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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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嘴唇,脸色凝重。 …… 陈孝儒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着腾空而起的大火有些心疼地说道:“这是烧掉的第三批纥人送回去的物资了,看着这火属下心里有些舍不得啊。” 大火映红了方解的脸,他笑了笑道:“这会烧掉的不可惜,是为了以后更多的拿回来……有这三把火,纥人也好,南燕人也好,都不敢轻易再把物资往回送了。尤其是纥人,住在深林之中,送回去想夺就夺不回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不敢往回送,只要留下咱们就有机会抢回来。” “另外……” 方解抚摸着白狮子的头说道:“有这几次夜袭,慕容永铎和图浑多别都不敢把兵力分散开,边军的弟兄们可以放心的回去,只要避开敌人的大营就好。另外,咱们也该回去了。已经逼着南燕人和纥人收缩兵力,缩成一团了啊……那就一锤子砸碎。” 第0642章 便衣长衫大将军 却有万甲兵威! 与蛮王图浑多别约定的谈判日期已经到了,经历过太多沉浮风浪的平商道总督骆秋竟是一夜没睡,隔不了多一会儿他就会问问下人什么时辰了,坐一会儿躺一会儿就是无法入睡,心里好像有一百只老鼠不停的上蹿下跳,让他不得片刻安宁。 这一夜显得格外的漫长,有某个时间他甚至恼火的想要把屋子里所有东西都砸了。 方解的不告而别,让他愤怒。 他一夜没睡,下人们也都是坐立不安。他们不知道总督大人为什么心烦,可他们看得出来如果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没准引来大祸。对于一位封疆大吏来说,气头上杀几个下人根本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时期,更不会有人将这种事闹到朝廷里去。 他们小心翼翼的伺候了一整晚,到天亮的时候却更加不敢松懈。 在天亮之前最黑暗的那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里,烦躁的骆秋突然变得安静下来。这半个时辰他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就好像能看到什么似的。这种安静让下人们加倍的不安,在外面伺候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骆秋长长的舒了口气,回头看了一下后面躬着身子站着的丫鬟,用一种让人出乎预料的平静语气说道:“给我准备冠服,我要出门见很重要的人。” “老爷,穿哪套?” 丫鬟屏着呼吸问。 骆秋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怒意一闪即逝。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发泄出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府里来做下人的,是走了哪个管事的门路,如此愚笨居然也能安排在我身边伺候着……”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理会那个被吓得微微颤抖的丫鬟,举步走了出去。 他才走,站在外面的管事冲进来一个耳光抽在那丫鬟的脸上:“废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机灵点机灵点!你也不瞧瞧大人现在什么情形居然还要问?大人在家里见客穿什么?穿便服!刚才大人已经说过了要出门去见很重要的人,那肯定是官服!” “我……” 被打了的丫鬟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不敢辩驳,眼睛里的泪珠儿一个劲的打转。其实她知道该怎么做,可正因为骆秋那种不发出来的怒火让她太不安,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现在她后悔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滚滚滚。” 管事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去账房上自己领一个月的例钱,别说我不仁义……从今儿开始你不用留在府里了,赶紧滚蛋!” “管事!” 丫鬟扑通一声跪下来拉着管事的衣角苦求:“求求您了,不要赶我走啊!” 管事看了一眼那丫鬟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盯着她饱满的胸脯眼神里闪烁了一下。若是在平时,主子身边伺候着的丫鬟,管事是不敢轻易染指的。因为他不敢确定主子是不是对这个丫鬟有意,即便不会收入房中但只要占了她的身子,还是会有很多照顾的。这样的丫鬟地位会很高,有时候甚至比小妾还要得宠些。 但是今天,这个模样清秀的丫鬟触怒了主子,管事的心里难免有些痒。 “你……”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将视线依依不舍的从丫鬟的胸脯上收回来:“你先去我房里等我,至于你能不能留下,就看你的表现怎么样了……懂?” 丫鬟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犹豫了好一会儿后还是点了点头:“我懂了……” “去吧。” 管事摆了摆手:“你应该知道,即便我冒着风险把你留下来,也不能再把你安排在大人身边,你需要一段时间来让大人忘了你,然后我再把你调回来伺候大人,到时候大人连你模样都记不住了,你再乖巧伶俐些,未必没有出头的机会,懂吗?” 丫鬟使劲点了点头,比刚才显然要坚决:“管事,我懂了,谢谢您!” 她站起来,抹了把眼泪然后对管事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妩媚些。管事看的心神一荡,在她屁股上揉了一把后才离开去追骆秋。丫鬟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使劲咬了咬嘴唇,告诉自己就当被狗咬了一口,等有机会的话,要把狗活活打死! 而管事追骆秋的时候嘴角上一直挂着冷笑,如果那个丫鬟没有之前对他那妩媚一笑,看她哭的楚楚可怜的模样,他还真想把这丫鬟留下安排个冷清的地方,以后他自己玩。可是那个丫鬟这一笑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这种女人,他打算好好的玩玩,然后赶出府去。 即便是府里的下人,也是各怀心思。 那丫鬟回去洗了脸准备晚上委身管事,而管事则想着怎么玩弄她一次然后赶走。 这个府里的主人骆秋,已经回到了妻子房里,由妻子妻子动手为他穿上了正二品的总督官服。 “有些事……其实可以不必去做的……” 他的妻子一边为他整理衣服一边说道。 骆秋愣了一下,忽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妻子对自己了解的更多。他什么都没有说,她却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他抓着她的手,这才惊觉她的手已经满是褶子再也没有年轻时候的光滑细腻。女人到了五十岁,远比五十岁的男人看起来要老些。骆秋不由自主的恍惚了一下,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握着妻子的手是什么时候。 “要去的。” 骆秋对妻子温柔的笑了笑:“有些事,明知道不能做我还是做了。就比如这些年我在平商道里,一直对罗耀卑躬屈膝一样,那是不得不做的事。而今天这件事,可能是我升任总督以来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了……如果我不去,我的名声就完了……有时候,名声比命还要重。” “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你们就离开雍州吧。” 他摩挲着妻子的手背笑着说道:“图浑多别又不是魔鬼,方解不回来,只能是我去见。” …… 身穿正装的骆秋心情复杂的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自己已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城。然后他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因为他怕自己的懦弱会战胜本就不多的勇气。 “走!” 他对手下人招了招手:“咱们去见见那个劳什子的纥王!” 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虽然不足,但却显得那么豪气干云。也正是这句话一出口,骆秋忽然有一种释然一种得意,这让他自己都很不理解。 徐庆之挑选了二百名身手最好的精锐保护骆秋,他已经将城中可以调动的两万郡兵全都集结了起来,这次谈判,他要带着所有兵力随行。当然,一旦骆秋在大营里出了什么事的话,他不一定会有决心带着两万郡兵和五十倍于己的敌人死战。 昨天他从骆秋府里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方解的军营,打算请黑旗军出面保护骆秋出城。毕竟黑旗军多骑兵,一旦骆秋有事的话可以突袭救人,还有一个打算就是他不想让雍州兵尽数出来,这样城防就相当于不得不转交给了黑旗军,一旦黑旗军有什么企图将城门关闭,他和骆秋想回都回不来了。 可他赶去黑旗军大营的时候,留守的几位将军却全都摇了头。一句大将军不在绝不能轻易动兵就把他挡住,任他怎么说也无济于事。到了这会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骆秋是不是都被方解算计了。 方解故意拖延着不回来,骆秋就要去见图浑多别,而他,不得不带兵保护。 当然,骆秋也可以不出城。 但他知道骆秋的性子,有些时候做缩头乌龟很难。 如果这是方解故意为之的话,那么方解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方解就是要把雍州兵都调出城外,然后他的黑旗军接管雍州……一想到这里,徐庆之的后背上就冒出来一层冷汗。这个方解当初那么干脆的答应来雍州,他就想过会不会有什么企图。可他当时却想不到会出现现在的局面,彻底不受控制。 哪怕是方解要求和图浑多别谈判的时候,他都没有想到方解会这样做。这一步一步的棋,连贯的让人越想越怕。方解先是和图浑多别商议好了谈判的日期,然后突然带着兵悄无声息的离开,不管骆秋敢不敢出城,方解都是赢家。 骆秋不出城和图浑多别谈判,就要逼他徐庆之去。不管是骆秋出事还是他出事,方解都坐收渔翁之利。 那个眉目清秀的年轻男人,怎么会有如此深沉的算计? 他才到雍州,就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大人……” 徐庆之催马追上骆秋压低声音说道:“属下总觉得今天这事有些不妥,大人还是再考虑下吧。咱们现在回去,再等等?” “等?” 骆秋摇了摇头:“黑旗军在十天之前就已经把要和图浑多别谈判的事宣扬了出去,却没说是方解要亲自和图浑多别去谈,现在雍州城里所有人都看着我……你看看大街上有多少百姓!如果今天我不出去,方解会很高兴。如果今天我出去,方解还是很高兴……可让我选择,我只能出去。” “万一黑旗军的人趁机抢夺雍州……” 徐庆之的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他知道其实根本不用自己去说。 “没那么容易。” 骆秋道:“只要我不死,这城里终究是我做主。” “可图浑多别万一有杀心呢?” 徐庆之问。 “所以就看你了。” 骆秋道:“我会让图浑多别将谈判的地点改在纥人大营外面,你带兵准备好,那两万郡兵都可以死,我不能死,你明白吗?” “明白!” 徐庆之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已经快到纥人大营了,刚要吩咐列阵忽然见前面一阵尘烟荡起来,只片刻,数百精骑风一样旋到了近前。虽然人数不多,但人似蛟龙马亦神骏,倒是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为首那人朝着骆秋抱了抱拳道:“大人,卑职奉了我家大将军之名,请您在此稍后。” “啊?” 骆秋愣了一下,心里狂跳起来:“大将军回来了?” “大将军就在纥人大营里和图浑多别谈判!” 那骑兵将领昂着下颌傲然道:“大将军请大人在此稍后,先不要回城中去。” “你什么意思?” 徐庆之心里一紧立刻上前问道。 那骑兵将领声音冷清的回答道:“卑职没有什么意思,卑职传达的是大将军的意思,至于大将军什么意思,卑职愚钝,不知道!” 徐庆之被打了一闷棍一样,想发火却根本发不出来。 “咱们回去!” 他对骆秋说道:“既然大将军已经去见图浑多别了,城中不可无人做主,大人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回不去的。” 那骑兵将领冷冷笑了笑:“城中黑旗军奉了大将军将令,已经接管了城防,雍州八门皆闭……这只是为了防备纥人突袭而已,希望大人不要介意。” “你们!” 徐庆之指着那骑兵将领的鼻子要发火,可骆秋却拦了他一下:“那好,你回去告诉大将军,就说我便在此地等着了。我只想问一件事……大将军带了多少人去纥人大营见图浑多别?” “大将军便衣长衫不穿甲,只带了两个随从而已。左边随从捧一壶酒,右边随从擎一柄伞,如山中步行揽风景一般轻松自在。” 骑兵将领提到方解的时候一脸的得意骄傲:“我家大将军说了,去见个蛮子而已,人多了怕吓得蛮王不敢说话!黑旗军万甲之兵威,便是大将军一人之兵威!” 后面这话,是骑兵将领告诉骆秋的,意思是……大将军,无惧! 第0643章 这真不是个笑话 纥人曾经和商国人混居数百年,而且地位还略高于普通汉人,可因为他们出身蛮荒所以没什么礼仪,所以便一股脑的学了许多汉人的东西,只是他们为了标榜自己的民族文化,将汉人礼仪又改的不伦不类。 比如喝茶 其实最早纥人没有饮茶的习惯,和汉人混居之后,他们认为饮茶是一件很高雅的事,尤其是煮茶的流程,美的赏心悦目。可他们又不想让人说他们只会照搬,所以便按照汉人煮茶的方式自己创造了一些动作。 所以方解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兽皮短裙露着白花花一截小蛮腰,两条修长白腿的纥族少女用一种很奇怪的动作来煮茶的时候,他总感觉在看的是脱衣舞表演,下一秒那个不停的水蛇一样扭动腰肢的少女就会把本来就遮挡不住身子的兽皮短裙脱了。不得不说的是,这少女的身材好的让人过目难忘。盘膝而坐,更显得腰细臀肥。 汉人女子煮茶,是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优雅婉约。 这个纥人少女煮茶,是一种充斥着原始欲望的媚惑。如果定力不是很好的人,或许仅仅是看她这样扭动身躯就会有些变强变大的反应。 “方将军,你看我部族少女煮茶美不美?” 图浑多别见方解的眼神一直在那个少女身上飘着,忍不住笑了笑:“或许和你们汉人煮茶,略有不同吧?” 方解靠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身子斜着,一只手支着下颌看起来姿态有些懒散。图浑多别见过罗耀,他永远也忘不了罗耀那端端正正的坐姿。罗耀坐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座大山挡在面前一样。 而方解看起来很随意,可图浑多别却不敢认为这个年轻男人弱小。自从方解走进大帐之后,图浑多别总有一种自己被洪荒猛兽盯上了的错觉,脖子里一阵阵的发凉。这么多年来他在纥族说一不二,只有别人怕他没有他怕别人的时候,可现在,这个年轻汉人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罗耀带给他的压力虽然大,但他知道罗耀不会轻易杀了自己。因为他是纥族地位最高的土司,罗耀即便对纥人的打压再狠也不会对他下手。况且,罗耀还需要他来帮助寻找那些手段逆天的巫师。 可方解不同,虽然他表现得很随意懒散,可图浑多别分明感觉到,方解这个人身上带着血腥味。 “各有千秋。” 方解微笑着回答,眼神还是飘在那少女婀娜的蛮腰上。 “若是方将军喜欢,今晚这个少女就是你的了。” 图浑多别指了指那煮茶的少女说道。 煮茶的少女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方解一眼后随即红了脸。纥人的女子都较开放,对男女之事没有汉人那么多忌讳和规矩。她们遇到仰慕的男人往往会主动追求,却也不似汉人女子那样讲究从一而终。 因为大隋灭商之战的时候,杀的纥族男人太多了些,以至于纥人女子的人数远远比男人要多,为了求一个如意郎君,几十个少女围堵追抢一个壮硕少年的事并不稀奇。后来纥族的一位大巫师建议,定在每年三月初九这天,过了十三岁的少女就可以在河边沐浴,然后男人们也进入河中,自由交配。 每年的这一天,就好像是纥人最盛大的节日一样。过了十三岁的女子会早早的起来打扮,穿上自己最美的衣服到河边,等待着男人们到来。然后她们会先后进入河中沐浴,如果有男子看中了她们,就会下河相拥。 才几十年过去,这已经成了传统。 这少女虽然看起来已经有七分成熟,其实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而且在纥王身边的女人,可是不会下河去的。她见方解面貌俊美还带着一股慵懒的气质,心里也觉得满意,想想稍后就要被这个男人带走,心里也如小鹿乱撞。 “不。” 方解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她煮茶这样扭来扭去的,难道不会很累?” 图浑多别一愣,然后笑了起来:“方将军果然胆魄过人,我族里的那些人在我面前,没有一个如方将军这样谈笑自如。雍州城里那些家伙,也没有一个敢只带两个随从就走进我大营里的。” “罗耀呢?” 方解问。 图浑多别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笑着说道:“我在罗耀面前,不敢如你在我面前这样自在。”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矫情造作。 方解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曾在罗耀面前拔刀杀人。” 图浑多别心里一紧:“真的?” 方解哈哈大笑,却不再说。 图浑多别沉默了一会儿后稍显尴尬地说道:“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方将军既然要和我谈谈,肯定有许多话要说。” “真的不多。” 方解微笑温和道:“就八个字。” 图浑多别问:“哪八个字?” “退兵,称奴,以死赎罪。” 方解回答。 图浑多别的眼神猛的一冷,嘴角都不由自主的抽动了几下。方解的回答出乎他的预料,甚至完全没有想到过。他本以为方解是来求和的,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换取雍州的太平。图浑多别之所以愿意和方解谈,是因为他知道雍州不好打。虽然他手下号称百万大军,但他自己明白这百万大军有多大的水分。 尤其是纥人不善于攻城,雍州又太高大坚固了些。 “方将军在说笑?” 他冷声问。 “大王觉得可笑吗?” 方解反问。 “可笑!” 图浑多别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就好像,你们隋人一口气打到了商国的都城雍州城下,只差一步就要破城而入的时候,商国的皇帝派人来和你们隋人商谈。隋人本以为商国使者是来求和的,谁想到商国使者却告诉隋人,你们退兵称奴吧……难道不可笑?” 方解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有件事你可能还没弄清楚……你不是隋人,我才是。” 图浑多别冷冷笑了笑:“原来方将军只是来让我看看你的勇气有多大。” “不。” 方解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和你商量什么的,只是来告诉你应该怎么去做,你可以不答应……那是你的权利。” …… 谈话才开始就陷入了僵局,方解用一种很不讲理的方式说话,可这里明明是图浑多别的地盘才对。一时间图浑多别手下的小土司们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这个看起来高傲自大的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这人是谁?” 有人压低声音问:“怎么这么自大?难道他以为靠着一张嘴就能把我纥族百万大军说死吗?罗耀也不会有这般大的口气!这人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另一个人冷笑道:“汉人都是自大之人,一张嘴伶牙俐齿,用他们自己的话就是自以为是,我倒是要听听他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换作是我的话,哪里还会给他机会啰嗦?早就让人绑了丢出去喂那些野兽吃了,骨头渣子都不剩一点。这样的人分明就是个傻子,不是傻子也是个疯子!” “传出去简直就是个笑话,孤身一人进了这大帐居然还敢威胁大王!” “嘿,不知道是真有胆子还是真傻!” 一群人在地下议论纷纷,图浑多别听着嘴角往上挑了挑:“方将军,我知道你是大隋中不可多得的将才,年纪轻轻就已经独领一军。可能正是因为年少而得意,所以有些飘飘然……我年纪比你要长,还是想好好劝你一句,做人,最重要的是要识时务。有件事或许你还没看明白,你自己有胆气可你的同伴未必有。比如雍州城里的人,只怕你死在我这里也没人为你哭一声吧?” 方解微笑着摇了摇头:“你真的不了解隋人。” 他往外指了指:“你可以派人去大营北边几里外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一支军队等着。虽然平商道总督骆大人是个文人,但却不缺胆气。我们汉人彼此之间或许有所不和,但当外人来的时候,我们就会忘记一切仇恨一致对外。” “来人!” 图浑多别吩咐了一声:“派人去探!方将军,我应该比你了解骆秋的为人,他若是肯带兵出城来救你……除非太阳从西方升起!” “换一个吧。” 方解淡淡道:“如果骆秋大人真的来了,不如你吃一坨屎怎么样?我可以给你自己选择的权利,我知道你有个兽营,千奇百怪的野兽都有,什么味的屎都不缺。” “方解!” 图浑多别猛地站起来:“你是在逼我现在就杀你?” 方解微微叹息:“你刚才说过,人最贵有自知之明。可你最失败的地方,便是不自知……但我有一点很敬佩你,你虽然出身蛮荒之地,但知道要学习敌人的长处。比如你喜欢阅读汉人的兵书,喜欢学习汉人的兵法,甚至一举一动都在模仿汉人,希望自己可以看起来变得高贵雅致些……”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图浑多别冷笑道:“但这可不是什么秘密。” 方解语气温和道:“前些日子夜里可能多喝了几杯茶,一时之间睡不着觉就想出来散散步,不小心从城里走到了城外,不小心走进了你这大营里,恰好听到你问一个南燕人兵法上虚虚实实如何解释,可那南燕人一看就是个没学问的,为了不让他误你,我在你书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图浑多别的脸色猛地一变:“那日是你!” 方解道:“我喜欢好学的人,我自己就是这样……” 图浑多别的心里如翻江倒海一样,他本来以为那夜里的事,是那个赵先生被汉人收买了故弄玄虚,可是方解今日一点不差的将那件事说出来,他怎么能不惊? “怪不得你敢只带两个随从来。” 图浑多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原来方将军还是一位大修行者。” “这个不重要。” 方解摆了摆手:“话题扯的有点远,你没有跟我说声谢谢我也不介意,但咱们今日要说的是纥人退兵称奴的事……如果你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把你的盟友从屏风后面请出来,他耳朵贴了那么久也该累了。” 这句话说完,图浑多别心里的震撼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大隋百年一遇的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屏风后面有人拍了拍手走出来:“我在南燕也对方将军的名字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不虚。” 这人大概三十几岁年纪,白面无须,看起来身上还带着些许的书卷气。 “慕容永铎?” 方解问。 那人点了点头:“正是。” 方解嗯了一声,看着他认真地问道:“我让人给你捎了一句话,你可曾收到?” 慕容永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方将军性子直爽为人勇武,令人钦佩……你让我手下的溃兵给我带回来一句口信,让我带着三万南燕精锐自杀谢罪……呵呵……你不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 方解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真不是个笑话。” 第0644章 一步两步三步 慕容永铎有些不理解,方解这样的人怎么看起来这样倨傲这样咄咄逼人?按照道理来说,方解应该是个很沉稳的人才对。一个看起来跋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人性子轻浮。第二,这个人有恃无恐。 慕容永铎宁愿相信是后者。 如果方解是个世家出身的人,那么慕容永铎或许不会如此笃定的认为是后者。世家之人起步远比寒门子弟要高的多,年轻而高位所以轻浮跋扈倒是有情可原。但寒门子弟靠自己挣扎攀爬到现在的地步,方解怎么可能会是看起来这样的让人瞧不起? 所以他心里立刻有了警觉。 “方将军,既然要谈,还是有些诚意的好。” 慕容永铎在方解面前坐下来,笑了笑说道:“不管方将军有何依仗,现在的局面似乎更能说明一切。整个平商道几乎都被我和纥王攻了下来,雍州和一座孤城无异……方将军手里有一支精锐轻骑,这几日我也领教了方将军领兵之威,可方将军难道以为,靠这万余人的轻骑就能扭转局面?” “谈……” 慕容永铎道:“我觉得我比方将军更有诚意。” 方解哦了一声道:“那慕容将军的诚意何在?” 慕容永铎看了图浑多别一眼,然后笑了笑道:“不可否认,现在我们占优势……我和大王之所以愿意和方将军谈,也不外乎两点。第一,因为雍州城很坚固,不好打。虽然不好打不代表打不下来,可我们损失的兵力必然不会太少。第二,我们想看看方将军拿出多少诚意来,如果方将军的诚意大于我们攻城消耗,我们未见得不会考虑不打雍州。” “请打。” 方解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容永铎一愣,这完全是没办法继续谈下去的话。 可方解越是这样,他心里越觉得不对劲。图浑多别的耐心几乎耗尽,却被慕容永铎拦了一下。 “方将军,不如咱们换个话题。” 慕容永铎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个世界上所有事的发生,其实都离不开利益二字。不管是为了做什么付出了什么,都是为了得到什么。不知道这句话,方将军认为我说的对还是错。” 方解点了点头:“十之八九。” 慕容永铎继续说道:“我带兵自南燕来,打着的旗号再大还不是为了抢夺利益?纥王率众出丛林攻平商道,说是为了报仇其实也还是为了获利。” 图浑多别看了慕容永铎一眼,稍稍有些不满。 “而方将军原来不在平商道,请恕我冒昧……我从来没有想过方将军率军前来,只是为了守土保疆,而也是为了得到什么。如果真的只是来尽一个武将的职责,那么方将军就没有必要来这里和我面对面谈判。这样说,方将军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方解摇了摇头,示意慕容永铎继续说下去。 慕容永铎笑了笑道:“我一直认为,只要是有目的的事必然存在利益。刺客为了杀人而拼命是为了佣金,保镖为了保护人而拼命是也是为了佣金。刺客刺杀一个人不是因为他和这个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而保镖要保护一个人也不是因为这个人对他有什么恩德。当利益达到一定吸引力的时候,其实位置互换都不算什么难事。” 他指了指方解指了指自己:“刺客和保镖的角色也可能互换,刺客变成了保镖,保镖变成了刺客。” 方解点了点头:“精辟。” 慕容永铎道:“谢谢……刚才纥王其实没有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他想说的正是我刚才说的。” 方解笑道:“你比他会聊天。” 慕容永铎微笑道:“我和纥王率军攻打平商道,打着的都是报仇的旗号,可这旗号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让那些老百姓看的,当然那些老百姓都未必会信。我不敢妄自揣测方将军带兵来雍州的是出于什么缘故,从我自己的想法来谈这件事……其实格外的简单。” 他坐直了身子继续说道:“其实战争的开始和结束,都是为了利益,不同的是,战争的开始是因为要追求利益,战争的结束则是得到了利益。我在战争的过程中已经获取了很多东西,钱粮,地盘,人口,而且我不狂妄自大……以大燕国的实力,能打下平商一道就已经是很辉煌的胜利了。” “如果我和纥王联手的话,雍州未必打不下来。可我身为一军之将,首先要考虑的是得到和失去哪个更多些。所以……” 方解道:“所以,如果我愿意付出一定代价的话,你们就会退兵?” 慕容永铎点了点头:“这才是可以谈的事情,不是吗?” 图浑多别在旁边冷哼一声道:“慕容将军,这和你之前与我谈起的事似乎有些差距吧,你之前说的可是打下雍州之后,你只要百姓不要钱粮,咱们都已经说好的事你怎么能随意更改?” 慕容永铎对他歉然笑了笑:“纥王,任何事都可以商量,只要你得到的够多就行了,不是吗?” “够多?” 图浑多别微怒道:“我要的是雍州,不是一些没有用的东西!我不缺百姓,不缺钱粮,我要的是恢复我纥族人的地位!” 方解心里笑了笑,这两个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倒是唱的默契无间。 正说着的时候,外面有人进来在图浑多别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图浑多别随即看了方解一眼冷笑道:“真没想到骆秋那个老家伙竟然有胆子带兵出来,不过那区区两万人马我还真没有放在眼里。” “你知道态度就好了。” 方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来你们两个之间也有分歧,咱们之间也不好继续谈下去了。还是你们两个先商量好了再说,我累了……还要劳烦纥王给我准备个休息的地方,我这段日子来回奔波,踏平了这个营地之后还要烧掉那批物资,没怎么睡。” 图浑多别脸上变色,却忍了下来吩咐道:“带方将军下去休息!” 方解指了指那个模样俊俏乖巧身材火辣性感的纥族少女:“这个我带走暖床。” …… 骆秋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回头看了看队伍。雍州兵们都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停了下来。不过大部分人心里都长长的舒了口气,如果真的让他们去面对百万纥人他们的勇气也不够。 徐庆之的怒意还没有平息,握着腰畔横刀的手攥的很紧手背上青筋毕露。骆秋看了他一眼后示意他坐下:“这件事到现在为止,似乎已经不是咱们说了算了。” “所以不要让自己不能安静,心乱更会想不清楚。” 徐庆之在骆秋身边坐下来,捡了块石头狠狠的丢出去:“属下在昨天去黑旗军大营的时候,心里就有些不祥的预感。出城的时候属下想的是,方解故意设计引咱们出城是为了夺取雍州……可后来转念,他若是这样图谋的,将咱们关在门外,这件事传出去对他以后没有任何好处。整个西南的人都会提防他,他再想有所成就难上加难。” “然后呢?” 骆秋问。 “然后……” 徐庆之叹了口气:“属下突然想到,方解如果足够阴狠的话,下一步就是借刀杀人了。” 骆秋点了点头。 徐庆之道:“他不回来,是因为他猜到大人一定会出城和图浑多别谈判,而属下为了保护大人安全,必然带上所有兵马出城。如果纥王图浑多别突然发难,凭这两万郡兵万难挡得住百万纥人。” “如果咱们都死了,那么方解就有借口名正言顺的接管雍州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走到这里,方解突然派人将咱们拦住,属下就不能确定他下一步到底怎么样。他居然敢孤身一人进入纥人大营,让咱们在此等候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属下刚才一直在冥思苦想,可一直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 骆秋叹了口气:“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个方解年纪轻轻如此算计,确实让我大吃一惊。本来我对他已经足够重视,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个人行事早有计划,一步一步,步步领先,让人摸不着头脑。” “咱们在这里停下来的意思是什么?” 徐庆之问:“如果搞清楚方解这个目的,也就应该能猜到他下一步的做法了。” “他去了纥王图浑多别的大营,只带了两个随从……” 骆秋喃喃了一句,眉头紧锁:“然后让我在此等候,我和他在什么地方都摆在明面上……如果方解的目的不是为了抢夺雍州,不是为了除掉我……这样让我和他都处在一清二楚的位置,那么只能是让别人来看的。” “让图浑多别来看的?” 徐庆之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他在图浑多别的大营,而大人您在这里,图浑多别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 骆秋忽然眼前一亮:“所以图浑多别就会放心!” 他这话一说完,徐庆之也想到了:“他是要让图浑多别安心!因为方解在图浑多别的大营里,大人您在这里。图浑多别的对手都在明面上,图浑多别就不必担心方解还会有什么企图。在图浑多别看来,方解绝不会让自己深入险地!” “方解是要让图浑多别放松警惕!” 徐庆之的思路逐渐清晰了起来,眼神里的震撼也越来越清晰:“他带着人马在纥人和南燕人后面来回奔袭,逼着纥人和南燕人收拢队伍!我本以为他这样做是为了让南燕人和纥人因为后方不稳而向后收缩,这样雍州之围暂时就能缓解。没想到方解的图谋更大!” “他是要逼着纥人和南燕人将军队都集中起来,然后再自己跑去图浑多别的大营里谈判。第一件事,是为了让敌人集中。第二件事,是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毕竟主将在纥人大营,纥人绝不会认为咱们会有什么动作!” “而之前那个黑旗军将领来,说什么黑旗军已经接管了雍州城只怕也就是谎话,方解是让咱们不回去,就在这里迷惑图浑多别!” 骆秋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红:“是了!” 他攥了攥拳头:“方解是要决战!” “对!” 徐庆之终于明白了方解的意图:“这三步,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他不是为了图谋雍州城,而是为了将纥人和南燕人聚集起来决战!本来南燕人和纥人的队伍太过分散,即便方解打赢了雍州城外的战争,后面还有许多敌人无法收拾。所以他才会带着骑兵出去,在敌人身后奔袭促使敌人收拢。” “第二步,将大人和属下也算计了进去,让大人和属下带兵出城。而咱们这支队伍只是一个假象,让图浑多别看的假象!方解自己进了图浑多别的大营也是假象,让图浑多别以为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攻!” “第三步……” 徐庆之长长的舒了口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时黑旗军已经不在雍州城里了!” 第0645章 浓眉大眼的荡货 图浑多别看了一眼揽着那少女腰肢走出去的方解,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慕容永铎往椅子里靠了靠:“看不透……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城府太深。刚才不管是他跋扈也好,是表现出要谈判的姿态也好,我都看不出来是否出自真心。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是做作,而偏偏又不敢去信……不过现在倒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确实是想谈判来解决雍州之围。” “为什么?” 图浑多别问:“你既然看不透他,又怎么知道他真心要来谈判?” 慕容永铎道:“我知道纥王喜欢读汉人的兵书战策,如果他之前所说的夜入大营还给你留了一张字条,那么这个人的修为自然极高,所以才敢孤身而来。不过我想到的却不是他修为到底如何,而是他字条上留下的话……虚虚实实。” “虚虚实实?” “嗯。” 慕容永铎点了点头:“方解现在表现出来的,就是要让咱们看不出来他的虚实。他之前带骑兵在咱们后方不断的sao扰奔袭,这是他故意在展现他轻骑的战力,让咱们有所忌惮。而孤身前来也是如此,是想告诉咱们他无所畏惧。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看到的东西,而咱们却没有投过这些实的东西看到背后的哪一点才是虚,所以主动似乎被他占了。” “不过,他就是表现的再强势,有一点是瞒不住人的。” “什么?” 图浑多别问。 “他表现出来的实虽然毫无破绽,但只能是为了掩饰他的虚。” 慕容永铎道:“如果他手里真的有可以击败咱们的力量,那么他就根本没有必要来这里谈判。就算他有逆天的修为,如果没必要的话他何必要这样急于让别人知道?前些日子他夜入大营,今天又孤身前来,就是想让咱们以为他不怕,可一个不怕的人,有必要这样表现自己的不怕吗?只有怕的人,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别人他不怕!” 慕容永铎停顿了一下理了理自己的思路:“还有他麾下那支轻骑,也是他故意展示出来的实力。他个人的修为和他麾下军队的战力,表面上看起来是他有恃无恐的根源,实则是他虚张声势的手段罢了。所以他无论表现的多么真实,他其实都是虚的。” 图浑多别虽然喜欢汉人的东西,可他却理解的不多,所以慕容永铎的话他消化了好一会才理解,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他就是在装腔作势?” “对!” 慕容永铎道:“但这个人心机很深,他知道如何掩饰自己的虚,而且知道怎么样用最漂亮的手段来表现自己的实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管是前阵子他夜入大营留下字条,还是带着骑兵在后方不断奔袭,都只是为了今日的谈判在做筹码,增加他的分量。” 图浑多别长长的舒了口气:“照你这么说,咱们根本就不需理会他?咱们尽管提自己的条件,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不不。” 慕容永铎摇了摇头道:“谈判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毫无疑问,方解懂得此中的妙处……但有一样纥王可能疏忽了……所以咱们还是要多多少少做出让步。” 图浑多别问:“什么?” “骄傲!” 慕容永铎肯定地说道:“纥王,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个方解是个极骄傲的人,这样的人肯定有他的底线所在。他想谈判,但不想表现的弱势,所以一开始就将自己最强的一面展现了出来。对这样的人如果咱们寸步不让,最终只会逼的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如果满足他的骄傲,那么很多话都会变得容易说。” “骄傲?” 图浑多别重复了一遍,显然有些不懂:“一个不占优势的人,有什么资格骄傲?” “这就是隋人的特质了。” 慕容永铎道:“隋人从骨子里都是骄傲的,他们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弱小的时候。所以哪怕是在处于弱势的时候,他们依然表现的高傲自大。这正是他们的优点,如果隋人不是这般的骄傲,当初也不会横扫中原。但这也是他们的缺点,只要利用好了这一点就可以为我们带来很大的好处。” “所以首先我们要弄清楚,方解想要什么。” 图浑多别有些头疼:“太复杂,我们纥人做事从来都是简单直接。这事想想就头疼,还是你来分析好了。” 慕容永铎笑了笑道:“好吧……纥王你想,方解本来不在雍州,为何千里迢迢的带兵赶来蹚这浑水?他忠于大隋?肯定不是,如果是的话他就不是带兵来雍州了,而是带着他的轻骑赶去大隋的都城与叛军交战。所以可以肯定的是,方解来这里也是为了谋求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图浑多别摇头:“如果他想要的正是你我想要的呢?” “不可能!” 慕容永铎道:“他既然来谈,就说明他想要的和我们想要的不矛盾。如果矛盾的话,他也不会带兵赶来雍州。他是一个寒门出身的人,能爬到现在的地位必然不容易。而这样的人,往往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等图浑多别回答,慕容永铎继续说道:“是地位!” “地位……” 图浑多别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你的意思是,方解想要的是雍州城?” “也可以这样说。” 慕容永铎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保住了雍州城,那么方解的名声在中原都会变得响亮起来。哪怕为了保住雍州,他将雍州城里所有的钱粮都搬空了也在所不惜。但他不会交出百姓,因为一旦交出百姓的话,他即便保住了雍州也会背上骂名。” “可百姓正是你要的啊?” 图浑多别问。 “不……” 慕容永铎笑道:“没有任何利益是固定不变的,当另一种利益超过我预期之后,我为什么还要紧紧抓着之前预期的利益不放手?那是白痴才会做的事。” “方解会拿什么和你换?” “我要行宫里的兵器甲械!” 慕容永铎道:“雍州行宫里有足够装备十万大军的甲械兵器,这些东西我要了。” “不行!” 图浑多别不满道:“你把这些东西都要了去,我要什么?” “钱粮!” 慕容永铎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要能保证雍州不遭受战乱,雍州城里的那些富户会很愿意凑出一大笔物资来买平安。这笔钱粮数量之巨大,我想纥王你也一定会动心。我要甲械兵器你要钱粮物资,我觉得这很公平!” “不公平!” 图浑多别微怒道:“我带着百万部族勇士而来,而你手下只有十万不到的士兵,凭什么我要和你平分?就算是慕容耻在我面前也不敢这样说话,你只不过是慕容耻的手下而已,难道以为有和我平起平坐的资格?” 慕容永铎的脸色猛地一变,强压着心里的怒意道:“纥王以为呢?” “我要全部的钱粮,六成的兵器甲械。” “两成,我最多让出这么多。” 慕容永铎道:“再多,陛下知道了就会砍了我的脑袋。” 图浑多别犹豫了一会儿道:“好,我再让一步,如果真如你猜测的那样,那么我要全部钱粮物资和五成的兵器甲械。” “两成!” 慕容永铎摇了摇头:“没的商量。” 图浑多别的脸色一寒,冷冷笑了笑道:“没有我纥族的帮助,你们南燕人不过依然狗一样对着隋人摇尾乞怜!现在你居然敢和我谈这些,不要忘了,慕容永铎……我们纥人和隋人是仇敌,和你们南燕人也不是朋友!慕容耻那些年为了讨隋国皇帝的欢心,也没少对我部族动兵!” 他看着慕容永铎道:“你莫不是以为,我靠自己就打不赢这一仗?如果你真的有这样的想法,我不介意先灭了你手下那十万残兵,再打隋人!” 慕容永铎心里的怒意已经彻底燃烧起来,可在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发怒。这是在纥人的地盘,而他手里的兵力确实无法和图浑多别抗衡。 “三成,最多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纥王,以前的恩怨是非我不想再提,但咱们现在是盟友,既然是盟友就都要拿出一些诚意来。这次对隋人动兵,不管是纥人还是南燕都是为了抢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大商的时候,我们和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就算以前有些不愉快的事,那也是隋人逼迫的。所以我们应该将仇恨都发泄在隋人身上,而不是彼此身上。” 图浑多别停顿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我要四成甲械兵器,不能再少。” 慕容永铎眸子里有寒芒一闪即逝,他好一会儿之后才点了点头:“好,就按纥王说的,不过……我希望纥王能遵守约定,如果纥王觉得我麾下十万儿郎可欺的话,那么我也会用钢刀回答。” “哼。” 图浑多别摆了摆手道:“你的狠劲还是去和方解说吧,他这会可还在逍遥享受!” …… 大帐里 方解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纥族少女,发现纥族的女人和汉人女子最大的不同在于她们并不扭捏羞涩,站在那里一直看着自己反而有些期待的表情。他忍着笑指了指大帐门口:“你先去那边站着,一会儿我再找你说话。” 纥族少女对他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门口。 方解对站在不远处的陈孝儒招了招手:“让你带着的东西呢?” 陈孝儒连忙过来,从袖口里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方解接过来看了看,打开后忍不住白了陈孝儒一眼。 “你把牌做成这样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陈孝儒讪讪的笑了笑:“属下让画师在牌面上作画,那画师问属下画什么图,属下就说什么图随你,要漂亮要好看要赏心悦目!” “这就是赏心悦目?” 方解指着那五十四张牌面上精工所画的裸女图道:“这是你自己画的吧?让你去做一副精致些的牌,你居然做成这样!” 聂小菊蹲下来仔细的看着,然后由衷地赞道:“属下倒是觉得画的真不错……” 方解一怔:“咦……聂小菊我看你浓眉大眼的以为是个正经手艺人原来也是个荡货!” 一边帐篷里图浑多别和慕容永铎面和心不合的商谈分赃,而另一边方解却和两个手下玩牌,那个站在门口的妙龄少女不时偷看他一眼,一脸幽怨。 第0646章 一会儿会很乱 骆秋站起来扫了扫衣服上的尘土,看了一眼纥族大营的方向忍不住笑了笑:“我记得天佑元年的时候,陛下下旨各道总督回京城述职,那也是我来平商道做总督的第一年。八月十五,在畅春园里陛下大宴群臣……” 他的语气虽然很平静,但徐庆之听得出来这位已经老人心里有些伤感。当一个老人如此认真仔细的回忆过去的时候,纵然不能说明他已经老迈到只剩下回忆,但也足以说明他没了进取之心。 “那是我做总督以来唯一的一次,见到了大隋二十四道总督齐聚的场面。” 骆秋笑了笑道:“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盛况……我记得陛下当时意气风发,喝了一些酒之后话便说的多了些。他指着我们这些人说,你们啊……算是大隋这片江山里站在高处的,古人说登高才可望远,而你们因为站的高,所以要比普通人看到更远的地方。” “陛下问我们,你们看到了什么?” 骆秋道:“当时我回答了六个字,陛下便让人赏了我一颗东珠……我说,大隋万寿永昌。” 徐庆之听到这六个字脸色忍不住变了变,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骆秋这话也让他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大隋会有现在这样糜烂的一天。不只是他,几乎整个大隋的人从百姓到官员,所有人都笃信大隋真的会万寿永昌。 “当时陛下说我们那二十四个人算是站在高处的了,可我们谁也没有看到十几年后的今天,只怕便是站在最高处的陛下,也没有看到今天。可我这些年来还一直这样认为,无论看人还是看事,我终究还是比别人看到清楚些。” 骆秋有些怅然道:“我今天才明白,这个世界早就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世界了。甚至……” 他看了徐庆之一眼:“你正是壮年,可这个世界也和你渐行渐远……刚才你我还坐在一起忧心,看不到一个年轻后生在用什么样的手段把你我摆弄的毫无还手之力。而现在才明白,他何止摆弄了你我,他摆弄了整个战局。” “纥人百万,南燕十万,雍州城里有军民数十万,心中有多大天地的人,才会将这么多人装进去却依然装不满?那天,八月十五盛宴上陛下说我们这二十四道总督,心怀不能小,最起码要装下一道江山。而陛下只需将我们二十四个人装在心里就足够……陛下这话只是勉励,陛下已经是能一眼万里的不世明君……” “海纳百川……” 骆秋道:“方解这个年轻人不得了,他才到平商道没多久,这一道江山的自己人敌人全都被他握在了手心里。我曾经见过许多惊采绝艳的青年才俊,方解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害怕的人。” 徐庆之愣住,没想到骆秋对方解的评价竟然高到这个地步。 “大人……方解虽然不俗,可还至于让大人如此推崇吧?” 他问。 “呵呵……徐若年,我知道你心气也很大,如果大隋还安稳太平,以你的资历和能力,再加上我帮你在朝廷里说上几句话,十六卫战兵之中未必没有你一个大将军的位子。可你想想,即便如此,你还要熬几年?” 徐庆之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最少十年。” “没错。” 骆秋道:“最少十年,你最起码要熬到那十六卫大将军有人卸甲为止。那个时候你已经将近五十岁了,而正三品的大将军就已经是武将的极致,大隋百年也就只有一个李啸做到了二品大都护。可是天下乱了,按照道理来说,以你的位置如果想做些什么,比方解难道不更容易成功?” “现在他自称大将军,且没有人能没有人敢讥讽这大将军名不副实。” 骆秋道:“他还不到二十岁。” 徐庆之的心里很堵,堵的让他有一种破口大骂或是杀人才能发泄的难受。骆秋虽然没有贬低他,但对方解的评价却太高,高到让他有些不能接受。 “时势造英雄。” 骆秋笑了笑:“我知道这样说你心里会不舒服,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我只会对我的对手说谎。若你是我的对手,我会说一些让你舒服的好像喝醉了一样的美言。可你是我的亲信,有些话说了不好听可对你没有坏处。” 徐庆之点了点头:“属下知道,这么多年,大人如父亲一样待属下。” “别打方解的主意了,因为没必要了。” 骆秋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让徐庆之的眼神立刻闪烁了一下。 “贪心总是会让人变得很有干劲,可贪心也总是会让人看不透彻。利益迷惑了眼睛,而眼睛欺骗了心。方解这个人也许比你想象中要狠……你刚才说我像是你的父亲,所以这话你要好好琢磨。” 徐庆之点了点头,心里却越发的堵的难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大人,那咱们就真的在这里等下去?” 骆秋摇了摇头:“如果城里已经没了黑旗军,咱们何必再等?看来你还是没有懂我刚才的话,我不让你打方解的主意,是因为他接下来会变成一个疯子。” 徐庆之没明白,琢磨了好一会儿后才懂:“属下明白了!” 他回头对亲兵喊道:“传我的命令,大军即刻返回雍州,封闭八门!”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骆秋是什么意思,同时也推翻了自己之前以为骆秋已经老迈到没有了阴狠劲的念头。他也明白了自己和骆秋的差距,明白了为什么骆秋能和罗耀在一起相处这么多年相安无事。骆秋刚才说方解让他感到害怕,而骆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害怕的人一直留在身边? 骆秋是个老狐狸啊。 骆秋请方解是来干什么的? 来解决雍州的困境! 本来骆秋和徐庆之都以为方解即便再强悍,想要打赢图浑多别和慕容永铎也不容易,必然是一番苦战血战,到最后两败俱伤之际再对方解动手。可现在似乎不用等到那么久了,方解之所以如此自信的安排了这一切,就说明他已经有把握一战击败图浑多别和慕容永铎。 如果方解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方解此时一定将黑旗军已经调离了雍州城,不管他是要突袭南燕军队还是突袭纥族人,现在雍州城里已经没有方解的力量了。现在回去封闭八门,让方解和图浑多别还有慕容永铎打一个昏天暗地,哪怕方解大胜,难道还有能力攻城? 以方解剩下的兵力,想要攻破雍州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即便方解赢了,他的物资补给都在城内他就只能退走。平商道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只能回黄阳道。可是他一路上已经得罪了太多了,不管是南徽道北徽道还是雍北道,有无数的人在准备着干掉他。 所以,方解这次算来算去,还是把自己算了进去。 …… 方解看了看聂小菊和陈孝儒两个人空空如也的钱袋子,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身上只带这么一点银子,无趣,无趣!” 陈孝儒苦笑道:“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