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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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的事情了。 如果战争没有停歇下来的这一个时辰,狼骑兵一直在冲杀或许心态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可这一个时辰,足够让他们心里想很多事情。 哲裂别看着士兵们的士气竟是有些低落,怒火在他眼神里喷薄而出。 “你们在干什么?!” 哲裂别大声喊道:“你们是长生天的子民,是狼神的后代。几百年前在伟大的黄金家族的带领下,你们的祖先用手里的弯刀横扫整个草原。那个时候祖先面对的敌人比这些汉人要强大一百倍一千倍,恶魔的手下那样的凶狠残暴,却吓不住狼神的子孙。祖先们连恶魔都能击败,而你们呢!你们有什么脸面自称是狼神的后代!” 哲裂别怒道:“如果他们看到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会羞愧的低下头!” “蒙元勇士的头,是从来不会朝着敌人低下去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你们就已经变成了懦夫,当你们回到家里的时候怎么对你们的妻子说?我们是逃回来的?还是杀光了所有的敌人荣耀的归来?!” 狼骑兵们抬起头,看向石头墙。 “杀光他们!” 哲裂别大声喊道。 “呼哈!” 这次的相应,并不激烈。狼骑兵们都知道,其实哲裂别刚才有句话说错了,他们哪里有逃走的机会,那堵石头墙……为什么那么高。 就在哲裂别准备打着剩下的人马继续进攻的时候,阔克台蒙烈的亲兵气势汹汹的过来,为首的护卫指着哲裂别说道:“你现在已经不是万夫长了,特勤已经将你贬为百夫长,带着你的懦夫们滚回后边去吧。” “不!” 哲裂别脸色大变:“我要见特勤,求特勤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的人不是懦夫,我要亲自带着人再冲一次!” 那护卫冷笑道:“你和你的人丢尽了蒙元帝国的脸,特勤对你失望之极。接下来的事特勤已经交给了阔别贴儿,你没有机会了。” 哲裂别看到后面阔别贴儿已经带着人往上来,阔别贴儿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不!” 哲裂别抽出弯刀:“回去告诉特勤,如果这次我不能攻破石头墙,我以死谢罪!不只是我,我的人也会这样做来捍卫勇士的尊严!” “再给你一次机会!” 远处传来阔克台蒙烈的声音,换了一匹战马的阔克台蒙烈用马鞭指了指哲裂别:“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能攻破石头墙,即便你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你的家人也会因为你而蒙羞!” “谢特勤!” 哲裂别的眼睛里都是血丝,他将身上的皮甲脱掉,用弯刀敲打着自己的胸膛:“狼崽子们,你们都听到了吗!你们都是勇士,是该屈辱的死,还是荣耀的死?” 他将弯刀叼在嘴里,伸手抓着云梯的一侧提起来:“杀!” “呼哈!” 这次的呼喊声比之前要响亮的多,因为这些狼骑兵们都知道,这次……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前面是汉人的石头墙,后面,是他们的尊严。 第0518章 黑甲方下换白袍 赤裸着上身的哲裂别嘴里叼着弯刀,带着亲兵抬着一架云梯往前冲,他的亲兵们也都发了狠,知道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几个狼骑士兵举着盾牌跟在哲裂别身边跑,随时准备着为主将遮挡羽箭。 哲裂别和士兵们一样,无法适应这种靠双腿来冲锋的战斗方式。但他现在除了大步往前冲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马靴踩着那些烧焦了的尸体残骸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焦臭味冲进鼻子里就出不来,熏的人想要呕吐。甚至有人踩着黏糊糊的尸体滑到,踩掉了一层皮的尸体露出惨白的rou。 大火焚烧过的地方一片焦黑,地上的尸体有不少人都相拥在一起,蜷缩着,就好像新生婴儿的姿态。 看到蒙元人发动第二次攻势,夏侯百川用横刀敲打着石头墙:“都打起精神来,现在咱们跟蒙元蛮子比的就是勇气,蛮子下马步战,难道咱们还能输给他们?咱们大隋的战兵自从一百多年前打第一仗开始,就没在步战中输给过谁。如果咱们这一战没有打出汉人的威风来,你们将来回家怎么和家乡父老交待!” “杀光蛮子!”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立刻引起士兵们的共鸣:“杀光蛮子!报仇!” “报仇!” “报仇!” 呐喊声再次在峡谷中回荡,惊飞了才落下来休息的林鸟。 弩车再次呼啸,十几支重弩雷公降下来的神罚一样冲出去,然后是漫天的羽箭落下。哲裂别的三个千人队已经损失了大部分,剩下的一千多人将身体里所有的勇气压榨出来,呼哈呼哈的喊着为自己打气。 这种厮杀其实没有什么计谋可言,只有实打实的rou搏。 损失了超过二百人之后,蒙元狼骑再次冲到石头墙下面。他们笨拙的往上竖立云梯,配合上的生疏导致速度上的渐缓。云梯太高,想要竖立起来需要士兵们互相传递配合,但遗憾的是那些才刚刚找到窍门的狼骑兵都已经在上次进攻的时候都死了。没死的人,只好用生命为代价掌握经验。 之前一千多人的死亡让第二波攻势速度上渐缓了一些,尸体堆积在路上,他们每一脚几乎都会踩着一个同袍。等到了城墙下面尸体堆的更高,狼骑兵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也不知道踩碎了谁的眼球谁的心肝。 哲裂别亲自带队,当他看到钉拍再次放下来的时候立刻大声咆哮让士兵们斩断绳索。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些狼骑兵们也知道要是不想死在钉拍下面,就只有将那绳索斩断不让汉人将钉拍再次拉起来。 两个狼骑兵奋不顾身的跃起来抓着钉拍渐缓了上升的速度,后面的人往上涌乱刀剁下去将绳子砍断,沉重的钉拍落下,将那两个狼骑兵拍在下面,钉子嵌进身体里,想拔都拔不出来。 “泼沸水滚油!” 夏侯百川指着下面喊,后面的士兵立刻用木桶从一直烧着的铁锅里取水,guntang的水一桶一桶的泼下去,下面的狼骑兵立刻一阵鬼哭狼嚎。战争从来没有什么仁慈可言,有的只是绞尽脑汁的尽可能多的给予敌人杀伤。没有人怀疑战争的主旋律就是死人,至于什么伤感什么喜悦都是在死人之后才会发生的情绪。 guntang的水泼下去,将一个狼骑兵从头到脚浇了个透,被烫伤的士兵嗷嗷的叫着,两只手捂着眼睛疯狂的满地打滚。 水冲下去之后,将地上的血液稀释所以看起来更加的醒目。 为了不让石头墙下堆积的东西太多,黑旗军的防守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滚木和石头。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一场一天就能解决的战争,天长日久之下,石头堆积的太高对防御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除了滚木和石头之外,其他的手段都已经用上了。 钉拍损坏了不少,渐渐的淤积在石头墙下的狼骑兵越来越多,即便他们再生疏,还是有云梯竖立了起来搭在了石头墙上。 一个百夫长嘴里叼着弯刀第一个爬上去,至少十个狼骑兵为了防止云梯被推翻而奋力的将梯子压住。 那个百夫长的动作十分灵活,很快就爬到了梯子一半的位置,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一个汉人士兵将一桶滚油泼了下来,他吓得啊地叫了一声,嘴里叼着的刀子落下去插进一具尸体中。 这次泼下来的是油不是水,泼在那百夫长和下面扶梯子的人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落地的百夫长疯狂的用手拍打着脸,试图将guntang的感觉从脸上驱赶。他根本就已经察觉不到,每一次他拍打在自己脸上的时候,手掌都会粘下来一层rou皮。 他想揉一揉眼睛再看看这个世界,手背在眼眶上一揉眼皮就掉了下来。 不只是他,扶着云梯的几个狼骑兵也一样,虽然一时半会死不了,可那种痛苦根本不是人可以承受的。 哲裂别将梯子交给身边的亲兵,快步过去几刀将那些狼骑戳死。他做不到让自己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狼骑哀嚎,所以只能帮他们尽快了结生命。 没有人扶着的云梯被黑旗军士兵推翻,倒下去的时候拍死了两个狼骑兵。 …… “阔别贴儿!” 阔克台蒙烈见哲裂别已经杀到了石头墙下面,却被汉人层出不穷的防御手段阻挡之后大声下令:“带你的勇士们上去帮哲裂别一把,用羽箭压制住墙上的汉人!” 阔别贴儿大声的答应,带着自己的千人队往前顶,然后用狼牙箭为哲裂别压制守军,看到狼骑的箭阵过来,重弩调整好朝着他们开始发射,巨大的弩箭每一支都能穿死几个狼骑兵,但狼骑兵精准的射术也让黑旗军士兵损失不小。 一个黑旗军士兵刚刚露出身子想将桶里的滚油泼下去,一支狼牙箭噗的一声钻进他的眼窝,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和那个装满了滚油的木桶一起掉了下去。 有了箭阵的帮助,哲裂别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些,他让人扶好云梯,咬着弯刀爬上去。一个黑旗军弓箭手探出身子朝着他射了一箭,久经战阵的哲裂别在看到他的同时一翻身到了梯子下面,羽箭飞过去将他身后的一个狼骑兵射翻。那个黑旗军弓箭手准备再射第二箭的时候,被一支狼牙箭戳中咽喉,血立刻瀑布一样喷了出来。 哲裂别在梯子下面往上爬,快到石头墙上的时候忽然翻身上来,两只脚用力一蹬凌空越了起来落在石头墙上,他一刀将身边的黑旗军弓箭手砍翻,再一刀将还握着弓的一条胳膊削掉。 他红着眼睛杀人,疯了一样的劈砍。 一个黑旗军士兵挥刀迎上来,哲裂别躲开之后一刀砍在那黑旗军士兵的肩膀上,巨大的力度下弯刀狠狠的嵌进黑旗军士兵的rou里,卡在骨头上,哲裂别用力的往外拉扯,刀锋和骨头摩擦的声音显得那么清晰,而那个黑旗军士兵却抬起手攥着弯刀死命的按住。 “杀了他!” 被砍中的黑旗军士兵嘶哑着嗓子喊。 不远处的弓箭手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羽箭,朝着哲裂别的心口戳,哲裂别身子往下一矮,那只羽箭狠狠的刺进他的肩膀里。哲裂别一脚将按着他弯刀的黑旗军士兵踹倒,胳膊横着一抡将刺伤他的弓箭手打翻。 刚将弯刀抽出来,就看到一柄横刀朝着他的脑袋砍了下来,哲裂别迅速的躲闪,却发现那柄刀转的更快,横着一削在他胸口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血从口子里涌出来,很快就将他的上半身几乎涂满。 就在这个时候,哲裂别的两三个亲兵也爬了上来,挥舞着弯刀来救哲裂别,伤了哲裂别的那个汉将极骁勇,三两刀将哲裂别的亲兵砍翻,然后再一次挥刀直奔哲裂别过来。哲裂别用弯刀将那汉将的刀子挡住,两个人发了狠往前压着身子试图将对方推开。 刀子和刀子架在一起,两个人的胳膊顶着胳膊。 “我要杀了你!” 哲裂别吼了一声,身子一让闪开,然后一刀砍向那个汉将后背,那汉将身子往前一压躲开这一刀,手肘向后一撞正中哲裂别的小腹,这一下极凶狠,哲裂别的身子立刻佝偻下来。看准机会,那个汉将回身一脚踹在哲裂别面门上,这一脚直接将哲裂别的鼻子踹瘪下去,血从哲裂别的嘴里鼻子里同时往外喷。 “你这个两脚羊……” 哲裂别啐了一口血,还想再战却已经失去了先机,那个汉将一刀斩在他的右臂上,握着弯刀的胳膊立刻飞上了半空。 “两脚羊?” 汉将再一刀戳进哲裂别的心口,横刀来回扭动了几下:“记住,杀你者夏侯百川!” 刀子在哲裂别的心口里绞动,哲裂别的脸上格外的狰狞,他看着面前那个红着眼睛的敌人,忽然间绷着的那股劲松懈下来,身子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夏侯百川弯腰抓着哲裂别的脱发和腰带将其举起来,然后朝着石头墙下面扔出去。 尸体在半空中洒下来一路的血,然后重重的落在地上。 夏侯百川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没注意一个刚刚爬上来的狼骑兵一刀砍在他大腿上,他的身子立刻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就在这时候,一条长槊从斜刺里过来,噗的一声将那狼骑兵的咽喉刺穿。长槊将挂着的尸体挑起来然后猛的掷出去,将下面的狼骑兵砸翻了好几个。 “夏侯将军且下去休息,陈定南来换你!” 夏侯百川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方解手下将领陈定南带着预备队上来了。 “我还能行!” 夏侯百川撕下来一条衣衫将伤口包住:“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陈定南抓着他的衣衫将其扶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吩咐道:“请夏侯将军下去治伤,现在轮到咱们陈家儿郎杀敌了!” 夏侯百川被人搀扶着往下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上来的预备队装束与普通士兵不同。这是大约二百人的队伍,每个人手里都擎着一条长槊,这二百人竟是没有穿甲,清一色的白袍。在满是灰黑色的战场上,那二百白袍长槊手看起来如此的扎眼。 “槊阵!” 陈定南将长槊往前一荡扫开了一个狼骑的脑壳:“让这些蛮子看看,陈家儿郎是怎么杀人的!” 身穿黑甲的士兵们被替换下去,二百白袍血雨中组成一道人墙! 第0519章 第一天的落日 “弓箭手往后退!” 陈定南大声地喊道:“放蛮子上来,蛮子的人蹬城之后他们的弓箭手就不会再放箭了!” “不行!” 指挥弓箭手的别将急切道:“不压制,敌人会源源不断的爬上来,到时候你们万一挡不住,城墙失守谁负得起责任!” “你看着就是!” 陈定南将长槊一扫,槊锋将一个才露头的狼骑半边脑壳卸掉,这一槊走的极稳定,从左侧太阳xue切进去,将两只眼睛切开然后从右侧切出去,被掀掉了脑壳的狼骑兵看起来样子很诡异狰狞,血和脑浆瞬间就流了下来。 “槊阵,向后四步!” 陈定南大声喊道。 两百白袍槊手整齐的向后退了四步,两百人分成两排,身子错开,后面的槊手可以在前排槊手的空当里进攻。向后退了这四步,刚好给攀爬上来的狼骑兵留下立足之地。可有立足之地不代表可以立足,因为那些狼骑兵一爬上来面对的就是一排槊锋。 “你们跟着我苦练了十几年,自我习武起就带着你们一同训练。陈家经历了那么多磨难都没舍得让你们出战,但是今天咱们必须站出来!我再三请愿,侯爷准许咱们上城,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陈家没有因为私事动用你们,但现在是国难你们没有理由退避!” “后退者,便不是我陈家的人!” 陈定南一声大喝,所有白袍槊手整齐的回答:“宁死不退!” 就在这时候,有狼骑兵攀爬上来,见到自己人已经上去,阔别贴儿的箭阵果然不敢再发箭。阔克台蒙烈眼见着哲裂别的残部竟然能冲上去忍不住大喜,立刻吩咐阔别贴儿带着他的两个千人队过去支援。 第一个爬上来的狼骑兵还没来得及站稳,一杆长槊上两尺多长的槊锋精准的刺进了他的心口,槊锋速度极快,刺进去就立刻抽了出来,槊锋出来之后间隔了片刻血才从伤口里泉水一样往外淌。第二排的槊手在前面的人抽回槊锋的同时出槊,将那人从城墙上推了下去。 指挥弓箭手的别将这才发现,第二排的槊手竟然倒拿着长槊,槊锋朝后,槊尾朝前。 前面的杀人,后面的推人。 刚才出手的那两个槊手,配合竟是毫无间隙。 若不是有着极大的自信,谁敢这样列阵? 陈定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他对手下这二百白袍格外的信任。这些年轻人从他习武开始就跟着他一块,他的父亲当初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为他培养一批最忠诚的护卫。这二百人,就是陈定南的护身符。当初叛军正闹的凶的时候,方解带兵围城的时候,陈定南都没有让这二百白袍露面,而这次,在面对外敌的时候他没有犹豫。 方解最初并不答应让他带着二百白袍上城,不用去验证,方解只需看就能看出来这二百人有多精锐。他们行走的时候步伐一致,站立的时候自然而然的行程阵列,这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的配合就能有的默契。但他们没有什么御敌实战的经验,方解不敢大意。 陈定南坚持要上城厮杀,方解知道这个少年立功心切且眼神里格外的自信,所以便没有再阻止。 第一排槊手杀人,第二排槊手倒转长槊,这样的布阵方式若是换作别人来,只怕敌人一冲就会散掉。可这二百白袍不会,这样的阵型他们已经cao练了十几年。前面的人做出什么动作,后面的人自然而然的生出反应。 就好像一个人天生就有四条胳膊四条腿一样,完全没有滞碍。 一架接着一架云梯搭在石头墙上,一个接着一个士兵顺着梯子爬上来,而这个时候,那个不相信陈定南的弓箭手别将看的目瞪口呆。第一排的白袍槊手迅疾如电的出手,每一击都精准的将槊锋送进敌人的要害。而前面的人一击之后,后面的槊手立刻将中槊的敌人推下去。 如果从一侧看的话,前后两排槊手的动作如机械一样稳定。 狼骑兵上来一个被戳翻一个,尸体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这二百白袍杀人的效率高的离谱,几乎没有一槊落空。他们双臂上仿似有使不完的力气,稳定的槊锋在杀人之后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至少超过一百名接连爬上来的狼骑兵被戳死,却没有一个人能让双脚稳稳的站在石头墙上,哪怕十秒钟。 这种杀人的速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没有亲眼看到这个场面的人极难想象出是怎么样的一种凌厉狠绝。一次一次的出槊,一次一次的杀人。二十分钟之后,第一排白袍槊手的衣服上还看不到有什么血迹。三十分钟之后,他们竟然还能保持如初的速度和稳定。 方解回头看了一眼麒麟吩咐道:“带一团预备队准备,这样的杀人手段虽然犀利,但士兵们出手的速度太快切没有休息的时间,坚持不了多久。不过陈定南能坚持多久就让他坚持多久,这样的杀人方式,对敌人的士气打击最重!” 麒麟拎着铜棍点了点头,早就已经迫不及待。 …… 足足一个时辰,至少九百多名狼骑兵被白袍槊手戳死然后从石头墙上掉下去,陈定南让人特意留出来的那四步距离,就是吸引着狼骑兵们的致命诱惑。后续的往上爬的士兵只看到一具一具的尸体掉下来,心里的惊惧越来越重。四步远,恰好是槊锋所致的长度。 “换人!” 陈定南看到第一排的槊手出手速度渐渐缓下来大声喊了一句,后一排的槊手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同时将长槊调转过来槊锋向前。第一排的士兵头也不回的向后跨了一步,却没有一个人和后面的人撞上,这种配合,让人看着大为赞叹。 “弓箭手准备!” 陈定南一槊将爬上来的狼骑兵眼窝刺穿,回头朝着退在最后面的弓箭手别将喊道:“我的人已经疲乏,一会儿等我喊你立刻上前!” 那别将连忙点头,吩咐弓箭手准备。 第二排的槊手上来之后又坚持了二十分钟左右,陈定南知道再不换防的话防线就有可能崩溃,他大声喊了一句,然后往前猛冲。所有白袍槊手几乎同时启动向前,整齐的前压将所有爬上来的狼骑兵顶了下去,然后就好像有人同时cao控着他们一样,几乎在一个时间,他们将长槊顶在云梯上发力往前冲。 搭在石头墙上的三十几架云梯,被推起来然后向后缓缓的倒了下去。 这个场面是极为壮观的,所有的云梯都被推翻向后倒,还挂在云梯上的狼骑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喊着,然后重重地摔了下去。 推翻了云梯之后,陈定南立刻后退:“弓箭手和预备队上来!” 弓箭手别将一直在等着,听到喊声立刻带着人往前递补。二百白袍有序的向后撤,杀人超过千人,竟是没有折损一人! 弓箭手上去之后,麒麟带着一个团三百人立刻上来接替陈定南的槊手。下去的时候陈定南回头看了一眼城下绵延无边的狼骑阵列,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方解站在城墙后面高处一直看着,眼神里都是赞许。 陈定南是自负的,但他有自负的资本。方解自始至终就没有怀疑过陈定南的能力,这个少年只要多经历几次战火的历练,必将成为一员勇将。而他的二百家兵在这个战场上,发挥出了最大的威力。只有二百人,却刚好将城墙守住,若是石头墙再长一些,他们的阵型变得松散起来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最主要的是,这二百白袍从上去杀敌到退下来休息,每个人的脸色都格外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麒麟上来之后忍不住拍了拍陈定南的肩膀:“干的漂亮!” 陈定南被他这一下拍了一个踉跄,讪讪道:“就不能小点劲?” 麒麟哈哈大笑,指着后面道:“你且带人下去休息,这次换我了!” 陈定南点头:“我稍后再来,你多加小心!” 麒麟道:“能伤我的蛮子还没生出来,你就放心吧!” 陈庆的也大笑,纵身一跃从两丈多高的城墙上直接跳了下去。他快步走到方解身前抱拳道:“属下归来,士兵俱疲,不敢再战。” 方解点了点头道:“嗯,你做的没错,下去休息吧,估计着麒麟再打一阵蛮子的士气就会降到谷底,天色也已经发暗,阔克台蒙烈要收兵了。” “今夜蛮子会不会偷袭?” 陈定南问。 “必然。” 方解点了点头:“阔克台蒙烈没有耐心再耗着了,刚才斥候来报,西边满都旗的草原上看到不少僧人带着大批的牧民往峡谷这边集结,不过他们可不是来接应蒙烈的,而是来阻止蒙烈回去的。” “蒙元那边的乱子,看来已经让阔克台蒙哥焦头烂额了!” 陈定南大笑道。 方解嗯了一声:“不去管它,只挡住蒙烈就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朝廷的人马就算不攻破晋阳也会分兵来的,皇帝比谁都看得清楚,晋阳那些残寇不足为虑,倒是这二十万狼骑才是心腹大患。所以,咱们最多坚持六七天,援军差不多就到了。” “到时候六七天没能攻破咱们石头墙的蛮子,只怕真要绝望了!” 陈定南大笑,然后抱拳行礼下去休息。 城墙上黑旗军弓箭手再次发威,滚油泼下去,钉拍放下去,哲裂别的三个千人队残存的一二百人终于崩溃开始后撤,他们已经没有能力继续进攻。阔别贴儿带着人又冲了一阵,损失了七八百士兵后依然没能攻上来,天色逐渐发暗,不出方解预料,蒙元军阵那边传来牛角声,进攻的队伍开始缓缓退却。 第一日 蛮子在石头墙外面丢下了超过四千具尸体,从城墙往外一百五十步之内几乎都看不到地皮,全都被尸体覆盖。 蛮子退回去之后不久,大批没有带着兵器的狼骑兵开始打扫战场。石头墙上的黑旗军士兵们靠着墙垛看着下面的敌人抬走一具一具的尸体,没有人去放箭。这个时候,再浓烈的仇恨也不会让他们失去理智。 这是战场上的惯例,没有人对清理尸体的士兵动手。 方解登上石头墙,看着外面忙碌的人群眼神一直很平淡,没有人看到,他盯着那些蛮子的时候眼里有担忧一闪即逝。就在刚才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对于他对于黑旗军来说都很不好的事。如果被他猜对了的话,那么所有人或许都将陷入一种很艰难的境地。 希望不会这样。 方解在心里喃喃了一句,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东方。太阳在他身后远处很低很低的地方,黑夜即将来临。 第0520章 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石头墙上的火把点的并不密集,似乎守军更喜欢黑夜似的。因为黑暗,藏在峡谷里石头后面的蒙元斥候甚至看不到城墙上有没有守军,四下里听不到一点儿声音,安静的好像掉进了另一个空间。 这个斥候盯到眼睛都有些肿胀的感觉,还是没有看到石头墙上有人走动。他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报告。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特勤阔克台蒙烈亲自到了石头墙外一百五十步左右停住,找了一块石头隐藏自己,然后举着千里眼往城墙上面仔仔细细地看。他手里的这个千里眼是李远山送他的礼物,东楚的商人不愿意进入草原经商,因为在他们看来蒙元人都很凶残很不讲道理。所以当初樊固才会那么繁华,东楚的商人将货物带到樊固,在汉人的制度下和草原人交易,这让他们觉得踏实。 曾经有胆子大的东楚商人进入大草原,试图打开一条新的贸易路线,可惜的是他完全不了解草原人的性格,那些牧民才不管他定下的价格,丢下几个银角子拿起货物就走,或是干脆用马匹来换。 不同意,牧民就拔刀。 可东楚商人要马有什么用?他们要想回到东楚就必须穿过大隋,而蒙元人决不允许战马流入大隋境内,所以这个东楚商人带着几百匹马胆颤心惊的走到边境的时候还是被蒙元的巡游骑兵拦了下来,然后说他是大隋的探子将所有战马扣下,还打了二十皮鞭。虽然没有杀他,但这次血本无归的经历让他一辈子也无法忘怀。 所以蒙元立国虽然远比大隋要久远,但从商业上来说远远落后。 东楚商人的足迹遍布这片大陆,曾经到达过最东方。据说在穿过大洋,穿过那些巨大海岛上的国度之后,在最东面还有一个极度繁华的帝国,疆域面积比蒙元还要广阔,比大隋还要富足。 到过那里的东楚商人信誓旦旦的说,那里的百姓是天下间最幸福的百姓,因为他们有圣明的君主和完善的制度,还有一支这世间最强大的军队。如果不是因为隔着一望无际的海洋,那个帝国的军队甚至可以打到这边来。 大隋的皇帝杨易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嘴角挑了挑,眉宇间似乎有些不屑。 正因为蒙元人和东楚商人不通商,所以大隋军队将领们早就普遍装备了的千里眼,对于蒙元人来说很稀奇,当初阔克台蒙烈第一次举起这个东西往向远方的时候,甚至激动的喊了出来。 东楚人说过,东方那个帝国的文明程度远高于这边的世界。 对于这样的说法,阔克台蒙烈也嗤之以鼻。 他从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一个国家比蒙元要强大。 盯着城墙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十几分钟,阔克台蒙烈也没有看到上面有守军来回走动。侧耳听了听,也听不到有人说话。石头墙上的几根昏暗的火把鬼火一样,只照亮了方圆二三米的地方。 犹豫了几分钟之后,阔克台蒙烈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上去探探,明攻不能取胜,现在就靠你们了。不要被人发现,尽量将城门打开,如果没有机会打开门,你们就要在城墙上坚守最少两刻时间,两刻,我会亲自带着人马冲上去接应你们。” “特勤放心,这是我们的使命,我们不会失败的!” 说话的人生了一副典型的草原人面貌,四方脸,络腮胡须,身上穿着的是草原人最喜欢的皮袍,不但可以抵挡风雪,而且极结实,一件皮袍就算传两代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朵骨朵向长生天发誓,今夜为他的子民们打开回家的大门。” 他用右手敲打了一下胸口,脸色肃然。 “去吧。” 阔克台蒙烈点了头:“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当初大汗将你们派到我身边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并不是很舒服,我觉得那是大汗对我的不信任。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的本事,也没有怀疑过你们的忠诚。现在大汗在召唤我们回去,而你们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我们走了!” 朵骨朵站起来,身上并没有带兵器。 他回头招了招手,几十名身穿黑色劲装的人随即站了起来。这些人是当初阔克台蒙哥派在蒙烈身边的人,说是派给他的护卫,其实是监视他。这些人是蒙元的高手,当初并没有参与刺杀罗耀的行动。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还活着。 几十个黑衣人跟在朵骨朵后面,在黑夜里如迅疾灵活的猎豹一样穿行。他们快速的靠近城墙,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这些人奔跑的方式和普通人大为不同,他们竟是四肢行走,看着真的和野兽一样。 而他们是沉默的,眼神却格外的冷酷。 …… 一个身穿黑衣的蒙元人看了一眼朵骨朵的手势,他点了点头嗓子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声音,这声音很别扭,听着让人心里发毛。然后他伸出手抠住石头墙的缝隙,两臂一用力身子就跳了起来,向上攀爬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垂直的墙壁上用四肢飞奔一样。 黑暗中,他似乎能看清楚墙壁上的缝隙,双手双脚的每一次接触都和精确的落在最合适的地方。 这样的视力,让人惊骇。 快到石头墙上面的时候,他将速度放慢,发现了猎物的豹子一样往上缓慢移动,这个时候若是有人看到他就会惊异的发现,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脚趾抠住石头墙的缝隙格外的有力。 他慢慢地将头探出来往上看了看,发现近处一个人都没有。上天赋予了他远超普通人的矫健,却因为生活经历的缘故让他的思维变得格外简单。如果是正常人上来发现石头墙上没有守军,只怕立刻就会怀疑有什么不妥。可他看到没有人的时候立刻跃了上去,双手和双脚同时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他的思维很单纯,但经历给了他敏锐的嗅觉,似乎感觉到周围存在着什么威胁到他的存在,所以他的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但他没有立刻退缩,而是警惕看着四周的黑暗。 朵骨朵在下面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有什么异样,一挥手示意其他人都上去,至少三十个黑衣人手脚并用向上攀爬,同样的赤着脚,同样的散发着野兽的气息。朵骨朵的修为看起来很不俗,上去的一个黑衣人顺下来一根绳索,朵骨朵抓着绳子后那黑衣人向上用力拽,朵骨朵借势在墙上蹬了一下后竟是轻飘飘的飞了上去。 当他看到四周没有人之后,神经立刻绷紧。 这不正常。 石头墙上没有一个守军。 即便汉人没有料到他们会趁夜偷袭,也不可能不留戒备的士兵。 所以朵骨朵的第一直觉是,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离他最远的那个黑衣人嗓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然后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没有人看到他遭遇了什么,要知道这些黑衣人自幼的特殊经历给了他们无与伦比的嗅觉和对危险的警觉,可是这次所有人都没有提前察觉到杀机来自何处。 朵骨朵犯下的第二个错误,是没有立刻下令撤离而是掠过低头检查了一下那个倒地黑衣人的伤势。 黑衣人的脖子上还在往外冒着血,似乎是被什么极锋利的兵器扫过。可他们没有看到有人出现,朵骨朵坚信只要有人在三十米范围内绝对瞒不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可是没有,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后面再次有人发出低沉的嘶吼后倒了下去。朵骨朵大惊失色,这个时候没有再去探查那个死者的伤势,而是立刻一挥手示意所有人回去。 但 已经晚了。 他回头的时候发现,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柄月色下温柔如水的长刀走向这边。正因为他们这些人视力都极好,所以在黑暗中也能看到那个男人嘴角上的笑意。 几十个黑衣人同时趴下去,双手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他们才感觉到有些踏实。他们四肢触地,抬着头看着那个黑袍男子,嗓子里发出狼遇到敌人时候的嘶鸣,很低,但极凶悍。野兽在遇到危机的时候,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其中以狼最为被人熟知。狼在这个时候竖起坚硬的毛,咧开嘴发出警告。 这些人,看起来就是在这样做。 随着那黑袍男人往前走,这些野兽一样的黑衣人向后退。这种四肢着地向后退的姿势,怎么看也不是人类的习惯。 虽然面前只有一个人,但朵骨朵却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再停留了。敌人就是在等着他们到来,这一个人背后或许就是数不清的羽箭。 “有点意思。” 方解看着面前这些行为异于常人的黑衣人,嘴角挑了挑:“我以前在樊固做斥候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斥候是蒙元王庭的兽人,据说你们这些人是特意挑选出来的,从小和野兽一同长大,生活习性与野兽无异,吃生rou喝人血,来去无踪,是最出色的斥候队伍。” “而最重要的是,你们足够听话。” 朵骨朵的眼神猛地一变,用蒙元语说了几句,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立刻朝着方解冲了过去,四肢奔跑,如狼如豹。而朵骨朵则立刻转身,想要从石头墙上跳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黑袍男人脚下一点,在坚硬的石头墙上踩出来一个坑,碎石粉碎之间消失不见,朵骨朵下意识的往后急退却还是慢了分毫,他的肩膀上一疼,坚韧的皮袍被割出来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瞬间就冒了出来。 朵骨朵大惊,立刻嘶吼了几声,那些兽人跟着发出吼叫,朝着方解猛扑过来。在这样急速的冲击状态下,他们竟是能硬生生的改变路线,半路突然转了个弯朝着墙外面冲试图跳下去。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朵骨朵心里立刻翻腾起一阵惊涛骇浪。 那个提刀的黑袍男人消失,再出现的时候一刀将一个兽人砍死,然后再消失,再将一个准备跃下去的兽人斩断,他就好像出现的了几十个分身一样,视线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身影。每一次消失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个兽人的生命。 几十个人动作灵敏迅疾的兽人几乎同时要往下跳,可他却一个人不停的移动将所有兽人拦了下来。 用文字叙述这是一个很慢的过程,可事情只发生了前后不足一分钟之内。 这种速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一刻,朵骨朵感觉到了死亡。 第0521章 这是一个交易 石头墙上昏暗的几点火光中,那个黑袍安男人如幽灵一样突然出现突然消失,那些兽人斥候的眼力远比普通人要强许多,可即便如此依然无法捕捉到方解的身影。剩下的十几个兽人斥候竟是不敢继续往墙边靠,纷纷后退缩回到朵骨朵身边。 方解的身形突兀的出现,依然那么平静,就好像从来没有出手过,甚至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现在我终于相信一件事了。” 方解淡然道:“阔克台蒙烈手下的高手几乎都死在了罗耀手里,所以才会让你们这些最出色的斥候来干这个差事,可惜了……据说蒙元王庭为了培养你们费了不少心思,将众多的婴儿和野兽一同饲养,其中大部分被野兽吞噬……而你,就是这些兽人斥候的饲养者吧?” 朵骨朵的手心里都是汗水,眼睛一直盯着方解没有挪开。这个年轻男人对兽人斥候的了解不算什么,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让他害怕的是这个男人的实力,如此强悍。要知道兽人最拿得出手的便是其常人无法比拟的速度,还有他们敏锐的警觉。可兽人斥候赖以生存的速度在这个男人面前,毫无意义。 朵骨朵是王庭的人,他见过不少来往于王庭的大修行者。曾经见过佛宗的高手展示过这种身法,瞬间消失,然后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所以虽然他对自己和手下兽人都有自信,可在面对一个超级强者的时候这自信一文不值。 “你不会放我们离开的,对吧。” 朵骨朵用生硬的汉语问。 方解被这句话逗笑:“如果此时城墙上站着的是我手下的士兵,你们会放过他们吗?” 朵骨朵摇了摇头:“不会。”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用晦涩难懂的蒙元话大声吼了几句,那些兽人斥候随即看向方解,不停的发出威胁似的的嘶吼。 方解静静的看着他们,然后将气脉之力缓缓的注入到朝露刀上。这些兽人斥候不算是修行者,但他们的速度确实值得人刮目相看。自从悟到了气脉之力,方解还没有实战检验过威力,这些兽人斥候,刚好可以用。 随着朵骨朵发出命令,剩下的十几个兽人斥候四肢蹬踏着地面快速的往前冲,最前面的一个高高跃起,在半空中伸出右手向着方解拍下来。在惨淡的月光下,方解看到那个兽人的手指甲很长很弯,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指甲。 他将朝露刀轻轻一挥,距离还在三米外的兽人斥候在半空中身子僵硬了一下,然后忽然燃烧起来,火焰就好像有生命一样迅速的爬满了这个兽人全身,还没有落地之前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方解再次挥刀,看起来漫不经心。 但三四米外的兽人斥候接连扑倒,在急速狂奔中忽然跌倒然后身上瞬间冒出火焰,毫无征兆。 后面的一个兽人吓得停住了动作,两只手和两只脚在地上搓出去一米才停下来,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是在害怕那火焰的温度。方解眉角微微一挑,将气脉之力转换,刀子横着一扫之后,那个兽人斥候的身上立刻传来咔咔的声响,片刻之后就被一层深蓝色的冰覆盖,短短一两秒钟之后这个兽人就停止了挣扎被冻住,身子倒下去的时候就好像敲碎了的冰块一样碎裂开来。 下一秒,又有两个兽人被无形的冰刀划中,然后结冰碎裂。 朵骨朵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指着方解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你……你这不是修为,是妖法!” “管他呢。” 方解淡淡笑了笑:“能杀人就好。” 他将无形之力和冰之力同时调动依附在朝露刀上,所以朵骨朵他们根本就看不到冰刀形成,在他们看来那朝露刀没有任何改变,怎么可能想到其实这刀锋已经向外延伸了最少三米之长。 对于方解来说,这些兽人斥候的实力其实不值一提,但他却开始兴奋,再次将气脉之力转换,这次换成了无坚不摧的金属之力,刀气比前两种能力作用下的更长了些,方解甚至感觉到了朝露刀上金属之力的吞吐,就好像一条毒蛇一样往外吐着信子。 他将横刀一扫,三个兽人斥候被一条直线整整齐齐的切开,这条直线所过之处无可阻挡,笔直的将三个兽人分成了六段。方解在那种吞吐之力中醒悟过来什么,将朝露刀往前一指,一股无形的金属之力竟然脱离刀身,将至少五米外的一个兽人斥候额头刺穿,这个兽人斥候哀嚎了一声扑倒,身子不停地抽搐者。 渐渐兴奋起来的方解不断的出刀,然后试着将那条看起来没有什么威力的气脉之力依附在朝露刀上,可是他却感觉的出来,根本就没有刀气形成。有些失望的方解将这股气脉之力收回,然后重新换成了火焰之力。 这是他最早发现的一种能力,运用的也最纯熟。 而且他喜欢火,喜欢那种炙热。 最后剩下的四个兽人斥候吓得不断往后缩,最终退回到朵骨朵的脚边匍匐在地上,他们不时抬头看一眼朵骨朵,似乎是想从他们的饲养者身上找来安全感。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朵骨朵现在也已经手脚冰凉。 …… “你不想死吧?” 方解将朝露刀收回背后,看着朵骨朵笑着说道:“据我所知,你和这些兽人斥候其实很相似,只不过你不是被人饲养的兽人,你是真的被野狼叼走养大的人。你也不是蒙元人,而是来自火萨国。当初蒙元大汗阔克台蒙烈初继承汗位,西域各小国的可汗纷纷去王庭祝贺,你是火萨国可汗献给蒙哥的礼物之一,表演了许多飞檐走壁吃生rou和兽血的本事,蒙哥很高兴,还赏给了火萨国可汗两个北辽地的美女,对不对?”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闻,方解在樊固的时候管理市场,对于蒙元的很多消息都了如指掌,那些健谈的牧民把这些事当做交朋友的资本,愿意拿出来和方解分享。这个朵骨朵在蒙元名气很大,提到狼养大的孩子无人不知。也正是因为如此,蒙哥免了他的奴籍,甚至还封了一个小爵位。 蒙元人尊敬狼,视狼为祖先,对于狼养大的孩子,他们不会去折辱。 但据说朵骨朵在蒙元并不快乐,因为蒙哥让他去做一件他不愿意去做的事……训练兽人,建立一支最出色的斥候队伍。正因为朵骨朵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他知道这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不小心中了猎人的陷阱被捕获之后,他才开始和人接触,才开始学习人类的语言,才明白自己之前过的生活是多么的凄苦。 可蒙哥却下令,强行掠夺了一批奴隶的孩子交给他,让他将其训练成兽人。这些奴隶多是被各种借口灭掉的小部族的牧民,或是其他小国的战俘,他们本来就已经在过着地狱般的日子,而他们的孩子被选中夺走的那一刻注定更加的凄凉悲苦。 第一批强掳来的孩子有七百多人,可成功活下来没有被野兽吃掉的只有四个。这样的成功率没有让蒙哥放弃,反而派人继续督促那些奴隶将孩子献出来。因为在蒙哥眼里,那些奴隶本来就是牲口。这是蒙元的社会等级,就是这样,不只是大汗,普通牧民也是这样认为的,没有人觉得奴隶是人。 方解在樊固的时候,曾经听过不少牧民提起说朵骨朵的事,后来完颜重德也曾经说过,所以方解在看到这些兽人斥候怪异的行为动作,看到那个唯一直立行走的人的时候,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交换吧。” 方解指了指那仅剩下的四个蜷缩在朵骨朵身后嘴里发出呜呜声音的兽人斥候:“我可以放你们五个离开,但你们不要再回蒙元去了。你带着他们找个地方隐居吧,最好让他们变回人。我知道你是个重信守义的人,只要答应的事就不会反悔。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昧着良心为蒙哥训练兽人斥候。” “但你也应该知道,任何事都有代价,尤其是延续生命。” 方解说完之后静静的看着朵骨朵,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交换……什么?” 朵骨朵伸手抚摸着脚边一个兽人斥候的头发,似乎是在安抚着他。 方解道:“我想知道,蒙元到底发生了什么。” 朵骨朵的脸色一变:“你怎么会知道我知道?” 说完这句,他忽然醒悟自己说错了话所以马上说道:“特勤麾下的人,绝大部分都不知道草原上发生了什么。” “你不属于那绝大部分。” 方解笑了笑道:“如果你再跟我装糊涂的话,我就收回放你们走的话。阔克台蒙烈这样仓促的回军,必然是得到了蒙哥的命令,而狼乳山只有峡谷这一条路,我的人封堵住了峡谷,给蒙烈送信的人肯定不是从这里走的。所以,传信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你的兽人斥候,因为你们可以翻越高山。当然,大修行者也可以做到,不过我估计着蒙哥现在也舍不得让任何一个大修行者离开身边。” “你……你都知道什么……” 朵骨朵往后退了一步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方解将朝露刀随手插在石头墙上:“说实话,我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尤其是交易的内容也不是让我特别感兴趣的事,我只是不想将你们杀尽而已。我现在给你时间考虑,当我数到二十的时候如果你没有答复,你们活着离开的路就断了。” 朵骨朵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深深的吸了口气后问:“你真的愿意放了我们?” 方解点了点头:“大部分时候我都是说话算话的人,除非有些人以为可以欺骗我。我既然能猜到你是阔克台蒙烈军中最了解王庭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也能分辨你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刚才不是看到了么,我是会妖法的人。” 对这句话,朵骨朵竟然没有一丝怀疑。 他无法理解方解之前杀人的手段是怎么回事,那突然冒出来的火焰,那突然冰冻住的兽人斥候,都让他惊恐万分。这不是修为可以展现的能力,所以他只能归结为这是妖法。 “好!” 朵骨朵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个交易我同意,希望你不要说话不算话。” “取决于你的态度。” 方解摆了摆手,守军们开始登城布置防御。因为猜到了蒙烈会调派高手来夜袭,所以方解让守军退下,而是自己亲自在石头墙上等着。 第0522章 永远不会满足的欲望 朵骨朵坐在石头墙上抬头看了一眼被乌云遮挡住的月亮,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和一个汉人面对坐下来这样平和的交谈,而且还是在战场上,本来应该是他敌人的人坐在他对面静静的看着他,而他手里拿着的则是对方刚刚递过来的酒囊。 仅剩下的四个兽人斥候蹲在朵骨朵身后,这个时候看起来他们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不时的畏惧地看一眼方解,然后缩一缩身子似乎很冷。 “其实蒙元在两年之前就已经开始有些混乱了,只是当时大汗试图将消息封锁住,但最终没有成功。” 朵骨朵喝了一口酒,语气有些伤感。 “你猜的没错,之所以我知道这些事,是与王庭来回传递消息的正是兽人斥候,在阔克台蒙烈知道消息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比他们都更早的感觉到了害怕。甚至到了现在,草原上那么多部落西域那么多小国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怎么突然就发生了,是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大概两年前,据说有一位佛宗的天尊从大雪山大轮寺逃走,还带着一些金身僧兵,当时大自在天尊却没有派人追赶,本来我是不知道的,但我和国师……也就是我们蒙元的大萨满关系极好,他喜欢我陪她一块喝酒,因为她说我是最单纯的人,没有什么邪恶的念头。” “那是我离开王庭被大汗派到阔克台蒙烈身边临走前的晚上,国师来给我送行。她喝了很多酒,然后趴在桌子上说了许多胡话。她对我说草原将不会再有天平,除非下一个能横扫草原的盖世英雄出现。她对我说既然离开就不要再回到草原上,找个机会就远远逃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开始并没有说,只是不断的告诉我不要再回去了,到了后来,或是因为醉的实在太厉害,她开始说一些我以前绝听不到的事情。” 朵骨朵灌下一大口酒:“当时的我吓坏了,若不是国师身份尊贵我真想捂住她的嘴巴让她停止说话。那些话让人听了心惊胆颤,如果传出去我肯定会立刻被杀死……” 说到这里的时候朵骨朵咽了口吐沫,似乎心有余悸:“国师说,大轮寺里有一位天尊逃离,还带着一批金身僧兵。当时我很不理解,佛宗的天尊那是何等尊贵的人物,是明王最信任的弟子,为什么要逃离呢?” “我问国师,国师说……” 朵骨朵看了方解一眼,眼神里的意味很复杂。 方解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国师说……其实多年之前明王就已经受了重伤,具体是多少年前她没有说。她说以明王的神威,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伤到他,如果有,就只能是他自己。她说明王好像自己要修行什么大法术,却因为不得其法而伤了自己修为大跌。这件事明王一直瞒着,就连四大天尊都没有告诉。” “后来,不知道这消息怎么泄露了出去,大自在天尊知道明王伤重,就开始派人在佛子中选取最合适的人作为继承者,国师说这是大自在天尊在试探明王,我不懂。而这件事,明王似乎不太同意……国师说的很乱,我大概只记住了这些。” 朵骨朵继续说道:“明王是神,即便自己弄伤了自己其实也不算什么,他法力无边,肯定能自己再医治好自己。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来自东方的妖魔……你们隋人,一个隋人从东方来了,带着一柄剑,从大草原的东边一直杀到大雪山下。天尊居然不能挡,被他打伤了两个。” “国师说,因为什么不知道的缘故大自在天尊不能离开大轮寺,所以三大天尊接连败阵之后,明王便自己动手了。他镇压了那个妖魔,却加重了伤势。” 方解微微皱着眉,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唯恐打扰了朵骨朵的叙述。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些秘闻竟然会从这样一个人嘴里说出来。虽然朵骨朵说的话很没有逻辑性,一会两年前一会儿十几年前,但方解能理顺他的思路。 “那个妖魔被镇压之后,明王的伤势好像更重了。” 朵骨朵喝了口酒让自己平静下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后继续说道:“继续之前的事,大约在两年前,明王的伤势已经很重,但大自在天尊却忽然做了一件让人难以理解的事。他出手将最有希望继承明王之位的佛子击杀,然后打算逼明王让位。” 听到这几句话,方解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位天尊都反对大自在,因为其中一位天尊不同意大自在的做法,可在大轮寺里他又不是大自在的对手只好逃走,大自在天尊和另一位天尊大打出手,无暇顾及那位逃走的天尊,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位天尊去了哪儿。” “后来大自在赢了,可消息却泄露了出来。” 听到这里,方解忍不住问道:“所以,阔克台蒙哥出兵了?” “对!” 朵骨朵缩了缩身子,就好像什么东西让他感觉很冷:“大汗以维护明王为理由,调集重兵围住了大雪山,逼迫大自在天尊将明王释放出来,大自在天尊自然不肯就范。于是大军开始攻山,僧兵和狼骑在山下大战,那些养尊处优的僧兵虽然很强,但最终还是打不过人数众多的狼骑,若不是佛宗之中的大修行者实在太多太强大,狼骑甚至能攻进大轮寺。” “这一战打了很久,王庭的大萨满带着不少高手参战,和佛宗的修行者战斗,死了太多太多人。但因为王庭兵力雄厚,还是占了优势。但这个时候,一位佛宗的老僧从大轮寺里走了出来,让大汗退兵,大汗自然不答应,那位老僧一出手就打死了不少王庭高手,便是大萨满都不是其对手。”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带着面具的人从东方飞来,一剑将那位佛宗的老僧逼回,两个人大战,那位老僧最终没有打得过那个神秘的带着面具的人,国师说,那个带着面具的人用他的剑引来天雷,将老僧活活震死。” “自此之后,这个带着面具的人就一直留在大汗身边。” 朵骨朵喘了口气,看着了方解一眼:“那天国师醉的太厉害,说话有些不清楚……我记得她说本来有这样的人帮忙,大汗攻入大轮寺似乎也不是什么难题了。可不知道怎么消息传递出去,佛宗在外面的弟子带来了大批人手来驰援大雪山,随着日子拖的越来越久,支持佛宗的人马越来越多,大汗身边的军队越来越少。再后来,不少贵族都开始反对大汗,出兵加入佛宗的那一方。” “大汗身边的军队只剩下了对他最忠诚的王庭禁卫,还有一些狼骑兵。而牧民们在这个时候也选择了佛宗,他们拿起武器,和王庭的军队交战。大汗见事态紧急,将从来都不会调动的戍守在草原最北面的四十万黑山骑兵调了回来。黑山军是狼骑中的精锐,杀回来之后立刻扭转了局面,但因为反对大汗的人越来越多,大汗开始陆续将布置在帝国各地的军队往王庭调动,包括阔克台蒙烈的二十几万狼骑。” 方解忍不住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朵骨朵叹道:“我们都不理解,为什么大汗会做出那样不智的举动。就算佛宗里面有什么事,那也是佛宗内部的事情,大汗有什么必要牵扯进去?现在整个帝国都乱了套,站在大汗这边的人很多,站在佛宗那边的人更多,一直在打,一直在打……” “换作是我……” 方解叹息一声:“只怕也会如蒙哥那样做吧。” “为什么?” 朵骨朵问。 “因为权力啊……” …… 见朵骨朵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方解笑了笑:“我问你,在蒙元最尊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