,顺手为方解倒了一杯茶。 “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她在方解对面坐下来,双手支着下颌看着自己的小男人。 “没。” 方解摇了摇头:“我在修行上实在说不上有什么天分,若不是这体质特殊只怕还真是一个实打实的废物。这本册子从前往后从后往前已经看了不下百遍,我依然没明白其中到底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沉倾扇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告诉我的修行方式,虽然艰辛些,但一旦掌握进境飞速,而且招式用出来的威力也大了许多。既然你修行的法子是对的,索性就不要再盯着这册子去想,不如按照自己的方式去修行。” 方解攥了攥拳头,朝着窗外挥了一拳。 窗外的那棵光秃秃的老树随即晃动起来,树干上被拳风崩碎了一块,树皮纷飞,竟是砸出来一个坑。 “我没有气海丹田所以只能用这个法子修行,罗耀却说这才是时间最正确的修行方式。可这法子我不止告诉了你,小腰,大犬,麒麟,甚至卓先生都知晓,但没人能掌握。由此可见所谓的正确也有局限,并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果。” “没有气海……” 沉倾扇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各宗门教授的修行方式大同小异,都是将天地元气通过呼吸进入丹田气海,淬炼成内劲。而内劲经过四肢百骸,又淬炼rou身。你的rou身已经远比常人要强大,便是用普通法子修行的九品上强者也不如你身子强悍。所以……你省去了一个步骤,就是不必用内劲淬炼经脉rou身。” 她皱着眉,忽然想到一些事:“你没有气海,所以不能存储内劲。内劲自气海流出然后运行全身,这是修行者提升体魄的唯一方法。而气海本身就存在于人体之中,不需要天地元气的淬炼就已经远比身体其他部分要强大,说一个人的修行天赋有多好,不只是悟性还有气海的大小和畅通气脉的多少。” “气海和气脉都是本来就存在的东西,不是修行来的东西。” 方解没明白她的意思:“这和我修行有什么关系?” 沉倾扇的思路忽然清晰起来:“说起来是没有,但往另一个方向去想就有了……你没有气海,你的身体也不用淬炼,这说明什么?” 方解问:“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整个身体,都和寻常修行者的气海一样。也就是说,你没有气海,或许你整个人都是气海。”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连沉倾扇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方解点了点头,但却没有什么喜悦:“就算如此,我的身体就是一个远比一般修行者要大的气海,可我无法将天地元气纳入身体,也就是说我的气海再大也没有用处,因为无法存储进来东西。” 沉倾扇看了看方解面前的那个册子,看着那图上人体的经脉陷入沉思。 天地元气纳入身体之后进入气海,再由气海送遍全身。这个过程,便是修行的过程。方解的身体无法将天地元气纳入,如果他的身体就是气海,也只是一个巨大的但已经废弃的仓库,毫无意义。 “内劲自气海而出,运行全身后回到气海,周而复始,这就是修行的。若你整个人就是气海,那你该让天地元气如何运行全身?你的全身在哪儿?” 沉倾扇这话有些晦涩,但方解懂了。 他顺着沉倾扇的思维去想,好长时间之后他忽然眼神一亮:“我似乎找到一点头绪了……” 他将那册子翻倒和自己体质相同的那一页,看着那图上人体少得可怜的几条气脉和少得可怜的气xue,脑子里的谜团似乎就要被撬开一条缝隙了。这种感觉很微妙,有一种历尽千难万险终于要走到终点的感觉。 “若我是气海,那何处是我身?” 方解喃喃道:“我是气海,那天地便是我身?” …… 方解伸出手,眼睛盯着那册子上所绘的人体,看着其中一条脉络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去感受自己的脉络。 他伸出手,随即有一小团火焰在掌心逐渐成形。这就好像是一种自然反应一样,完全不需要刻意去冥想去调动天地元气。只要方解去想,那火焰就会从他手心冒出来。 “是这条。” 方解睁开眼,手心里的火随即消失。他指了指图上画的一条经脉:“我能感觉到,这火是从这条经脉里出来的。” 沉倾扇看了看那图,发现这图上人体所绘出来的经脉真是少得可怜,比起资质最平庸的修行者也不如,就算比起普通百姓也没有什么优势可言。勉强入品的修行者体内的气脉也要比方解多几倍,沉倾扇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所以她确定如果方解的身体里真的只有这几条气脉,那自己体内的气脉就比他要多最少一百倍。 她伸出手捏着方解脉门,仔细感受之后说道:“你体内气脉一共只有五条,还有两条是这段日子才逐渐成形的,在长安的时候你只有两条半气脉,其中一条就像是个死胡同一样。现在,非但原来堵塞的气脉已经畅通,又多了两条。” 方解看着图,然后根据图上经脉的位置去感知自己的身体。 至少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他缓缓地舒了口气:“我找到第二条气脉在什么位置了,用了这么久才找到自己本身具备的东西在哪儿,我对自己的了解只怕比你们还要少些。” “试着去冥想你刚刚察觉到的气脉。” 沉倾扇立刻说道。 方解点了点头,然后再次闭上眼陷入沉默之中。 沉倾扇坐直了身子看着方解,静静的等待着方解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新的发现。沉倾扇知道自己在修行上比方解有经验,可自己的经验对方解却没有什么帮助。从一开始两个人的修行方式就不同,到了后来反而是方解将更加有用的东西教给了她。 她看着方解的脸,想从脸上的表情捕捉到什么。 所以,直到她觉得有些寒冷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然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或许是因为太过于震撼,她抬起手捂着自己的嘴强迫自己没有发出惊呼。 方解的双手放在桌子上,此时已经变成了深蓝色。 一层冰从方解的手向外蔓延,小半边桌子上都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方解的手掌被这种深蓝色的冰包裹着,甚至已经看不清楚手掌的轮廓。沉倾扇想叫方解,将他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拉出来。可她又怕贸然将方解从沉思中惊醒的话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她忍了几次还是决定不去打扰方解。 “第二条……” 方解喃喃地说着。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说话了,只是下意识的一种表达。蓝色的寒冰在他手上越来越厚实,然后在沉倾扇惊讶的目光中,那冰渐渐的变幻形状。方解的两只手上分别有一根尖锐的冰刺逐渐成形,然后变得越来越长。看起来那冰刺非但坚固而且锋利,沉倾扇甚至相信这冰刺可以轻易的刺穿一个人。 就在她的惊讶震撼还没有平复下来的时候,咔嚓一声,方解手上的冰突然碎裂开来,散落在一边。 “找到第三条了。” 方解闭着眼睛说话,完全是一种很空灵的状态。 沉倾扇这次没有再看方解的表情,而是死死的盯着方解的手。 但那双手这次没有任何改变,沉倾扇忍不住缓缓地舒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察觉自己再次观察错了方向。 方解的身体四周,有些晶晶发亮的细微颗粒漂浮着,越来越多。这些颗粒就好像细微的沙尘,但却在窗外招进来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金属的光泽。就好像是金沙一样,闪闪发光。这些金沙越来越多,几分钟之后,已经多到连成一片! 沉倾扇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撼。 现在的方解,就好像身体外面披上了一层甲胄! 沐小腰和完颜云殊两个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走进方解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站住,她们看着屋子里奇异的一幕全都被吓住了。完颜云殊忍不住要发出惊呼,却被沐小腰一把捂住了嘴巴。 沐小腰拉着完颜云殊缓缓退回的门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身体四周好像被金沙包裹的男子。 “第四条。” 方解说出这句话之后,那金沙忽然像是失去了支撑的东西一样纷纷落下,在地上铺了一层。 三个女人死死的盯着方解,试图再次从方解身上找到什么变化。可是这一次,无论她们怎么努力去寻找也没在方解身上看到什么奇迹发生。 没有人注意到。 那张已经有些残破的桌子,有一条已经干裂的桌腿上慢慢的生出一枚嫩芽。 第0491章 你有jiejiemeimei么 “怎么了?” 沉倾扇见方解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忍不住问了一句,方解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第五条气脉的位置,很清楚,但就是无法如之前那样尝试着感知到这条气脉里的藏着什么东西。和之前那四条气脉的区别在于,这条气脉好像是……死的。” 沉倾扇一怔,想了想安慰道:“或是你的感知力还不够,所以探查不到身体最深处的这条气脉。” 见他从冥想中出来,沐小腰和完颜云殊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三个女人看着桌子上已经融化的水,看着地上那一层金沙,脸上的震惊还没有退去。方解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看也吃了一惊,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四个人说话的时候,外面有飞鱼袍飞快的跑进来道:“将军,有紧急军情!” 方解立刻起身和三个女人说了一声,快步往大帐那边走去。 沐小腰拿起笤帚去扫地上的金沙,忽然看到桌腿上有一片小小的嫩芽逐渐的枯萎,枯萎的速度很快,就好像瞬间失去了支撑它活力的养分。 她惊讶的指了指,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方解快步到了大帐,几个主要将领已经在大帐里等他了。 “将军,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报告说发现叛军大规模的兵力调动,除了最西边的几个县之外,几乎藏在各县镇里的叛军精锐倾巢而出,像是往一个方向集结。” 报信的飞鱼袍在地图旁边用手指着几个位置:“被将军骗去清水的尚火喜部,莱县的韩恩部叛军没有动静,依然还在原地驻守。除此之外还有丘城,万永,恩泽三地的叛军也没有动静,斥候还盯着,一旦叛军兵力调动的话立刻就会有回报。” 方解听完,走到地图前用炭笔将飞鱼牌之前所说的有兵力调动的县镇打了圈,然后将没有兵力调动的县镇打了叉。 “看来李远山已经放弃襄城了。” 看着自己勾勒出来的态势,方解的思路清晰起来:“之所以莱县,清水,丘城,万永,恩泽这些地方的叛军精锐没有调动,是因为咱们杀了李孝廉。李远山分派了七个巡察使,监督着襄城以西二百七十里方圆所有州县村镇的叛军,李孝廉前阵子到了这被杀,所以李远山的兵力调动没有到咱们这!而其他地方的巡察使都在,其他各城的叛军已经开始调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襄城已经被朝廷大军攻破,李远山肯定带着残兵已经向西过来了……” “觉晓,你的意思是李远山已经把口袋张开了?” 完颜重德问。 方解点了点头:“虽然襄城那边的飞鱼袍还没有消息送回来,但从叛军的兵力调动已经能确定李远山要做最后一搏了。他用了超过一百五十万叛军做诱饵为的就是将朝廷大军引进他布置的陷坑,现在,决战终于来了。”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说道:“西平郡郡治西平城,位于这个陷阱最中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李远山会带着叛军退守此处。朝廷大军尾随追来,李远山之前布置下的所有叛军会往此处云集,从各城叛军所在的位置到西平城的距离都不算太远,最慢的五天之内就能赶到。李远山打算合围朝廷大军,但凭他现在的兵力肯定不够……” 正说着,外面有人快步跑进来:“报!往东南探查罗耀所部的探子回来了!”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风尘仆仆的飞鱼袍进来,先是对方解行礼后说道:“将军,属下探知罗耀的左前卫数十万大军之前驻兵四盘镇,就在前几日忽然调动,绕开与他对立安营的叛军殷破山所部直接朝着正东方向去了。另外,蒙元蛮子的骑兵也已经从驻地出来,看行军的方向也是东面!” “果然……” 方解的脸色一变,摆了摆手道:“你先去休息。” 完颜重德深深的吸了口气:“现在看来,大隋皇帝陛下的人马已经进了李远山精心布置的陷阱了,罗耀的数十万大军已经向东移动,蒙元的二十几万狼骑也在向东移动,大隋征西军的后背就算暴露在敌人的眼前了……不只是这些,一旦决战到来,孟万岁和殷破山的叛军也会往这边涌!” “陛下肯定有所安排!” 方解笃定道:“李远山的计策跟本瞒不住人,以陛下的睿智不可能发现不了。” 他顿了一下说道:“李远山只怕现在还没有察觉到,他和陛下所处的位置已经调换过来了……之前是陛下在明处,朝廷大军的一举一动都在李远山的眼前,什么都很清楚。而李远山的布置,在最初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是一团迷雾。现在则不同,李远山的安排大家都已经看的一清二楚,但陛下的布置……谁也不知道。” 完颜重德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要出去一趟,其他各地的叛军都已经调动,就算莱县清水等地的叛军没有得到巡察使的指令而调动,必然也对其他各地叛军的动向关注着。如果我这个假巡察使迟迟不出现,他们会起疑心。他们不可能识破我,那我就索性把李远山最后一搏先挖开一条大口子。” “你打算将这五个县镇的叛军调往别处?” 完颜重德问。 “嗯。” 方解嗯了一声道:“殿下,你带着队伍立刻出城往东,避开叛军的兵力往西平城方向赶。我将清水莱县五地的叛军调开之后立刻找你汇合!” 完颜重德知道等了许久的日子终于到了,他看着方解认真道:“你小心些!” 方解笑道:“无妨,我现在可是权势极大的巡察使!” …… 樊固以西的狼乳山峡谷里,数千名精锐士兵忙的热火朝天。一道城墙已经拔地而起,虽然看起来建造的很粗糙但格外的厚实坚固。石头墙的高度已经超过两米,不过看样子他们显然没打算就此结束。 山上传来清脆悦耳的哨子声,下面山谷里搬运石头的士兵们立刻往两边跑。下面人都避开之后以哨子回应,然后就听见轰隆隆的一阵声响,几块巨大的石头顺着峡谷峭壁坡度比较缓的地方滚了下来。 当大石落地的时候,地面似乎都颤抖了几下。 尘烟散去,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用圆木移动大石往修建石头墙那边运过去,陆封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已经颇具规模的石头墙心里的成就感特别大。这段日子以来,黑旗军的士兵们奉了方解的命令在青峡中修建石头墙,虽然很累,但每个人的干劲都很足。他们知道方将军的是想把那二十几万蒙元狼骑堵死在西北,而这些狼骑,是黑旗军每一个士兵不共戴天的仇人。 几年前,就是这些狼骑用弯刀屠杀了数十万黑旗军的同袍。满都旗南北数百里东西两千里的草原上,到处都是大隋士兵的尸体。李远山让叛军封住了樊固,活下来的人就是在这样后有追兵前有堵截的情况下挣扎出来的。现在,他们也要将一样的命运还给那些蒙元狼骑。 从大隋西北回草原,狼乳山峡谷是唯一的路。 士兵们知道一旦堵死青峡他们将面对蒙元人多么凶猛的进攻,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因此而忐忑不安,更不会有人恐惧。 “加把劲!” 陆封侯推着大石扯着嗓子喊:“咱们干快点,等将军从东边回来的时候看到咱们建造的石头墙吓他一跳!让将军看看,他不在的时候咱们黑旗军的爷们没一个偷懒的!” “哈哈。” 士兵们笑着,挥汗如雨。 就在这时候,忽然山上传来一阵惊呼,陆封侯抬起头往上看,只见一块悬着大石或是被之前滚动下来的石头撞着了,竟是慢慢的移动起来,看样子眼看就要落下。陆封侯大惊,立刻喊道:“都散开,往后退!” 这话才喊完,那块看起来足有数千斤沉重的大石头已经顺着山坡滚了下来。士兵们在惊呼声中往后跑,可因为人太多撤走的速度并不快。 陆封侯眼看着那大石头朝着自己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完全散开的士兵们忽然啊的吼了一声,竟是抓起一根圆木朝着那大石冲了过去,看样子竟是想用自己的身子来渐缓大石滚落的速度。 这决绝,来的如此突兀。 陆封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石头砸死,他坚持认为自己会荣耀的战死在沙场上,不是病死,不是老死,而是被人用皮革裹了尸体运回家乡。 大石呼啸而至,他在这时候居然自嘲的笑了笑,他将扛着的木头斜着戳在地上以肩膀扛住,打算用自己的血rou之躯顶着木头将大石阻挡一下。 嘭的一声! 陆封侯脸上的rou抽搐着,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四周一片白茫茫的,石头,人,草木都是白茫茫的。 他忍不住愣住,心里想着难道这就是阴曹地府吗?原来阴曹地府是这个样子,所有东西都没有颜色。后来他恍然,这不是地府,自己还在原地,之所以看东西没有色彩或是因为魂魄看到的和活着时候看到的不同吧。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人还是那些人。 咦…… 那个胖子是谁?是地府的判官吗? 就在他诧异的时候,他眼睛里白茫茫的世界终于渐渐恢复。色彩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睛里,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之所以看的东西多变成了白茫茫的样子,是因为吓得。 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陆封侯身前,一只手推在那块滚落的大石头上,胖道士稳住大石后忍不住松了口气,然后回头看了陆封侯一眼问道:“嘿,看见落石还往前冲的傻逼,你没事吧?” 陆封侯下意识的说:“你不是也往前冲了吗。” 胖道人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懊恼道:“我比你还傻逼,不仅是看到落石往前冲,有一件比落石还要危险无数倍的事我还不是一样没有避开……” 他知道这个吓傻了的将领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他也懒得解释:“问你件事,从这地方一路往西是不是就进草原了?” “是……” 陆封侯回答,然后忽然想起来:“我见过你!” 胖道人一怔:“你见过我?” “见过见过!” 陆封侯激动道:“在芒砀山上,你找过我家将军。” “哎呀我cao……你们是方解那个混账东西王八蛋的兵啊?唉,看来我确实是走的太慢了些,一路上只顾着感悟道心……既然你们是方解的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帮我准备一个月的干粮再给几匹马。” 他大大咧咧道:“我是方解的师叔,先去弄点rou来吃吃……对了,我刚才救了你一命,你有什么jiejiemeimei之类的要介绍给我吗……” 第0492章 这招叫cao翻 “掌教……为什么马有四条腿而人只有两条腿?” 小道童一边走一边认真地问。 项青牛看了他一眼轻蔑道:“因为你有两条腿后来变成了手,很多年以前说不定你也是如马这样四条腿走路的。” 小道童叹了口气道:“如果我能像马那样四条腿走路该多好。” 项青牛恨其不争道:“人乃万物灵长,是世间主宰,你身为一个人居然去羡慕一匹马……小俊,你修行这几年都被狗吃了么?你倒是说说,这马有什么可让你羡慕的?” 道童小俊将担子挪动了一下苦求道:“掌教啊,你跟那些当兵的要了几匹马难道不是为了骑着吗?就算不骑也可以驮东西的吧……怎么要了马,还是我来扛胆子啊……人挑着担子马闲着,掌教你到底要马是干嘛的啊,是故意折磨我和小美的吧……” 项青牛一本正经道:“人家小美都没说什么,你叽叽咕咕的怎么那么多怨言。” 背着项青牛的小道童欲哭无泪:“掌教啊,不是我不想说什么,是我实在累得不想说话了……” “你们能不能争气点,我这样做是为了你们好。” 项青牛认真地说道:“咱们已经出关了,穿过这青峡对面就是蒙元蛮子的地盘。你们两个的修为惨不忍睹,随随便便一个佛宗弟子就能将你们干掉。现在你们吃苦,是为了你们以后对敌着想!” 小俊道:“我懂了,掌教您是想让我们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这样在对敌的时候就多几分胜算。” “不不不……” 项青牛严肃道:“以你们两个的修为就不要去想对敌了,我的意思是你们俩这么弱,一旦被人抓了去的话当牛做马的虐待着,你们已经有了这一路上的经验,日子会过的没有那么憋屈那么痛苦……” 小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挚诚道:“多谢掌教教诲!” 项青牛撇了撇嘴:“有本事把你心里话说出来。” 小俊讪讪笑了笑问:“掌教,出了青峡是不是遍地都是秃驴?” “呸!” 项青牛骂道:“你也太看不起佛宗之人了,佛宗的人在大草原好歹也是备受尊敬的,那些佛宗弟子一般都住在庙宇里接受供奉,除非必要很少出来走动。就算在你在草原上走一个月,也未见得遇到个佛宗上得了台面的人物。” 小俊点了点头,然后问:“掌教,那两个白头发老头在干吗?” 项青牛看了前面陈哼陈哈兄弟,自豪的笑了笑道:“这俩家伙被我开了明悟,但还是那般的性子。刚才我说雄马比雌马的尾巴多三十根毛,他们两个不信,所以跟在马屁股后面在数毛。” 小美诧异问道:“掌教,雄马真的比雌马的尾巴多三十根毛?” 项青牛微怒:“你莫跟着我了,去给那两个姓陈的做弟子!” 小美恍然:“原来掌教你是在骗他们的……” 小俊看白痴一样看了小美一眼:“我就说你一直傻了吧唧的,你自己还不承认。掌教让他们去数马尾巴的毛有多少根,这是一举两得……第一呢,这样那俩人就不会再缠着唠叨,第二呢,也就能知道雄马和雌马的尾巴到底有多少根毛了。” 项青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几匹都是公马……” 小美忍不住赞道:“掌教好眼力!” 正说着,前面揪着马尾巴在数毛的陈氏兄弟忽然站住,因为停下的太过突兀,以至于那还自顾往前走的马被拽着尾巴拉住,那马忍不住愤怒的回头嘶鸣了两声。小俊小美笑得合不拢嘴,倒是项青牛的脸色忍不住微微变了变。 “小俊小美,你们回清乐山去吧。” 项青牛从小美的后背上下来,指了指小俊肩膀上挑着的担子:“金银珠宝我已无用,你们当做回去的盘缠。这一路上花了不少,吃了喝了玩了享乐了,说是为了感悟天道明悟道心,其实是我贪吃贪玩罢了。不过剩下的却还足够你们雇人一路背着你们回一气观的。” “为什么?” 小俊和小美异口同声地问道。 项青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伸手将那条象征着道宗掌教身份的金色束带拿起来系在腰间。因为他肚子太大,所以之前一直懒得将这束带系上。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系上那金色束带的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挚诚。 “滚蛋吧。” 项青牛摆了摆手:“回去之后告诉沫凝脂,她就是道宗新掌教了!” 说完这句话,他双手袍袖向外一挥,那两个小道童就被一阵风卷起来送出去足有二十米外,两个人同时呼喊,可项青牛却只是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快滚,已经到了青峡口,再往前走你们连尸首都留不下,还没碰过女人就死你们不觉得遗憾?告诉沫凝脂做了掌教也别得意,一气观里给老子留着位置,没准哪天老子就回去做太上掌教!” 说完这句话,项青牛大步前行。 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小道童此时看着那个肥胖的身形竟然变得高大雄阔起来。 …… “刚才才说过不会随便看见佛宗之人,刚出青峡就遇见这么一大波!” 项青牛低低的骂了一句,牵了一匹马往前走,陈哼陈哈跟在他身后。三人三马,也不骑着,迎着对面已经清晰起来的人群走了过去。 “一会儿打起来你们两个先上。” 项青牛一边走一边说道。 陈哼撇嘴:“凭什么……” 项青牛挺了挺肚子指着自己的金色束带:“看见这个没,这是陛下御赐,象征着道宗掌教身份的金腰带,我都是这么大人物了,随随便便遇到几个小角色还得我亲自动手?你们两个要有觉悟嘛……既然小方方让你们两个跟着我,你们两个就要负责好不好。” 陈哈点了点头:“那什么时候你打?” 项青牛一本正经道:“等你们两个打不动的时候。” 陈哈拽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