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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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做出了决定。逆着人流,一刀一刀将人群分开,他就好像在激流中的一块石头,河流冲过来被石头劈开两半。 可就算他修为不俗,可毕竟势单力孤。往前突进了十几步之后,失去了身边同伴的支援立刻就险象环生。刚一刀将对面的大汉放翻,肩膀上一疼被人一刀豁开了一条口子,他咬了咬牙,反手一刀将伤了自己的那个大汉脖子抹开,在喷洒的血雾中继续向前。 “咦。” 站在马车边的管事嘴角挑了挑笑道:“真是没想到禁军之中还有这样血性的汉子,倒是难得。我还以为十几年的清闲日子,这些人都已经忘了怎么提刀了。” 他指了指那个校尉道:“莫要理会此人,放他过来就是了,你们只管冲进庄子里,这些禁军不要漏了一个尽数杀了就是。这点事要是都干不好,东主也就白养着你们了,你们也没什么脸再回去从东主手里领银子。” “是!” 那群壮汉将道路让开,不再理会那个禁军校尉,而是朝着翠木庄门口猛攻,守在门口的十几个禁军士兵立刻压力大增,没多久就被砍翻了四五个。 守护翠木庄的禁军毕竟已经十几年没有动过手,平日里也没有保持训练,虽然已经击鼓示警,可在庄子里面休息的禁军士兵哪里是这么快就能赶过来支援的。不当值的士兵大部分身上都没穿甲胄,听到喊杀声也来不及将甲胄套上,拎着刀子就往门口跑。 等他们冲到门口的时候,那些劲装大汉已经攻入院子了。 禁军校尉提刀朝着那个管事冲,他回头看了一眼见门口已经陷落,那些大汉潮水一样灌进了院子里,他心里急迫,吼了一声后朝着那管事扑了过来,他见那管事身材瘦削弱不禁风,为了生擒没有用刀而是一拳朝着管事的鼻子砸了过去。 这管事漫不经心的抬起手,却恰到好处的将校尉的拳头攥住,他手一扭,那校尉的胳膊就随之而扭曲,禁军校尉的身子立刻跟着往一侧拧。这管事手腕上稍稍一用力,咔嚓一声,校尉的臂骨折断从rou里刺了出来,血糊糊白森森。 那管事把禁军校尉往自己这边一拉,然后扭着那校尉的胳膊再往前一顶,从校尉胳膊上刺出来的断骨,精准的戳进了那校尉的咽喉。只一拉一推,修为不俗的禁军校尉就被自己的骨头杀死。 这管事松手,有些怜悯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禁军校尉:“比我预想中死的有尊严,不错。” 杀人之后,这管事负着手举步走进了翠木庄。 此时,禁军士兵们大部分已经冲了出来,在院子里和那些劲装大汉展开了厮杀。那管事也不理会,负着手沿着甬道一路往里走,就好像身边的厮杀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似的。有禁军士兵冲过来试图拦着他,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就能将阻拦的人杀死。 院子里喊杀声不断,他却没有丝毫停留大步走进了后院。一路上碰到的人,不管是禁军士兵还是丫鬟仆人,遇着一个就抬抬手杀死一个,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走进后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一个矮凳上握着鱼竿垂钓的男人。因为那个男人带着一个很大的斗笠所以看不出来面貌年纪,他似乎正专心致志的等着鱼儿上钩,对外面的喊杀声竟是一点儿都不理会。 “草民崔胜,见过王爷!” 管事进来之后,一拂袖将一个站在门口的丫鬟扫飞,那丫鬟飞出去四五米远,扑通一声掉进了水池子里,激荡起一片水花。 垂钓的男人微微皱眉,眼神变得寒冷起来。 …… 看着小湖里一圈一圈的波纹,还有那波纹中间漂浮着的丫鬟尸体,庄亲王杨志握着鱼竿的手稍微紧了紧,却还是没有动。那个管事就在不远处垂着头施礼,他也没有说话。 崔胜等了一会儿不见回答,瞟了一眼那漂浮在水面上的女尸醒悟过来,他直起身子,连着给自己扇了七八个耳光。 “王爷息怒,是草民唐突了。草民只是觉得,这些人已经再没了用处,东主选了江南秀女,和新的护卫已经在等着王爷您了,这些人都是皇帝派来监视着您的,听说平日里对您也不太尊敬,所以草民一怒出手重了些,扰了王爷垂钓,请王爷谅解!” “你是哪家的?姓崔,博陵还是金陵?” 杨志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 “草民不是代表哪家来的,而是代表大家来的。” 崔胜笑了笑,丝毫也不在意被自己打的火辣辣疼着的脸:“几位东主就在十里外鸡鸣县县城松柏楼里摆了酒席,只等草民接您过去,等到了地方,王爷自己看看就知道是谁了。” 杨志将斗笠摘下来放在一边,然后一抬手将鱼竿提起来,鱼钩上挂着一条肥鱼,竟是没有被之前落水的女尸惊走。他将肥鱼从鱼钩上摘下,看了看后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然后将鱼又放回水里。 “可惜了,没了翠柳也就没了酸菜鱼,钓上来也没有意义。” 他站起来看了管事一眼:“翠柳是刚刚被你打死的丫鬟。” 崔胜脸色一变,从怀里抽出一柄短刀,左手拿了,然后猛地朝着自己右手剁了一刀,啪嗒一声那断手落在地上。血立刻从断腕里涌出来,很快就流了一地。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得雪白,却依然强笑着对杨志说道:“草民刚才是用这只手杀了翠柳姑娘的,现在用这手来给翠柳姑娘陪个不是。不知道这样,王爷是不是能稍稍减少些怒意。” 杨志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你这样的人也只是个下人,看来中原天下多的是人才不能为大隋所用,可惜。” 他缓步往外走,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倒在甬道两侧的尸体,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没有说什么。 外面院子里的厮杀还没有结束,人数占优的劲装大汉已经控制了局面,那些禁军士兵身份尊贵可战力却一般,没多久就死伤了大半,此时剩下的几十个人被逼在一个角落处,不时有人中刀倒下。 杨志一路往前走,那个管事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一块布条将胳膊帮助勒紧,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快步追上杨志。 “马车就在外面,王爷可是现在就动身?” “不。” 杨志看着那边还在拼死抵抗的禁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既然要走出这翠木庄,自然要换一身像点样子的衣服。” 他看着那一个一个倒下去的禁军士兵,忽然喊了一声:“死的好!” 而奇怪的事,那些禁军士兵居然没有人发怒,而是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杨志,然后有人大声喊了一声:“王爷要走,我等不送了!” 杨志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竟是哈哈大笑。 他回到自己房间,将已经十几年没有穿过的亲王冠服找出来,然后对着铜镜一丝不苟的换上,连细节处都整理好,保证衣服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这件黑色的亲王袍服穿在他身上,他立刻就变了气质。 那管事因为断了手臂伤口疼得厉害,脸色难看的好像纸一样,额头上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流,好像刚洗过脸一样。他耐着性子在门口等着杨志换衣服,一直忍着没有催促。他知道这人虽然只是个被圈禁的王爷,已经不复当年威风。可这个人对东主来说格外重要,所以他绝不能得罪。 杨志换好了衣服之后,又取来毛巾将衣服上的浮尘擦去。然后坐下来换了一双簇新的靴子,动作很慢,很认真。 穿戴整齐之后,他再次走到铜镜前看了看。 “王爷,可以走了吗?” 管事身上没有带着伤药,虽然勒住了胳膊可还是血流不止。眼见着杨志还在对着镜子磨蹭,他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唉……” 杨志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没有理会管事的话而是叹了口气,然后有些懊恼地说道:“十几年没穿过这身衣服,没想到我竟然发胖到了这个地步,衣服看着好像勒在自己身上似的,一点儿也不漂亮……唉……早知道就少吃些翠柳做的饭菜,都怪她做的那般好吃。”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管事认真地问了一句:“有没有给我准备新衣服?” 那管事愣了一下,然后陪着笑说道:“王爷想要,自然就有。” 杨志嗯了一声,然后自语了一句那管事怎么也想不明白的话:“十几年清净,其实还可以更胖些的,可惜了……” 第0603章 杨家的大隋杨家的天下 庄亲王杨志从翠木庄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厮杀还没有结束。他看了看将自己凸起来的肚子勒紧的衣服,似乎有些不悦。断了一只手的崔胜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什么这位亲王殿下这么纠结于自己的衣服。 不过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确实显得瘦了些,肚子上的褶一条一条的都能看出来。 “王爷,出发吧?” 崔胜陪笑着说道,只是因为疼和失血,他的脸色很难看,配上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别扭。 庄亲王看了他一眼,站在门口张开怀抱深深的吸了口气:“不急,我已经十几年没有走出过这庄子,外面的东西从进庄子之前看了一眼就再也没有看到过。我甚至连前院都没有来过,既然出来了,当然要好好看一看。你说你的东主就在县城松柏楼等我是吧?十里路……走去就是了。” 崔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既然王爷有兴致,那草民就陪着王爷多走走。” “嗯。” 杨志点了点头,负着手往前走。他似乎对一切都很有兴趣,也没被院子里的血腥杀戮影响了心情,一路走一路看,不时停下来,就连大树上的喜鹊窝都能让他驻足饶有兴趣的看上一会儿。 崔胜忍着疼,实则已经恨不得把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狠狠打一顿。他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可现在看起来杨志就是故意在磨蹭,让他多承受一些痛苦。所以崔胜又有些后悔,后悔不该那么快出手将那个丫鬟打死。显然,杨志就是为了那个叫翠柳的丫鬟在出气。 一直到那些劲装大汉将翠木庄里的禁军士兵都杀了,追上来的时候崔胜陪着杨志也没有走出去二里路。 一群身上带血的大汉跟在那个身穿黑色王袍的男人后面,这队伍看起来格外的引人注目。所以过路的人纷纷避让,离的远远的。杨志似乎有些反感,所以回头让崔胜将那些大汉赶走。 崔胜此时不敢得罪他,知道这个杨志是几位东主需要的一枚很重要的棋子,所以只好吩咐那些大汉先回去复命。他跟其中一个人要了伤药好歹敷上一些,重新将断臂包裹了一下,勒着胳膊的布条一解开,血再次往外涌。 就这样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杨志才走到鸡鸣县县城外面。本以为到了这县城就算完,可崔胜没想到这位亲王居然更加的磨蹭起来。进了城之后,杨志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一进城就买了一串糖葫芦吃的津津有味,吃完了糖葫芦又买了两个油酥吊炉烧饼,吃完了之后又在路边小摊上坐下来,喝了一大碗豆腐脑。 他从进城就开始吃,看见什么能吃的都要买了尝一尝,当然,付账的是崔胜。 “十几年没出来过,都已经快忘了这些东西的味道了。” 杨志站在三个小孩子后面排队买了一颗糖人,这么大年纪了,居然也不怕别人指点,一边走一边舔着糖人:“只有过年的时候翠柳才会买回来些糖果,我以前最喜欢吃甜的东西。” 他自顾自吃着说着,完全无视崔胜。 就这么慢慢走,好不容易到了松柏楼外面的时候崔胜忍不住松了口气。 松柏楼是鸡鸣县里最好的酒楼,不过和那些大城里的酒楼自然不可相比。今日这楼子被包了下来,其他客人不准进入。外面两排手提长刀的劲装汉子,就算有客人来也不敢随便进去。 三个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名贵的裘氅站在松柏楼外面等着,远远地看到杨志过来,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后立刻快步走了上去。 “见过王爷!” 三个人一同垂首施礼。 “哦……” 杨志扫了他们一眼,微微皱眉像是在沉思:“你是江南金陵崔家的人,名字倒是不记得了,当初在我帐下做过将军,看来现在已经是崔家里撑门面的了?也不是,崔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你是金家的人,叫金汇对不对?当初我还嘲笑过你这名字太俗。你……看着眼生,不过听口音是东北这边本地人,莫非是安家的人?” 那三个人同时点头:“王爷好眼力。” 那个姓崔的看了崔胜一眼,视线在崔胜的断臂上一扫而过:“废物……滚去治伤!” “谢东主!” 崔胜连忙道谢然后快步离开。 杨志却摆了摆手道:“先别走,一块留下,我还有些事要问问你。” 崔胜脸色一变,下意识的看了那崔姓中年男人一眼,那姓崔的对他点了点头:“既然王爷开了口,你就留下吧。” “王爷请……” 姓金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松柏楼稍显寒酸了些,不过鸡鸣县方圆百里内也只有这么一家楼子勉强能上些台面。而且这楼子里做的都是现打的野物,别有一番风味。” 杨志点了点头,举步走进松柏楼。 三个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那个姓崔的故意拖后两步,压低声音对崔胜询问了几句。崔胜将这一趟的经过简略的讲了一遍,姓崔的再次看了看他的伤口,嘴角挑了挑,看向杨志背影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 …… 杨志被几个人请到了上座坐下,落座之后酒楼的小二就开始说上菜,显然已经准备多时,没一会儿菜肴就摆了满满一桌子。杨志也不客气,端起酒杯就喝,拿起筷子就吃,之前他一路上已经吃了不少东西,可看起来竟是胃口依然很好。 瞧着他明显往下咽都有些艰难了,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觑。这位曾经显赫的皇子,看起来好像是个饿死鬼托生的。 他竟然 一直吃到吐 是真的吐了 也正因为吐了,杨志才用毛巾擦了擦嘴后满足的舒了口气,因为吃的太多,所以他只能往后仰着坐着。 “嗯,这样才是一点都再也吃不下去了,才算将肚子填满。” 他说的是填满,而不是填饱。 “现在有什么事,你们可以说了。” 杨志抚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说道。 “王爷……” 金姓中年男人笑了笑,说话之前想举杯可一看杨志那个样子就又放弃了喝一杯的念头,他将酒杯放下,整理了一下措辞后说道:“既然王爷肯赏脸出来见我们几个,我们也就不再兜什么圈子,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王爷当年本最应该继承大统,奈何被人算计,所以才会在翠木庄那个地方一住就十几年,如今大隋崩乱天下如麻,我等私下里的时候每每说起便心生感慨,都说若是王爷当初继承皇位登基称帝,大隋必然不是现在这个光景。” “嗯。” 杨志嘴角挑了挑:“这话我爱听,你可以多说几句。” 金姓中年男人尴尬的笑了笑道:“我这话没有一分是虚的,王爷虽然在庄子里不的自由,但大隋现在什么境况应该也有耳闻。我们都是大隋的臣子,眼看着大隋被某人糟蹋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皆是心痛不已。” 杨志摇了摇头:“别说某人,直接说杨易那个败家子。” “是!” 崔姓男人眼神一亮,立刻接过话去将天佑皇帝贬低了一番。杨志越听似乎越高兴,然后开始破口大骂杨易,言辞极为激烈。那几个人等他骂够了,对视了一眼后试探着说道:“所以,我们几个想请王爷出山力挽狂澜,解天下百姓于倒悬,重整大隋江山,我们想……拥立您为帝……” 说完这句话,他们都看向杨志等着他的回答。 杨志的眼神却一直飘在桌子上的菜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叹了口气:“唉……他娘的,实在吃不下了。”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还没等反应过来,杨志忽然起身身子电一样闪出去一把将在一边站着的崔胜掐住脖子,然后将崔胜的身子拎起来往墙壁上一撞,噗的一声,崔胜的脑袋就被好像被砸碎了西瓜一样碎裂开来,红的白的溅了杨志一身。 “杀我的女人,我怎么可能容你?” 他冷冷说了一声,将崔胜的尸体随手丢在一边:“你们啊……总是会想错一些事……我恨杨易不假,所以才会让你们可着劲的骂,骂的越狠我心里越舒坦,因为他确实不如我。但你们却忘了……他再不是东西也是我杨家的人,是我的四弟。我杨家人可以自己和自己斗,但容不得你们亵渎,你们骂了,难道我还能容你们活着?” 他笑了笑道:“我在翠木庄里看着你们派去的人将禁军士兵都杀了,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必死无疑,只要我走出那个庄子,他们就算不被你们杀也只能自杀谢罪。可我若是不走出那个庄子,我怎么能杀你们?” 他有些得意道:“这十几年来我一肚子怨气,恨不得把杨易扒皮吃rou,可那是我的事,你们这些做奴的人也敢有这个心思,更该死。真以为我看不出你们什么心思?想以我的名义举旗造反,让天下人笑话我们杨家人自相残杀?呸!” 他一把将金姓男人抓起来,手指一紧就抠穿了金姓男人的脑壳,五根手指深深的抓了进去:“自从我知道大隋乱了,就猜到早晚你们会来找我。所以已经知会过看守庄子的禁军校尉,让他随时做好死的准备。不只是他们,那庄子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包括翠柳。” 他将金姓男子的尸体丢下,看向那个姓崔的:“十几年来我都盼着能亲手杀了杨易,所以我容不得别人去杀他。杨家的天下终究是杨家的,不容许别人染指。” 噗的一声,他将转身要跑的崔姓男子心口刺穿,硬生生将一颗心从胸口里拽了出来。 “你们还忘了,我们兄弟七个,我的修为虽然比不得老七,但好歹也有八品,杀你们,易如反掌。” 他将想跳窗逃走的那个姓安的拉回来,一手扣住脑壳一手扣住脖子使劲一拽,竟是硬生生将脑袋拔了下来。 血染红了他的王袍,杨志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皱眉:“当初我领兵征战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血染了一身这么恶心?可惜……衣服本来就瘦了,染了血更不漂亮了。翠柳一直说我胖了胖了,原来是真的。” “我想为大隋杀敌,奈何已经没有回去的路了。只要我活着,难免不会被人利用。杨易……我临死还要帮你,真他娘的不甘心啊。” 说完这句,杨志一掌拍在自己心口,他哇的喷了一大口血,身子摇晃着倒了下去。 “大隋……” 他慢慢的闭上眼睛,嘴里的血不停的往外溢出来:“杨家的天下……” 第0604章 箭雨似泪在哭谁? 长安城南七十五里 一千名骑兵护着一辆马车顺着官道快速往长安城方向挺进,战马的蹄子踏出来的节奏好像雨点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似的,连绵成了一片。骑兵们每个人身上都蒙了一层灰尘,显然都已经很久没有卸甲。从脸色上看他们也都很疲劳,有人将水壶里凉水倒出来抹一把脸来保持清醒。 除了每天只有两个时辰的休息之外,自脱离大队人马护着那辆那车向北行进后他们几乎连吃饭都没有下过马,饿了就往嘴里塞几口干粮,渴了就灌几口冷水。他们不知道马车里是谁,大将军刘恩静下了极严厉的军令,谁敢胡乱打听就地处死,马车周围是十几个锦衣护卫,谁也不准轻易靠近。 那个赶车的老者,这些士兵们自然不认得他就是御书房秉笔太监苏不畏。 其实士兵们都很好奇,马车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大人物,以至于需要刘恩静大将军亲自下令调拨一千精骑护送进京。 他们私底下也曾议论过,却没有人能想到马车里会是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皇帝。太子已经登基称帝改元兴皇,皇帝的大丧也已经办过,士兵们绝对想不到皇帝还活着。 而之所以刘恩静下令不准有人打听马车里是谁,何尝不是无奈之举。皇帝没到长安城之前,就不能将他还没死的消息泄露出去。想杀皇帝的可不只是江南通古书院里那些人,京城里未必没有。 如果知道皇帝还活着,那些极力拥护太子登基的人心里都会发颤。 就算他们没有谋逆之心,这已经是谋逆之举。 眼看着距离长安城已经不远,士兵们也都稍稍松了口气,一路上虽然赶的很急,可无惊无险就这样过来了。 或是因为最迟明日一早就能进京,所以马车里的那位不知是谁的大人物下令骑兵们休息片刻,吃些东西,也确实该喂一喂战马了。 队伍在路边停了下来,士兵们不少人的大腿内侧已经磨破了皮,和裤子粘连在一起,下马的时候那种疼让他们忍不住低声呻吟。这种强度的赶路,哪怕是在马鞍上垫上一层棉垫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他们也没地方找棉垫去。 马车停下来之后,苏不畏立刻就钻进马车里,他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打不起精神来的皇帝,心里一颤。 “陛下,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轻声问。 皇帝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然后微微摇了摇头。别说吃饭,现在他已经连水都喝不进去,喝一口吐一口,人瘦的好像一根木头上套了件衣服,脸色差的让人不敢仔细去看。他现在的体重只怕连健康时候的一半都没有,蜷缩在被子里,如果不动的话怎么看都像是一具干尸。 “还要多久?” 皇帝问。 苏不畏连忙回答:“如果快的话,今天天黑之后就能到长安城外,不过赶不及在关闭城门之前进去了。陛下若是心急,是不是先派人回去知会太子一声,让太子亲自出城来迎接一下?” “不……” 皇帝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嘴唇上都是干裂的口子:“太子……太子绝不能离开长安城,一旦出城,难保不会有人趁机作乱……现在想杀朕父子二人的,长安城也不是没有。太子只要不出太极宫,他们……他们就不敢乱动手,朕把给事营留在太极宫里,就是怕有人对太子不利。” 苏不畏道:“可是,如果不知会太子殿下,奴婢怕城中有人不想让您回城。” “肯定是有啊……” 皇帝喃喃道:“他们急着让太子继位,其实就是想控制朝权,太子年幼,在他们看来可辱可欺,而朕若是回去,他们害怕朕报复他们。其实长安城里那些人和外面的人何尝不是一个心思……咳咳……都是要谋夺朕杨家人的江山。只不过,有人是想明着抢,有人是想暗中控制罢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现在太子身边,都是他们的人,一旦先派人回去,他们比太子知道的要早……说实话,刘恩静能派兵护着朕回长安,朕已经有些意外了。现在长安城里那些主事的,有朕当初留给太子的人,也有自己爬上去的,他们都在害怕,朕一旦回去,他们的地位还能不能保得住,朕会不会换人辅佐太子……” “已经得到手的东西,谁想再让出来?” 苏不畏张了张嘴,有个担忧没敢说出来。 他其实想说,太子……盼着皇帝您回去吗? 就在这时候,马车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很嘈杂的声音,不时有人大声喊话,苏不畏侧耳听了听是骑兵将领在下令骑兵集结。他有些不悦,自己还没有去知会他们上路,这样急着整队难道他们比陛下还急着进长安? “奴婢出去看看。” 苏不畏说了一声,然后从马车里退出来。 一出来,他就被看到的场面吓了一跳,随即明白了什么。护着马车的锦衣校们一脸怒容的看着那些骑兵,有的人已经咬破了嘴唇。 “怎么回事?” 苏不畏问。 “刚才从后面来了几十个骑兵,找到那个领兵的骑兵将军凑在一起说了些什么,然后那骑兵将军就下令士兵集合,也没人知会咱们一声,竟是带着骑兵走了!” 苏不畏看着那队迅速集结起来后顺着官道往南狂奔出去的队伍,脸色铁青。 他知道,最怕来的,还是来了。 “陛下。” 苏不畏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回到马车旁边躬着身子柔声说道:“前面的路可能不太好走了,请陛下到奴婢背上来,剩下的路,奴婢背着您走。” …… 马车被遗弃在官道上,苏不畏将皇帝背好,让护卫用布将皇帝绑在自己身上,此时的皇帝瘦的一层皮似的,那些侍卫们多日不见皇帝,此时看到他的模样都心里发酸。穿着宽宽大大的衣服还不太看得出来,可侍卫们扶着皇帝绑在苏不畏后背上的时候,布条稍微一勒就陷进衣服里,他们这才知道皇帝有多瘦。 “陛下,可能会辛苦些。” 苏不畏爬上马背对身后的皇帝说道:“骑马要颠簸些,陛下要是觉着不舒服就告诉奴婢。” 皇帝出马车的时候看到那一千骑兵撤走就已经明白怎么回事,虽然他已经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活人,可他毕竟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就没有多少事他看不穿。虽然有些时候,他看穿了也无济于事。 “走吧。” 皇帝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随即再次闭上眼睛。 “走!” 苏不畏往前一指,剩下的几十个锦衣校分开左右,将苏不畏和皇帝护在中间。几十匹战马朝着长安城的方向再次进发,看起来格外的悲壮。 “苏不畏,你说刘恩静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朕,而是派人把朕送到了长安城不远处的时候,却把人调走?” 皇帝问。 苏不畏尽力控制着战马跑的稳一些,听到皇帝的话心里一紧,他知道一个答案,可他不敢说。 “奴婢猜不到。” 他颤着声音回答。 “你不是猜不到……你是不敢说。” 皇帝苦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朕其实很欣慰,果然都一样啊……” 苏不畏的心里好像被刀子戳了一下似的那么疼,他不敢再和皇帝说话,咬着嘴唇催动战马往前疾驰。几十个人才跑出去不足三里,前面就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号角声,紧跟着,数不清的士兵从两侧树林中冲出来,将官道堵死。看起来至少有数千人,密密麻麻的排在那里,手里的硬弓都已经拉开。 苏不畏立刻勒住战马,几十个锦衣校全都停了下来。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将视线都停留在苏不畏身上。 对面一百多步外,一个郎将快步跑到军阵后面,对坐在树林外的一个身披甲胄的老者抱拳:“大将军,人拦住了!怎么办?” 坐在树林外面的这个老者,是皇后亲自任命的京畿道总领军务辅政大臣杨顺会。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何必再来问我!” 他狠狠地瞪了那郎将一眼,将头转过去不看南面,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指甲已经刺进了自己的手心。 “喏!” 那郎将应了一声,快步跑回去。 不多时,军阵里就传来一声大喊:“弓箭手准备!前面那些人乃是叛贼的jian细,一个不留,放箭!” 听到这一声喊,久经沙场的老将军杨顺会身子猛的颤了一下,他颤抖着手将酒囊从腰畔解下来,然后将酒洒在地上。 “陛下……臣……逼不得已!” …… 看到对面军阵里的弓箭手将羽箭搭在弓上,围在皇帝身边的锦衣校们纷纷看向苏不畏。 “公公,怎么办?” 有人问。 “怎么办?” 苏不畏冷哼一声:“陛下信你们用你们,是你们三生修来的福分。现在到了为陛下尽忠的时候了,你们何须问我怎么办。我只说一句……咱们这些人即便是都死,我也是最后才能死的那个,明白吗?” 他说的咱们这些人,不包括皇帝。 “明白!” 几十个锦衣校将横刀抽出来,催马将苏不畏团团护住正中。就在这时候,对面传来了一声大喊,弓箭手放箭! 密集如暴雨的羽箭朝着这边倾泻了过来,苏不畏微微侧头对皇帝轻声道:“陛下稍稍闭上眼休息一下,奴婢带陛下回长安。” 皇帝点了点头,真的闭上了眼不再往前看。他抱着苏不畏的手臂紧了紧,苏不畏的心里随即一震。 “为陛下!” 他大声喊了一句,几十个锦衣校震天般的跟着高呼:“为陛下!” “冲!” 几十个人,朝着数千精兵组成的箭阵毫无畏惧的冲了过去。漫天箭雨中,他们挥舞着横刀为苏不畏和他身后的皇帝挡开羽箭,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无法自顾所以一个接着一个的从马背上掉了下去。 “锦衣校好儿郎,为陛下舍家乡,无畏春雷震夏雨凉,不管秋风扫冬雪殇,陛下指所向,提刀往前荡!” 不知是谁先唱了出来,锦衣校们随即一同高歌。他们挥舞着手臂为皇帝挡箭,可羽箭却一根一根的钻进他们的身体。 没有人停下来,直到箭雨中只剩下那一个被皇帝称为老狗的枯瘦太监,背着闭着眼抱紧了他的枯瘦皇帝往前疾驰。 箭雨似泪 也不知道是在哭谁。 第0605章 有一种奴才 叫苏老狗 有谁能够想到,皇帝回家,一群曾经守门的奴才居然拦着不让他回,而且是用箭雨来阻拦。大隋天佑皇帝杨易的一声或许可以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他做皇子的时候,虽然生活中也充满了勾心斗角,但最起码他每天可以踏踏实实的睡觉。 第二部分是登基之后到西征之前,这十一年左右的时间是他人生最辉煌的巅峰。在这十一年里,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连暗中他的那些对手,都不得不赞一声他是可以与太祖太宗相提并论的一代圣明君主。 第三个阶段,就是西征兵败之后到现在。 这几年间,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已经跌落到有家不能回的可怜人。在离开长安城的时候,他曾经砍了三万多颗人头,那个时候他只想着给太子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廷。在西北的时候,他又砍了几百颗人头,目的依然没有改变。 可是他回来的时候,那些死了的人开始作乱了。 死人自然不能复活,但这些死了的人都不是普通人。有不少活着的人因为那些死人,对皇帝心中早就充满了恨意。死了的人有朋友有盟友有家人亲戚有同宗同族,这些人自然不愿意看到皇帝再回到长安城里。 当然,即便是没有这些死人,也会有很多人想要让皇帝死。 而其中最主要的那一个人,才是皇帝觉得心里疼也踏实的矛盾所在。 一个看起来瘦弱的老太监,将看起来比他还要瘦弱的皇帝绑在后背上,骑着马,迎着漫天的箭雨朝着数千精锐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这个时候,通明境的修为被他毫不吝啬的施展出来。他将所有的内劲都布于身体四周,为皇帝也为他自己将那暴雨一样的羽箭震开。 如果是正直壮年的苏不畏,哪怕没有现在这样深厚的修为也能在箭阵面前顺利脱身。他可以完全不用打,而是避开遁走。 可现在的苏不畏虽然修为精深,但他已经很憔悴疲劳了。这一路上他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照顾着皇帝,精力近乎耗尽。而他现在还有顾忌,他身后背着的是一座大山。皇帝的身子很轻,但分量很重! 如果他躲避,那么以他的修为绝对可以从容应对。 可他是硬闯。 就算那数千精锐单独拿出来在他眼里都是蝼蚁一样弱不禁风的人,可凑在一起的时候,用人命未见得就不能堆死一个大修行者。两轮羽箭之后,所有的锦衣校都已经死去。这个时候苏不畏才提起自己的内劲护体,因为他要尽可能多的保存实力。拦在他们面前的,未必就只有这几千弓箭手。 战马哀嚎了一声,终于扛不住倒了下去。 苏不畏集中精力保护皇帝却没有太多的余力照顾它,羽箭太密集,防不胜防。 在战马扑倒的那一瞬,苏不畏身子骤然拔起来一跃而起。他就好像一只年老但依然可以振翅高飞的大鹰,直接落在了箭阵上面,然后踩着那些士兵的脑袋向前疾掠。士兵们惊呼中不断的挥刀,试图将他斩落,可却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 后面的士兵开始散开,让苏不畏找不到脑袋继续借力。 苏不畏落在人群里,然后双手往前一推,一股排山倒海磅礴的内劲猛的轰在对面的人群里,一瞬间就有几十个士兵被巨大的压力震死,后面的士兵被吹的七零八落。 苏不畏背着皇帝往前冲,那些弓箭手后面涌出来数不清的巨盾手四下里合围,想将苏不畏挤住。苏不畏一掌拍在一面巨盾上,那持盾的士兵两条胳膊立刻被震的直接脱离了身体飞了出去。 巨盾向后砸,将十几个士兵拍死。 四五个修为不俗的将领拦在前面,被苏不畏一拳砸死了两个,再一脚踹飞了一个,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出手,苏不畏已经冲了出去。几千人的军阵淤积在官道上,那种厚度绝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冲破。 但苏不畏根本就没有多杀人的心思,每一击都只是为了开路。 随着倒下去的士兵越来越多,苏不畏就好像一条逆着河流往上闯的孤舟,非但没有被水流冲回去,甚至将水流都劈开。他所过之处,大河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水浪往两边翻卷过去。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苏不畏竟是将箭阵撕开一条口子冲了出去。 在军阵后面不远处树林边坐着的杨顺会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拦。” 他说了一个字,然后再次陷入沉默。 箭阵后面的士兵们闪开,露出来十几架床子弩。 呼的一声,十几支巨大的重弩朝着刚从箭阵里杀出来的苏不畏激射而去。苏不畏杀穿了人群之后刚觉得眼前一空,那十几支重弩就朝着这边轰了过来,竟是完全没有顾忌苏不畏身后那些士兵。 苏不畏眼神一凛,身子一转让过去一支重弩,然后跃起来在半空中踩了一根重弩,身子轻飘飘的落在了弩车后面,那十几支重弩,将至少七八十个士兵放翻,哀嚎声立刻就响了起来。 落在弩车后面,苏不畏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急冲。 对面 至少三百精骑已经开始加速冲了过来。 …… 苏不畏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狠狠地骂了一句一群该死的奴才!在他眼里,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都是他背后那人的奴才。 他猛的提速冲过去,然后两臂往前一探身子一矮从两匹战马之中穿了过去,在交叉而过的一瞬间,他竟是一只手攥着一匹马的一条腿猛的一拽,那两匹战马立刻嘶鸣了一声被拽倒,马背上的骑士立刻往前扑了出去。 那个看起来枯瘦到弱不禁风的老太监,一只手抡着一匹战马开路,犹如一尊从天而落的杀神。 瘦小的身子和手里两匹高大的战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此令人震撼! 他不停的舞动战马,然后将一个又一个骑兵砸死,等他和那三百骑兵对穿而过的时候,官道上留下了一地尸体。那些骑兵从不曾想到过,竟然有人用这种方式将他们击败。 苏不畏将那两匹已经破碎不堪的死马随手丢了,然后虚空一指将最后面的那个骑兵脑袋轰碎,他凌空跃起将喷着血的尸体推开,勒住战马后调转方向往长安冲了出去。 “陛下,有没有伤到?” 他一边打马一便急切地问道。 皇帝摇了摇头:“没有,辛苦你了。” 苏不畏心里稍安,然后不停的催动战马往前冲。他身后的骑兵已经调转马头准备追过来,杨顺会也忽然摆了摆手:“不必追了。” 他看向那骑马远去的人,用极轻的声音喃喃道:“何必要回来?” 苏不畏如果施展轻功的话,短距离内肯定比战马的速度要快,可他不敢多耗费一分内劲,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阻拦或许还没有出现。只要不和那些士兵纠缠,大修行者被士兵堆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快了!” 苏不畏侧头对皇帝说了一声,话才说完忽然眼神一凛,他猛的从战马上跳了下去,身子向前急冲,才离开马背,一股雄浑之极的内劲狠狠地砸在战马上,那马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直接震碎了成了一大摊血rou。 “陛下小心,奴婢可能要动作稍微大一些。” 苏不畏语气很平静的说了一句,然后一拳朝着侧面树林里轰了出去,两棵大树应声而断,树后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立刻被震的吐了一大口血。他还想出手,却发现自己的丹田气海已经被崩碎。那一股阴柔之极的内劲,竟是让他无法抵抗。 苏不畏不再理会,拼着所有的内劲将速度提起来,树林中涌出来至少三十个修行者,在后面紧追不舍。这些人单独论实力都不如苏不畏,可现在的苏不畏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剑意,刀气,甚至符法不停的攻过来,苏不畏尽量的闪避然后让自己面对那些攻击而让皇帝始终在自己背后,没有被伤及分毫。可正因为这样,他的内劲消耗速度极快。 在连杀了九个七品六个八品一个九品高手之后,他的小腿上也被那个九品高手的剑意割开了一条口子。血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淌,官道上留下了一串血脚印。 听着苏不畏粗重的喘息声,皇帝忍不住问:“还能坚持吗?” “能!” 苏不畏点了点头:“陛下放心,奴婢命硬着呢!” 这话才说完,苏不畏的身子忽然踉跄了一下,紧跟着前胸上出现了一条血口子。若不是他及时以内劲封堵,刚才这突然袭来的内劲险些洞穿他的心口。 “通明境!” 苏不畏瞳孔猛地一震收缩。 “两个!” 他心里一紧,然后便有一种无力感从心里涌了出来,很快就遍布全身。这时候他想到的是,陛下真不该为了大隋将张真人留在刘恩静军中,可就是那个刘恩静,却在最后时刻派人追来将骑兵撤走。 …… 演武院 看起来已经几乎连路都走不动的老院长正在藏书楼里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的动作很缓慢,也很认真,特意让人买来的几件新衣服已经放进了包裹里,而包裹旁边放着的是一柄古意盎然的长剑。 他看着这柄剑,看着剑鞘上刻着的那三个字有些失神。 万剑堂 他年轻的时候,就是带着这柄剑走遍了大江南北,让所有人心悦诚服的说一声,万星辰你就是江湖第一人! 这么多年过去,剑已经孤独很久了。 他慢慢的轻轻的抚摸着剑鞘,拿了一块布想将那上面沾染的一点灰尘擦去,就在这时候他眼神忽然变了一下,然后看向南面。他闭上眼凝神感知,然后低低说了一句看破那么多人心,竟还是看不破皇家心思! 话音还在,人已经消失不见。 太极宫 太极殿 才十几岁就坐在龙椅上的兴皇皇帝杨承乾看着面前堆积着的奏折皱了皱眉,刚要提笔忽然眼前出现一个弯着腰的驼背老人,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将他的衣服前襟抓住,在大臣和侍卫们的惊呼中,两个人同时消失不见。 城南十五里 苏不畏哇的吐了一口血,看了一眼自己被撕掉的右臂断口,又看了看还只连着一层皮的左腿。 “陛下……没惊着您把?” 他一边吐血一边问,尽力让自己的语气依然平稳。 “没!” 皇帝咬着嘴唇回答,干涩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可留。 “那好,奴婢带您回长安。” 苏不畏让自己笑了笑,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笑起来的样子有多难看。他用一条腿跳着往前走。那条断了的腿挂在他身上,随着他跳而来回摆动。 两个老者从背后追了上来,同时捏了剑诀在半空中向下一指,两道剑意从后面追上苏不畏,苏不畏单腿转身,硬生生用胸膛挡住那两道能将巨石劈开的剑气。噗的一声,他的前胸上立刻就多了两个洞。 可因为失血太多,伤口里竟是已经没有血可往外流。 “陛下……奴婢……好像不能带您回去了……” 单腿而立的苏不畏不住的摇晃着,拼着最后的内劲将剑气挡住没有伤及背后的皇帝,他已经油尽灯枯。却尽力让自己保持着没有摔倒。皇帝使劲点了点头,贴着苏不畏的耳朵道:“和你一起死,朕很高兴!” 那两个老者落地,大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陛下,您真的不该回来,太子已经登基,陛下还回来做什么?” 皇帝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冷冷笑了笑道:“好……好!朕在太极宫里,竟然养了两条反咬主子的狗!” “我们不是狗,你也不是皇帝了。” 另一个老人抬起手遥遥指向皇帝:“我们的职责是听皇帝的话,可你不是了。” 他手指一动,一道剑气迅疾的刺向皇帝的眉心。 噗的一声! 那老者的眉心上多了一个洞,额前很小,只有黄豆粒大小,可整个后脑却直接被轰碎,烂了的脑浆被炸飞了出去,溅了后面那个来不及躲闪的大修行者一身。 “大……大堂主……” 没死的大修行者艰难的咽了口吐沫,看着突然出现在皇帝身边的那个老人。 “我当初教你们剑意的时候,可没教过你们弑君。” 老院长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觉得江湖上没有了万剑堂的名号,万剑堂的规矩就不用守了?在太极宫里做事,莫非你们学来的都是这些冷酷无情的东西?” 那个老者畏惧地看着万星辰,又看了一眼被万星辰拎在手里的小皇帝杨承乾。 “弟子知错!” “我不杀你,你滚去江南通古书院,能杀几个杀几个,像点样子的去死。我允你亮出万剑堂的名号,去吧。” 万星辰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老者脸色变了变,然后使劲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 终于 苏不畏再也坚持不住扑倒在地上,脸重重的磕到了地面。他已经失去了神智,血迷糊了他的双眼,他也再看不到身后的皇帝陛下。趴在地上的老太监,依然用独臂抠住地面想往前爬。可他哪里还有力气爬的动,只是徒劳而已。 “陛下……快到长安了吗?” 他问。 在路上的时候,总是皇帝这样问他。 苏老狗,快到长安了吗? 现在,换他来问皇帝。 皇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到了!” “到了?” 苏不畏咧开嘴笑了笑:“奴婢不辱使命……奴婢终究……终究带着您回家了。” 笑容在他脸上凝固,永远不会消失。 皇帝趴在他身上,好像也被带走了最后一丝生气。 有一个阉人,叫苏不畏。 有一种奴才……叫苏老狗 第0606章 拎剑入江湖 老院长万星辰弯腰将皇帝从苏不畏后背上解下来,扶着皇帝站起来之后说道:“我本以为陛下会早一些死去,没想到却死在了很多人后面。只是,这样活着难道不痛苦?” 当今天下,也就只有他有这个身份地位,也敢这样和大隋的皇帝说话。 皇帝知道万星辰是什么意思,他看着苏不畏残缺不全的尸体叹了口气:“朕这一生,确实让太多不该死的人死了。” 万星辰也不在多说,因为他知道皇帝此时的心情。 皇帝转身看了一眼怯生生站在一边的大隋新皇杨承乾,对他招了招手。杨承乾身子颤了一下,然后快步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使劲磕了几个头:“父皇……” 他在半路上被万星辰拎着的时候,本来准备了很多话要说,可是在看到杨易现在这样狼狈落魄的模样,那些话也无法再说出来。在他的印象里,父亲从来都不会以这样的面貌示人。他总是那么的风度翩翩,总是那么的雍容华贵。可是现在,虽然杨易身上的衣服依然很华美,但沾了血沾了土,看起来像是一个可怜的乞丐。 皇帝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指了指苏不畏的尸体:“去把他埋了,用你的手。” 杨承乾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爬起来,开始用双手在苏不畏身边刨坑。他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他有一双很白净很漂亮的双手,也注定了这双手很娇嫩。可是现在,他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愿意,虽然他很害怕看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老院长就站在一边看着,没有任何表示。 杨承乾的手指上冒出血来的时候,也才勉强刨出来一个浅坑,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却发现父亲的眼神里有一种毋庸置疑的冷意。这种眼神,他很熟悉。 所以他咬了咬嘴唇,没有哀求。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他才用自己的双手刨出来一个能勉强将苏不畏尸体放进去的土坑。而他那双手上已经满是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污垢,看起来格外的凄惨,皇帝就好像视而不见一样,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再挖深些。” 皇帝说。 杨承乾的肩膀再次颤了一下,这次却没有再看父亲而是疯了一样继续往外刨土。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强撑着站起来,然后用已经疼的麻木了的手将苏不畏的尸体抱起来,放进土坑里。皇帝颤巍巍的走过去,一脚将杨承乾踢开。他已经没有能踢动儿子的力气,但他的儿子也同样没有了力气。 皇帝蹲下来,亲手将土掩盖在苏不畏身上。 “老院长……朕一开始不敢确定你会不会不等朕回来就告诉他。” 皇帝一边埋土一边说道:“朕只是不放心,所以才会急着回来看看。” 万星辰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告诉他了,因为我要出门。” “朕猜到了。” 皇帝道:“从朕看到刘恩静派人将骑兵撤回去的那一刻,朕就知道你已经告诉他了。因为朕告诉过他,关于杨家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只有朕和您知道。既然半路上出现了这么多阻拦朕回去的人,朕知道你已经说了那个秘密。朕从来就不只是一个父亲,还是一个该死的皇帝。” 老院长点了点头:“终究是要传下去。” 皇帝将土埋好,然后看了一眼杨承乾那双已经血rou模糊的手:“朕其实不怪你,因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朕这些年来教的。朕也很欣慰,你没有把朕教给你的东西都忘了。其实苏不畏在半路上的时候就想问问朕,可他没敢说……他不说,朕又怎么好亲自开口告诉他?不想让朕回去的,其实是朕的儿子?” 杨承乾畏惧地看了皇帝一眼,又快速的把头低了下去。 “儿臣知错了!” “你错了吗?” 皇帝摇了摇头:“朕遇到刘恩静的时候,他对朕的尊敬不是装出来的。他派了一千精骑保护朕回长安,也不是虚情假意。可是在快到长安城的时候,他的骑兵忽然撤走,已经到了这儿……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让骑兵回去?然后朕看到了杨顺会,他也是姓杨的,要杀朕自然不是为了谋逆,如果他有那个心思,老六造反的时候他早就跟着一起干了。” “儿臣……该死!” 杨承乾使劲磕头,很快脑门上也见了血。 “你不该死,朕刚才说过,这些事都是朕一言一行教你的,你这样做没有一点错。我回来其实除了是想确认那个秘密老院长已经告诉你了之外,还有个心思,就是想试探一下你到底是不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还好,你没有让我失望。” 杨承乾只是磕头,并不辩解。 “很好,你没有将这件事推到是别人的怂恿上。自己想做的就是自己想做的,大隋的皇帝就要有这样的魄力担当。朕只想问你……你母后可知道你这样做?” “母后……不知!” 杨承乾抬起头看着皇帝回答。 “嗯。” 皇帝嘴角上露出一抹笑意:“朕知道,她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样的事呢?她那种性子,能熬着将你扶上龙椅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么多年她从不曾过问过一句关于朝廷的事,是因为她从骨子里厌恶这种虚伪……所以,难为她了。你要记住,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亏待你的母后,这也是朕急着赶回来必须要交待你的话之一。” “儿臣记住了!” 杨承乾使劲点头。 “朕的江山早晚都要穿给你,既然时势如此朕也已经无力回天,虽然你年纪还小,可早些经历磨难,对你以后掌控天下是好事。记住,这天下永远都是杨家的,谁也不许不能不可以从杨家人手里夺走!” 皇帝喘息了几声,对老院长深深鞠了一躬:“杨易多谢老院长了,老院长既然要出门远行,朕只能说一声老院长……走好。” 万星辰看了他一眼:“我自然会走好,而你却走的不会太好。当初你继位的时候我便说过,国器私器这两样东西你要把握好,因为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可最终你还是把国器当成了你的私器来用,不然大隋怎么可能到现在这个地步?所以你不可怜,倒是可恨。” “朕现在也才醒悟,当时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朕曾经一直以为,国器就是朕的私器,朕的私器就是国器。” “你这样的人,也教不出什么好儿子了。” 老院长瞥了瞥杨承乾:“才这个年纪就学了你一大半的阴狠,还要面对崩乱的天下崩乱的人心,我真不敢想如果大隋能撑过去这一关,将来他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也已经忘了,杨家的子孙是从谁开始变成这样的了?” 皇帝的身子一震,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去想过。 是啊……杨家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自己这样和太子那样了? 老院长叹了口气:“也许在你眼里,这就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应该做的选择,可在我眼里,皇帝终究还是一个人。你们杨家人一直以这种态度对待别人,却还奢求别人以诚心相待……可笑吗?如果我是和你一样的人,那么……”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因为他知道根本就不必说。 皇帝无话反驳,因为他知道老院长说得没错,如果老院长是和他一样的人,那么大隋的天下说不定早就改姓了万。 “懒得再说你们了,我教训了一代又一代的杨家子孙,光是打过耳光的皇帝最少也有四五个。外人都说杨家这一百多年来没出一个昏君,谁又知道我拎着棍子教训过多少胡作非为的杨家人?人啊,怎么可能一百多年一直保持一个模样?除非不死啊……” 听完这句话,皇帝颤巍巍的跪下来,以头触地。 “杨家不肖子孙杨易,谢老院长百年大恩!” “你跪下不冤,我也没觉得皇帝跪我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我这一百多年来做的事,值得你给我跪下,也值得你们杨家后世的子孙记住。可我不想让你们记住,从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厌倦,厌倦了自己给自己摆下的桎梏,若是不留在长安,我还能多活个一二百年……这一点就连大轮明王都比不了,因为我是真的长寿而他是假的。” …… 老院长看了看那对跪在自己面前的父子,忽然笑了笑:“知道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如以往教训之前的大隋皇帝那样去教训你吗?” 杨易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朕不知道。” “因为你从登基之前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我也知道。我本来想着,让你用十几年的时间将大隋的基础再夯实一些,然后平平稳稳的将天下交给你儿子。可是,后来我改主意了……既然你命这么短,我还是让你按照自己的心思去活吧。” 老院长的笑容里没有苦涩也没有后悔:“虽然我知道,任由你去鼓捣,这个江山早晚要乱,你的步子迈得太大,大到想一步就走出一个清平天下万年基业。我记得杨奇出长安之前的时候对我说,师父啊,你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