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当队伍穿过的时候,从狼群里甚至有贪婪的目光看向这边。一个飞鱼袍弯弓一箭将朝着队伍呲牙的头狼射死,立刻引来几声凄厉的嚎叫。

    不只是野狼,狼乳山上的山狗,鬣狗,豹子,还有一群规模大不的狮子。它们应该都很高兴,因为尸体多的让它们撑死也吃不完。

    打赢了的狼骑连战场都来不及打扫就立刻离开,可想而知他们回家的心有多急迫。

    方解看了看不远处地上的一面已经破碎的飞狼旗,忍不住长长的舒了口气。

    看眼前的场景就知道当时有多惨烈,内战,永远是回忆起来会心口疼的灾难。

    方圆二十里是主战场,但百里之内都会看到倒在草丛里的牧民或是狼骑士兵。而最让人惊讶震撼的是,走了半个满都旗草场竟然再也没有看到一个牧民出现。有时候经过一片毡房,进去才发现都空了。

    没有人居住,野兽变得格外多了起来。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方解他们才看到一支牧民队伍经过,男女老少,驱赶着为数不多的牛羊警惕地看着方解他们。壮年男人们握着弯刀和黄杨木弯弓,随时准备好厮杀。

    方解让懂蒙元语的飞鱼袍过去问路,当得知他们是汉人的时候这个部族的牧民显然松了口气。在这个时候,他们竟然认为汉人更加亲近些。

    飞鱼袍带回来几个草原汉子,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至少六十岁的老者。穿着皮袍,头上的毡帽和蒙元人不一样。

    方解下马,用草原人的方式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俯身施礼,老者连忙回礼,然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方解几眼。

    “汉人,你们要去哪儿?”

    他问。

    方解从腰畔将酒囊解下来递过去,老者双手接过来喝了一口,只要喝了对方递过来的酒,就是朋友了。

    “我们要去寻找一些失散的朋友。”

    方解回答。

    老者叹了口气:“如果是几年前那场大战中幸存的汉人,你们就不要再去找了。能逃的都已经逃走,没走的都变成了骨头。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长生天的子孙们忘记了应该如何有爱团结,现在只会互相拿弯刀打招呼。再往前走就是猎莫旗,几天前那里还在打仗,你们这些人去的话很危险。”

    方解道了谢,然后问:“去沁林郭勒还有多远?”

    “你们要去沁林郭勒?!”

    老者显然吃了一惊,然后看着方解的眼睛真诚地说道:“虽然我以前不喜欢汉人,可既然遇到了你们就是缘分,我必须提醒你们,那里现在就是真正的地狱。”

    “谢谢您的提醒,但我必须去找到我的朋友,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老者见方解说的真诚,让人取了一份地图给他:“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部族,人口不过三百多人,现在草原上已经没有安详太平了,我们打算一直往南走寻找个安全地方落脚。这地图送给你,希望你们吉祥。”

    “谢谢。”

    方解再次道谢。

    “对了。”

    方解忽然想到一件事:“请问,我走了这么久怎么一座寺庙都没有发现?”

    老人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道:“汉人,你们是不是以为草原上遍地都是寺庙?那你们就想错了,寺庙只建在有神灵之气的地方,而佛宗的人在以前也不会随便走动。我们这些没有地位的牧民,想要去寺庙参拜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方解点了点头,然后挥手道别。

    一路走走过来,草原显得特别空旷。

    想到这空旷背后是因为死的人太多,就连那壮美都变了味道。

    ……

    到了第十三天的时候,方解的队伍不得不停下来。

    已经贴着沁林郭勒的边,血腥味越来越浓了。一路上遇到了几个佛子弟子,行色匆匆,看样子是被派出去召集牧民的使者,方解一个没剩全都杀了。沁林郭勒是蒙元罕见的城市之一,虽然修建的只是土墙,但规模不小。如今城市还在狼骑手中控制,可外面最少围着超过四十万牧民。

    方解带着人找地方藏好,然后让大犬带着几个飞鱼袍离开赶往王庭。

    进不去城了,方解也不愿意靠近王庭。

    几十人的队伍在这样茫茫的草原上想找个地方藏身并不难,更何况现在草原上的人口已经减少到让人心里发凉的地步。

    方解在沁林郭勒东南五十里的地方找了个废弃的部落驻地休息,安排了值夜的人后就钻进毡房里休息。

    就在睡意来袭的时候,他忽然眉头一皱。

    沉倾扇也坐了起来,看向外面:“有大修行者交手。”

    “过去看看!”

    方解起身,只和沉倾扇两个人出去,让卓布衣护着营地,两个人隐藏着身形朝着远处天地元气波动极为剧烈的地方靠了过去。

    第0533章 或许就在城中

    沉倾扇的轻功高绝,方解现在又能以无形之力内敛气息,所以两个人靠近天地元气有着强烈波动地方的时候,那边的人并没有察觉。此处距离沁林郭勒城至少四十里外,人都聚集在城外,此处显得很空旷。

    方解和沉倾扇在一个高坡后面藏住身形探出头往外看,月色下远处一群人的身影看的倒是颇为真切。

    方解凝神看过去,发现是几十个人在围攻两个人。

    又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对,是两个人在围攻几十个人。

    没错,是围攻。

    那两个人身法极快,将对方数十人都困在原地,虽然只有两个人,可就好像那数十人每个人都在独自对敌一样。片刻之间,已经有五六人被放翻在地。方解盯着那两人的身法看了一会儿忽然眼神一亮,因为他看出来那两个家伙是谁了。

    他转头看向沉倾扇,发现沉倾扇的嘴角上扬起笑意显然也认了出来。

    方解往更远处去看,果然看到有个胖乎乎的身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边拍手一边说着什么,若不是方解的视力远超常人也不会看到,他侧耳仔细倾听才发现那个败类居然在唱儿歌。还是方解当初闲得无聊说着玩,被那个家伙学去的。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个名叫小哼,一个名叫小哈,真变态……真变态……”

    方解忍不住噗的笑出来,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看到这边有人又出现,坐在石头上的那个胖子立刻掠了过来,抬手就是一招小周天的斥力,离着很远方解就感到一股雄浑的内劲迎面而来。他还没出手,数十道剑气自他身后卷了出去,来回切割,将那道斥力拆散。

    “哎呦还遇到高手了。”

    胖子低呼了一声,刚要变招就听到对面来人喊了一句:“项青牛,你再动手我就阉了你!”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吹什么牛逼,道爷我自己撒尿找那东西都不好找,你想阉就阉,太高估自己了吧。”

    方解呸了一口:“小还值得骄傲了?”

    胖子蹦蹦跳跳的过来,一把搂着方解的肩膀给了个熊抱:“师侄啊,你怎么来了?前阵子你派人送信说要死守峡谷脱不开身,我把你从前九代到后九代都骂了一遍,看来冤枉你了。”

    方解感觉自己被一座rou山撞了一下似的,甚至能感觉到那身肥rou在自己身上波浪一样的抖动……

    “快放手,憋死我了。”

    方解将项青牛推开:“我在峡谷打了一仗,又在山寨休整了两日才出发,你居然才走到这……”

    “这不是因为已经知道了二师兄在哪儿,也知道他安好反而不急迫了么。我就想着,到了王庭之后去见二师兄,二师兄要是问我,青牛啊,这一路西行你杀了多少秃驴啊,我要是说杀了几十个岂不被他嘲笑?当初他第一次西行就被佛宗称之为恶魔,一个人一柄剑几乎挑了大雪山,三千金身僧兵都被他杀的七零八落,四大天尊他一个人干翻了三……”

    “所以你就想着多杀几个,好去吹牛逼?”

    方解问。

    项青牛讪讪的笑了笑:“主要是前阵子我和小哼小哈在半路上遇到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看着极为雄壮,我就想这东西要是当坐骑肯定很爽,于是就和小哼小哈去追,结果那畜生跑起来居然如腾云驾雾一样,追了好久我也没有追上,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才发现……马丢了……”

    方解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所以你们是一路步行过来的?”

    项青牛嘿嘿笑了笑:“步行也有好处的啊,幸亏一路上走得慢了些,被我们遇到好几波佛宗的僧人,这几架干的要多痛快有用多痛快,我跟你说啊,一出青峡道爷我就亲手废了一个佛子,虐起来就好像虐一只小鸡一样。小哼小哈前几天干掉了两个据说是佛宗护法的家伙,还有一个老僧据说是小昭寺的首座,赶去大轮寺支援的。”

    他说的吐沫横飞,显然极为得意。

    “这些人是谁?”

    方解问。

    “我怎么知道。”

    项青牛撇了撇嘴:“反正就是秃头,遇见杀了就是。没西行之前我以为佛宗皆是大修行者,现在才知道多有欺世盗名之辈,真正有斤两的倒是没遇到几个。小昭寺的那个首座被小哼小哈抓着胳膊腿撕了之后,就再没遇到一个像样的对手。”

    方解听的一阵发寒,心说小哼小哈这俩家伙跟着你走到这真不容易。两个智力才开的加上一个顽童,居然一口气从峡谷杀到了沁林郭勒。方解想想陈哼陈哈将佛宗之人活活撕开的场面就有些心里发紧,那场面得多血腥暴戾?

    “小方方!”

    远处传来陈哈的喊声:“别急别急,我和小哼先把这些家伙料理干净就找你玩。”

    方解连忙喊道:“留两个活口!”

    “两个?”

    “对。”

    嗖嗖!

    两个黑影从那边飞了过来,半空中手舞足蹈的想稳住身形却因为气脉被陈哼陈哈制住哪里能调理过来,飞行了几秒钟之后重重地摔在方解面前。嘭嘭两声,这两个佛宗弟子脸朝下趴在地上,竟是被直接摔昏了过去。

    项青牛赞道:“你借我这俩人太他娘的好用了,效率真高!”

    方解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发现陈哼陈哈再加上项青牛这三个人聚在一起,好像很配……

    ……

    不少于四十个僧人,被陈哼陈哈料理个干干净净,其中不乏八品的修行者,可在这两个变态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现在他们两个比最初跟着方解的时候聪明的多了,抓过来的两个人看身上的装束应该是这些僧人的首领。

    “分开问。”

    方解指了指一个瘦瘦的僧人对项青牛说道:“这么晚了他们出行必然有什么重要的事,问清楚再说。”

    项青牛摇了摇头指着那个胖胖的僧人道:“你审那个瘦子,这个胖子交给我。妈了个蛋的,长的这么胖我看着都不能忍了。”

    方解咬了咬牙,憋住没笑。那僧人看起来竟是比项青牛还要胖些,肥头大耳,身上的僧袍都被撑起来好像要破了一样。方解严重怀疑项青牛选这个人是因为自己比这个家伙看起来瘦一些,那种我瘦我漂亮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看着项青牛拎着一头猪似的将那僧人拎走到远处问话,方解在那个瘦子僧人面前蹲下来笑了笑:“你也看到了,你今天遇到的这些人中我是唯一讲道理的一个,所以你应该很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会很高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和刚才那个胖子换换位置,让他来审你。”

    那瘦僧人往后缩了缩脖子,显然心有余悸:“我们……我们只是要回寺里请援兵的。”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几下后嗓子有些发颤地说道:“我们是龙象寺的人,奉了大自在天尊的法旨来沁林郭勒助战,没想到沁林郭勒里有个汉人的大修行者,三位长老皆死于其手,于是我们打算回去请首座来降妖除魔。”

    “你真不老实。”

    方解缓缓摇了摇头,拎着那瘦僧人的后背提起来往天上一抛,那人的身子就好像炮弹一样飞上了天空,瞬间上升了几十米后重重的落了下来,眼看着就要落地的时候被方解一把接住,然后再次抛了上去,这僧人就好像坐着升降机一样上上下下,如此反复三次,方解将他丢在地上的时候,他终究忍不住哇哇的吐了几口,月光下看他脸色白的好像窗户纸一样。

    “再不说实话,我便不接了。”

    方解将他再次拎起来,那僧人立刻求饶:“说……我说!”

    方解看他身上的衣服应该身份不低,不过看其修为也就四五品左右,显然在佛宗之中不是以修为上位的人,从他刚才眼神闪烁方解就看得出来此人心思极深沉,应该是属于那种幕僚一类的人物。

    “说吧。”

    方解道

    那僧人喘息了好一阵才恢复了些体力,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后说道:“我们是被跌别元帅派去青乌国的,前阵子使者去青乌国要求出兵,青乌国的可汗担心被阔克台蒙哥报复不敢派兵,使者回来之后跌别元帅大怒,选了我们去青乌国杀掉青乌可汗,立他的弟弟为新可汗,率军同攻王庭。”

    “跌别元帅是谁?”

    方解问。

    “是……是阔克台蒙哥手下曾经的九大金帐将军之一,蒙哥对大雪山大轮寺不敬,跌别便离开了王庭。大自在天尊封他为元帅,统领各路人马攻打沁林郭勒。因为城中狼骑不下六七万人,还有不少黄金家族的修行者助阵,更有一个汉人大修行者在,屡攻不破,而且听说黑山军就要开过来了,所以跌别元帅让我们立刻赶去青乌国,将青乌国的人马都带回来以抗黑山军。”

    方解让陈哼看住他,然后往项青牛那边去。

    离着还远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阵的哀嚎和项青牛的怒骂:“叫你胖……叫你胖!妈了个蛋的,胖的一点都不英俊你有什么脸活着?既然选择了胖就要有做一个帅气胖子的觉悟,你看看你这衣服,都勒进rou里了,这样打扮你丢人不丢人?丢人不丢人!”

    他每问一句就打一下,然后那个胖僧人就哀嚎一声。

    方解忍着笑过去,拍了拍项青牛的肩膀道:“你不会一直没问他们要去做什么,可着劲的惩罚他在比你胖吧?”

    “胖,要有气质!”

    项青牛一脚将那胖僧人踢开:“这样的简直丢了我们胖子的脸……问出来了,这家伙没用我打就招了,说是去青乌国要杀青乌可汗的。”

    “问出来了你还打?”

    方解道。

    “就因为没用我打就问出来了,我生气啊。”

    项青牛愤愤道:“一点骨气都没有,不打就招,连我的乐趣都弄没了……”

    “怎么办?”

    他问方解:“把这俩人杀了?”

    “别。”

    方解摆了摆手:“帮蒙元人一个忙吧,封住气脉捆了手脚,一会儿让小哼小哈跑拎着丢进沁林郭勒城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要么是你那个二师兄,要么是你那个疯子大师兄,就在沁林郭勒城中。”

    “哎呀!”

    项青牛惊喜道:“不管是谁,今夜我就要进去!”

    第0534章 你不走我便杀你

    沁林郭勒城的土墙其实很高,城整体都是按照大隋的城池外形建造的,只是草原上土质不好,烧不出坚硬的城砖,虽然土墙建造的时候用了很特出的方法处理,但经历了几十年之后也显得有破败。

    城外围着的人马不下四十万,可就如同大隋李远山叛乱一样,这些佛宗弟子率领的牧民论战斗力真上不了台面,尤其是攻城战,在沁林郭勒这个几百里内连片树林子都找不到的草原上,想要打造攻城器械都找不到材料。

    佛宗之人聪明之处在于,他们知道自己有强大的号召力却不会指挥军队,所以任命曾经是阔克台蒙哥手下九大金帐将军之一的跌别为元帅,指挥攻城。不过说起来跌别虽然是蒙元数得上的勇将,可对攻城战也没有任何经验可言。

    所以围困沁林郭勒超过一个月,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佛宗的人在这期间也没闲着,派修行者潜入城内试图刺杀指挥守城的将军,没想到的是进去多少人死了多少人,第二天一早那些修行者的尸体就会被狼骑兵从城墙上丢下来。狼骑兵们虽然也不擅长守城,可居高临下的往下射箭终归还占着优势。

    佛宗的修行者在沁林郭勒损失惨重,后来一位寺庙的首座亲自入城,结果就在城墙上被一位身穿黑色道袍的老者以剑气斩为两段。那老者杀了一位首座之后,站在城墙上遥遥一指,距离一百步之外一个牧民擎着的旗子应声而断。跌别大惊失色,立刻退兵。

    自此之后,虽然跌别日日派兵攻城,可毫无进展。

    佛宗弟子不得已派人回大轮寺求援,已经走了半个月算计着日子最少还要半个月才能赶回来。跌别不担心别的,只担心那个穿道袍的老者出城来杀他,那样修为的人,只怕军中纵有千军万马也未见得拦得住。

    可幸好的是,那老者没有出城的意思。

    蒙元太大,帝国各地的气候相差很大,王庭方圆数千里气候如同大隋江南,河流遍布,几乎就没下过雪。所以大雪山的存在也就更显得神奇,在大雪山上的大轮寺更显得神秘。夜里威风轻抚,如果没有这场仗战争的话或许会有很多年轻男女坐在草原上,在清凉的夜风中互诉情结,可是现在,每个人都感觉风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项青牛毫无道尊风度的趴在草丛里看着不远处的牧民大营,啐了一口嘴里的尘土问方解:“如果真是我大师兄萧一九在城中,为什么他不干脆直接出来把那个叫什么跌别的杀了?顺便将佛宗那些人和指挥的将军都杀了,这些牧民没了首领也就一哄而散了。”

    方解笑了笑,看了看四周发现居然没有巡夜的游骑。

    不过想了想也就释然,沁林郭勒现在就是一座孤城,王庭那边根本就抽调不出人马,绝大部分狼骑都在大雪山那边,跌别根本不需要提防有大军偷袭。虽然有黑山军即将来解沁林郭勒之围的消息,可黑山军还远在两千里外,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更何况,即便跌别布置下去,那些牧民又不是严守军令的士兵,下面的人敷衍了事也正常。

    “说明你大师兄一点都不疯了。”

    方解微笑着说了一句,项青牛没懂:“什么意思?”

    方解道:“我问你,你如果真的是你大师兄在帮着狼骑守城,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看蒙元人自己咬自己啊,如果他不出手的话,城中的将领们被佛宗的修行者刺杀,那么狼骑就是一盘散沙,沁林郭勒坚持不了多久。大师兄的意思应该是帮着狼骑能守多久守多久,反正仗打的时间越长对蒙元人越没好处,时间越长,蒙元的就越是元气大伤。”

    “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方解笑着说道。

    项青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明白了,大师兄不出城来杀了跌别和那些佛宗的人,是因为如果将这些人都杀了的话,那些牧民就真的一哄而散了。沁林郭勒之围一解开,阔克台蒙哥就不需要再调派人马驰援,他就有时间有精力全心全意的应付大雪山那边的厮杀。若是沁林郭勒破了的话,接下来就是王庭……”

    “没错。”

    方解点了点头:“你大师兄正在掌握着这个战争有可能转变的关键处,沁林郭勒这个地方已经成了战争的转折点。只要佛宗的军队和狼骑对峙着,阔克台蒙哥不放心王庭就必须派兵来支援,那样他手里的兵力越发的稀薄起来,大雪山那边的战争也就更加胶着。”

    “萧一九果然不疯了。”

    项青牛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我们师兄弟会有一天在大草原上相见,而且还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做事,这是这么多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场景。大师兄醉心权欲,二师兄特立独行,我一直都碌碌无为……谁能想到,在中原都不曾团结过的师兄弟,在敌人的国家反而在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

    他唏嘘了一阵,然后问方解:“咱们什么时候进城?”

    方解笑了笑:“别急,就在这里等着吧,现在你还不明白我什么让你用清乐山的独门手法封住那两个佛宗之人的气脉?”

    项青牛眼前一亮:“你是想引我大师兄出来相见!”

    方解点了点头:“城中情况未知,咱们贸然进去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等着你大师兄出来见你就是了。”

    “我大师兄要是找不到我怎么办?”

    项青牛撇了撇嘴:“这大晚上的,他又已经老眼昏花……”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叹息:“老四……背后说人坏话,就不怕烂了舌头?”

    ……

    听到这句话,方解的心里猛地一震。

    听声音说话的人距离他并不远,以他现在的修为竟是丝毫也没有察觉。不只是他,明悟道心的项青牛居然也没有察觉。

    方解回头去看,月色下,不远处,那个明显瘦了许多的曾经道宗之尊就站在那里,如果他不开口说话,他就好像是空气,是草地,是石头,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就好像完全融入了自然,人虽然在那里却没有一丝人的气息。

    方解丝毫都不怀疑,就算萧一九走到自己身后都不会察觉。

    “老牛鼻子,你吓死我了。”

    项青牛抚了几下胸口,语气中都是不满可嗓音已经变得沙哑,方解不需要去看也知道,这个胖子现在眼圈肯定红了。他和萧一九自长安城一别,要说师兄弟情分就那么断了绝无可能。项青牛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萧一九,毕竟那是谋逆造反的大罪,没有祸连清乐山就已经是万幸。

    可现在,这个本来必死的人却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你是来寻老二的?”

    远处的萧一九语气平静的问。

    “来……”

    项青牛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忍住没让眼泪往下流:“本打算来给你们两个收尸,既然都活的好好的,那我也就没什么事好做了,道爷我明儿一早就回清乐山继续做道尊去。”

    萧一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很低地说道:“是我对不起你,当日在长安城道观里,我不该封住你的气脉,更不该曾经有那么一瞬动念杀你。”

    项青牛恶狠狠道:“从那天开始我一直都想杀了你。”

    “很好。”

    萧一九点了点头:“有杀意的项青牛,终于往前迈了一步。师尊当年说道宗兴盛早晚归于你的手里,他老人家终究是没有看错。你已经明悟了道心,比我,比你二师兄都强,若是你能回去静修十年,清乐山一气观依然是道宗领袖之地,也是中原江湖的圣地。”

    “呸。”

    项青牛骂了一句:“你们他娘的跑出来想干嘛干嘛,凭什么让我去守着道宗?我还实话告诉你牛鼻子,我已经把道尊的位子传给沫凝脂了,道宗跟我一个铜钱的关系都没了,道爷我也想干嘛干嘛!”

    “沫凝脂……”

    萧一九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那是个心思让人捉摸不透的后辈,清乐山一气观交给她……只怕多半走向两个极端,要么很快重新站起来,要么被她自己败掉。她心中野望太强,行事破偏激,堂堂正正的路子她不会走。”

    “你就走了?”

    项青牛反问。

    萧一九摇头不语。

    项青牛问:“你不是疯了吗?”

    萧一九回答:“我已经见过你二师兄了。”

    这话,就是答案。

    他说的理所当然,项青牛理解的也理所当然。

    “方解。”

    萧一九看向方解,停顿了一下叹道:“想不到你也来了,我曾看过你的命数,你是个祸星,走到哪儿哪儿就会乱了套。”

    方解笑了笑:“你算卦向来不准。”

    萧一九道:“这一卦或许会准。”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方解,再次叹了口气:“我更想不到,才没多久,你竟是已经如此强了。当初师尊点评天下奇特体质,唯独对你这样的体质闭口不谈。我曾经问师尊,为何对此体质摇头不语?师尊说,千百年方出一例,不敢点评。我又问师尊,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师尊说,天地造化,无奇不有。”

    “你……”

    萧一九指了指方解:“就是最奇之人,我只是好奇,师尊为何没有收了你传授修行之道?”

    方解笑道:“你回头问了他然后告诉我,我也挺好奇的。”

    “你回去吧。”

    萧一九忽然说道:“草原上的事你不宜插手,这里距离大雪山已经很近很近了。如果被不能看到你的人看到你,对你来说是一场劫数,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对现在蒙元的局势来说,更不是一件好事。”

    “谁是不能看到我的人?”

    方解追问。

    萧一九却不再说,他转身往回走:“老四,老二就在王庭,你自己寻他就是了,你我师兄弟三人,在这里相聚未尝不是早就注定的事。老二见了你,或许也有许多话要说。至于方解……还是听我一句劝,别再往西,不然你劫数难逃。若你不往回走,我便杀了你。”

    不走,我就杀了你。

    听到这句话,方解的脸色骤然一变。

    萧一九,在担心什么?

    第0535章 天地神物

    方解看着萧一九离去的方向,稍微犹豫了下后迈步跟了上去,项青牛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他:“你不了解那个老牛鼻子,他虽然平日里看起来猥琐贪财性子也好说话,可他一旦说了要杀人的时候从不曾迟疑过,你这个时候切莫去自己寻晦气。”

    方解对项青牛笑了笑道:“总有些事要问清楚,我脾气比萧一九还怪一些,有些事不弄清楚我终究寝食难安。”

    项青牛要跟着他一起去,方解只是摇了摇头:“他若真动手,你能挡得住?”

    项青牛沉思,然后摇头。

    方解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追上去。

    他今晚出来身边没带一个人,就连沉倾扇也不让跟着,他只是希望自己一个人来探寻属于他自己的秘密,有时候身边人知道的太多,对她们来说未尝是一件好事。方解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女人,每日为了自己而提心吊胆。

    更何况,有些事终究是要男人自己承担。

    萧一九看似缓步而行,他的步伐不大也不快,可转瞬之间就已经出去几十米远,方解脚下一点身子往前冲了出去,风从他的耳边呼呼吹过,这一刻他甚至做好了与当世站在修行者巅峰的人打一架的准备。他有自知之明,可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确实是个很奇怪的人,明明有时候怕死的厉害,可有时候又傻的厉害。

    “不要再跟来,你从哪里来就应该回哪里去。”

    萧一九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方解说道。

    方解在他身前大约五六米出停住,抱了抱拳道:“前辈,若你知道,为何不说?若你不知,之前为何要说那样的话。既然你说的是关于我的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若是诚如你所说我若再往西对谁都不利,明确告知不是更好?”

    萧一九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你不知,比知道要好。”

    方解摇头:“懵懂不知,便会探寻,到时候我若继续往西,前辈真就出手杀我对你可有益处?”

    “你为什么如此好奇,难道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人活在世,没有必要将所有事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已经告诉你何处去得何处去不得,你便按我的话去做便是了,追寻答案往往不会得到一个你满意的答案,不去追寻往往能得到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萧一九认真道:“我知道对于身世之谜,任何人都想搞清楚来龙去脉,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回去中原,尽你最大的能力让中原不要乱到无法收拾。你生入兵门,已经不是江湖中人,何必再因为江湖事而烦扰?”

    方解想了想后问:“前辈可否告知,我与佛宗到底有无瓜葛?”

    萧一九道:“本来没有,后来有了。现在你回去还是没有,留下就有。”

    这话说的太模糊,根本无法理解。

    方解还要问,萧一九摇了摇头道:“你的事我也只是推测而已,其实你想探寻身世也不是非要向西不可,师尊当比我知道的清楚。你可以回长安城去,若是求得师尊指点比在这里获得的或许更多。我现在回去,你不要再跟来。”

    “前辈,忠亲王于我有再造之恩,我想去王庭拜访。”

    方解垂首抱拳:“请前辈成全。”

    萧一九停顿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朝着方解指了指,一瞬间,一股极猛烈的斥力朝着方解席卷而来。这小周天的斥力,当初方解看到红袍大神官鹤唳道人施展的时候已经惊为天人,昨日见项青牛施展又更加令人震撼,可今日见了萧一九出手才知道什么叫做同招不同势。

    同样的一招,在萧一九施展出来比项青牛还要雄浑霸气的多。

    方解不敢大意,将金之力尽极限之量从气脉中提出来,在身前布置了一层坚固的防御,然后将水火之力分别自左右拳击出迎向那股小周天斥力。三股力道相撞之后,先是沉寂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下一秒,一股巨大的风浪向四周荡了出去,方圆几十米内草皮都被掀飞,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大坑骤然出现,尘土被劲气卷上天形成了一股风暴。

    可即便如此,方解糅合了水火两种能力的天地元气还是没能将小周天斥力挡住,迟缓了一下之后那股斥力依然雄浑的撞了过来,这是第一次,方解的火之力无法将对手的内劲烧掉。方解咬了咬嘴唇没有躲避,双拳再次向外一击,拳风如两条巨蟒一样和斥力相撞,剧烈的波动再次传来,方解双脚如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烈风吹的他的衣服向后飞起,头发也被风吹的胡乱飘摆。

    风暴还没过去,那斥力竟是阴魂不散的野鬼一样再次冲了出来,重重的撞在方解布置在身前的那一层防御上,咔嚓一声,金盾破裂,斥力竟是无坚不摧。

    方解依然没有向后退,第三次出拳。

    这一次,他是纯粹的以rou身之力和那股斥力交锋。拳头和斥力撞在一起的瞬间,他身上的衣服就被斥力绞碎,肌rou隆起的胳膊看起来格外的雄壮。

    斥力将方解推着向后倒退了足足一米,他的双脚在草地上留下两趟深沟。

    可他终究还是将这一招挡了下来。

    就在方解做好准备迎接萧一九下一招的时候,萧一九却已经转身而去:“以你现在的修为倒是可以走一遭,记住,决不可接近大雪山,不然你将死无葬身之地。见了二师弟之后他或许会为你揭开些迷惑,但我相信他与我是一般无二的心思,只是,他若是让你回中原去而你再纠缠,他一念动而你身死,他的心性……向来比我坚固冷硬。”

    说完这句话萧一九飘然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项青牛快步冲过来,扶着方解的胳膊问:“怎么样?”

    方解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若真要杀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咱们走吧。”

    方解转身:“去见忠亲王。”

    ……

    如果没有萧一九说的那句忠亲王杨奇的心性远比他要坚固冷硬,方解或许会带上沉倾扇她们同行,有了这句话,方解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们随自己向西。虽然不知道方解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做了这个决定,但方解身边有项青牛有陈哼陈哈,再加上卓布衣也坚持一起去,沉倾扇她们也不用太过担心。

    一行五人告辞离去,朝着蒙元帝国的心脏进发。

    大雪山的战事正酣,阔克台蒙哥不能长期离开王庭,所以大雪山那边指挥军队的是他的长子阔克台蒙勿,再加上几位金帐将军,大国师,蒙哥倒也不用太担心。他坐镇王庭,各方调度,虽然局面很乱但终究没有什么在他视线之外的大事无法控制。

    他在王庭,忠亲王杨奇自然也在王庭。

    大雪山那边被杨奇接连斩了两个老僧,明王伤重不知道被大自在囚于何处,而大自在又不出大轮寺,所以有大国师桑飒飒和她的黄教弟子,再加上黄金家族的修行者助阵,大雪山下也不会有太多的困难。

    现在战争已经到了拼耐心勇气和实力根基的时候,佛宗和黄金家族谁都没机会一举获胜。

    方解他们五个,其实是很恐怖的组合。这五个人在一起出行,遇到任何对手似乎都有一战之力。这也是为什么沉倾扇她们放心的缘故,项青牛明悟道心之后到底有多强他自己都不知道,虽然或稍逊于萧一九可也差不了许多。陈哼陈哈,这两个人的实力在通明境中,放眼天下两人联手也找不到几个对手。

    卓布衣和方解稍微差了些,算起来卓布衣一只脚踏进了通明境,方解现在正常情况下有九品的实力。

    这样的五个人,可以横扫一个规模不小的宗门。

    项青牛见方解心事重重,一路上总是找些笑话来说,方解知道他的好意,表面上也装作若无其事。

    “你可知道我和小哼小哈遇到的那头纯白雄狮有多威风?”

    项青牛道:“那天我们三个小河边休息,那白色雄狮也在河边饮水,我当时看到它的时候就挪不开眼神了,那家伙比最高大的西域战马还要大一号,估摸着一口就能咬死一头野象!当时我便动了心,让小哼小哈帮我去抓,谁知道那畜生跑起来竟然快的离谱,我们三个的战马追不上,只好下马拼尽全力施展轻功去追,一口气追出去六七里,那畜生竟是将我们远远的甩开看不到踪迹了。”

    卓布衣听他说那头白色雄狮,忍不住想到自己曾经的坐骑猪小花,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露出些伤感。

    项青牛道:“后来我遇到几个佛宗弟子,抓住之后特意问了问,原来这白色雄狮在草原上一直都有传说,据说那畜生被牧民们称为长生天派下来监督草原秩序的,哪里有不平事它就出现在哪里。不过佛宗之人却说此物不祥,所到之处便有灾祸。还说只有长生天选中的人,才有资格驾驭那头灵兽。道爷我不信什么长生天,可道爷倒是觉得那畜生我骑着必然合适。”

    方解笑了笑,想起前世看过的山海经:“世间多有异物,不过是偶出奇种罢了。人有高矮胖瘦,肤色有黑有白,狮子之中有一头雄壮的也不离谱,只是人们觉得罕见所以便赋予一些神奇色彩罢了。”

    他才说完,就看见项青牛睁圆了眼睛。

    方解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去,只见前面一座高坡上,那头比战马还要高出不少的极雄壮的白色雄狮站在那里,昂着头,看起来威风凛凛。它立于天地之间,就好像便是这天地之间的王者。

    这个时候,方解他们的战马也感受到了那白色雄狮带来的压力,竟是再也不敢向前。任凭几人如何催促,只是原地打转。

    项青牛气恼,刚要下马就要去追那狮子,谁知道那白色雄狮忽然一声吼叫,他们的战马便颤抖起来,然后两个前腿竟然跪了下去。

    方解眼神一凛,心说天地间竟然真有这等神物!

    第0536章 最终的秘密在哪儿?

    项青牛来了气,上次他没能追上本来就特别遗憾,这次再看到那白色雄狮立刻冲了上去,方解将赤红马还给完颜云殊之后,骑着的是一匹普通的寒骑,虽然比一般战马要雄峻些,可也挡不住那白狮的一吼之威。他从马背上下来站在一边,负手看着胖子扭着硕大的屁股朝着那白狮冲了过去。

    方解虽然惊诧于这白狮的雄武,却不似项青牛那样一见这狮子就想占为己有。而以项青牛的修为,方解自然也不担心他会伤在一头狮子手里,哪怕是一头看起来很威武的雄狮。

    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那白狮没有转身而走,一直站在高坡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带着一溜烟冲过来的胖子,鼻子里发出几声貌似不屑的声音。这一下项青牛更气,距离狮子二十米外就跃了起来,手腕往下一翻。

    他有意立威镇服住那狮子,所以一出手就是小周天的禁锢之术。只是很精巧地控制着天地元气的力度,怕一不小心将那狮子击毙。

    谁知道项青牛小周天的威压才施展出来,那白狮脚下一点就向一侧冲了出去,只看到白光一闪,那狮子竟然已经在几十米外,速度快的令人咋舌。方解这下更为惊奇,这才体会到项青牛说起上次追不上那狮子时候的无奈。

    若是相比于寻常人,狮子灵敏更好可以理解,可项青牛再胖也是堂堂的大修行者,筋骨身躯早就经过内劲淬炼变得极为强悍,这狮子依然还能躲开就显得离奇了。

    更离奇的是,这狮子躲开几十米后没有继续奔跑,停下来昂着下颌看着项青牛,颇为挑衅。项青牛落地之后气的鼻子都歪了,骂了一声提速冲了过去。那狮子真如有灵性一般,若是项青牛不出手它便不躲闪,项青牛才出手它立刻就跑。

    一头白狮和一个胖子,就在方圆百米左右的一个小圈子里绕着跑。

    方解看的想笑,嘴角上勾勒出来的弧度很轻松。

    足足折腾了半个小时,那狮子故意逗弄项青牛一样,只是抖着圈子跑,并不逃开。而项青牛跟不上它的速度,又怕出重手伤了它所以竟是被耍的团团转。到了后来项青牛已经跑的气喘吁吁,而那狮子却依然气定神闲。

    “我觉得小胖子这次要栽了。”

    陈哈一本正经地说道:“这畜生就是来找回场子的,上次被咱们三个追出去那么远,它这是怀恨在心了,觉得很不爽,于是回来戏耍胖子。”

    陈哼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胖子要栽了,那白毛畜生真快,便是比你我最快的身法还要快些,胖子腿短……追不上。”

    陈哼道:“不知道为什么它只戏耍胖子,而不来找我们?”

    陈哈认真道:“因为胖子太无耻还好欺负。”

    陈哼点头,深以为然。

    如果项青牛听到他们两个如此一本正经的点评他的腿,只怕会真的气歪了鼻子吧。

    卓布衣摇头笑了笑道:“我去帮他吧。”

    方解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堂堂道尊,若真是被一头畜生羞辱了,传出去整个中原的江湖客都会跟着丢脸。”

    他知道卓布衣的本事,那次卓布衣制服猪小花的经过他可是亲眼所见。卓布衣修为不俗,再加上他的天赋实在太过神异,说不得真的能和野兽沟通。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方解越发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前世时候,人们对武术的理解其实更多的来自电影电视剧,飞檐走壁已经是承受的极限,而这个世界武者比起修行者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胖子蹲在地上喘着粗气,白狮距离他二十米左右高傲的昂着下颌。

    卓布衣缓步走过去,眼睛一直看着那白色狮子。那狮子忽然发出一声嘶吼,转头看向卓布衣眼神里都是敌意。卓布衣立刻停下脚步,似乎真的在和它沟通一样。那白狮一边警惕地看着卓布衣,一边不时瞄一眼项青牛随时做好下一次躲避的准备。

    项青牛一屁股在地上坐下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道:“道爷我看上你了,你就从了我多好,我可不喜欢玩野蛮的调调,别逼我今晚上就吃狮子rou。”

    那白狮居然很有意思的哼了一声,好像听懂了胖子的话。

    卓布衣和那狮子之间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一直没有什么行动只是很平静的看着白狮。方解看得出来,那白狮的戒备心竟是渐渐的低了。大约几分钟之后,白狮竟然朝着卓布衣走了过去,身上没带着一点戾气。

    项青牛看到这一幕立刻就气馁了,他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郁闷道:“卓先生你这叫夺人所爱……不带这么作弊的好不好。”

    白狮到了卓布衣身前,以卓布衣的身高居然还没到它的下颌处。

    见到白狮如此温顺的站在卓布衣身边,项青牛彻底绝望了:“回头我也去练这一门本事,我道心明悟,就不信学不会这个!”

    就在他站起来准备返回的时候,忽然发现那白狮离开了卓布衣,迈着很小的步子到了方解身前,然后低下那颗硕大的头颅,用额头在方解身体上缓缓的蹭了蹭。这个动作柔和到了极致,可和雄壮的狮子却一点儿也不违和。

    方解诧异,看向卓布衣眼神里都是询问。

    卓布衣笑了笑道:“看来它选了你。”

    ……

    方解步行着往前走,那头白色雄狮就和他并排着前行,就好像它本来就应该站在他身边,从不曾离开过一样。其他人看的都很不理解,为什么这白色雄狮偏偏跟了方解而不跟别人?而且狮子又不是马不是狗,怎么可能和一个陌生人这样亲近?

    项青牛却没心思思考这个,一脸沮丧的踢着草地:“凭什么……凭什么……论美貌,我难道就输给小方方?论身份,我可是堂堂道尊。论修为,小方方也不及我吧,那白毛畜生一定是瞎了眼……”

    陈哼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话给出解释,项青牛怔住顿时不爽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陈哼说:“那狮子或许只是觉着……你太重了……”

    方解因为摸不准这白色雄狮什么脾性,倒也不敢真的骑上去,后面的战马虽然这会恢复了过来,可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狮子后面,就算催促也不管用。

    方解回头问卓布衣:“先生,你真的能跟野兽沟通?”

    卓布衣点了点头道:“野兽也有思想,只要有思想,我便可以。”

    方解问:“那它为什么选我?”

    卓布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它不是选了你,而是一直以来就在等你。”

    方解诧异:“为什么?”

    卓布衣笑了笑:“它虽然有思想,可终究不是人,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我只是依稀觉着它应是如此想着,不然怎么会别人不选偏偏选你?又或者,它觉得只有你才能驾驭它?”

    “它又不是坐骑!”

    方解道。

    卓布衣摇头:“你又怎么知道它不是?”

    方解想起项青牛之前说的那个传说,草原上的牧民们其实有不少人都曾见过这头巨大的雄狮,而它总是出现在有兵祸发生的地方,哪里有厮杀它变出现在哪儿,就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似的。

    后来,便有了白狮不祥的说法。人们开始认为这是一头凶兽,走到哪里哪里便有灾祸发生。佛宗之人甚至认为此物乃是人间至凶,所以牧民们避之不及。至于那句只有强者才能驾驭它的话,多半倒是牧民们杜撰出来的。

    人都有征服欲,自己征服不了将希望寄托在虚构的强者身上是习以为常的事。

    “你能骑?”

    方解试探着的对狮子说了一句,那狮子站住看了方解一眼,然后双膝慢慢的矮下来,竟是伏倒在地上。方解有些发愣,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翻身起了上去。那白色雄狮在方解上去之后站起来,竟是发出一声咆哮,似乎极为兴奋。

    它晃动了几下巨大的头颅,然后猛的往前冲了出去。方解骑在它后背上,扶着雄狮的脖子感受着剧烈的风从耳边吹过,竟是如刀般凌冽,这种速度,换做普通人早就承受不住了。可方解却越来越喜欢这白狮,其快远超战马。便是陈哼陈哈这样以轻功见长的人,论速度也不及。

    一口气狂奔出去至少十里,方解试着说了一声停下那白狮立刻放慢了脚步。方解心中惊异惊喜,抚摸着白狮的鬃毛自语道:“我年幼逃亡时若是有你这样的神物在,何至于那般狼狈落魄?任凭谁来杀我,骑上你就跑也没人追的上吧。”

    这白狮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晃动着脑袋摩挲着方解的身子,它发出低低的一声叫,方解竟是错觉这一声中竟然带着歉然之意!

    他下意识的看向那白狮的眼睛,发现这白狮也在看着他。

    ……

    沁林郭勒城其实距离王庭已经不是很远,算是蒙元王庭东方的门户,常年派驻重兵把守。不然的话,佛宗的人也不会对沁林郭勒如此在意。沁林郭勒,泰坦城,火凤台这三个土城是分布在王庭之外的卫城,有这三个卫城在,任何军队都不可能轻而易举的靠近王庭。

    这几个卫城和王庭互为支援,便是百万大军也未必能顺利往前多走几步。

    离开沁林郭勒第二天后,方解他们就不得不改为昼伏夜行。白天的时候来来往往的都是狼骑的斥候,还有大批站在黄金家族这边的牧民,眼线太多,想藏住不容易。尤其是方解身边现在还有那么醒目的一个凶兽,所以只能晚上走。

    王庭并不是一座巨大的城池,甚至连墙都没有。

    王庭所在是蒙元最肥美茂盛的草场,这里也是整个草原风景最秀丽的地方。黄金家族的人,除了分封出去的之外都住在这里。连绵不尽的帐篷,远比普通牧民的要奢华。而在帐篷组成的海洋之中,居中那座堪比大隋太极殿的穹顶建筑便是金帐。

    蒙元大汗阔克台蒙哥的宫殿。

    有宫殿而无城墙,所以显得有些奇怪。

    方解他们没有贸然进入王庭,而是找了个地方藏身,项青牛自告奋勇,独自一人进去寻找忠亲王杨奇。虽然他们五人联手现在王庭里只怕也找不到可以匹敌的高手,但方解并不想出现在阔克台蒙哥的视线里,因为蒙哥希望他来。当初在峡谷的时候,蒙哥可是专门派了人去请他到王庭相见的。

    夜晚

    方解躺在草地上,枕着白狮的一只爪子看向繁星密布的天空。草原上的天总是显得那么干净透彻,夜晚则显得更辽远深邃。

    白狮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我就要解开那些秘密了吗?

    方解问天。

    越是向西,是否距离最终的秘密越近?

    第0537章 这才是祸根

    方解躺在草地上,不知不觉间竟是睡着了。负责守夜的卓布衣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这个看起来眉宇间总是有解不开的结的男人,说起来才不过十八九岁而已,却已经老成到让人心里发酸,他所经历的事是寻常人想都想不到的。

    卓布衣也好奇着,方解到底从何处来最后的归处又在何处?

    方解从来没有放弃过追寻那秘密的答案,偏执的让人心疼。其实他本可以豁达一些,不去管什么身世什么体质,只需要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前路终究不会灰暗无光。他这个年纪,就有了现在的成就将来难道会泯然众生?

    那只巨大的白狮趴在方解身边,看似也睡熟了,可它的两只耳朵却一直竖着,卓布衣确定哪怕有一丝的危险这只同样神秘的白狮就会立刻示警。它明明是第一次看到方解,可偏偏表现的就好像一个忠诚的护卫。

    其实以他们几个的修为,即便几天几夜不睡也不会感到疲乏,陈哼陈哈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晚上睡觉是习惯。有时候卓布衣很羡慕他们两个这样没有烦恼的活着,每天都能从一些看似无聊的事情中找到快乐,乐此不疲。

    相对来说,陈哼陈哈和方解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然后卓布衣又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到现在回忆起来也是一片灰暗的童年。

    与方解不同,他从来没有想过去追寻答案。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自幼在江都丘家长大,虽然在童年时候丘家的对他如对奴隶一样,但卓布衣对丘家并不怨恨。后来丘家的人发现了卓布衣的天赋,便对他重视起来,吃的好了,穿的好了,每个人对他的态度也好了。

    丘家的家主甚至专门请了一个修行者来指点他,可惜那个修为不高的江湖客不懂得如何开发卓布衣的天赋,只是传授了他一些基本的修行技巧。卓布衣能有今时今日的修为,其实靠的都是自己。

    他曾经问过丘家的人,自己到底什么身世,丘家的人却都说不知道,说他只是从荒野上捡来的孩子。卓布衣便相信了这个回答,逼着自己从不曾去怀疑什么。可他内心里又何尝不知道,如丘家这样的世家名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将捡到的孩子带回家?丘家的人……哪里有这般善心。

    所以在看到方解的时候,卓布衣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帮帮他。也许只是潜意识里他一直告诉自己,既然自己没有勇气去追寻什么答案,那就帮助方解找到答案吧。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忽然发现白狮猛的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眼神里都是戒备。卓布衣随即心中一动,盘膝而坐闭上眼将感知力往四周蔓延了出去。可将感知力用到了极限,他依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他睁开眼,疑惑的往四周看了看,发现那只白狮也一样的疑惑,晃了晃脑袋再次趴在地上。

    卓布衣却没有大意,再次感知周围的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发现一个人已经走到他身边十几米外的地方。这个人身上穿着一件青衫,身材修长挺拔,负着手缓步而行,没有一丝声息。看他走路的时候步伐不大步速也不快,可才迈了一步,这十几米的距离就已经过去。

    青衫人在白狮身边站住,看了看那狮子眼神里有些很复杂的意味。他抬了抬手,终究还是没有做什么。

    卓布衣猛的张开眼,当看到那人如鬼魂一样已经悄无声息的到了身前不远处的时候瞳孔瞬间收缩,他几乎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示警,那个青衫人却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将脸上带着的一张银色面具摘了下来。

    这是一张充满了成熟魅力的俊朗的男性面容,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去看都无可挑剔,偏偏仔细去看的时候又觉得他其实长相并不算特别出众,可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着这是一个完美的人。他的五官是完美的,身材也是完美的。卓布衣恍惚了一下才明白,这个人的完美来自于他身上的气质。

    卓布衣忍住没有喊,因为那个青衫人就站在方解身边,如过轻举妄动的话,谁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对方解下手。

    “你的感知力很好。”

    青衫人对卓布衣温和的笑了笑:“你没有见过我,但我却知道你一定就是江都丘家的那个人,对吗?”

    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明明已经说了话,可白狮和方解依然在熟睡,没有丝毫察觉。就连睡在不远处的陈哼陈哈也同样没有察觉,这种可怕的感觉让卓布衣无法适应。这个青衫人就好像一个鬼魂,只有卓布衣自己能看见他存在听见他说话。而其他人,却好像在另一个世界一样没有感觉。

    “他们三个,还有这白狮都不会醒过来,我将他们的六觉格挡住,所以不会听到我说话,他们不醒来,我稍后做事也方便些。我之所以让你看到我,是因为我觉得你感知之力让我觉得不俗。”

    “隔绝六觉?”

    卓布衣心里狂跳不止,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真有人能做到那绝对是神迹!想想吧,若是能将一个人的六觉封住,那么你站在这个人面前,他睁着眼却看不到你,也闻不到你的气味,感觉不到你的存在,这是何等恐怖的一件事!

    青衫人点了点头:“人有六觉,若皆封住,便是他睁眼却不能视,有耳不能听,鼻通而不能闻……其实你天赋之能再精进些也能做到,远比一般修行者要做到这一点容易得多。”

    他说话很温和,就好像一位长者在为自己的学生释惑。

    “您是……忠亲王?”

    卓布衣感觉自己的嗓音有些发颤,这是人生几十年来从不曾有过的事。就算当初丘家被灭门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激动到不可自制。

    “是我。”

    青衫人点了点头:“其实你们才到,我便知道了。”

    ……

    “他们几个……被您同时封住了六觉?”

    卓布衣问这句话的时候发觉自己的嗓子干的生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有人能做到这一步。对于大修行者来说,杀一人轻而易举。靠着绝对的身法让寻常百姓对其“视而不见”也能做到,可这只是因为寻常人眼睛跟不上他们的身法速度。这和将一个人的感官全部封住,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被封住六觉的,是陈哼陈哈方解这样的强者,还有一头灵兽。

    杨奇点了点头,在卓布衣身边坐下来。

    “你的修行方向不对。”

    他说。

    卓布衣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