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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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了。别最后偷不着鸡,反而被黄鼠狼子咬一口。” “对。” 郑多宝连忙道:“据我所知,各县都有驻军且还是精锐人马,你们还是不要胡乱走动的好。几位好汉,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啊。” “不难为你。” 枯瘦汉子道:“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巡察使什么时候来你们这?” “快了,估计着明天入夜前肯定到,最迟不会超过后天中午。之前听说巡察使已经到了冠县,距离这里也就一百多里的路程,巡察使带着的是三百精骑,速度很快。” 枯瘦汉子嗯了一声后说道:“再见。” “再见再见。” 郑多宝站起来,恨不得掉头就跑。他不敢去看那几个人,唯恐引起对方的杀机。 “看你说话这么痛快,我给你点好处。” 那枯瘦汉子忽然拦住他问:“军中可有与你有过节的将领?说出来名字,今夜我们再去他家做一趟买卖。” 郑多宝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有……蒋运来那个家伙一直针对我!” “带路吧。” 枯瘦汉子笑了笑:“今夜从他家里要是搜出来的银钱多,你就可以不死。” …… 当夜,叛军将领郑多宝不知何故潜入蒋运来家中将蒋运来刺杀,逃走途中因为身受重伤而失血过多而死。叛军主将李聊当然不会认为这事没有隐情,立刻下令追查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李聊也被人杀了。 而等到天亮之后人们才惊恐的发现,一夜之间竟是被人刺杀了六七个将领。五品以上的将军,竟是只剩下了一个还活着。 第0483章 巡察使 整个睢县都炸了锅,叛军几乎倾巢而出在全城搜索刺客,城中的每一个院落都彻底搜查,终于在一个小院里发现了蛛丝马迹却没有找到人。一夜之间,五品以上的将领几乎死绝,只剩下韩恩一个人焦头烂额。 子时之前,有人看到郑多宝一身是血的从蒋运来住所跑出来,一边跑一边疯狂挥舞手臂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也不知道喊的是什么,没跑出去多远就扑倒在地上,身上都是伤,舌头被割掉所以人们才听不懂他喊的是什么,救都救不活了。李聊带着人赶过来,立刻派人去查是怎么回事。结果谁也没有看到郑多宝是什么时候进入蒋运来住所的,蒋运来的亲兵都没看到他又是怎么进了蒋运来卧室的。 李聊安排人处理,然后返回自己住所。结果第二天一早有人跑来说又死了几个将军,亲兵推门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李聊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杀了。尸体就趴在桌子上,身子早已经僵硬。 早晨的时候,确定的死者越来越多。 说起来,韩恩是叛军将领中最不济的一个。若不是因为他伯父韩仁藻是李远山手下心腹谋士,他也不会被封了个五品将军。李远山最信任的谋士有两个,一个叫唐文静,也是陇右世家出身,但家道中落。韩仁藻祖籍江南,韩家在江南虽然算不上一流世家,也是有数百年历史的名门。 从得知自己现在就是睢县最高的军官之后,韩恩的心就没踏实下来。第一是怕死,唯恐杀人的刺客还没走。第二是惶恐,不知道这些事该如何处置。还是李聊的亲兵队正李二见识的多,不断的提醒他才勉强没有露怯。 “现在怎么办?” 韩恩小声问李二。 “将军的家眷还需您亲自去安抚,然后妥善保管尸体。派人马出城顺着官道往远处搜索,虽然希望不大但不能不做。还有就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巡察使大人就能到,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恰好巡察使赶来,将军只需将所有事都交给巡察使决断就是了,当然,银子必须是要送足的。” 李聊死了,李二知道自己要想继续混下去就只能赶紧找个新主子。韩恩虽然废物,但现在是睢县唯一做主的人,而且巡察使就要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巡察使肯定会让韩恩主持军务。 距离襄城太远,军中又不可无主将,再加上巡察使本来就有这个权利,所以韩恩上位水到渠成。 李二心想,自己现在多和韩恩亲近些没坏处。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巡察使到了之后肯定勃然大怒,也肯定对您严加呵斥,不过将军别在意,都是场面事。将军不要冲撞也不要抗拒,巡察使说什么就是什么。然后送足了银子,巡察使十有八九会让您主持军务。说不得从今天开始,睢县之内这一万多人的队伍就交给您了。” “啊?” 韩恩愣了一下,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他忍不住笑了笑道:“要是这么看,对我来说还真不是坏事。” 李二心想你这个白痴,现在怎么能笑…… “李二,刚才你说先做什么?” 傻笑了一会儿韩恩才想起来自己把之前李二说的忘了大部分。 “先让人看护好诸位将军的尸体,然后派人出城顺着官道搜索刺客,然后去安抚李将军的家眷。” “对对对。” 韩恩拍了拍脑门,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跟着我吧,有什么事我再忘了你直接提醒。” 正说着话,忽然有四五个骑兵顺着大街直接冲了过来。这几个人身穿绿色锦袍,头戴梁冠,披着黑色披风,为首的那人勒住战马后也不下来,直接对着众人所在喊了一声:“巡察使大人已经到了三十里堡休息稍后启程,李将军呢,请出城迎接!” 这话一说完,韩恩立刻就愣了。 李二从后面碰了他一下韩恩才反应过来,立刻往前几步道:“请回禀巡察使,卑职立刻出城迎接。” 那人用马鞭指了指皱眉问道:“出了什么事,李将军呢?” “李将军……死了。” 韩恩这会倒是聪明起来,装作很悲痛地说道:“昨夜城中进了刺客,将李将军刺杀,卑职正在派人搜捕。” 那人脸色变了一下,然后抱了抱拳道:“我先回去,将军一会儿亲自对巡察使禀报。” …… 巡察使的设立并不久远,是在朝廷大军攻入河西道之后李远山才调派亲信任命的,虽然没有什么具体官职,但权限之大令人咋舌。李远山自称王之后越发的信任同族,所有精锐人马全都交给李家子弟带领。巡察使也不例外,全都是李家之人。 对于李远山的安排,其实大部分人都有些不解。前方布置的人马俱是他手下七虎将率领的叛军,都是被强掳来的百姓,战力实在说不上有多强,虽然数量庞大但难以抵挡朝廷大军的攻势。而装备最好训练有素的人马则都布置襄城之后,原来右骁卫的本部精锐则随李远山戍守襄城。 真正知道李远山这样安排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之人并不多,在襄城以西负责督查各军的巡察使却知道,因为李远山的安排最后全在这七个巡察使身上。 三十里堡,巡察使李孝廉站在一棵大树下有些失神。按照辈分,他是李远山同族侄子,与李孝宗是同辈,但他李远山四弟嫡出长子,地位自然不是李孝宗可以相比的。 前方的战局越发让人揪心,朝廷大军的推进速度虽然不如之前迅速可从没有停下。李孝廉知道李远山的安排是什么,可心里还是不踏实。这次决战是李家生死存亡之战,毫无疑问,李远山确实算得上枭雄,极有可能带着李家走上这个世界最巅峰的所在。但若是败了,李家自上而下所有人都不会有一分生机。 李孝廉很清楚现在的局势正按照李远山的预计那样发展,几乎每一步都没有偏离李远山的规划。不管是自己这边还是朝廷那边,都在按着他画出来的那条路在走。可这不是李孝廉可以踏实下来的理由,到了这个时候,他相信就连李远山自己或许都不踏实吧。 被李远山任命为巡察使,这种肯定让人兴奋。一旦李家最终化家为国,李孝廉知道自己的前程有多光明。可也因为这种信任和提拔,他确定一旦兵败自己就是最先被朝廷砍头的那批人之一。 “大人,咱们是等李聊带人来迎接还是稍后出发?” 手下护卫递给他水囊问了一句。 “休息片刻就出发,毕竟只有三十几里路,天黑之前到睢县。” 李孝廉回答了一句,心里依然想着战局。 作为李远山身边近人,他深知李远山从起兵之初就在谋划现在的事。这三年来,李远山不断的扩军不断的往河西道增兵设置防线,就好像将自己封闭在西北三道似的,不曾尝试走出西北,是因为李远山在等的就是朝廷大军来。外人甚至以为他雄心不在,占了西北三道就满足了不思进取。对于这种议论,李孝廉嗤之以鼻。他钦佩李远山,由衷的钦佩。 只有真正站在高处的人,才能看到几年后会发生什么事,而且让几年后发生的事,完全按照他的设计进行。那些背后议论纷纷的人,根本就理解不了李远山为了成功而接二连三布置的后手。李远山就像是一位大国手,用了三年时间在下一盘棋,一旦布局,无人可解。 就在李孝廉沉思的时候,站在房顶上的护卫忽然发出了警报:“正北有军队出现,烟尘滚滚,应该是骑兵!” 李孝廉一怔,纵身上了院墙然后跳上屋顶,接过护卫的千里眼往正北方向看去。 “让所有人上马,随时准备撤离。” 他盯着北方吩咐道。 三百名身穿绿色锦袍披黑色披风的巡察使亲卫立刻上马,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命令。 “咦?” 李孝廉放下千里眼,脸上都是疑惑。似乎是有什么事出乎他的预料,然后他再次举起千里眼仔细看了看。 “这地方怎么会有蒙元人的狼骑?” 他嘀咕了一声,然后从房顶上跃下来吩咐道:“来的是狼骑,他们的战马速度比咱们快,不能贸然撤走,那些蛮子可不管咱们是什么身份。一旦撤走引起他们的注意,咱们挡不住箭雨。把后背亮出来给蒙元蛮子,他们的羽箭会长了眼睛一般的精准。” “三郎。” 他将护卫首领叫过来低声吩咐道:“一会儿你出去和蒙元人交涉,问问他们是谁的部下。” 三郎应了一声,带着人从村子里出去拦在官道上。只等了片刻,前面官道上的飞狼旗就已经清晰起来。三郎认识蒙元人的装束皮甲,知道这些蛮子在西北肆无忌惮,即便他们是李远山手下亲信,那些蒙元蛮子也未必放在眼里。这些败类是定西王布置的棋子,现在还不能得罪。 那些狼骑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快到三十里堡的时候队伍忽然分开,两翼向外展,半圆形兜了过来,迅速将整个村子围了起来。 李孝廉示意手下人将兵器收起来,不要轻举妄动。三郎带着几个人迎面走过去,抱拳施礼:“我们乃是定西王麾下巡察使的队伍,请问是哪位将军带兵?” 为首的那个络腮胡子的蒙元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乃柏火将军手下哈密哧,奉了将军之命去拜见特勤,你们要去哪儿?” 三郎见那些蛮子的手都放在弯刀刀柄上也不敢大意,笑了笑道:“定西王派巡察使巡检各地,将军从丰城那边过来辛苦了。” 络腮胡子的蒙元人嗯了一声,仔细打量了一下三郎似乎逐渐放松了警惕:“我听柏火将军提起过,定西王派了七个人为巡察使。巡察使大人在不在,我正好有要事想问他。” 三郎回头看向李孝廉,李孝廉对他不漏痕迹的摇了摇头。 “我就是。” 三郎点了点头说道。 络腮胡子的蒙元人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往前走:“我们的斥候在丰城以西发现了大批汉人队伍,打的不是定西王的旗号。柏火将军派人探查,那支队伍却已经攻破了丰城,此事急迫,将军派我立刻往襄城求见特勤汇报,既然你是定西王手下巡察使,那么便请和我一道去襄城如何?” 他一边走一边说,已经到了三郎面前。 三郎惊的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李孝廉。这件事太大,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 “丰城被攻破?” 李孝廉也忍不住了,快步过来大声问道:“攻破丰城的人马有多少人?打的可是红色绘飞龙旗号?” 他问完了这句话之后,忽然发现那个络腮胡子的蒙元人笑了笑,很诡异。李孝廉忍不住愣了一下,忽然脸色大变。 “你们是谁!” 他脚步一顿,猛的将横刀抽了出来。 围着村子的骑兵已经将硬弓拉开,数千支羽箭瞄准了他们。 “放下兵器吧。” 从那络腮胡子身后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身上的衣服虽然沾了不少尘土,但笑容干净,眼神明亮。这个年轻男人很漂亮,连一向对容貌自负的李孝廉都不由得诧异了一下。 黑衫男子看着李孝廉温和道:“如果你觉得抽刀有用,我不介意你尝试。虽然都是死,但尸体完整终究比碎成块要漂亮些,对吗?” 第0484章 本官可还称职? 韩恩站在睢县门口焦急的往官道远处张望,按照道理,从三十里堡到睢县骑兵就算走得慢些一个时辰也到了。可他已经站在寒风里等了超过一个半时辰,太阳都往西偏的很歪了还没等到巡察使的队伍出现。 已经派了两批人出去探查都没有回来,所以韩恩的心揪的越来越紧。昨天夜里睢县死了那么多人已经够让人提心吊胆了,万一那伙刺客再把巡察使杀了的话韩恩再傻也知道自己脱不了关系。要么跑路要么死,估计也没别的结局。 李聊等人的死牵扯不到他,反而会因此晋升也说不定。但巡察使要是被人半路截杀,以李远山的为人来说难保不会大开杀戒。 韩恩压低声音问李二是不是再派人去看看,李二也觉得今天这事有些奇怪心里紧张起来。先后两批迎接巡察使的人派出去一个都没见回来,确实诡异了些。 “不如大人带上一个折冲营亲自迎接,若是真有什么意外咱们也担待不起。” 李二想了想说道。 韩恩连忙点头:“两个两个,你快去招呼,带上两个折冲营,谁知道昨夜里那些刺客什么来路,若是半路上有什么埋伏人带的少了就糟了。” 李二转身要去召集人马,转身的时候忽然看到官道上有烟尘飘起来。他一惊,然后指了指问:“将军,是不是巡察使来了?” 韩恩连忙拿起千里眼观看,终于松了口气:“没错,我记得他们巡查卫那身绿色锦袍,应该是没错了。” “快。” 他放下千里眼后吩咐道:“让人都精神点,列队迎接巡察使大人。” 不多时,官道上的队伍就到了睢县外面,尘烟被马队甩在后面过了一会儿才荡过来。韩恩连忙上前,对为首的那人行礼。坐在马背上的人脸上系着墨绿色的丝巾遮挡烟尘,看不出来面貌,倒是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虽然只露出来半张脸,还是能分辨的出来这应该是一个极漂亮的年轻男人。 无论是额头还是眉眼,看着都很顺眼。 坐在马背上的巡察使身穿墨绿色锦袍,胸口绣着的是麒麟图案。若是按照大隋的礼制,这是国公袍服胸口上才能刺绣的图案。由此可见这巡察使的权利有多大,不得不让人心生敬畏。 “你是谁?” 巡察使声音清冷的问了一句。 韩恩连忙垂首道:“卑职是驻守睢县的五品牙将韩恩,因为将军李聊昨夜遇刺身亡,所以是卑职在此迎候大人。卑职听闻大人已经到了三十里堡立刻出门候着,久不见大人到来已经派了两批人迎接,不知道大人遇到没有。” “死了。” 巡察使冷淡的说了两个字,随即被亲兵扶着从战马上下来。他将脸上的纱巾解开,随手丢个身边的亲兵后举步往城门里走:“韩恩,你说李聊昨夜遇刺,凶手可曾抓到?” 韩恩跟在巡察使身后,上身往前微微弯着:“回大人,将军昨夜遇刺早晨才被亲兵发现,卑职立刻调集人马全城搜捕,却没见着刺客的影子。卑职又立刻派人出城巡查,现在还没有回报。” “那个……”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卑职派去的人,死了?” “嗯。” 巡察使一边走一边说道:“尸体就在官道一侧扔着,大概三四十个人,多是被羽箭射死……韩恩,主公让你们戍守睢县,你们到底有没有尽心尽责?出城十几里的军人就能被人射杀,甚至主将都被人刺死,难道睢县已经不是主公治下?难道你们不是主公的兵?!” 这话一问完,韩恩的身子都被吓得颤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去看李二,李二连忙示意让他忍着。 韩恩解释道:“昨夜里才出了这事,睢县一向太平……卑职也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哪儿来的强人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凶。不过卑职猜测,十之八九是江湖上的那些粗鄙之人做的。” “带我去看尸首。” 巡察使点了点头说道。 韩恩连忙在前面带路,等到了李聊住所之后,这位面貌清秀俊美的巡察使大人亲自验尸,脸色很不好看。趁着这个机会李二凑近韩恩压低声音说道:“属下听闻,七个巡察使中有一位被定西王封侯的李孝廉,是个襄城闻名的美男子,属下看着,这位巡察使大人十之八九就是被人称为夺命候的那位了。” 因为巡察使来回互换,李远山这样安排是为了杜绝巡察使也玩忽职守。所以下面人,根本不知道下一个到来的巡察使是谁。 李孝廉在襄城名气很大,韩恩却不认识。据说便是定西王对此人都极为推崇,称其为李家不世出的天才人物。 襄城人说起李家后起之秀,提到勇冠三军李孝彻,自然也会提到锦衣夺命李孝廉。 据说李孝彻有万夫不当之勇,往来军阵无人可挡,被人称为冠军侯。而李孝廉在襄城时候负责缉捕逆乱,被他盯上的人谁也跑不掉,所以被人称为夺命候。 就在两个人低语的时候,李孝廉检查完了尸体后站起来,接过来亲兵递的手帕擦了擦手:“下手的应该是江湖中人,李将军的致命伤不在明处,是被人以内劲震碎的心脉而死,这样的修为,便是军中也找不出多少。” 韩恩连忙点头:“大人明察秋毫。” “李将军的家眷呢?” 李孝廉叹道:“说起来,我还要向李聊叫一声兄长,没想到还没见面竟是天人永隔,带我去见见李将军的家眷,你去挑一些得力的人手,稍后护送李将军家眷返回襄城。这件事还需要向主公禀报,挑个口齿伶俐办事得体的带队。” “喏。” 韩恩连忙应了一声,带着李孝廉去见李聊的家眷。 …… 坐在桌案后的李孝廉将韩恩递上来的厚厚名册递给身后亲卫:“拿着名册去核查,两天之内做完,不然军法从事。各营的人数都要查清楚,若是有吃空饷的事被我知道,不会放纵。” 亲卫接过名字抱在怀里带着人走了。韩恩连忙让李二跟着配合,不敢大意。 “虽然我还不能将主公的安排告诉你,但你应该知道,主公既然让你们戍守睢县就必然有其道理,我身为巡察使更不能玩忽懈怠。名册我会派人逐一核实,粮草的账目呢,拿上来。” 韩恩垂首立刻将另一份账目递过去,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放心,李将军在的时候做事极仔细,不会有差错。这账目都是李将军亲自过目的,应该很齐备。” “嗯。” 李孝廉嗯了一声,知道韩恩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摆了摆手道:“坐下说话。” 韩恩连忙推辞,陪着笑说道:“大人要在睢县停留几日?卑职好派人侍候。” “最多三日。” 李孝廉道:“核对了名册之后,你分派五百精锐押运一批粮草随我一道走去乐镇,因为粮仓那边出了些事,乐镇的粮草已经有阵子没送过去,我看你这里倒还丰沛,先调运一批过去。” “啊?” 韩恩诧异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李孝廉一眼。 李孝廉对他这一声似乎颇为不悦,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怎么,有问题?” “没。” 韩恩连忙垂首道:“卑职俱听大人调派,只是五百人是不是少了些,要不属下调派一个折冲营护送?” “不必。” 李孝廉淡淡道:“韩恩,有件事你也清楚。我身为巡察使有临机专断之权,你们睢县出了这么大变故,若是派人往襄城请示主公的话来回就要两个月,军不可一日无主将……你身为牙将,当有举贤之责,军中有谁可堪大任你列一个名单上来,我斟酌之后便从中选出一人代理主将之职。” “啊?” 韩恩又啊了一声,忽然想到李二之前的提醒,他看了看左右往前凑了凑:“大人,卑职还有件秘密事要禀报。” 李孝廉似乎是猜到了他的用意,摆了摆手吩咐亲卫出去:“说。” 韩恩从袖口里将早就准备好的银票掏出来,双手捧着递过去:“卑职不才,但也有报效主公之心,虽没有通天彻地之能,却有赤胆忠心。前人说举贤不避亲,诚为主公考虑自荐也不必避讳,那卑职便自荐领兵……” 李孝廉眯着眼睛看了看那银票,却没有伸手去接。韩恩连忙解释道:“这是襄城最大的票号安兴号的银票,随时可以通兑……” 李孝廉还是没有去接,只是若有深意的笑了笑。韩恩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身出去吩咐了一声,不多时两个亲兵抬着一口大箱子进来:“这是本地乡绅为支持主公大军破敌而捐献的珠宝,请大人带回襄城。” 本地哪里来的乡绅,这一箱子珠宝都是李聊的东西。只是此人已死,城中韩恩做主,李聊的家眷也护不住这些财物了。 “嗯。” 李孝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来人,去告诉查验名册的人不必查了,抓紧休息一下还有启程去乐镇。” 韩恩松了口气,心里骂了无耻两个字。 …… 晚饭的时候,李孝廉抿了一口酒后对韩恩说道:“我之前想了想,李聊被杀,虽然看伤势似是江湖中人行凶,但难保不是隋军潜入渗透进来的刺客所为,主公将你们布置在襄城以西极为重要,若是被隋军的人将兵力布置打探了去,对战局不利。”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莱县已经荒废,没有军队驻守,距离此地不过二百多里,与主公布置不算冲突。为了稳妥起见,你明日便让士兵们准备一下,带上一半的粮草出发,去莱县驻军。剩下的粮草,我会派人知会乐镇的尚火喜亲自派人来取。睢县这边出了事,如果真是隋军的刺客所为,那乐镇那边也不见得安稳,我会调尚火喜带兵去清水驻守。” 韩恩已经被提拔为四品郎将,心里美的简直说不出来,此时李孝廉说什么他便听什么,哪里会有疑问。 “到了莱县之后,我会知会粮仓以后送粮都送到莱县去,另外,我看你麾下人马似乎装备尚且有些不齐备,我会亲自派人去晋阳,调派一批兵器甲械给你。至于你升迁的事……往兵部报备的书信我也已经写好,批复很快就会下来。” “多谢大人!” 韩恩简直乐开了花,连忙道谢。 “明日就抓紧准备吧。” 李孝廉将杯子里的酒饮尽,站起来笑了笑:“我乏了,回去休息。” 韩恩等人连忙起身相送。 出了门的李孝廉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敞开怀抱舒展了一下身体。他回头看了韩恩一眼笑问:“韩将军,你觉得本官这巡察使可有失职之处吗?若是有,只管说就是了。” 韩恩谄媚道:“就没有比大人更让人钦佩的巡察使了,大人当之无愧!” “哈哈。” 李孝廉大笑而去,韩恩看着他的背影叹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如他这样权倾一方?唉……手里有权的人就是好气度。我心中也有凌云志,今日恰是踩了进阶石,好兆头,好兆头啊!” 第0485章 你回答的字数太多了 有人说冬天的夜空比夏天更透彻,也不知道根据的是什么。方解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试图分辨出每一个星座。只有夜晚看星星的时候才会找到前世的熟悉感,所以细心的沐小腰每次看到方解仰望夜空的时候都会觉得他有些伤感。沐小腰不止一次站在方解身边也抬起头看着他的方向,却无法看到他看到了什么。 或许是那种若有若无的伤感刺疼了沐小腰的心,所以她打算将方解从这种状态中拉出来。 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哪怕是他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细微感伤也会让她陪着难过,哪怕她不理解他在感伤什么。 “改主意了?” 她问。 方解将视线从夜空中收回来,对沐小腰笑了笑。 “一会儿先去和李孝廉谈谈,这个人脑袋里肯定藏着很大的秘密。如果能从他嘴里得知李远山的布置,对咱们的行动大有益处。我虽然能猜到一些,却不能完全肯定。皇帝的心思如果真如我之前推测的那样,咱们这次就是从千军万马的夹缝中找生路回去。所以尽量还是谨慎些,毕竟陪着我冒险的还有你们,还有三千骑兵。” 沐小腰嗯了一声:“你也真是放心,竟是将真的李孝廉带着,也不怕出什么纰漏。” 方解笑道:“不会出什么事,城里管事的叛军将领能杀的都杀了,昨夜里我杀人之前特意打听过,叛军将领之中最废物的莫过于韩恩,所以我才只留下他不杀。今天见了他,更加确定此人无能。” 方解说话的时候,嘴角上勾勒出来的淡淡自信让沐小腰痴迷。 女人,总是对自信的男人更仰慕些。 “你先休息吧,我去见见李孝廉。今天才知道原来咱们碰巧抓了个大人物,李孝廉在襄城是个人尽皆知的,是李家后起之秀中的翘楚。李远山最欣赏的李家后辈,一个是他,一个是李远山的长子李孝彻。据说李孝彻是个军事上的天才且有万夫不敌之勇,李远山曾经说过,李家后辈武有李孝彻文有李孝廉,万事无忧。” 沐小腰点了点头:“那你早些回来,明日说不得还要应付叛军那些人。” 方解点了点头,派人叫来卓布衣和陈孝儒跟着。 方解他们昨夜里在睢县城内杀人的时候,让大犬连夜返回大军所在之处,请完颜重德带人马往南行进,就停留在睢县不远的地方。方解他们杀完人在天亮之前出城,藏于半路将李孝廉派出来提前到睢县的巡查卫擒住,逼问了一番后尽皆杀了。其实之前先进城见韩恩的那几个巡查卫都是飞鱼袍假扮的。 逼问出李孝廉所在之后,方解立刻带人马围住了三十里堡。将李孝廉和所有巡查卫生擒,方解换上李孝廉的衣服带着飞鱼袍假扮的巡查卫进了睢县县城。 这便是经过。 昨夜在李聊窗外听来的那些话,让方解心里一亮。立刻将自己之前的打算推翻,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好的契机。 李孝廉被带进了睢县,身上绑着绳索嘴里也堵着东西。方解说此人是半路上擒住的,或许和刺客有关,韩恩自然没有怀疑,那个白痴到现在还沉浸在升官的喜悦中。 方解推开门走进来,看了一眼盘膝坐在地上的李孝廉。 “饿不饿?” 方解缓步走过去,伸手将李孝廉嘴里堵着东西拿下来后问了一句。 李孝廉抬头看着他,脸色很平静。 “你是谁。” 他问。 方解在李孝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却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最近这段日子我运气很好,许多大好事自己迎着面扑过来,躲都躲不开。虽然我一直认为任何成功都不应该建立在运气之上,但对这种成功也没有什么排斥,相反,我很喜欢捡来的便宜。真是抱歉,我现在才知道李孝廉这三个字有多重的分量。” 李孝廉微微皱眉,看着方解继续问:“你是谁?” 方解依然没有回答:“我坚信一个能出名的人绝对不只是靠着显赫的身世,没有本事的人早晚都会被戳穿真面目。你被襄城百姓称为夺命候,被李远山视为李家后辈之中的翘楚,自然不是白痴。但凡有成就之人,都具备一个很优秀的品质……自知之明。” 方解微微往前探着身子问:“你明白我的意思?” 李孝廉点了点头:“我也知道,我说与不说都难逃一死。” 方解嗯了一声:“所以你不打算说什么。” 李孝廉第三次问:“你是谁!” 方解看了身边的卓布衣一眼问:“先生以前说过,一个心志坚定之人很难读心,此人如何?” 卓布衣笑了笑:“他心志并不坚定。” 方解问:“何以见得?” 卓布衣淡淡道:“因为我已经看过了。” 方解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遗憾的对李孝廉说道:“我总是希望得到的东西是通过自己努力得来的,所以我才想自己和你谈一谈。但是可惜,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虽然从敌人嘴里得知敌人的秘密是很有意思的事。” 接下来的一句话他是对卓布衣说道:“你失去了很多乐趣啊。” 卓布衣耸了耸肩膀:“我比较懒。” 李孝廉不懂方解和卓布衣之间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得出来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什么让那个年轻男人感兴趣的东西了。他更清楚的是,当敌人对自己不感兴趣的时候,那么死期也就到了。 …… “我生在李家,别无选择。” 眼见方解要走出去,李孝廉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已经走到门口的方解对卓布衣笑了笑:“你说对了,他果然不是个心志坚定的人。” 李孝廉道:“因为我从你眼睛里看到,你已经对我没有兴趣了。” 方解看着他问:“你现在还有什么能让我感兴趣的?” 李孝廉沉默了一会儿后认真地说道:“我还在李家老宅书房里安安静静看书的时候,李远山就举起了造反的旗子。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件事……因为我姓李,所以哪怕我对李远山的事根本不知情,但也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我才会从李家老宅走出来,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往前走。” 方解重新坐下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不否认,李远山造反你们李家所有人就都没了退路。一旦李远山兵败,你们这一脉就不会再延续下去了。所以你尽心尽力的帮李远山做事,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尽力不让不幸发生。这样的选择很聪明,也很自信。” 李孝廉点了点头:“但我这样做的出发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死。” 方解嘴角挑了挑:“谁都不想死,但死的人并不少。” 他指了指卓布衣:“这个人你不认识,但没准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叫卓布衣,大内侍卫处的人。” “怪……怪不得……” 李孝廉叹了口气:“怪不得你并不急着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关于李远山的事,原来有大内侍卫处能窥破人心的卓先生在。” “原来你真的知道。” 方解道。 “侯文极就在襄城。” 李孝廉道:“所以,我知道卓先生的名字并不是值得惊奇的事。我在襄城主管刑名,侯文极是我副手。” “原来他混的也不算好。” 方解忍不住笑了笑:“在大内侍卫处的时候就是副手,到了李远山身边还是副手。” “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我这样的人终究会帮到你。” 李孝廉认真的手道。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先把李远山的布置说一遍,你说,就省得卓先生说,他是个懒人。” “李远山将近四十万精锐都布置在襄城以西,从东面兴城到最西面的睢县,用四十万精兵布置了一个口袋,而口袋的口子就是襄城。他先是用七虎将手里加起来上百万的军队做诱饵,诱朝廷大军步步紧逼襄城。但这诱饵还不够,李远山摆在朝廷大军面前最大的诱饵,是襄城和他自己。” “他从后方调集大批人马递补到前线,还是在做局。这些人马依然是去送死的,死多少李远山都不会心疼。一来可以诱使朝廷大军不断深入,二还可以消耗朝廷兵力。然后,他会在合适的时候甚至把襄城也放弃掉,做出兵败狼狈而逃的样子。到了那个时候,朝廷大军是绝对阻挡不住诱惑的。数以百万计的军队被击败了,甚至襄城都被攻破,这个时候,就算是皇帝再睿智也断然不会放弃追杀李远山的念头。” “而襄城以西,就是李远山为朝廷大军挖出来的坟墓。朝廷大军击败李远山手下七虎将,再攻破襄城,还会剩下多少人马?而大胜之后朝廷又必然轻敌放松,不会想到李远山的精锐其实早就等在这里。只要皇帝带着人马追过来,立刻就会被李远山布置的伏兵围困。而我们七个巡察使,就是李远山派出来确保埋伏的精锐人马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人。” 他看了方解一眼:“当然,不只是这些,还有李远山一直没动用的蒙元狼骑。蒙元人之所以还没有撤走就是在等这一天,不管是李远山还是阔克台蒙哥,都不会放弃能杀死大隋皇帝的机会。更何况,想杀大隋皇帝的人还不止他们两个。所以这个局到了现在,已经无解了……就算我将这些都告诉你,你立刻派人去朝廷大军中汇报,时间也来不及。” 说完这些,他看着方解问:“既然你已经知道许多关于我的事,就应该明白留下我对你有多大的好处。不管是李远山胜了还是朝廷胜了还是罗耀最后也站了出来,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扩充自己的实力。要想在西北立足,你需要更多的人来帮你!” 方解笑了笑温和道:“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 李孝廉道:“没有一颗好用的脑袋,我也没有筹码来换自己的命。” “当你告诉我他是大内侍卫处卓先生的时候,我就猜到是你了。你在侯武山大破孟万岁的西大营,然后撤走,这件事李远山已经知道。你此时在这里,多半是因为你已经推测到了李远山的目的……但我劝你一句,这个局,尽量不要搅进来,有时候坐在一边看着两只或是三只猛虎撕咬,然后捡走死虎卖虎皮得利是最正确的选择。” 方解叹道:“只这一番话,我就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若是有你这样的聪明人帮我,许多事都会变得容易起来,我确实动心了。” 李孝廉笑了笑:“物美价廉,你没道理放弃。” “是啊,没道理放弃。” 方解温和道:“但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他摆了摆手,陈孝儒立刻上去一把抓着李孝廉的头发,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刀子在李孝廉胸口接连捅了几下。血瞬间涌出来,立刻将李孝廉前面的衣服染成了红色。 “为……为什么……” 他在倒地之前拼尽全力问,词句已经变的很难识别。 方解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贴着他耳朵轻声道:“因为你太聪明啊,我虽然真的很欣赏你,可一想到你跟着我之后我就要过每天都提防你算计我时刻防备着你将我手里一切东西夺走的日子,我就觉得很辛苦。你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人,你也想试一试能不能在乱世立足。如果没有遇到我,你这样的人真可能有大成大就。你是一个危险的人啊……而且提前除掉一个对手真的是一件难以抗拒的事,很爽……” 方解站起来,眼神平静的看着李孝廉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其实在我问你饿不饿的时候你就该知道自己的结局,而你最正确的做法不是对我说这么多话,而是说饿了……最起码,我会让你吃饱了再死。” 第0486章 老树 武有李孝彻文有李孝廉 这两个人曾经是李远山眼中李家未来的希望,李孝彻是他儿子,李孝廉是他族侄,因为李家有这样惊采绝艳的后辈李远山曾感慨李家后继有人。可就是被李远山视为未来希望的李家双秀其中之一,就这样轻易简单的死在了一个叫睢县的小城里。 尸体被装进一个麻袋丢在门口,方解的人甚至没有去管。这两天负责侍候巡察使的李二一脸厌恶的让叛军士兵将尸体抬走找地方埋了,然后点头哈腰谄媚的跟在假的巡察使后面极进阿谀奉承之能。 真的巡察使,被两个叛军士兵抬着走了一段路后找了口枯井丢了进去。 “这人是谁啊。” 一个叛军嘀咕道:“大晚上的就不让人安生,妈的,粘了我一手血。” “这就是那个被巡察使半路抓着的人,想来应该不是个硬汉,咱们在外面也没听到行刑的声音,看样子是死的很干脆,由此可见是个怂货软蛋,估摸着已经招供了吧,不然也不会被杀了。” “说不得就是这人的同伙刺杀了李将军他们,还在城外设伏射死了咱们好几十个弟兄。” 其中一个叛军往枯井里啐了一口吐沫,找来一块石头狠狠砸进去:“老子再给你盖床被子!” 方解让人把李二叫进来,他在火炉旁边坐下来,拉了拉肩膀上的大氅,一边拨弄炉火一边问:“李二,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李二连忙垂首:“卑职不知,请大人吩咐。” 方解指了指对面的胡凳:“坐下说话。” 李二哪敢,连忙推辞。 方解看着炉火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平和地说道:“找你来,是因为你是李聊将军的亲兵队正,你对军中诸事的了解比韩恩还要清楚。韩恩这个人如何我不再说,但你应该明白一件事,军中五品以上的将军们死了那么多,空缺出来的职位终究是要找人补上的。我单独找你,是因为看你办事仔细……韩恩写了一份名单,是他推荐的递补空缺官职的人……我在上面没有看到你的名字。” 李二脸色一变,心里忍不住狠狠地骂了一句。 “卑职还需历练……” 他垂着头,心里将韩恩祖宗十八代不管男女统统cao了一遍。 “按照道理,应该是你带着人护送李将军家眷先去郡治蒲阴城,但我让人韩恩把你留下了,就是知道你是个可造之材。” “卑职多谢大人褒奖!” 李二心里一跳,知道自己的运气或许要来了。 “正因为军中的事,你比韩恩还要了解,所以我打算直接提拔你为正五品将军,有什么事你和韩恩商议着办,明面上他是主将,但暗中你多费心些,这个人心浮气躁且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但你也知道,韩仁藻在王爷面前也是极有分量的。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份密令,你相机行事……先透露给你些事……只怕不需多久你们就要和隋军交战了,战阵之上,主将孱弱优柔寡断是大忌,韩恩若是难当大任,你可以持我给你的密令将他废掉。李二……我信任你,因为你也是姓李的!” 扑通一声,李二跪倒在地使劲磕了几个头。 “大人再造之恩,卑职永世不敢忘记。” “起来吧。” 方解伸手扶了他一把:“都是为定西王效力,若不是你做事稳妥我也不会将这差事交给你。你先回去,从军中挑选人手做你的亲兵,天亮之后,我会从军中调拨几个精锐的折冲营放在你手里。还有,粮草的事乃是重中之重,大军开拔去莱县,粮草随行你要亲自盯着。留下的那一半粮草……” 方解看了李二一眼,李二立刻会意:“不是一半,是留下了三成。” 方解装作满意的笑了笑,拍了拍李二肩膀说道:“我没有看错你。” 李二千恩万谢,方解摆了摆手让他出去,看着那个心满意足的人离开,方解忍不住笑了笑。这是一万多精甲啊,方解带着的三千骑兵虽然在战力上有机会胜过对方,但厮杀起来难免伤亡不小。所以方解从没打算吞掉这一军人马,当然也没打算让这队伍踏实。 韩恩和李二…… 呵呵 方解舒展了一下身体上床休息,明天还要继续演戏。 …… 戍守睢县的叛军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准备后离开了睢县县城,韩恩和李二走的时候对方解感恩戴德。两个人心里都有一种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的巨大幸福感,觉得方解就是自己生命中的贵人。两个人都算得上平步青云,尤其是李二,从一个亲兵队正直接提拔为正五品的将军,这已经不是往上爬,而是往上飞。 方解微笑着和韩恩他们挥手道别,他嘴角上的笑意也那么灿烂。 当天下午,斥候盯着叛军队伍走出去几十里后,方解派人联络在三十里堡的完颜重德,让他带着骑兵进入睢县县城。 方解自己都还没有感觉到,在不经意间他非但分化了一支叛军获得了大批粮草,还成为了让历史车轮颠簸了一下的那块石头,车轮的方向因为颠簸而有了偏差。 叛军留下的粮草足够三千人吃几个月的,正因为西北疲敝所以叛军都有屯粮的习惯。 睢县虽然距离襄城还有近五百里的距离,方解还是决定带着队伍就在这里停下来。相对来说,这地方比邢苍山更好。邢苍山虽然距离襄城更近,但偏离了平原地区也就等于偏离了主战场。李远山既然将队伍布置到了睢县,说明睢县虽然远些却正在战局之中。 卓布衣将桌子上的东西扫到一边,把地图在桌子上铺好。 “我从李孝廉脑袋里知道的东西,远比他说的要多。” 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半圆,乐镇,睢县,端阳,庆安,诸州……二十几个小城连接起来,构成了这个半圆,当这条线画好之后,情势立刻变得清晰起来。这二十几个小城组成的半圆,将一块方圆二百七十里左右的平原都圈了进去,这快平原,就是李远山早早就确定好的决战之地。 半圆的缺口,就是襄城方向。 卓布衣道:“其实李孝廉这次来就是来布置军务的,让各城人马随时做好准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李远山已经要放弃襄城了。咱们对战事不了解,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朝廷大军虽然大胜但损失必然不小,李远山打算撤了,就说明朝廷的兵力已经被削弱到钻进口袋就挣扎不出去的地步。” 方解的脸色格外的凝重,他看着卓布衣勾勒出来的那个半圆:“咱们就在这里驻扎,李远山不知道咱们到来,恰好将这个口袋钻了一个破洞……立刻把所有斥候都派出去往襄城方向打探战局,还有,陈孝儒,你亲自带人去朝廷大军那边,想办法混进去……不要见皇帝,也不要对任何人提及咱们在这里的事,尽量多的联络随军大内侍卫处的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内侍卫处已经失去以往的权势了,但这些人都有用。至于接下来你做什么再等我派人联系,记住,那些大内侍卫处人聚集起来越多越好!” 陈孝儒点了点头:“属下今天就出发。” 方解嗯了一声:“现在咱们机缘巧合之下,成为李远山布置这个口袋的一块布,对于朝廷来说是好事,对于咱们来说也是将来参战减轻损失的好事。现在要提防的是有临近叛军的队伍派人过来,还有,除了斥候之外其他人尽力不要出城一面被叛军斥候发现。” “喏。” 众将抱拳听令。 “大犬。” 方解将大犬叫过来说道:“带上几个人,立刻往南走,调查清楚罗耀的左前卫在什么位置,和罗耀交战的叛军殷破山所部又在什么位置。李远山这个局,其实关键之处在于罗耀和蒙元人。如果罗耀不打开口子,蒙元人就没办法绕到朝廷大军身后。现在我要知道的是,罗耀会在什么时候参与进来。” “喏。” 大犬应了一声,扭头出去挑了几个得力的飞鱼袍离开。 “聂小菊。” 方解继续吩咐道:“想办法和大内侍卫处留在西南诸道的人联络上,这些人十之八九其实都在罗耀眼皮子地下暴露着,一旦罗耀真的造反,这些人都会被除掉,发密令,让这些谍子全都到西北来。另外,顺便将左前卫其他人马的消息详细打探出来。罗耀带着近四十万人马北上,但在西南还有多少他的兵谁也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总觉得罗耀在等着的就是李远山和朝廷大军拼到两败俱伤的时候。” “喏。” 聂小菊领命而去。 “还有件事。” 方解吩咐道:“立刻派人回去告诉军师,让他带着人马下山,决战之后,蒙元人就要退回大草原了。阔克台蒙烈不是傻子,他应该知道只要大隋皇帝一死,不管是李远山还是罗耀立刻就会将这罪名扣在蒙元人身上。就算李远山是叛贼,也会打起为大隋皇帝报仇的旗号来……蒙元人愿意看到的是中原汉人内斗,他们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来什么时候该出去。” “告诉军师,崩山推石将峡谷堵死,不能让蒙元蛮子退走的道路畅通无阻。阔克台蒙烈之所以在丰城留下柏火那一万狼骑就是为了退路,只要这边决战结束,柏火的那一万狼骑立刻就会往樊固那边扑过去为阔克台蒙烈开路。如果峡谷不能用石头堵死的话,就只能用人来堵死了。樊固和青峡相隔几十里,都不能丢,一旦蒙元蛮子到了,咱们手里攥着这两个地方,就好像两根钉子楔在蛮子的归路上,互相呼应,蛮子不会好受。” “要来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大家都在等着的决战,就要来了。” …… “报!” 大隋征西大军军阵中,那座巨大如宫殿的御辇前跑来一个满脸喜悦激动的难以自制的传令兵,他跑到御辇前面扑通一声跪倒,指着襄城方向大声喊道:“陛下……陛下!襄城破了,叛军从西北退走,几位大将军正带兵攻入襄城!” 因为兴奋和激动,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与他满脸的喜悦相比,已经瘦的让人心酸的皇帝陛下斜靠在座位上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脸色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因为太瘦了,他的额头显得向外凸出,颧骨很高,便是以往眼神里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也淡了许多。 “破襄城之后,让所有人都来朕这里议事。” 他有些慵懒的摆了摆手:“去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问身边的苏不畏:“当初旭郡王杨开让左骁卫大将军金世雄来见朕请罪,朕让你把人扣着一直还没给他机会解释,是时候放出来了……一会儿等文武百官齐聚的时候,你让金世雄站在朕身边,和你一起。” 苏不畏脸色一变,然后深深一拜。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太监拜下去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悲伤。 斜靠在椅子上的皇帝,看起来就好像一株已经枯萎的老树…… 第0487章 你们只能被玩 苏不畏小心翼翼的将锦被围在皇帝的膝盖上,动作很轻柔的把皇帝的两条腿都围好。皇帝靠在躺椅上似乎是在发呆,看着天空的眼睛一动也不动。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襄城被攻破这是多大的一件喜庆事,可皇帝竟是一点都不欢喜,甚至没有进李远山的宫殿而是选了个城中富户的宅子住下。 过了午后正暖和的时候,皇帝让苏不畏搀着他从屋子里出来,选了个干净向阳的地方,躺在躺椅里休息。 已经最少有十天皇帝不曾出来透气,这个按年级算并不老的至尊却已经老态龙钟。 “外面还是有风,陛下若是不适咱们就回去。” 苏不畏很轻地说道。 皇帝微微颔首,将视线从蔚蓝的天空上移开,有些艰难。 “人都到了?” 皇帝问。 苏不畏垂首道:“除了大将军高开泰还在襄城外整顿兵马布置人手之外,其他文武百官都已经在浩然殿里候着了。” 皇帝嗯了一声:“金世雄呢。” “正在沐浴更衣。” 两个小太监各自抱着一摞奏折缓步走进院子,苏不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退下。皇帝看了他们一眼,抬起手像是驱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拿走拿走……朕今天不看奏折,以后也不看,派人回京城告诉太子,就说朕身子稍有不适,以后折子就不要往军中送了,所有事让他和皇后商议着办。” “喏。” 苏不畏应了一声,使了个眼色让那两个小太监赶紧走。 “苏不畏,朕知道你平时也喜欢星象占卜,可怕朕责怪一直不敢正大光明的去做,这会儿闲着,你就帮朕算算看今天运势如何?” 苏不畏连忙回答:“奴婢之前已经算过,今儿万事皆宜。” “好日子啊……” 皇帝招了招手:“那就扶朕起来,咱们去浩然殿。” 苏不畏将皇帝搀扶起来,正巧内侍领着金世雄也来觐见。皇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旁的话先不说了,这段日子委屈你在锦衣校的笼子里度日,朕一会儿给你个交待。跟在朕身后,一边走一边跟朕说说你和旭郡王在狼乳山上这几年的事,捡着喜庆点的说,朕今天不想听悲凉凄苦的事。” “喏。” 金世雄点头,然后疑惑地看了苏不畏一眼。苏不畏微微叹息,表情凝重。 浩然殿是李远山兴建的,虽然比不得长安城里太极殿的恢弘,从规模上来说也不算小了。皇帝被抬着到了浩然殿外面的时候特意看了看,居然心情不错的笑了笑道这浩然二字取的好,可惜李远山身上没有浩然气所以坐不稳这大殿。 大殿外面两排金瓜武士笔直的站着,威风凛凛。 大殿内,至少一百二十名文武官员早就已经等在这里了。襄城大捷,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李远山守襄城二十天,最终还是没扛住朝廷大军的攻势从西门仓皇逃走。襄城之胜的意义之大,足以在史书上留下重重的一笔。这里是李远山的老巢,是他称王之地,朝廷收复襄城就相当于宣布李远山的叛军政权已经快要瓦解。 看到皇帝进来,所有臣子立刻躬身相迎。 苏不畏搀扶着皇帝走上九级台阶,在那张李远山曾经坐了三年的椅子上缓缓坐下来。 “臣等恭贺陛下,襄城一破,李逆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有人开始赞美皇帝的威仪,附和者立刻就用更加繁花锦绣的语句装饰着皇帝的形象。虽然皇帝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棵极近枯萎的老树,可在赞美的语句中他依然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都起来吧。” 皇帝淡淡地说了一句,看起来心情好像也逐渐好起来。从知道襄城被攻破李远山带着残兵退走的消息之后,皇帝的脸上就没有看到笑意。或许是受到了大臣们的感染,嘴角微微向上勾着。这个时候朝臣们几乎都恍惚了一下,依稀记起西征之前陛下的风姿神采。 “今天朕心里其实高兴,所以听着你们这些赞美的话也比以往舒服些。自西征大败,西北沦陷,朕已经三年没有真正欢喜过。每每想到三道江山千万百姓等着朕来解救,朕的心里就如刀子剜着一样的疼。襄城破了,是件好事,李远山虽然没有伏诛,可他的末日也离着不远了,不是么?” “李逆被诛,只在旦夕之间!” 又有人站出来,开始第二波歌功颂德。 皇帝微笑着点了点头:“你们随朕西征,都辛苦了……朕一直在想着,等平叛之后该给你们些什么样的赏赐才能表彰你们的功绩?这件事让朕想的头疼,你看看你们这些人,出身名门家财万贯,赏银钱你们不会看上眼。赏爵位,你们其中不少人已经是国公。所以朕发愁,愁着怎么能让你们所有人满意。” “臣等为陛下效力乃是本分之事,不敢言功。” “臣等能为陛下分忧,就是臣等最大的荣耀。” “鞍前马后为奴,只愿追随陛下!” 众人多日不见皇帝心情好起来也跟着压抑,所以已经有阵子没有用上的奉承话立刻依然熟练的从嘴里冒出来,还是那么挚诚的语气。 皇帝似乎很享受,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温和地说道:“幸好,朕想了很久终究没有白想,总算想到给你们什么赏赐最合适也最荣耀了。” 众人安静下来,等着皇帝的下文,每个人的眼睛里或多或少都有期待,还有一种刻意隐藏的得意。 接下来他们听到的一句话,让每个人都如雷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