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拱了拱。

    “报仇报仇报仇。”

    她一边拱一边说。

    方解忽然抓住她的双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帮你报仇吧。”

    然后猛的吻下去。

    完颜云殊嗯了一声就被堵住嘴,方解下颌上有两天没有刮过的胡茬蹭的她有些痒有些疼。她的手张着被方解攥住,然后身子被方解压的缓缓往后倒了下去。就在悬崖边上,两个人逐渐抱在一起。

    雪白色的貂绒长裙沾满了落叶很尘土,比貂绒长裙还要白的脸上却布满了红云。她的眸子眯着,呼吸稍稍有些粗重,嘴唇都已经被吻的有些肿,而她却不想阻止这个让她乱了心的男人继续索取。

    崖下就是大营

    崖上意乱情迷

    方解将她抱起来,她勾着方解的脖子。

    “我刚才一直在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来对你哥哥说,你要跟我一起走,而你也绝对不能嫁给蒙元大汗。”

    方解抱着她走向那个山洞。

    “现在我找到了一个理由。”

    他看着她看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做我的女人。”

    完颜云殊将头埋进方解胸口,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烫。

    然后,她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额头挠痒了方解的心。

    山洞里光线很暗,可也遮挡不住那一具完美无限白玉般的躯体。连风都不好意思来打搅那一对纠缠在一起的人儿,却在外面用吹动树叶的声音掩盖住那销魂的呻吟。北辽地盛产美人,而完颜云殊则是北辽地的一颗明珠。

    在她身上找不到任何瑕疵。

    方解的唇游遍她的身体,从圆润的脖子到高耸的胸脯再到平滑的小腹,他的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不时去抚摸他之前刚刚打过的地方。

    两条秀气的眉纠结在一起,却不是因为烦扰而是因为快乐。

    她躺在方解的衣服上,抵抗着娇羞强迫自己睁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看着他对自己微笑,看着他眼睛里的爱意。

    当他伏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有了一个臂膀可以随时依靠。

    一声因为痛楚而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呻吟刺激着某人的欲望,他扶着那两条圆润白嫩的美腿,缓缓的向前。这个幽暗的山洞里,那一朵兰花悄然盛开。

    第0478章 别要挟我

    方解是背着完颜云殊下山的,其中缘由自不必说。靠在自己男人的后背上,浑身没有什么力气的完颜云殊忽然觉得幸福来的好快,快到连她都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然后将脸颊贴的更紧了些。她环抱着方解的脖子,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松开手。

    站在山道口的完颜重德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其实已经不必方解再解释什么。

    他怔怔的看着方解背着完颜云殊朝这边走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他并没有等着方解来和自己说什么,因为他什么都不想听。

    方解站住,看着完颜重德的背影歉然的对完颜云殊道:“估计殿下这次是要记恨我了。”

    完颜云殊嗯了一声,却不想抬头。她余韵未消的脸贴着方解的后背,静静地感受着他的心跳。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听到方解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就这样趴在方解后背上很舒服,很安全,没有什么值得害怕值得担心的事。

    “你不会放手的对吗?”

    她喃喃道。

    “不会。”

    方解点了点头,如此笃定。

    两个人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发暗,方解直接背着完颜云殊送回她的住处。告诉她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还要出行。躺在床上的完颜云殊直起身子勾住方解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然后钻进被窝里盖着头脸,任方解再说什么也不出来。

    方解笑了笑,将她露在外面的那双光洁秀气的脚盖好后走出房间。

    大营里已经点起火把,照耀的如同白昼。

    有时候这种事其实根本不需要去说,许多人就都能猜到。方解回到住所的时候看到沉倾扇她们几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的时候,就知道肯定瞒不住了。也不知道怎么,她们对于这种事竟是如此的敏感。

    “你们都是坏人。”

    方解说。

    沉倾扇撇了撇嘴:“若是坏人,刚才我和小腰就上山去,一顿好打。”

    方解不得不感慨于这个时代女人的思维真的与前世不同,她们不会因为自己男人多了一个女人而无法接受。虽然这绝对不是一种时代进步的体现,但方解扪心自问后发现自己很喜欢现在……

    “准备好了?”

    方解岔开话题。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今晚上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方解说了一句,随即准备回去洗澡。沉倾扇对沐小腰使了一个眼色,沐小腰脸一红,垂着头和沉倾扇并肩跟在方解后面。方解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沉倾扇眼神里的意味他就明白了什么。

    “你们果然是坏人。”

    沉倾扇翘了翘嘴角:“我们不说不代表我们没有怨气。”

    方解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原来自己之前的幻想真的只是幻想。他被沉倾扇和沐小腰绑架似的推进浴室,一直到很晚很晚……

    方解实在没有想到,自己期盼已久的两女同浴就这样发生了。

    “你们故意的吧,打算让我明天骑不动马?”

    方解躺在水桶里,感受着沉倾扇的粉嫩小舌在他胸口上游走得快感,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下面那东西已经铁棒一样挺起来,露出水面之外。这种事本是沉倾扇不愿,沐小腰勉强还可以接受,但现在却相反过来,沉倾扇表现的极火辣热情,沐小腰倒是有些放不开手脚。怯怯的站在一边,张了张嘴却不好意思说什么。

    她想起之前沉倾扇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红晕一下子从脸颊飞到了耳根。

    方解一把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使劲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是我不对,这事本应该先对你们说一声的,只是……这个……事发突然所以没来得及。”

    已经动情的沉倾扇钻过来,用红嘟嘟的小嘴堵住方解后面的话。

    木桶很大

    但装进去三个人就显得局促狭小起来。

    外面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吹散了天上的云后将月亮擦的格外光明。温柔的月色洒下来铺满了整个世界,显得特别安详宁静。一只误入大营的山兔蹦蹦跳跳的到了浴室门口忽然停住,紧张的抬起头四处张望。

    它或许只是疑惑,这山中怎么会传来水拍击海岸的声响?

    一下一下,那么激烈。

    当浴室里难以压制的喘息和呻吟声钻出来的时候,这只肥硕的兔子显然吓坏了,立刻加速往前冲了出去,然后慌不择路的一头撞在一截木桩上晕了过去。恰好经过这里的陈孝儒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眼前一亮,快步过去将野兔捡起来嘿嘿笑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浴室里摇曳的烛火和晃动的身影,他低头对手里的兔子自语道:“这就是报应,谁叫你看不该看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方解拉开门往外看了看,然后回身进去,一手抱了一个从屋子里蹿出来,飞一般跑回自己的住所。因为三个人都没带换的衣服,而本来穿的都已经被桶里泼出来的水打湿。不管是九品高手沉倾扇还是沐小腰,都已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伏在方解肩膀上动都不想动,任由他抱着往前疾掠。

    回到房间,方解将她们两个放在床上拉过来被子盖好后得瑟的笑了笑:“哼哼……叫你们看看是谁明日连骑马的力气都没有了。”

    沉倾扇抬了抬手指,方解立刻抱头逃出去。

    一边跑一边回头笑道:“下次一定要做个大大的浴池。”

    嗖的一声,一缕剑气擦着他身子飞出去将不远处的烛火打灭。方解伸了伸舌头,笑着去换衣服。

    ……

    从房间出来,换了一身干爽衣服的方解神清气爽丝毫没有疲惫感。他想起之前站在山口看着自己下来的完颜重德,觉得那身影有些落寞。他知道完颜重德肯定失望之极,因为完颜云殊不仅仅是他meimei,还是北辽地近百万百姓的守护者。正是因为她,蒙哥才会对北辽地网开一面。

    当初蒙哥第一眼看到完颜云殊的时候就惊为天人,只是当时完颜云殊尚且年少。为了她,蒙哥甚至放宽了对北辽地的打压策略。一直以来,为了压制这个彪悍的民族,蒙元人都采用很强势极端的方式。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找借口杀掉一批北辽男丁,从而让北辽部族的人口一直没有增加。

    在去找完颜重德的半路上,方解忽然想到自己真的算是胆大包天了。大隋皇帝看上了吴一道的女儿吴隐玉,然后吴隐玉来投奔自己,他不是不知道吴隐玉的心思只是觉得自己当时没有办法保护好她所以送回吴家。但因为吴一道的话,整个货通天下行的人都已经把他当姑爷看待。这件事有没有触怒大隋皇帝,方解不知道也不去想。

    然后,现在完颜云殊是他的女人了。自己在蒙元大汗阔克台蒙哥的心目中,只怕就是必杀之人。

    世界上两个最强大帝国皇帝看上的女人,都看上了他。

    寒骑营里很多人都没有睡下,骑兵们正在整理行装。

    一半人要返回十万大山,一半人要在明天出征。方解对完颜重德心里有些愧疚,想着稍后如何解释。

    完颜重德正在喝酒,看到方解进来却没有说话。

    方解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酒囊灌了一口。

    “这件事你不用再说什么。”

    完颜重德低着头认真地说道:“明日一早,云殊还是要回十万大山的。你们之间的感情我没有阻止,是因为我不想让我meimei这辈子有什么遗憾。你知道我们北辽人和你们汉人之间有所差异,在风俗上倒是更贴近蒙元人。你们汉人的女子如果把身子交给了谁,这辈子就是谁的人了。而我们从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跟了一个汉子就认定她是他的人了,你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完颜重德将杯子里的酒饮尽:“你应该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整个北辽部族考虑,父汗和我心向大隋这不假,可大隋皇帝却一直没打算接受我们。我们总不能将身家性命都压在大隋这边,毕竟那是近百万条人命。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

    他抬起头看了方解一眼:“云舒回到十万大山之后,我会再等一段时间,如果战后大隋皇帝答应我们部族迁入中原,云舒还是你的人。如果战后……”

    “没有那么多如果。”

    方解将辛辣的酒咽下去,感觉整个胸腹里有一股火在烧。

    “她是你的meimei,是你们北辽地的女儿。”

    方解看着完颜重德,眼神明亮:“在以前,她也的确是你和你父亲为了保住部族的一个筹码。但现在不是了,因为她是我的人。我不管你们北辽地或是蒙元有什么样的习俗,那是你们的事和我无关。完颜云殊从今天开始要跟在我身边,没有任何人包括你包括你的父亲在内能将她带走。”

    完颜重德脸色一变:“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影响你我之间的感情。”

    方解摇了摇头:“我现在对你的尊敬,不只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你是北辽地的汗位继承者,还因为你是她的哥哥。如果你愿意举起酒杯祝福我们,我将真诚的说一声谢谢。如果你打算举起马刀,我会站在她身前。”

    方解起身,低头看着一脸错愕的完颜重德:“你们的习俗是你们的,蒙元的习俗是蒙元的,完颜云殊是我的。”

    他认真地说道:“我今天来不是来和你商量,也不是来听你做出的决定,而是要告诉你,不要再把北辽地的命运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如果你只能将部族的命运交给别人来决定,那么你的部族永远不会挺直脊梁。北辽地百姓迁入中原的事我会扛下来,因为这是我欠云舒的。”

    “难道你逼我明天就返回北辽?”

    完颜重德微怒说道。

    “明天……我只带山字营出发,你们返回十万大山吧。”

    方解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着完颜重德说道:“一切功利的事,我都不想让自己的女人牵扯其中。如果我会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放弃自己的女人,那我要前程做什么?没有寒骑营的帮助我一样去做我要做的,没有寒骑营的帮助我一样不会放手云舒。别要挟我,因为你不知道什么在我心里更重一些。”

    “没有寒骑营,千里奔袭你不会成功的!”

    完颜重德站起来说道。

    方解笑了笑淡然道:“你果然不知道什么在我心里更重一些。”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出军帐。

    月夜中,少年阔步而行。

    他的身形如此挺拔,没有一丝弯曲。他走到完颜云殊的房间外面敲了敲门,等完颜云殊出来后他一把将其抱起来,扛在肩膀上往回走。

    完颜云殊愣住,回头看向站在帐外的完颜重德。

    “你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离开我身边了。”

    方解说。

    “多久?”

    完颜云殊问。

    “你上次说永远是多远?”

    “一辈子。”

    “嗯,那就一辈子。”

    第0479章 东行

    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山字营的轻骑已经整装待发。每人携带了一周的干粮,至于一周之后吃什么他们不必cao心,这是主将需要考虑的事,方解已经将目的地告诉了他们,就算马不停蹄的跑没有任何阻拦的话也要跑一个月,但骑兵是绝对无法携带一个月所需粮草的。

    换上了征袍,方解出门的时候往东方看了一眼。

    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光明的方向。

    除了沉倾扇之外,另外两个女子沐小腰和完颜云殊也换上了甲胄。沐小腰身上穿的是大内侍卫处千户的制式甲胄,红色皮甲红色披风,皮盔马靴,看起来英姿勃勃。完颜云殊穿的是细环链子甲,可以有效的阻挡羽箭,这一件链子甲的造价就够一户中等人家几年的开销了。

    给事营,飞鱼袍。

    方解带着自己的亲信百余人出了住所上马,汇合山字营的轻骑后出发,一千多骑看起来也颇浩荡。孙开道,夏侯百川,陈搬山,陆封侯等将领一大早就起来在辕门外等着,见方解出来纷纷抱拳行礼。

    “将军一路顺风!”

    孙开道一揖到地。

    方解也没什么可再交待的,点了点头随即催马冲出大营。后面的轻骑兵缓缓提速,顺着盘旋的山道往山下冲去。这次出行,因为没有了寒骑营跟随所以大家心里都有些没底气,但他们知道方解是个什么性子,不会去做贸然送死的事。军队出征,士兵们都会无条件的相信主将。

    飞鱼袍大概七八十人,给事营十个人,再加上方解的亲兵队五十人,这是方解的亲信护卫,后面则是一千一百多名山字营的轻骑兵。这些曾经左前卫的精锐步兵已经彻底蜕变,现在成为了合格的骑兵。他们做到了方解在最初时候给他们的指令,将战马当成自己的同袍一样看待。

    队伍下了山之后很快就上了官道,顺着平坦大路一直往东南方向行进。

    “报。”

    才走出去十里不到,前面的斥候忽然急速的冲回来汇报:“禀将军,前面五里处,完颜重德带着人马截住了前路。”

    听到这句话方解微微一怔,然后对完颜云殊温和的笑了笑。后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都是担忧,方解温和的笑容让她有些发凉的心重新暖和起来。

    “继续往前走。”

    方解摆了摆手,催马向前。

    转过一片林子,方解离着很远就看到远处有一群骑兵横陈在官道上将前路堵死。

    “你们留在这里,我自己过去。”

    方解吩咐了一声,提马往前走,完颜云殊敲打了一下战马跟上去,方解看了她一眼却没有阻拦。

    到了那些寒骑兵前面,方解勒住战马看着完颜重德。

    完颜重德等了一会儿没见方解开口随即自嘲的笑了笑:“我只是想在你离开之前再劝一次,云舒,你应该知道你做出的是什么样的选择。如果父汗知道的话会多生气多失望你也能想象的出来,我之所以昨晚没有再去找你们,就是想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来冷静下。现在我不得不在认真地问你们一次,真的没有转还的余地?”

    方解摇了摇头,似乎连话都懒得说。

    完颜重德看向自己的meimei,却见meimei的眼睛一直迷恋的看着方解。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我是多余再问这一次了。”

    他将马刀抽出来:“但我必须做点什么。”

    方解对完颜云殊温和的笑了笑:“你且先回去,我来解决。”

    完颜云殊摇了摇头,看向完颜重德说道:“哥哥,我知道你的心里也不痛快,可我也知道你是疼爱我的。可为了部族,你必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可汗需要做的事,所以我不怪你。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是我对不起北辽地的子民,可我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归宿。哥哥,如果你不想伤害我,请你让开好吗?”

    完颜重德摇了摇头:“你错了……”

    完颜云殊脸色一变,眼神里闪过一种nongnong的悲伤。

    完颜重德却忽然笑了起来:“之前的话,我是以北辽地的汗位继承者身份来问你们的,这是我的职责我必须要做。可接下来我的身份就只是完颜云殊的哥哥,我昨夜已经让撒尔北带着大队人马回十万大山。留下来的这些儿郎都是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帮助你们的人,我不是来阻拦你们的,我是来保护我的meimei。”

    完颜云殊的鼻子一酸,忍不住从战马上跳下跑过去,完颜重德下马,抱住meimei后笑着说道:“还记得你小时候我对你说过的吗,我不愿意你做一朵盛开在十万大山上绝美的白莲花,宁愿你做一只小鸟自由自在。现在我来实现自己的诺言,回去之后我会劝说父汗,但是现在我必须先做好一个哥哥。”

    他抬起头看着方解:“喂,我不想失去一个朋友。”

    方解笑了笑:“我也是。”

    ……

    骑兵们下马迅速的打扫战场,将所有尸体拖下去堆在一起。

    麒麟大声的指挥着:“速度要快,把衣服都扒下来,将粮草和羽箭弯刀带上,其他的东西一律不要!”

    轻骑兵和寒骑兵下马,将这个营地里所有用得上的东西绑在战马身上。

    这是一个蒙元人设置的哨站,大约有三百名骑兵驻守。领兵的蒙元特勤阔克台蒙烈为了让大军后路畅通,每隔百里左右就留下几百人驻守。这些蒙元骑兵在官道一侧修建了营地,整日无所事事。而到了西北已经三年,这些狼骑的戒备心明显松懈了不少。他们习惯了享受叛军送来的粮食和rou,除了偶尔狩猎之外已经很久没有亮出过弯刀。

    下山之后的第四天,斥候发现了这个蒙元人的哨站,方解和完颜重德商议一下,随即决定把这里铲掉。当夜,一千多轻骑兵和两千人左右的寒骑将这个哨所用羽箭洗礼了一遍,把那些根本没有什么戒备的蒙元骑兵杀死在睡梦之中。大部分狼骑连甲胄都没来得及披上就被杀死,有人跪地求饶却根本换不来活命的机会。

    这个哨站虽然小,粮草还算丰沛。对于三千骑兵来说虽然也只是收集了勉强够三天的粮食,但胜利总会让人喜悦。

    “这样的哨站前面还会有,不只是蒙元蛮子,咱们越往东距离叛军大本营就越近,叛军设立的哨站也就越多。只要小心些,速度足够快,抢了粮草就走的话,叛军根本就追不上咱们。”

    方解将地图展开,指了指上面说道:“不过,三天后咱们就要过丰城,我离开樊固赴长安的时候曾经路过。丰城是丰郡郡治所在,城墙高大坚固,叛军必然重兵把守。咱们都是骑兵,不可能攻城,要想过去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是绕过骆驼山,大概要多走十几日的路程。而且骆驼山另一侧就是蒙元大将柏火的营地,有一万狼骑。叛军少骑兵,但狼骑的速度比咱们一点都不慢。”

    完颜重德点了点头:“第二个办法呢?”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第二个办法更凶险……”

    “说说看。”

    完颜重德道。

    “你还记得之前让人将那些蒙元骑兵的衣服旗帜都留下了吗?”

    方解问。

    完颜重德愣了一下,然后低呼道:“你难道打算扮作蒙元人,就这么直接穿过去?”

    方解点了点头:“叛军对蒙元人毫无防备,因为李远山的严令,叛军甚至把蒙元蛮子当祖宗一样供着。咱们换上这几百套衣服,带上蒙元人的旗号直接往前走。只要不露出你们的大辫子,和蒙元人也看不出太大的区别。只要咱们能进城,顺着正街从西门冲出东门的时间不用太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丰城东西不足五里。”

    “其他人呢?”

    完颜重德问:“咱们手里毕竟只有三百套蒙元人的甲胄。”

    “其他人把甲胄都脱了。”

    方解道:“蒙元人到了西北之后,大肆掠夺财物也抓了大量的青壮百姓做奴隶。一个蒙元骑兵身边带上两三个扈从很正常,只要不露出兵器甲胄,那些叛军不敢对蒙元人盘查的太紧。”

    “确实太冒险了。”

    完颜重德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一旦咱们进了城之后被人发现,堵在城里的话骑兵根本就施展不开。”

    方解点了点头:“先等等消息,我已经派斥候混进丰城打探消息了。咱们先要知道丰城里有多少叛军驻守再做决定。先离开这里,毕竟离着丰城还有三天的路程。”

    商议之后队伍继续启程,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叛军。由此可见,叛军的兵力已经大部分都调往襄城一线,后方格外的空虚。第三天的时候,队伍到了丰城西边三十里停下来,之前派去的斥候已经等在这里了。

    飞鱼袍的人想要混进城不是难事,毕竟这里还是叛军的后方城门不是整天都关着的。陈孝儒亲自带着几个飞鱼袍装作大户人家的公子混进去,在城里打探了两天之后又出来,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城中戍守的叛军并不多。”

    陈孝儒道:“属下带着人在城里住了两天,打探到这个丰城的守将叫刘憨,曾经是丰城郡郡守,李远山带兵攻丰城的时候,郡丞自杀殉国,刘憨惧死,带着人开门投降。但这个人和李远山那些叛贼不算一路人,据说对百姓很照顾。”

    “另外,属下还打探到,就在半个月之前,丰城里至少还有三万叛军,半个月前李远山派人来将兵力大部分都抽走,城中只剩下大概五千人左右。”

    听到这个消息,方解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李远山已经开始从后方调兵了,说明他开始准备反击。如果孙开道的推测没错的话,决战很快就会到来。

    “准备一下,立刻进城。”

    方解吩咐了一声,回头对完颜重德道:“就看你的了,你的人懂蒙元蛮语,扮作蒙元狼骑。我和你在最前面,让寒骑兵将大辫子藏进皮盔里和我的人走在后面扮作扈从。”

    完颜重德心里难免紧张,深深的吸了口气道:“跟着你出来,胆子都会被吓大。”

    方解哈哈大笑,换上蒙元骑兵的服饰,然后沾了撇胡子,挂上弯刀。

    “像不像?”

    他问。

    沐小腰笑了笑:“像到我想拿刀看你。”

    方解嗯了一声:“就这样吧,只要城门不关,反正城里叛军不多,大不了杀穿过去。”

    蒙元人的旗子打起来,旗子上面的飞狼无精打采显得那么不情愿。

    第0480章 没有算到的事

    丰城守将刘憨每天一早都会例行在四个城门转一圈,这是他做丰城郡丞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只是当初的手下大部分都已经战死,现在的手下虽然多了些可也没多少人尊敬他。当年丰城一战,李远山手下大将带数万大军攻城,他和郡守大人带着一千五百郡兵和百姓登城抵抗,叛军猛攻六日而不破。

    后来李远山亲至,在城墙外大怒道不投降便屠城。

    此时城中的郡兵已经战死多数,便是青壮百姓也死了上千人。郡守大人长叹一声,遥遥对长安城方向一拜,然后纵身从城墙上跃下当场摔死。刘憨看着城下郡守的尸体嚎啕大哭,许久之后下令开门投降。

    李远山进城之后强令青壮百姓参军,让刘憨训练。百姓们最初都以为刘憨是逼不得已才投降,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刘憨竟是没有拒绝李远山的命令,上任丰城郡守,然后真的尽心尽力的为李远山练兵。

    自此之后,丰城百姓暗地里全都骂他。

    就在半个多月之前,李远山派人来将丰城的叛军大部分调走,只留下几千人戍守丰城。

    军队调走之后,刘憨还是如以往那样,早晨起来先是去各城门巡视,然后回到郡守府处理公务,下午必然要去军营转一圈。

    他手下亲信刘福是他家里的管事,看着刘憨这两年明显多起来的白发他心里忍不住一疼。

    这城中百姓,没人理解大人的苦心。

    “大人,这场仗是不是快结束了?”

    他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问。

    走在前面的刘憨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或许吧……”

    他身边经过的百姓没人对他行礼,两个打招呼的人都没有。刘福看着就生气,冷哼一声道:“这些家伙真不知道好歹,若不是大人您这几年费尽心思保护他们,难道他们会有今天这平安的日子过?”

    “我只是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刘憨一边走一边说道:“百姓们还是心向大隋,这是好事。”

    刘福道:“当初大人答应李远山练兵,还不是怕因为拒绝李远山而为丰城百姓招惹来祸端。这些年大人尽心尽力的训练他们,还不是让他们多掌握一些在战场上保命的东西?只是大人这份苦心,这些白眼狼谁也不明白。他们也不想想,李远山强令他们参军就是为了让他们去战场上送死的,大人没有敷衍而是严苛训练,就是想让他们以后到了战场上能多几分活命的机会。这些白痴,什么都不懂。”

    “百姓心底单纯些,不是坏事。不过,我训练他们严苛,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们保命啊……”

    刘憨的话一如既往的不多,他对路过的每一个百姓都报以微笑,换来的是一个接一个的白眼。

    他也不在意,走到西门的时候吩咐人不要对进出的百姓盘查,进来的出去的都不要管。这让人有些费解,不明白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城墙上吹起了号角声。刘憨的脸色一变,顺着马道快步的往城墙上面跑去。随着号角声,城墙上本来有些慵懒的守军都紧张起来。所有人抓起武器,弓箭手将箭壶放在脚边触手可及的位置上,抽出一支搭在弦上,眼睛死死的盯着城外飘荡起来的尘烟。

    城门开始关闭,刘憨站在城墙上对外面的百姓大声喊着,让他们立刻进城。百姓们惊慌失措的往城里跑,就是出城的人也立刻掉头回来。

    “大人,来人打的是飞狼旗!”

    瞭望手放下千里眼后大人汇报。

    刘憨眉头一皱:“蒙元人来干嘛?”

    他让士兵们保持戒备,但没有命令不许放箭。

    不多时,城外的骑兵离着城门大概二百米左右停下来,然后有两三骑从队伍中分出,催马到了城门外面。其中一个骑兵抬着头对城墙上喊:“快开城门,我们奉了柏火将军的命令,赶去襄城去求见特勤,你们若是阻拦了行程,自己掂量一下什么后果。”

    说话的人用的是汉语,但显然有些不利索。

    刘憨站在城墙上拿着千里眼仔细看了看外面的人,眉头皱的越来越深。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往城下走:“将城门打开一条缝隙,我要亲自出去看看。”

    刘福等人怕他出事都跟着,刘憨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城门洞里,数十名士兵将城门拉开一条缝隙,人就堵在那里,万一有什么事立刻就能将城门重新关上。刘憨从缝隙里挤出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后大步外骑兵那边走。

    刘福站在城墙上紧张的看着,手心里都是汗水。他吩咐好对刘憨忠诚的那些亲兵,随时做好准备出去。

    他看着刘憨走到那骑兵队伍前面,和为首那个蒙元人交谈了一会儿后转身回来,一边走一边招手示意打开城门。刘福连忙下令,然后带着亲兵下城去接刘憨。城门打开之后,那些蒙元人及其奴隶扈从催马进入城门,并没有停留直接往东门方向而去。刘憨让亲信去东门知会,告诉东门守军不要阻拦。

    看着那支足有三千人的骑兵过去,刘福啐了一口吐沫骂道:“这些蛮子,早晚不得好死!”

    “不是……”

    刘憨微微笑了笑,负手往前而行。

    “大人,您说不是什么?”

    刘福追上去问。

    刘憨见左右也没跟着外人,微笑着说道:“你难道没看出来,那些骑兵根本不是蒙元人。”

    “啊?”

    刘福愣了一下:“属下真没看出来,大人您怎么知道的。”

    “在城墙上的时候我就觉得有问题了,那些停在城门外至少有两百米,是弓箭手射程之外,呵呵……如果是蒙元人,至于这么小心吗?这三年来蒙元人在咱们西北跋扈惯了,而且,蒙元人的骑兵虽然强大,但在行军的时候很少成队列,你再想想之前那些骑兵停下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尤其是后队,标准的燕尾阵,可攻可退。”

    “大人明察秋毫!”

    刘福由衷的赞了一句。

    “还不止这些,领队的那两个人虽然穿着蒙元人的袍服,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虽然和蒙元人有些相像,但不同之处在于,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大部分骑兵的眼睛都不是黑色的,蒙元人虽然外貌和咱们汉人有很大不同,可眼睛是黑色的。所以,这些人的来路也就不难猜到了……旭郡王在狼乳山组织人马抗击蒙奴和叛军,北辽地大汉完颜勇派寒骑兵助战,这些人,十之七八是北辽地的骑兵。”

    刘福一惊:“那他们这是要去干嘛?难道是想偷袭李远山的后路?不可能啊,只有三四千人怎么可能那么大的胆子,就算有那么大胆子也不可能成功啊。”

    “我不知道。”

    刘憨道:“但我知道应该让他们过去,这就够了。”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我让你准备好的大隋龙旗准备好了吗?”

    “大人放心,三十面龙旗早就准备好了,就藏在属下家里。等大人号令,属下就带人将叛军的旗子砍了,换上大隋龙旗。”

    “嗯。”

    刘憨点了点头:“我估计……不会太久了吧?陛下御驾亲征,大军已经杀到距离襄城不足三百里的地方,李远山不停的从后方调兵,证明前面战场上压力极大。朝廷大军连战连胜,士气如虹,叛军的末日不远了!”

    听到这番话,刘福眼神里一喜:“属下盼着这天,盼了三年了!”

    刘憨拍了拍他肩膀:“我终究是大隋的子民,是陛下的臣子,总得做些什么。一旦朝廷大军围住襄城,我就会第一个打起龙旗。西北各城与我一般心思的大有人在,只要有人带头,各地必然纷纷响应。”

    他抬起头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耀眼的太阳。

    眼泪顺着他的脸流下。

    刘福不解的看着大人的举动,心说大人是被阳光刺痛了眼睛吧?

    ……

    出了丰城之后完颜重德忍不住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看着方解哈哈大笑:“我实在想不到竟是这样顺利就过来了,你这主意真不错,没做的时候想着凶险万分,等出城之后想想怎么这么轻易简单的就过来了。守城的那些叛军里真没有一个好眼力的……不过这也难怪,蒙元人作威作福的惯了,叛军也都不敢招惹。”

    他笑的极畅然,显然心情很好。

    可他说完,却不见方解回答。完颜重德看向方解,见方解回头看了丰城一眼,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

    完颜重德问。

    方解将唇上的胡子揭掉,看着亲兵依然举着的飞狼旗怔了好一会儿:“错了。”

    “错了?”

    完颜重德不解。

    方解点了点头:“错了,不是那些叛军没发现咱们,而是他们故意放咱们过来的。”

    他让人将飞狼旗撤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过丰城要想瞒过叛军,最大的破绽是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眼睛,你们北辽地的人都是蓝色的眼睛,蒙元蛮子是黑色的。之前我就想到了,但我没有说出来。这次赌的是守城的叛军会不会疏忽,可当刘憨出城走过来盯着我和你的眼睛看了几眼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看破了咱们。但他没有说,而是立刻让人将城门打开……不是咱们运气好,而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和叛军不是一条心的守将。”

    “故意的?”

    完颜重德一惊,紧跟着问道:“那他故意为之,放咱们过去是怕伤及他,等咱们出城之后会不会立刻派人联络叛军?”

    “不会。”

    方解摇头,极笃定。

    “为什么?”

    完颜重德道:“还是小心些的好。”

    方解再次回头看向丰城,似乎是寻找到之前那个对他微笑的老人。

    “因为他是个隋人,他的眼神告诉我的。”

    方解舒了口气,将马鞭往前一指:“加速往前冲,往前最少二百七十里没有叛军驻扎,咱们不能耽误时间了!”

    “驾。”

    他敲打了一下赤红马,赤红马兴奋的叫了两声,撒开四蹄往前冲了出去。

    方解一边纵马一边回想起见到刘憨时候,对方眼神里的意味。然后他的嘴角上开始慢慢的勾勒出一抹微笑,那是不夹杂一丝杂质的喜悦。

    “李远山啊……你千算万算,机关算尽,可你还是有一件事没有算到,这件事,或许足够让你再难翻身了。”

    他在心里想着,眼神明亮。

    第0481章 城无百姓

    过襄城之后,有将近三百里没有叛军驻守。这一带极荒芜,很多土地已经沙化,有一段超过五十里的路连植物都看不见一株。沙化的土地在山东道还不算多见,山南道那边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是沙漠。

    三年前方解去长安的时候路过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这么荒凉,短短三年,沙漠竟是已经将官道都吞噬了进去。幸好沙漠南北走向的宽度并不算很大,找准一个方向径直向前倒是不用担心迷路。

    近三百里的路程过来,一路上只遇到了三个村子,不过正因为荒芜,这地方倒是没有遭受什么兵祸。中原人常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靠近沙漠没的可吃。即便还没有被沙化的地方,干硬的土地里也根本种不出来庄稼。

    方解观察过,几个村子的百姓其实都是后迁来避难的。他们宁愿饿死也不愿意被兵祸卷进去,由此可见在百姓们心目中,天灾地难的痛苦比起兵祸来竟是还容易接受些。

    穿过沙漠之后,方解让队伍停下来休息,他让亲兵将地图展开,蹲在地上指了指说道:“这地图是大隋兵部勘发的,虽然后来咱们自己修改标注过,但从这里再往东就不清楚了。行军只能靠斥候,地图的作用不大。”

    卓布衣点了点头:“再往前就是叛军重兵把守的区域,距离襄城也越来越近了。这一路上罕见叛军,和李远山将后方的军队都调过去不无关系。咱们再往东的话一举一动都要谨慎小心,尽量不要暴露行踪。”

    方解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位置道:“距离襄城大约三百里,有一座邢苍山,能藏匿。我打算带着人马过去,然后就驻扎下来。派斥候往襄城那边打探消息,咱们的兵力不足以影响战局,我也没那么不自量力的想法。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如果没有我预料的事发生,我宁愿带着人立刻原路回去。”

    完颜重德道:“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先要担心粮草的问题。”

    他回头看了一眼骑兵们战马上挂着的已经干瘪的粮食袋子:“咱们现在的粮草最多还够坚持两天,如果再找不到补给的话,只怕就算现在掉头回去也要饿死在半路了。”

    方解道:“我这两天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他在地上盘膝坐下来说道:“从飞鱼袍的人这两天收集来的消息看,方圆一百里之内肯定有叛军的营地,太小的哨站满足不了咱们的粮草需求,最好能动一动比较大的队伍。不过一旦动了的话,我之前说的想法就要改改。”

    “一旦对叛军动手,在这个地区一定会引起李远山的主意。所以再想藏行踪就难了……不小心的话有可能都到不了邢苍山。”

    完颜重德嗯了一声:“所以还是要谨慎,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什么,李远山手下的骑兵都在襄城,阔克台蒙烈的狼骑也在那里,这方圆几百里之内找不到能追的上咱们的敌人。所以打了就走,不难。”

    方解笑了笑:“这正是我想的第二个方案,如果咱们藏不住,索性就不去藏。”

    正说着的时候,风尘仆仆的陈孝儒带着一队飞鱼袍回来,看他嘴唇都干裂的样子就知道这几天没少吃苦。方解将水囊解下来抛给他,陈孝儒接过来一口气灌进去半袋子:“将军,已经打探清楚了,再往前九十里是睢县,虽然不是大县,但驻兵并不少,而且……属下还打探来一桩秘密。”

    “说!”

    方解有些急切道。

    “属下带着人在睢县观察了一天,一开始还没在意,后来才发现睢县驻守的叛军和咱们之前见过的不一样。我们潜伏的时候恰好看到叛军出城训练,这样一个小县里居然差不多能一万叛军驻守,而且,还是叛军中的精锐!属下仔细看过,这些叛军的装备远比咱们之前遇到的要强。非但皮甲号衣统一,而且出行时候队列也很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李远山麾下的精锐?”

    方解皱眉:“此地距离襄城不算近最少还有五百里,这地方怎么会有李远山的精锐布置?到了这个时候,李远山的精锐不在襄城反而在襄城后面?”

    卓布衣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如果陈孝儒打探来的消息没错,那疑点就很大了。咱们刚从丰城那边过来,仅仅是丰城李远山就调走了至少两万五千叛军,后方各郡各县的叛军也多有调动,这么多人马都调去了前线,为什么叛军精锐却还留在襄城后面?”

    “我要去睢县看看。”

    方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队伍就在这里休整,安排好游骑,有叛军的斥候发现咱们就干掉,如果没有发现就放他们离去。殿下,你来主持。我带飞鱼袍去,最迟明天中午之前肯定回来,睢县既然有一万叛军精锐,不会缺粮草!”

    “觉晓,你小心些。”

    完颜重德叮嘱道:“毕竟那不是乌合之众。”

    方解点了点头:“等我消息吧。”

    说完之后他翻身上马,带着百十个亲信催马冲了出去。

    ……

    西北多山地,越往北就越是荒芜。睢县是距离那片小沙漠最近的县城,相比之下就显得格外繁华。西北多土城,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秘法做造,土城的城墙竟是比青砖搭建的还要结实些。

    放眼看过去,一片土黄色。

    本就是青黄不接的时节,再加上西北本就荒凉所以让人错觉这里从不曾有过绿色。

    睢县地处方圆二百里一块平原正中,当然这平原也是相对来说的。最起码看不到什么巍峨的大山,偏是因为这样,风起的时候根本就看不清眼前的路,沙子被风卷上天试图将颜色涂抹满整个世界。

    方解带着人在距离睢县十几里外停住,找了个高坡避风。

    “这么大的风,倒是不用担心叛军的斥候发现,就算走个面对面二十步之内都看不到对方。”

    陈孝儒啐了一口嘴里沙子,感觉嘴唇都快被风割开了似的。

    方解用黑巾遮住口鼻,靠在土坡上休息了一会儿说道:“陈孝儒,你带上大伙就在这等着,我带几个人想办法进睢县。不管打探的来打探不来消息,明天一早天亮之前我们也会出城。如果天亮之后还不见我们回来,就打烟花上去,这里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地形,难免碰不到面。”

    陈孝儒连忙道:“还是属下带人进城吧,将军在此稍后。”

    “我要是有等着消息的心思,也不会自己来。”

    方解将黑巾整理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沉倾扇和沐小腰问:“怎么样?”

    两个女人带着帽子放下纱巾,沙子倒是不容易打进去可风吹的也不好受。不过好歹是修行之人,比起普通百姓要强的多。

    “没问题。”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燕狂,聂小菊,大犬,再加上你们两个,咱们六个人进城。”

    方解吩咐完,也不骑马,六个人步行往睢县那边在风中狂奔。幸好六个人的修为都不俗,再加上顺风跑,一跃而起比平时能多飘出去两米。十几里的路,六个人跑了也就半个小时不到就已经到了睢县城外。

    聂小菊将肩膀上扛着的绳索递给大犬,大犬将绳子一头绑在自己腰间,然后掏出那双钢爪手套戴上,活动了两下胳膊后抠着土墙往上爬。风呼啸,将钢爪扣住土墙的声音都遮挡住了,这个天气,倒是正适合潜入。

    睢县城墙足有两丈,因为怕惊动了城墙上的叛军,大犬爬了近十分钟才到了城墙上面,动作格外的缓慢。他将头从城垛孔里露出来看了看,发现城墙上看不到守军的影子。风太大,守军说不得都已经钻进房子里躲避了。大犬上去之后将绳索绑好放下来,方解他们几个顺着绳索很快到了上面。然后如法炮制,再顺着城墙爬到城内。

    到了城里风显得小了不少,视线也好了许多。

    “将军,去哪儿?”

    聂小菊猫着腰问。

    “先把城里的情况探一遍,找个落脚的地方。不要散开,等找到地方之后再分头办事。”

    方解吩咐完随即率先冲出去,贴着墙根往前跑。大街上一个人都看不到,便是巡逻的士兵也没遇到。这里毕竟还是叛军后方,而且四门都关着,防备不严倒是在预料之中。方解穿过巷子的时候,翻进一户人家里看了看,很快就又出来。

    “没人。”

    他皱了皱眉,然后让众人分散开分别找院子潜入进去看看。不多时,众人回来此处。

    “大部分院子都空着,不见百姓。”

    “属下进去的院子,住的是叛军士兵。”

    聂小菊压低声音道:“人数不多,估计着是巡逻的士兵进院子避风的。”

    “百姓呢?”

    大犬诧异道:“难道整个县城里一个百姓都没有,全都是兵?”

    方解指了指旁边院子说了一声先进去,然后纵身跳进院子。众人进了屋子,可以确认的是这地方最少也有一个月没人住过了。屋子里都是尘土,窗子都没关,破旧的木桌上沙子足有一指厚。

    “城中只有叛军没有百姓,我怎么觉着不是什么好兆头。”

    大犬蹲下来啐着嘴里的沙子说道。

    方解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趁着风大巡逻的士兵都在偷懒,分头出去,在这个院子外面做好标记,天黑之前回来凑齐。第一,查一查这城里是不是别的地方也没有百姓居住了。第二,最好查到叛军的粮草囤积在什么地方。第三,查清楚叛军守将住什么地方。”

    方解吩咐完之后说道:“两个人一组,都小心些,尽量不要杀人。”

    众人点了点头,方解让聂小菊和燕狂一组,他和大犬一组,沉倾扇和沐小腰一组,休息了片刻之后从院子里翻出去,分别选了一个方向,很快就消失在彼此的视线之外。

    方解一边伏低身子往前疾掠,脑海里想的还是睢县的百姓都去哪儿了。如果这里只是一个兵营,那李远山留下这支队伍的目的是什么?

    第0482章 夜探

    天黑之后,方解等人再次聚齐。

    “将军,城中无百姓!”

    聂小菊道:“最少检查了上百个院子,没有看到百姓居住,睢县城里只有叛军。”

    “我找到那个叛军将领住在什么地方了。”

    沐小腰道:“城中几个修为不错人聚在同一地方,倾扇进去看了看,确定是叛军的主将的住所。此人修为不高,最多只有六品修为,若不是怕影响了你的计划,倾扇当时就能把人擒来都不被察觉。”

    方解嗯了一声道:“先吃些东西,晚上再去会他就是了。”

    他解下来干粮袋子递给沐小腰,自己喝了口水:“我和大犬在城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粮草屯放之地,所以就只能是在大营里了。想要夺粮草有些难,就算咱们能打开城门让骑兵杀进来,城里足有上万叛军精锐,绞在一起的话损失必然很大。”

    他在土炕上坐下来,脑子里飞速的计算着如何将粮草得到。

    “现在先要弄清楚,李远山在襄城后方布置重兵的目的是什么。睢县距离襄城足有五百里,这里尚且屯驻有上万精锐,难保其他地方没有屯兵。”

    “休息会吧,等夜深些我去叛军守将的家里探探。”

    虽然已经到了二月末,但西北的寒夜依然冷的让人无所适从。幸好他们这几个人都是修为不俗之辈,若是换了寻常百姓在这样破败的房子里只怕早就冻的瑟瑟发抖了。到了夜深之后北风终于停了下来,夜空好像被水洗过一样透彻。月亮还躲在一朵云后面遮遮掩掩,但星空极灿烂。

    方解他们算计了一下时间,估摸着已经过了酉时,他让聂小菊大犬燕狂和沐小腰在外面等着,他和沉倾扇两个人从那个守将家院墙外面跃进去。沉倾扇天黑之后来过一次,方解跟在她后面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守将的书房所在。

    院子里布有暗哨,但以他们两个的修为除非是故意暴露行踪,不然凭那些暗哨的本事也难以发现他们。

    方解脚下一点,轻飘飘的从一丛四季常绿的柏树后面掠过,手掌如刀一般切在一个守在书房外面护卫的脖子上,那人连闷哼都没发出来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方解拎着这人的脖领子丢到柏树后面,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人身上的号衣甲胄换上,带上皮盔拉低帽檐,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走出去站在书房外面。

    距离他十五米之外就是另一个护卫,但那人一直面朝外面根本就没有察觉同伴被人放翻。

    方解站在书房门口侧耳听了听,发现屋子里至少有三个人在。

    从灯光映照在窗户上的影子判断,坐着的那个显然就是睢县叛军的将军。

    “巡察使明日应该就要到了。”

    屋子里有人叹了口气后说道:“定西王将咱们布置在这里,也不知道到底图的是什么。将那些乌合之众都调到了前线,咱们反而留下,真让人想不明白。可将令下来也没个解释,让人猜破了脑袋也猜不出来其中缘故。”

    另一人说道:“将军何必心烦,咱们一军人马驻扎睢县,尚火喜的一军人马在乐镇,仇和的一军人马在冠县,咱们知道的一百五十里之内定西王就布置了至少三万精锐,显然是有大图谋。定西王不说,想必是怕提前走漏了什么风声。咱们这距离襄城还远着,朝廷的人马一时半会也打不到这来。现在第一麻烦的,反而是那个巡察使。”

    之前说话的人嗯了一声道:“定西王在襄城以西肯定留下了大批人马,而且都是精锐之师。派巡察使在各县各城不停巡视,上一个巡察使才走了不足两个月,第二个巡察使就又要到了。上次那个姓张的拿了两千两银子走人,这次少不得还是这个数目。”

    一人道:“那些王八蛋,拿着定西王的军令当敛财的手段。我听说尚火喜一开始没给银子,巡察使竟是直接写了封信派人送回襄城,硬是说尚火喜玩忽职守不堪大任,若不是尚火喜的本族大伯便是兵部侍郎尚进,只怕尚火喜也得不了什么好下场。”

    那个坐着的人叹道:“咱们当初嘲笑殷破山等人,跟着定西王多年却根本不被重视,领着几十万乌合之众实则是被排挤在外。可现在想想,咱们这些留在定西王身边的人,反而不如殷破山他们自在。最起码,他们那边可没有巡察使来压榨。”

    “巡察使的权利也太大了些,由此可见定西王对咱们也说不上信任。巡察使有权调动兵马换防,有权革除一军将领的军职,哪个敢得罪!”

    “破财免灾吧,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

    其中一个说道:“真希望巡察使半路上遇到马贼,死个干干净净!”

    本想进去的方解听到这番话之后犹豫了一下,又悄悄退了回来。他对沉倾扇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跃上一棵树看着。过了一会儿,那书房的门打开,有两个人从书房里出来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往外走,沉倾扇和方解对视了一眼,随即往宅子外面掠了出去。

    ……

    在藏身的那个民居中,被方解擒来的叛军将领脸色惨白的看着面前这几个人。他从将军家里出来准备回家的半路上被人从后面打晕,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这里。他面前的人全都用黑巾蒙住了头脸,这让他心里反而有些安心。他曾是马贼出身,知道道上的一些习惯。比如他以往做买卖的时候,不想杀了被掳来的人就会用黑巾将自己面目遮住。若是要杀,也就不必遮掩什么了。

    “您几位……有什么吩咐。”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后压低声音问,他身边站着的那个铁塔般的汉子给了他巨大的压力。他丝毫也不怀疑,这人只需一巴掌就能把自己脸打扁。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身材最是枯瘦的人坐在土炕上眼神阴冷的问了他一句。

    “郑多宝。”

    叛军将领连忙回答:“您放心,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我不会大声喊,只求几位好汉不要杀我。”

    那枯瘦汉子点了点头:“只要你老实回答,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我们求的是财,不会轻易害命。”

    “是是是。”

    郑多宝连忙点头。

    “这城里有多少人马?”

    枯瘦汉子问。

    郑多宝连忙回答:“一军人马,战兵一万两千,辅兵两千,再加上杂役和其他人总计不到一万五千。”

    “谁是主将?”

    “李聊,这个人是李远山同族,但关系不是很近。”

    枯瘦汉子嗯了一声问:“我们兄弟拉了一支队伍,现在还缺些粮草。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弄一些送出城?”

    “啊?”

    郑多宝吓得哆嗦了一下:“办不到啊,粮草都在大营里,没有李聊的命令任何人都没权利调用粮草。城中可是有一万多人马,你们这胆子……也太大了些吧。若是只求财倒是好说,我愿意将家产献出来,还可以告诉你们将军衙门里也存着不少银钱,至于粮草真的没办法弄出去啊。”

    枯瘦汉子问:“我有件事很好奇,李远山调动大批人马往襄城那边去,为什么不调你们?”

    “这个……我实在不知道,便是李聊也不知道。”

    “好吧。”

    枯瘦汉子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是一点也不配合,既然如此也别怪我们不留情了。”

    他伸手要把脸上的黑巾扯下来,郑多宝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别别别,我说的都是实话。襄城里肯定有不少人知道定西王这样安排是为什么,可我们这里这没人知道,噢……巡察使应该知道。”

    “巡察使是谁?”

    “不是固定的一个人,每隔一段日子,襄城就会派人巡查各县驻军,权力很大,巡察使甚至有权先把一军主将拿下再上报定西王。据说一共有七八个人,每个人在十来个县之间来回巡查,然后这些人就会互换,所以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来的巡察使是谁。”

    “你是说,襄城以西的每一个县城里都有驻军?”

    枯瘦汉子啐了一口骂道:“cao,老子还以为李远山将兵力都调空了呢,这才拉着队伍出来转转,他娘的原来都在各县藏着,看来老子得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