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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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看重的大才,据说被罢官之后在家中郁郁不乐,久而生病,竟是不得救治一命呜呼。 不过方解也知道,独孤静的死绝不是因为什么重病。 皇帝的心思其实没有瞒过那些人,他将自己看重的几位朝臣先后罢官送出长安,暗地里的那些人或许很早就猜透了皇帝的安排,就如怀秋功在江南老家抑郁而亡一样,他们回到家里之后其实就被暗中那些人控制了。 怀秋功悲愤而死,显然是因为绝望。 独孤静说是病死,十有八九是被人害死的。 苏重礼到是还活着,可苏家大宅子被庞霸派了五百精兵一直围着,苏家人连出入都不得自由,苏重礼就算看准了时机想返回长安城也没机会了。据说庞霸不止一次请苏重礼到他帐下为官,苏重礼却就是不肯就范,估计着离死也不远了。 “什么事?” 方解接过来木三递给他的热茶问。 木三立刻退出议事大厅,离的远远的。方解看了这个小太监一眼,心里不得不赞了一声这个小太监的是个有眼力见的。 “大将军,这是各地秋粮收成的统计。” 独孤文秀垂着手说道:“山南屯田那边因为还在大举开荒,边开边种,所以秋粮的收成并不多,估计要丰收还得等到明年收夏粮的时候。各郡县的收成都还不错,黄阳道里有几条大河纵横交叉,所以这里从来就不是靠雨水吃饭的地方,每年的收成都差不多。只是去年前年这两年黄阳道的粮食都被罗耀搜刮了去,所以稍显困苦。” “知道个数字就行了。” 方解摆了摆手道:“我既然已经吩咐过,今年不收百姓一粒粮食,自然不能出尔反尔。” “属下明白。” 独孤文秀将那些各地报上来的册子放在一边,取出另一份递给方解:“这是巡抚孙大人派人送来的文书,请大将军过目。” 方解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个孙开道果然是个果决的性子,在外面巡查这一个多月来,斩了七个地方官吏,下面百姓已经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孙铡刀。 “山南开了多少荒田了?” 方解一边翻看一边问。 “已经不下二十五万亩。” 独孤文秀回答:“这几个月来,慕名来投的新兵越来越多,挑选合格的都送去了山南边开荒边练兵,进度很快。” “嗯。” “独孤。” 方解看了独孤文秀一眼问道:“有件事我想问你。” “大将军请问,属下知无不言。” “我想问的是,通古书院里聚会的那些人中,也有你们独孤家的人吧?” 独孤文秀的脸色显然变了变,然后点了点头:“这件事属下也不是很清楚,属下虽然是独孤家的人但因为是庶出所以能接触到的事情不多,家族里的事多半都是嫡亲那一脉把持,我们这些人最多分些家产混沌度日。不过听我娘曾经偶然提起过,说独孤家的大管事每年都会往江南最少去一趟。” 方解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那么独孤静为什么还会被人逼死?” 独孤文秀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大将军也知道,独孤家里也不是什么事都特别一致……而且,也不会什么事都只做一样准备。独孤静对皇帝太忠,所以……” 方解嗯了一声道:“这句话倒是中肯……所以,你也是独孤家的另一个选择,对吗?” 听到这句话,独孤文秀的脸色骤然一变,抱着书册的手颤了一下,那些书册险些落地。他抬起头看了方解一眼又迅速的垂了下去,不敢直视。 …… “无妨的。” 方解笑了笑道:“你应该知道,我用人向来不拘小节,就算你是独孤家派来的人,但你却有真才实学,所以我照用不误。我是寒门出身,对于世家名门之中的事多不了解,今日问你,也只是因为好奇。” 独孤文秀僵立了片刻,将手里的书册放下后撩袍跪倒:“大将军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家中长辈安排来投大将军的,先是托了孙先生的关系,让孙先生代为引荐。” “孙开道收了你家银子吧?” 方解淡淡地说道。 “是……” 独孤文秀道:“只是属下也不知道,家中打点孙先生花了多少银子。” 方解笑了笑:“你也不像是个心机深沉的,独孤家派你来,多半是因为瞧不起我,觉得我这样的人还不足以选派独孤家出类拔萃的人物辅佐。不过,我却知道往往出类拔萃者,多在庶出子弟。” 方解想到了李孝宗。 “属下虽然是独孤家的人,但自幼和家母生活颇为寒苦,若不是堂兄独孤静多有接济,日子过的还不如一般人家。” 独孤文秀道:“属下瞒了这些事,请大将军责罚。” “责罚你什么?” 方解笑着摆了摆手:“起来吧,我刚才就已经说过,我明知道你是独孤家派来的人,但还是要用你,而且是重用你,看重的是你的才而不是你的出身你来的目的。只要你安安稳稳做事,我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独孤文秀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属下谢大将军恩典。” “你性子内秀,倒是和名字贴合。” 方解道:“我已经派人将你娘亲接来,独孤家能要挟你的也无非是她老人家了。骁骑校的人昨日送回来消息,已经进了黄阳道,算计着日子再有二十天也该到朱雀山了。我吩咐人在山下风景秀美处建了一座小院,你和你娘亲就住在那里。等老人家到了,我给你十天时间陪陪她,熟悉一下这里的生活。” “大将军……” 才站起来的独孤文秀再次跪倒,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大将军的恩德,属下永生不敢忘记!” “正因为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会以真诚待你。” 方解笑了笑道:“一个月前,屯田那边的文案主事裴松因为玩忽懈怠被我砍了脑袋。二十天前,大营粮草主簿刘守仁因为私盗钱粮被我砍了脑袋。半个月前,军中笔吏袁文茂因为醉酒误事被我砍了脑袋。四天前,参军田义因为点卯不到被我下令打了三十军棍回去之后扛了三天就死了。” 方解曲着手指头算了算:“各家派来我这里的人,我一个不拒全都收下,但不代表我是傻子,人我留,但不为我做事就要杀。你与他们不同,好好做事,我自会厚待。” “属下……谨记!” 独孤文秀以头触底,不敢起身。 “大营初立百事待兴,我手里缺人才。” 方解走过去俯身将独孤文秀搀扶起来:“我不管来投靠我的人是什么出身,名门也好寒门也罢,只要有真才实学我都留下。但,有真才实学却心机不纯之人,我留下就是为了杀……这些日子以来,唯独你到了大营之后兢兢业业做事,也没有打探过大营里的私密,但我知道你早晚会这样做,因为你娘亲还在家中。” “我既然看重你自然舍不得杀你,若是眼睁睁看着你走的是和被我砍了脑袋的那些家伙一样的路,我心中不忍。所以才会派人去想办法将你娘亲从独孤家偷出来,我费的苦心,只是不想你走错路。” “属下……” 独孤文静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着,竟是哽咽不能说话。 “不要想太多,留在大营里好好做事。我手下非但缺能征善战的武将,也缺文人。回去之后该干什么事就干什么事,另外……孙先生收了你家银子的事,不要提起了。” 独孤文静连忙点头:“属下记得了。” “去吧。” 方解摆了摆手:“待你娘亲到了之后,我再委你个重要的差事。” …… 山中凉亭 吴一道饮了一杯酒后眯着眼睛说道:“觉晓,你最近杀意是不是浓了些?那些世家派来的人,留着未必都是坏事。” 方解笑了笑:“杀一些留一些,方能让那些人更踏实。我若是一味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会觉得我心太深所以对我提防会重。我杀一些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他们反而因为我这种喜怒兴于色的表现而看轻我,觉得我不过是个莽夫。” 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现在,我需要被人看轻些。” 吴一道哈哈大笑,举杯道:“就为了这一句需要被人看轻些,当饮一大杯!” 第0598章 能打的就你一个 又是一年冬来到,方解麾下的黑旗军在一个很诡异的形势下占据了除信阳城和欣口仓之外的黄阳道大部,并且兵锋已经开始指向西南三道。西北官军战败,几乎死绝。高开泰和王一渠率军乘船顺流而下,然后自河东道攻入陕北道,距离京畿重地已经不远。 雍王罗耀率军百万渡过长江,在火狐城被朝廷所派的大将军刘恩静率军阻拦,日日激战,朝廷人马深知火狐城防线一破京畿道就危在旦夕,所以作战格外的凶狠。 江南庞霸率军三十万也渡河北上,就在罗耀大军东北四十里驻扎坐山观虎斗。 …… “报!” 陈孝儒快步走进议事大厅,对方解抱了抱拳急切道:“北面有重要的消息过来,是卑职安拆在江北道的密谍,想办法加入刘恩静大军之后获取冒死送出来的。” “什么事?” 方解连忙问道。 陈孝儒喘了口气后说道:“太子已经在长安城登基称帝,改元兴皇,调集京畿道大军十万,各卫城抽调兵力十万,又招募民勇,以大将军刘恩静为行军元帅,总计率军超过四十万在火狐城阻拦罗耀的人马。” “太子称帝了?” 方解愣了一下,脸色一变:“咱们留在西北的人送回来消息,皇帝率领的返京大军被高开泰击败,十几万人马几乎全部战死,可皇帝根本就不在大军之中。我推测皇帝是在武当张真人和高手的保护下暗自离开赶回长安城,只是没想到京城里的人根本就等不及他回去,竟是已经拥护太子登基……” “大将军猜的没错。” 陈孝儒道:“咱们的人送回来消息说,皇帝一行就在火狐城露出过行踪,被几个不知来历的大修行者围攻,张真人一个人将所有刺客杀死,护着皇帝往长安城赶回去。半路上遇到了刘恩静率领的朝廷大军,皇帝在刘恩静的大帐里停留了两个时辰后再次向北,是苏不畏陪着,但张真人却留了下来。” “张真人留在刘恩静军中?” 方解微微皱眉,然后点了点头:“是了,刘恩静那四十万大军是京畿道以南最后一道防线,若是这条防线再被罗耀攻破,罗耀就能率军直入京畿道,罗耀不以攻城略地为目的,而是一直往长安城去所以进军迅速。刘恩静带兵一流,可身边没有一个大修行者保护,罗耀若是一怒之下杀了刘恩静,朝廷大军没有人指挥必是一败涂地……” 吴一道脸色也格外凝重:“可是……皇帝难道就没想过,现在太子已经登基,他难道还回得去长安?那些拥立太子的人,怎么可能再让活着的皇帝回去!也就是碰上的领兵元帅是刘恩静,此人对皇帝忠心耿耿,换了别人,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方解叹了口气道:“是啊……太子已经登基,也已经为皇帝办了大丧,可这会皇帝忽然回去了,朝廷里那些拥立太子的人必是人人自危。尤其是他们都知道皇帝已经命在旦夕,行事越发的狠戾起来也就更忌惮畏惧。在西北皇帝能一口气杀了数百朝臣,回长安城之后这些朝臣也怕皇帝再杀一次。” “还有苏不畏呢。” 吴一道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苏不畏修为不俗,有他护着皇帝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不过皇帝回长安城肯定不会顺利,说不得有人在暗中百般阻挠。而且城里还有老院长在,那些人只能是在城外动手。” 陈孝儒道:“刘恩静派了一千骑兵护送皇帝,应该没什么事吧。” “这不重要。” 罗蔚然道:“皇帝即便回到长安城也不会将皇位再要回来,他回去见太子已经登基,必然也不会公然露面,十之八九是在暗中替太子谋划一些事。咱们现在关心的是,江北道的动向。” “对。” 吴一道点了点头:“皇帝将张真人留在刘恩静军中,罗耀为了北上会不会和张真人大打出手?” 方解摇了摇头:“如果……如果罗耀急着进攻长安城是因为城里有什么让他忌惮的人或者事,他不会和张真人大打出手的。他会留着实力应付长安城里的事,毕竟老院长还没有走出长安。有老院长,再加上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威胁,罗耀不会在火狐城就耗费修为与张真人拼个你死我活。” “有道理,所以只要罗耀不动张真人也断然不会主动去找罗耀。” 罗蔚然道:“这场厮杀还是在军队之间来了结,大修行者谁都不敢擅自加入进去。” “现在咱们就只管看着吧。” 吴一道想了想:“皇帝急着回长安城,和罗耀急着进攻长安城会不会因为同一件事?” 没有人知道答案。 “无论如何,现在对咱们是个好时机。” 方解看了看地图道:“西南诸道打探消息的骁骑校已经陆续送回来密信,罗耀领兵攻入江南之前,曾经在西南留下了十几万精锐人马戍守,就在咱们到黄阳道之前,他派人将留守人马又调走了一半,现在雍州城里不过三万人左右,其他几道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足二十万,而且多是罗耀看不上眼的郡兵。” “如今他在火狐城和刘恩静打的一塌糊涂,而庞霸则一心想着坐山观虎斗,反而是咱们这里最是安稳,西南最是空虚。” 吴一道笑了笑:“是时候了,让他们去抢长安去,咱们去抢西南。” “击鼓升帐!” 方解回身吩咐亲兵道:“让各军将领来议事大厅,我要布置军务!” …… 方解指了指地图对大厅里站着的众将说道:“北徽道是黄阳道近邻,骁骑校的人已经将打探来的消息报上来。如今罗耀在江北道和朝廷大军对决,庞霸在一侧看着伺机而动。高开泰和王一渠在打陕北道,都奔着京畿道而去呢,但咱们的目标不同!” 方解清了清嗓子说道:“崔中振和陈搬山带兵将信阳城和欣口仓隔开,信阳城田信不敢轻易出来,他手下的人马守城有余出战不足,所以倒是不必太过担心。我已经派人知会陈搬山和崔中振,让他们两个相机行事,田信若是不出来那就不要理会,出来就打回去。有他们两个牵制信阳城里的人马,咱们南下也就没有后路上的忧患。” “今天将你们都叫来,就是要告诉你,我已经决定对北徽道动兵。” “大将军!我们早就等不及了!” 下面有人笑道:“这几个月来一直剿匪,打的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怂货,大军一出便胜局已定,着实没什么意思。下面人也都盼着呢,盼着大将军下令打几场硬仗。现在黄阳道已经大部被咱们拿下来,北徽道触手可及,不打的话大伙心里不痛快啊!” 方解笑了笑摆手道:“打是必然要打的,但不可自大。” 他指着地图上说道:“北徽道与黄阳道毗邻之地,最重要的莫过于梁城,惠安,吴兴三城,这三城并列一排,互为支援,北徽道总督钟辛将数万郡兵布置在这三城,显然也是怕咱们黑旗军南下。我本打算待步兵训练的差不多了之后再动兵,可战机不可耽搁,江北道那边若是罗耀胜了,咱们无忧,若是罗耀败了,咱们再想打西南三道也不容易。” “所以此次进兵一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莽撞。” 方解收拾起笑容肃然道:“步兵都是新兵,训练时间最长的尚且不足一年,大部分都只训练了半年,这些新兵多数手里没染过血,眼里没见过遍地尸骸血流成河,所以我最担心的,是新兵的心还不够坚硬。” “大将军也无需太过担忧。” 吴一道笑了笑道:“新兵确实让人不放心,他们大部分都还没上过沙场所以见了血会不会软了手脚不好预料,但凡事有利有弊,新兵要想尽快成熟起来,还是要参战。大浪淘沙,从血汗中生存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士兵。” “但……一开始绝不能败!” 方解道:“若是第一战你们都打怂了,士气必然低迷。” “请大将军放心!” 众人抱拳道:“属下等绝不敢轻敌懈怠!” 方解点了点头:“你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人了,所以知道新兵都是什么情况,打胜仗,跟下了山的猛虎似的拦都拦不住。可一旦受挫,新兵远不如老兵坚韧。各营还需注意的是……军律!” 方解道:“一旦形成胜势追击,新兵只怕会出现不受约束不尊号令的情况,一旦有这种事发生,无需犹豫也不要心疼,军律为重不可弃,该杀的杀。不震慑住,他们永远不会懂怎么打仗怎么当兵!” 方解坐下来,看了众人一眼道:“我先把话放在前面,你们谁的营里新兵出了乱子,我就拿谁彰显军法威严,记住了吗!” “喏!” 众人整齐的答应了一声。 “夏侯百川。” “属下在!” “带你的飞狮军为先锋,为大军架桥铺路,离着最近的是梁城,有守军一万五千,虽是郡兵,但城墙高大坚固,你先带兵选好安营之地,待我率领大军到了之后再做计议。” “喏!” “诸葛无垠!” “属下在!” “崔中振去了信阳,新兵的事都交给你来打理,你明日即刻赴山南屯田之地,选步兵五万调来听令。” “喏!” “陈定南,刘旭日。” “属下在!” “你们二人为左右军,护持大军两翼!” “喏!” “商国恨!” 大犬连忙出列:“属下在!” “你回去之后整顿辎重,不可懈怠。” “喏。” “我自摔大军为中军,待整备完齐之后大军出征。山里的事就交给散金候和师叔你们两个了。” 吴一道和罗蔚然站起来抱拳道:“谨遵大将军号令。” “就这样吧。” 方解摆了摆手道:“全都下去准备。” …… 清乐山 一气观 项青牛将刚刚才到一天的卓布衣请到上座,在卓布衣诧异的眼神中对他拜了拜:“先生来了,我也就能放心离开,以后观里的事就由先生cao持,我二师兄多半是已经不在人世,虽然也没拖个梦给我,可我感觉的到。这观里我是无论如何也没心思再待下去了,先去找方解,然后看看能不能寻到二师兄尸首。” “可我不是道宗之人啊。” 卓布衣惊讶道:“怎么能入主一气观?” 项青牛将身上的黑色道袍脱下来塞进卓布衣手里:“穿上就是了,观里日常诸事自然有下面人打点,先生就管装模作样就够了。观里有藏书无数,先生不是说要看书吗,随意随意。你整日不出藏书楼,下面人还得以为你是得道高人呢。” “这……” 卓布衣看了一眼项青牛身后那个绝美女子:“还是让……” “她不行!” 项青牛使劲摇了摇头:“她得跟我一起走,不但是他,观里的几位师兄也要随我一起走。” “啊?” 卓布衣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观里就剩下我一个?” 项青牛点了点头:“不不不,还有近千弟子呢,确切地说是……能打的,就剩你一个!” 他抱了抱拳:“所以……保重!” 第0599章 一本正经的讹诈 黄阳道和北徽道的分割和其他各道的分割有些不同,其他各道的划分基本上都是以山脉河流顺势而分,但西南河流太多,山脉却少,当初大隋打下了商国之后,将商国分为四道,是按照商国地图,当时的大隋皇帝按郡县数量划分的,所以从黄阳道到北徽道没有什么险要之地,拦在黑旗军前面的就是那几座坚固的城池。 罗耀的目的十分明确,现在看起来他就是要打长安城,所以沿途的城池郡县一律不管,百万大军放开了速度一口气往江北道杀。 而方解不同,他要的不是一城。 所以要想将大隋西南这一片天下揽入怀中,就必须一城一城的打。梁城是一座有几百年历史的大城,在商国时候就是商国的重镇,为了防备日渐强盛的大隋,商国在梁城布置重兵。可惜的是,商国已经腐烂到了根里,虽然在北方布置重兵奈何将令不明调度无方,因为士兵们对朝廷已经失望之极,没有人愿意拼死而战,以至于隋军南下的时候,北方这几座重镇几乎没有给隋军带来什么麻烦。 不过当时隋军的方略,是以大军吸引商军主力在长江以南决战,然后罗耀率军从商军后面绕过去直逼雍州。雍州陷落的时候,商国还有三分之二的疆土没有被隋军攻克。 紧跟着就是长江岸的决战以隋军大胜告终,罗耀又攻入都城,商国各地纷纷投降,因为百姓被压榨的狠了,竟是有不少地方隋军才到百姓们就将当地官员绑了然后开门投降的。 所以西南的百姓对于大隋仇恨者有,对大隋感怀也有。 雍州城里因为被罗耀杀的人太多,所以雍州附近的百姓对大隋自始至终多是敬畏而非心服。倒是那些投降的地方,百姓们都觉得归属大隋之后日子过的比以前好了不少。毕竟灭商之后,当时的大隋皇帝颁布了不少对百姓有利的政令。 一百多年过去。 战争似乎就要再一次降临西南这片富庶的地方了。 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国与国之间的交锋,这次,是方解为了扩大自己实力的划分。要想让西南四道镇服,就必须拿出让那些人害怕的实力来,不打几个漂亮仗不多杀几个冥顽之人,终究吓不住那些已经在罗耀手下练出来胆子的地方官吏。 当初隋军所到之处,有不少商国百姓开门投降,可方解带兵南下,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方解在进兵之前,派人给北徽道总督钟辛送去一封亲笔信,告诉钟辛,若是他愿意宣布北徽道从此之后归黑旗军管辖,并且愿意敬献足够多的钱粮,那么黑旗军可以不提兵南下,且为北徽道提供保护。若是钟辛不愿意这样做,也可以,黑旗军将会用更直接的方式把北徽道拿过来。 钟辛给方解的回信来的很快,只二十天,他手下亲信就带着他的亲笔信到了朱雀山大寨。 来人自称叫牛夯,是钟辛手下一个得力幕僚。光是看着名字还会让人以为他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村野莽夫,可这个人哪里有一点牛大力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瘦弱,大概一米七多的身高,能有一百斤就算不错了。衣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一阵风就能撂倒的模样。 山羊脸山羊胡,可是偏偏姓牛。 高坐在帅位上的方解将书信抽出来展开看了看,发现字里行间倒是很真诚,不过钟辛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把北徽道献出来,毕竟他现在还是雍王罗耀的人。钟辛的意思是,他是大隋的总督,有守土爱民之责,不敢轻易迎接黑旗军接管北徽道。不过,若是黑旗军缺少钱粮物资的话,他愿意与北徽道诸名门大户商议,筹集一批粮草辎重送到黄阳道来。 与这封信一块递给方解的,还有一份礼单。 方解看完了信后将礼单展开,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钟辛钟总督出手倒是阔绰,送了东珠二十颗,黄金五千两,白银一万两,前朝大家的真迹字画两幅,四尺高的红珊瑚一座,还有一些小玩意,总价算起来怎么也要超过七万两银子。 “都说西南富庶,看看这礼单就能证明此言非虚。” 方解笑了笑,将礼单递给吴一道:“钟大人买平安,倒是舍得花银子。不过……” 方解看了牛夯一眼,语气微微转寒:“钟大人似乎是不清楚怎么回事吧……他说他是大隋的一道总督,有守土爱民之责,这自然无需多言,这一点难道还需要钟大人提醒我?我黑旗军乃是陛下亲自所建,而我受了陛下旨意带黑旗军保护大隋西南,我要进北徽道,是奉了圣旨清剿西南乱匪,怎么……难道钟大人是把我当乱匪看?竟然打算花大价钱买平安,还是说他才是乱匪!” 这一声冷喝把牛夯吓了一跳,他连忙垂首道:“总督大人的意思其实是,北徽道还算太平安稳,总督大人治下也没有什么乱贼横行,这些银子自然不是买平安的,而是总督大人劳军之资。大将军率军北来辛苦,总督大人特意交代过让我替他多多慰问。总督大人的意思是,既然北徽道没有贼人作乱,那么大将军就不必……” 他看了一眼方解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总督大人说,大军南下耗费钱粮,士兵们也辛苦,大将军更辛苦,既然北徽道平安,就不用大将军再去了。况且这些年来西南百姓的日子过的也辛苦,北徽道更是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大将军即便率军南下,只怕也得不偿失……” “为北徽道百姓计,只要大将军不率军南下,总督大人和北徽道各位世家的大老爷自然对大人感激不尽。若是大将军……” “怎么?” 方解笑了笑问道:“若是我一意孤行,那么就等于得罪了他钟辛和北徽道那几个名门了?” “不是不是!” 钟辛连忙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能不麻烦,就都不麻烦。毕竟……当初戍守北徽道的,是雍王罗耀不是?” 方解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寒,啪的拍了一下帅案:“把这个乱臣贼子给我叉下去,打五十军棍!” …… 牛夯吓得身子颤了一下,连忙求饶:“大将军息怒,大将军请息怒!卑职只是奉了我家总督大人的命令而来,大将军还请听卑职将话说清楚啊。” 方解指着他微怒道:“反贼罗耀在江南妙峰山自立为王,如今正率兵北上意图攻打长安,如此大逆不道之人,你居然对他口称雍王。看来你和你身后那位总督大人都是罗耀的同党了,既然如此,我还和你有什么话可说,来人!” 方解叫了一声,外面立刻进来四个骁骑校。 “请大将军吩咐!” “将这人拉出去,乱棍打死!” “喏。” 听方解吩咐,那四个骁骑校立刻如狼似虎的扑上来,将牛夯按住,不由分说先往脸上给了几拳,鼻子也打破了眼眶也打青了,几拳下去这个瘦如枯木的家伙脸上就胖了不少,看起来顺眼多了。 “大将军饶命啊!” 牛夯一边挣扎一边哀求:“卑职自然是大隋的官,心中自然忠君爱国,请大将军饶恕卑职一时口误,罗耀那个逆贼人人得而诛之,卑职怎么可能是他的同党。卑职若是见到他,必然吃其rou喝其血!总督大人还有许多交待卑职没有说,大将军饶命啊。” 方解摆了摆手道:“那我就听听,钟辛还有什么话要说。” 牛夯揉着被打肿了的脸,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总督大人的意思是,若是大将军不率军南下的话,总督大人也不是不能承认北徽道是大将军治下。而且,总督大人和几位世家的大老爷们还说,若是大将军您同意的话,总督大人会筹措一批钱粮送来,以后每年都会按这个数量敬献,绝不会少了。” “噢?” 方解笑了笑道:“看来总督大人对自己治下的北徽道倒是很自信,难道北徽道真的没有一个贼寇?我奉了圣命清剿西南乱贼,贼不平就是我对不起陛下信任,有负重托。他日若是陛下问起来,我可是要担责的。” “回大将军,北徽道太平的很,一个乱贼都没有!” 牛夯连忙顺着方解的话说道。 “嗯。” 方解点了点头:“我是军武出身,没有那么多心思,说话也喜欢直来直往,也喜欢别人对我说实话。你可不许骗我,若是北徽道真的没有一个贼寇,我倒是也不必率军南下,劳师动众的耗费钱粮……” “大将军放心,卑职所言都是实情!” 牛夯点头哈腰道。 “既然如此,那我问问你。” 方解眯着眼睛看着牛夯问道:“总督大人和那些世家大老爷,愿意拿出多少钱粮劳军?” “这个……” 牛夯想了想回答:“卑职人微言轻,也不敢擅做主张。不如大将军让我回去问一下总督大人的意思,然后将钱粮物资凑齐了之后送到大将军这里如何?总督大人说,他久仰大将军的威名,很愿意和您成为朋友。” “哈哈。” 方解笑了笑道:“我这个人最愿意交朋友了……你回去告诉总督大人,既然他诚意这么浓,我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这样吧,五十万石粮草,一百万两银子,蜀锦锦缎各三千匹,羽箭二十万支,甲胄三万套……其他的东西我会让人写一个文书让你带回去,若是总督大人愿意交我这个朋友,黑旗军不会迈入北徽道一步。” “卑职记下了!” 牛夯在心里骂了一声真黑,可脸上哪敢表露出来。这一趟来只挨了一顿揍回去算是不错了,他怎么敢再停留。 等牛夯退下之后,吴一道笑了笑问方解:“怎么,真的打算和钟辛谈?” 方解点了点头微笑道:“当然要谈,而且还要一本正经的谈,我打算让在齐北郡巡查的孙开道回来,让他主持此事。这个人对银子格外的敏感啊,让他当做必须办到的事来谈,谈的越狠越好。若是敷衍,钟辛瞧出破绽未见得会往外掏银子啊。孙开道这个人斤斤计较,恰是谈判的好手。我要的是钟辛以为我这次只是为了讹他的钱粮,所以要一本正经的去讹!” “另外,让大军加紧筹备,等钟辛送来的钱粮物资一道,刚好可以作为大军出征的粮草……” 吴一道哈哈大笑,格外的畅然。 第0600章 如何治理地方 梁城 站在城墙上用千里眼往北面看,依稀能看到二十几里外那一片山丘一样连绵的营地。黑旗军的先锋军夏侯百川所部飞狮军已经到了梁城北边四五天,虽然没有进攻,却每日都会派遣斥候围着梁城绕,城墙上的守军看的心惊胆颤。已经这么多年没有打过仗,这些郡兵从来就没有熟悉过血腥味。 北徽道总督钟辛将千里眼放下,眼神里都是担忧。 他在收到方解亲笔信的当天就启程从北徽道道治建设城出发,其实根本就不是牛夯自己带着他的亲笔信而来,他就在梁城等候消息。钟辛没有想到黑旗军的动作这么快,他收到方解的信就立刻动身,到了梁城才发现黑旗军一部已经在梁城北边扎营了。 每天都能看到身穿黑色战甲的骑兵耀武扬威的在梁城外面飞掠而过,似乎对城墙郡兵手里的强弓硬弩没有一点惧意。 “这个方解……” 钟辛叹了口气:“都说乱世出英豪,此话当真不假。若是大隋的天下还清平安稳,这个后辈怎么可能这样迅速的就冒出来。虽然他在演武院里被皇帝捧成什么大隋百年来的第二人,可要知道那不过是陛下需要这样一个典范罢了。时势造英雄啊……只怕皇帝当初也没有想到,他一手捧起来的人会成为大隋的掘墓人之一。” 与他同来的陈永浮倒是看起来不太担心,笑了笑说道:“一个乳臭味干的小子罢了,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几万人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这天下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争就能抢的……纵观中原皇朝上下几千年历史,可有一个寒门出身的人最终坐在那把龙椅上?想掌控天下,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大人也知道,每逢皇朝更替,都会有不少寒门中能称之为豪杰的人涌现出来,成为占据一方的诸侯,可到了最后,不是兵败身死就是成为别人的手下,哪有一个成了大事的?争天下这种事,从来都不是寒门出身之人的游戏,他们只是棋子而已。越是自视过高,最后的下场越是凄惨可怜。” 陈家是北徽道望族,在大隋也可算作名门。 北徽道有几个绵延数百年的世家,其中最负盛名者是卢口胜屠家,其次便是建设城陈家,慧安牛家。 因为陈家就在建设城,所以钟辛出发的时候派人将陈永浮也请了一起来。毕竟钟辛要想还把北徽道攥在自己手里,就离不开这几个世家大户的支持。对于在北徽道势力仅次于胜屠家的陈家,钟辛自然不能轻慢。 尤其是陈家就在北徽道治城,与钟辛来往最是密切。 “也不能这样说。” 钟辛看着外面又一队疾驰而过的黑旗军斥候道:“观兵知将,你看这些骑兵,控马娴熟,对城墙上的弓箭丝毫也不惧怕,由此可见这个方解是个极懂得治军之人。而且不要小看他年纪轻,自古以来英豪多出少年啊……大隋太祖皇帝起兵的时候也才三十岁,太宗继位的时候不过十七岁……” “拿他和太祖皇帝相比?” 陈永浮笑了笑道:“大人倒是看得起他。” “这个少年不简单,他当初以钦差的身份到雍州去,说是为了公主殿下出嫁先勘察一下雍州风土人情,结果来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就能从罗耀手里要了一营人马去,然后又带着这一营人马逃离,在西北那样恶劣艰辛的环境中非但没有成为各方势力的棋子,反而以这一营人马为本钱,越做越大,现在已经占据整个黄阳道,拥兵十几万,不简单啊……如果没有些本事,怎么可能从罗耀手里要去一营兵力,如果没有本事,又怎么可能带着罗耀的兵逃走?” 陈永浮一怔,点了点头道:“这倒是,想从罗耀手里诓骗走东西殊为不易啊。能诓骗来,还能让那一营士兵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跑,短短时间内能做到这一点确实很让人刮目相看。” 两个人正说着,就看到外面一队人急匆匆的回来,钟辛用千里眼看了看见是自己派去的牛夯带着人回来了。 不多时,鼻青脸肿的牛夯被人搀扶着上了城墙,见到钟辛连忙行礼,陈永浮见他被人揍成这样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这并不算出人意料的事,所以他倒是不生气。再说,挨了揍的也不是他的人。 “大人。” 牛夯不敢理会陈永浮的笑,垂着头叫了一声。 钟辛见他脸上肿的厉害,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被人打成了这样?” 牛夯将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之前还笑着的陈永浮脸色立刻就变了:“这个方解是什么东西!竟然这样不知好歹!前几年给裴衍送好处,一年也不过三万两银子罢了,这一次给他送去最少价值六七万两银子的东西,他居然还敢开口!” 牛夯道:“卑职虽然挨了顿打,不过卑职倒是差不多看清了,这个方解应该并没有十分的心思要对北徽道动兵,多半是想多讹诈些钱粮。属下在朱雀山大营里看到不少新兵,身上连件像样的甲胄都没有,手里的兵器也很简陋,过校场的时候竟是看到新兵训练用的还是竹片弓……卑职分析,这个方解是因为手下兵力膨胀的过快,而他又没有足够的钱粮装备,所以打北徽道只是他要挟的借口,应该只是想多讹些东西去。” 牛夯又哪里知道,那些他看到的都是方解故意让他看到的。 知道钟辛派了人来,方解特意让新兵穿着破旧的衣服,拿着竹片弓在校场训练。 “他讹我就给?!” 陈永浮怒道:“不知道天高地厚,真以为这西南是他说了算了!” “息怒。” 钟辛看了陈永浮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方解真是这样的心思反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他若是只求财,咱们施舍给他一些倒也不是不行。我担心的是……他是故意摆出一个贪钱的姿态来,实则还是想对北徽道动兵。” “那怎么办?” 陈永浮问。 “我已经派人知会各家,过不了多久各家都会派人来梁城,到时候咱们再商议。” 钟辛想了想说道:“不过……如果方解只是为了讹诈钱粮,他会派人加紧催办这件事。如果他只是等着咱们的消息,多半就是假的了。” “无论如何也要做好两手准备,让士兵们夜里多加一班岗,不可懈怠!” …… 方解将山寨里所有主事的文官都召集起来,在议事大厅里商议治理地方的事。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是黄阳道的过客,而是实打实的要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根基之地,所以不能不治,而怎么治才能让百姓信服也是方解未来能不能打出一片天的依靠。 如果一味的发展军事而不顾民事,那么用不了多久黄阳道就会被榨干,到时候民心浮动怨声载道,再说什么争天下的事都是笑谈。 自古以来,那些能成大事的人,都不会将百姓弃之不顾。李远山之所以在西北没有站稳,还是因为只顾着以后而不着眼跟前的事。他总想着西北之地疲敝,能多压榨出来一些就多压榨一些,将来坐统天下的时候再去想善待百姓的事。这本就已经忘了根本,又焉能不败?好高骛远莫过于此,他根本就忘了,其他地方的百姓若是知道他在西北的所作所为,就算他能走出西北又怎么可能获得支持? “今儿将你们找来,就是想议一议地方上的事。” 方解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坐下,吩咐人给这些文官上茶:“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只重军武而轻民事的人,因为我知道要想有所成就还是离不开百姓支持。行军打仗靠的是有勇有谋的将军靠的是敢效死命的士兵,而治理地方安抚百姓,还得靠你们。” “武将征伐,文官治稳,缺一不可……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你们比武将还要重要。因为武将士兵们身上穿的手里拿的,都是你们这些人带着百姓提供的。没了你们,再勇武的将军也打不好仗。”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都很舒服,大隋一直稍显重武轻文,掌控一方的看似是各道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实则还是手握兵权的各卫大将军。朝廷里看起来好像是文官势大,实则皇帝还是偏袒武将。 所以文人多有不服之心,此时听方解这样说他们心里都颇为兴奋。 “大将军看得透彻!” 说话的是朱雀山下涞水县的县令,为官口碑极好,姓张,名洗。 “大将军看重我等,我等怎么敢不为大将军尽心尽力做事。” 方解笑着点了点头:“现在除了信阳城和欣口仓之外,黄阳道大部都在我黑旗军治下,数百万人口,要治理不是一件容易事。尽快要做到的事,就是让地方上稳定,百姓归顺。前阵子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们看看可行不可行。” 方解整理了一下措辞后说道:“要想尽快让百姓归心,就要让他们看到好处,得到的好处多,那么他们对我黑旗军的支持就多些。我在想……怎么才能让百姓们更积极些。比如……分田入户?” “分田入户?” 独孤文秀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摇头:“大将军,此事不可啊。” “噢?” 方解问:“倒是说说看,有何不可?” 独孤文秀道:“田地多在士绅大家手里,百姓租种,大将军将田地从这些大户手里夺了来,分给百姓,那么就相当于断了这些大户的根。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 他看了方解一眼担忧道:“不只是黄阳道所有的大户都会反对,日后出兵,其他各道的大户也会群起而反抗,大将军征伐的路就难走的多了!诚然,大将军此举确实是对百姓的善举,将田地分给百姓,百姓们不必给大户交租,只需往黑旗军交粮,省了中间这一环,百姓必然欣喜,对大将军信服爱戴。可是现在这不可行啊……天下之财才,十之八九在大户手中。一旦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就不只是一家一户对大将军抵触,而是整个天下的大户都对大将军抵触!而百姓们……到时候未见得站在您这边……”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方解这话说的太儿戏太异想天开了。 方解微微一怔,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果然,在不一样的时代想做一样的事,果然还是太难了。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他偶然念及,自己也知道不可取。 “那你们看该怎么办?” 方解问,静静的等着众人开口。 第0601章 西北通商 东北囚王 文官对方解的性情也不是一点儿都不了解,所以没人藏私,整个下午方解都在议事大厅和他们商议如何治理地方。本来方解是打算将前世所知生生搬过来就是了,这件事也没怎么仔细思虑。他只是潜意识里觉着前世的东西怎么也代表着一定的先进性,却忘记了这个社会的构架和前世完全不同。 仅仅是分田入户这种事,在前世也不是随随便便轻而易举就做到的。 独孤文秀提出来之后方解随即也就醒悟过来,这种事确实不是生搬硬套就能行的。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主导着社会走向的,掌握着八成以上财富和资源的还是那只占到一二成的大户,可这些人偏偏在这个时代是无法推翻的。 既然此路不通,方解也不会非得要去尝试。 “独孤。” 方解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的意思是,若是想让百姓最大的得利,也只是多减免一些钱粮税赋。” “嗯。” 独孤文秀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如方解这样有智慧的人,刚才怎么会想出那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将田产从大户人家手里夺过来分给百姓,他想都不敢想。可独孤文秀也知道,如果真的这样做的话确实能让百姓种田更加尽心尽力,毕竟田地是他们自己的了。可要知道如果方解真的推行这件事的话,得罪的是整个天下的大户。 那样一来,黑旗军想要有所发展寸步难行。 其实方解也已经醒悟过来,这个时代毕竟有所不同。前世的时候,百姓们的权利已经得到极大限度的提高,不再是弯着腰卑微而活。可这个时代的百姓从心里对大户对皇权还有着难以改变的盲从性,如果方解这那样分田入户的话,多半百姓不敢去拿。 其他几个文官互相看了看,都不明白大将军的想法怎么这般离奇。不是去考虑如何让对大将军事业更有帮助的大户获利,反而是让那些平头百姓多得一些。诚然,百姓们信服的话就会拥戴,可没有那些大户的支持,终究是举步维艰。 “大将军,不如这样。” 独孤文秀想了想说道:“如果想尽可能多的让百姓感觉到大将军的爱护,可以颁布一条法令。凡是清白人家的壮年男丁都可参军,参军之后就可以领几亩田,这几亩私田也不能从大户的田产中分,而是让百姓们自己去开荒。这几亩田就是他们的私产了,不必向大户交租,也不必向大军交纳钱粮,所得都是百姓自己的。” 张洗叹了口气道:“只怕即便是这样,大户望族心里也会很不舒服。那些百姓都去种他们自己的私田了,谁还愿意在大户的田地里多耗精力?” “所以……” 独孤文秀道:“对黄阳道内的大户望族,大将军也要有所安抚。现在黄阳道已经是大将军治下之地,大将军不如召集治下所有望族来朱雀山,看看大将军麾下雄兵如何,大将军也可以坐下来和他们好好谈谈,让他们知道大将军对他们的重视。虽然不至于让他们倾力支持,但只要他们不和外敌勾结就算是帮了大忙。” 方解点了点头:“我也一直想着,将那些人都请来朱雀山,第一是为了展示兵威,第二是为了让他们明白现在黄阳道要遵守谁的规矩,第三是加以安抚。这件事就交给你和张洗来办吧,明日就开始筹备,所需直接来找我说就是了。” 独孤文秀和张洗连忙垂首道:“谢大将军信任,属下不敢有负重托。” “还有就是,咱们现在新兵增加的数量很大,装备甲械都有些不足。我让孙开道去和钟辛谈,再要出来一些东西不难,但还是不够。我请散金候在各地搜罗工匠来,就在黄阳道建几个工坊,你们分头负责此事。” “可是……” 张洗想了想说道:“中原天下缺少马匹也缺少牛羊,没有皮子,就算建了工坊请了工匠,没有原料的话想制作皮甲也难啊。” “这个我已经派人去做了。” 方解笑了笑道:“现在草原上的北蛮人手里有的是皮子,这些蛮人到了草原之后大肆的杀食战马牛羊,但人口不多,皮子多是浪费了。我已经派人往草原去见北蛮王,咱们可以用茶叶布匹锦缎这些东西来交换。” “可要是和草原上的蛮人通商,就要经过西北金世雄的地盘。” 独孤文秀担忧道:“商队来往,我怕他会拦截。” “所以,先要和金世雄做个交易。” 方解看了独孤文秀一眼道:“再过几日你娘亲也就到了,我说过给你十天时间陪陪她老人家。待老人家安顿好了之后有个重要差事交给你。现在这差事是什么可以先告诉你,你也好多做些准备。” 方解站起来,一边踱步一边说道:“咱们要想和蛮人通商用布匹锦缎换皮子,就要过金世雄的地盘,所以首先要让金世雄不会跟咱们捣乱,那么就只能将他也得到利益。独孤,你说金世雄现在最缺什么?” “粮食!” 独孤文秀立刻道:“金世雄手里兵马并不多,而且西北已经疲敝到了无法养兵的地步,可金世雄又没地方可去。他向东,就要和高开泰王一渠开战。向南,大将军自然也不答应。他就好像被困死在西北一样,只怕已经快熬不下去了。西北连年战乱百姓多已经逃去别的地方,莫说他没有兵源补充兵力,西北那薄田都没人耕种,金世雄又哪里去征收粮草?” “难道大将军是要为金世雄送粮?” 张洗诧异道。 “自然不只是给他粮食。” 方解笑了笑道:“咱们现在缺什么?” 张洗道:“兵器甲械!” “对。” 方解点了点头:“你们莫不是都忘了,金世雄虽然缺粮缺兵什么都缺,可他唯独不缺……” 独孤文秀眼神一亮:“铁矿!金世雄手里有一个铁矿!当初李远山之所以敢谋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发现了一处产量巨大的铁矿。用了十年时间开采,打造出了大量的兵器甲械!” “嗯。” 方解嗯了一声:“金世雄有铁矿,可他手里缺兵少将,治下也没什么百姓了,所以即便他想开矿也没有意义。要想让他不扰乱咱们和北蛮人交易,光是送他粮食肯定不行。他得了好处却没有约束,只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去抢夺咱们的物资。” 张洗大喜:“大将军,这样三方以实补缺,哪一方也不能先挑事,妙!” 独孤文秀道:“蛮人手里有的是皮子,可他们想要的是中原的蜀锦棉布和茶叶盐巴这些东西,用这些东西和他们交换,他们会乐不可支。而金世雄手里有铁矿却没有粮食,咱们又可以用粮食和他交换铁矿石。金世雄想要粮食,就不敢对咱们的商队打主意!” 方解笑了笑:“这件事,你可能做好?” “能!” 独步文秀俯身道:“大将军放心,属下一定会和金世雄谈好。” “既然这样,那召集地方大户来朱雀山的事,就先交给张洗你们几个来做,我本打算过些日子再将让你北上和金世雄谈判的,今日既然话题到了这,那就先定下来。记住,和金世雄谈,要掌握一个度……那就是主动,不能被他牵扯住。” 方解想了想说道:“他想要粮食可以,先送铁矿石过来,想先要粮食,绝不行!你只要记住一点,他比咱们急,只要你去谈,他就立刻变得急不可耐,因为你是去给他们送活路的。” “属下谨记!” 独孤文秀抱了抱拳道。 …… 大隋东北 冀津道 蓟西郡鸡鸣县 这里虽然还不算大隋最东北的地方,可距离京畿道也足有六七千里之遥,再向东走一千多里就是楚国,也就是大隋百姓俗称的东楚。再向北走七百多里就是北疆,国境线之外便是连绵不尽的白头山。 蓟西郡鸡鸣县的百姓都还算富足,因为距离东楚不算很远,东楚的商人每年都会大批的涌入采购野山参熊胆虎骨之类的药材,此地民风彪悍,百姓多为猎户,下山可种田上山能狩猎,男人们都是粗犷豪迈之辈。 虽然地处偏远,可有走遍天下的东楚商人,所以消息倒是并不闭塞,相比来说,东北诸道的百姓比京畿道的百姓消息要灵通,最起码他们已经知道大隋的天下乱了起来。 在鸡鸣县有一座翠木庄,常年戒备森严,外人不可随便出入。 因为这里圈禁着一位名义上还是大隋亲王的大人物。 当初先帝病危,诸子夺嫡,这位大人物也曾经极有希望继承皇位,成为中原至尊。可惜的是,因为一招棋错而饮恨终生。他就是大皇子,当初奉命率军镇服江南叛乱和巡视东疆的那位天之骄子。曾经被誉为先帝的七个儿子中,最会领兵打仗的一个。 当初他与二皇子争夺皇位,当时他带兵在外,得知皇帝病重他立刻率军赶回长安城,结果二皇子让当时还是四皇子的杨胤去阻拦,半路上杨胤幡然醒悟,没有阻拦大皇子而是带兵回京城。二皇子知道后勃然大怒,下令封锁长安城各门,是七皇子杨奇带着几百家奴死守一座城门,迎接杨胤率军进城这才有了后来的天佑皇帝。 杨胤登基之后,借故赐死了二皇子。 对这位在军中颇有威望的大皇子,杨胤却不敢轻易杀之,所以只是以皇子带兵擅自返回长安的罪名严加训斥了一顿,然后封为庄亲王,就圈禁在鸡鸣县,到现在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这位庄亲王似乎也认了命,十几年来都不曾迈出过翠木庄一步。每日只是在庄子里读书垂钓,也正因为如此,十几年间皇帝几次动念杀他都犹豫之后拖了下来。 可总是有人不相信,一位曾经极有可能登基称帝的皇子,真的会认命,真的会没有一点怨恨? 所以,翠木庄外停下了一辆马车,马车后面跟着数百名劲装汉子。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从马车里下来,看了看翠木庄外那些守卫冷冷哼了一声。 “告诉他们,要么让开,要么死。” 他指了指守在门外的护卫,吩咐跟着他一同而来的随从道:“算了……直接都杀了就是,不必废话浪费时间。” 第0602章 十年清净还能再胖些 守在翠木庄外面的是宫廷禁军一部,虽然他们远离了长安皇城,但他们依然是不可侵犯的禁军,是代表着皇室尊严的军队。翠木庄外面当值的禁军校尉眼见着几百个劲装大汉护着一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让人过去盘问,就看到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伸手往这边指了指。 紧跟着那几百个劲装大汉抽出兵器朝着这边冲了过来,禁军校尉一怔,立刻回头大喊了一声:“示警,有人要冲击庄园!” 一个禁军连忙回身跑进去,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一阵阵鼓声。 那几百个大汉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冲过来的时候并不是一哄而上,而是保持着严密的战斗阵型,无懈可击。禁军校尉脸色变了变,门外当值的士兵不过十几个人,可身为禁军,他们绝对不可以转身而逃。 “杀!” 禁军校尉将横刀抽出来,挡开一个大汉劈过来的刀子,一脚踹在那人心口上,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将那人踹飞了出去,那人落地之后挣扎了几下眼见是不活了。这校尉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与人动过手,但毕竟修为还在,刀上的内劲吞吐,一刀将第二个扑上来的汉子砍翻,再一刀将身侧的大汉半边肩膀卸了下来。 他身子一闪躲开一柄刀子,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手下被三个大汉围着乱刀剁死。 看着同伴被杀,再加上尊严被挑衅,禁军校尉的怒火立刻就冒了出来,大吼了一声竟是持刀反冲杀进了那些大汉人群之中。他用手里的横刀泼开一条血路,笔直的朝着马车旁边那个管事模样的人杀了过去。 这个禁军校尉深知现在自己这边人手太少,手下全都堵在门口不让那些大汉杀进去,而要想控制局面,就必须先把那个看起来是首领的人拿下。只是一转念间,他就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