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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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道,我真的特别嫉妒你,以至于特别的恨你。论修行天分,你不如我。论做事果决,你不如我。论对大商的感情,你还是不如我……” 慕容连直起身子,指着大犬的脸认真的数落着:“你样样不如我,除了你那个破鼻子,可最后却居然不去用!你是个失败者……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你关心你爱护你心疼你弟弟,可他却恨你嫉妒你最后杀了你……” “你真失败啊。” 慕容连慢慢的往回爬,一边爬一边喃喃说着:“你不如我……不如……” 然后他爬到那柄匕首旁边,捡起来,看了看。 噗 刀子戳进他自己心口。 “我还给你……好不好?” 他看着大犬说。 “真的……真他妈疼……” 第0691章 总是离人泪 这是第几次离别亲人? 方解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大批的骁骑校已经涌了过来,黑色甲胄红色的披风,火烧云一样把这个破落的小村子围了一层,陈孝儒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两具尸体,看着蹲在一边脸都扭曲在一起的大将军,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堵的想嚎叫出来。 连他都觉得很疼,更何况是方解? “大将军……” 陈孝儒叫了一声。 “先……把商将军送回去?” 他试探着问。 “我自己来。” 方解扶着矮墙站起来,手脚都在发抖。 他缓步走过去,然后将大犬已经冰冷坚硬的尸体抱起来。 他抬起头,看了看北方。 “雍州才是他的家,白水城不是。” 方解喃喃了一句,然后大步朝着北方走出去。而这个时候,一路狂奔过来的麒麟才刚刚赶到。看到方解抱着尸体往北方走的背影,麒麟嗷的吼了一声,嘭的跪了下来,膝盖都嵌进了泥土里。 此地,距离雍州不下千里。 “大将军,白水城那边怎么办?” 陈孝儒在后面喊。 没有回答。 …… 图浑多别站在白水城的门口,忽然有一种很得意的感觉。前些日子他带着百万纥人攻破了一座又一座汉人的城池,也是这样的得意。现在的他明明还是一个阶下囚,可这种得意再一次从他心里冒了出来。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还会有重新翻身的这一天。 百万大军,一日之间被方解的黑旗军踏碎,还有他的尊严。 方解要对南燕动兵,给了他希望。 图浑多别知道这是个机会,必须抓住。 方解之前离开他没有看到,寻方解的时候,一个自称叫陈定南的黑旗军将军告诉他,方将军有事稍微要离开一会儿,有什么事可以跟他说。图浑多别诧异了一下,心里忽然隐隐有些不安。 其实陈定南也不知道方解为什么突然离开,但好在他知道今天该怎么处理。 傍晚的时候,白水城外面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不少纥人寨子的土司带着队伍从丛林出来,就在白水城南边的空地上停了下来。他们应该是约好了的,几乎在同一时间到来。看样子,至少有四五十个土司。 陈定南看了一眼聚集在外面的纥人,嘴角往上冷冷的挑了挑。 “大将军让图浑多别写信回去召集这些纥人土司在白水城议事,你们看看,这些纥人土司是同时到了的,丛林那么大,各个寨子距离白水城长短不同,显然他们是早就聚在一起了的。大将军之前就说过,这个图浑多别一定会趁机干点什么,哼……这些自以为是的纥人,以为这机会真的是机会?” 他的亲兵校尉牛耕笑了笑:“都说纥人狡猾,但他们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贪婪,因为太贪,所以连本来具备的狡猾都忘了。” 陈定南冷冷笑了笑,转身走向图浑多别:“纥王,既然你的手下都已经到了,就请他们到城内议事吧。大将军有急事,估摸着一会儿就能赶回来。与纥王联手是大事,大将军很看重。” “这个……” 图浑多别犹豫了一下说道:“白水城小,容不下这么多人,不如等大将军回来之后,去城外谈?” “纥王,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陈定南冷声道:“大将军不把你当成囚犯看待,是大将军仁厚,但你自己难道忘了,你现在还不是真正的纥王?让你在城内和你的手下见面,是大将军给你的机会,你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难不成,你是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图浑多别的脸色一变,心里的怒意一下子就冒了上来,可他知道这会要忍着,必须忍着:“怎么会,大将军仁慈,给了我这次机会我心中感恩戴德。我真的只是觉得白水城太小了些,容不下那么多人。” “让你手下的土司,每人可带五名护卫进城。” 陈定南道:“大将军信得过你,我可信不过你。既然大将军将今日的戍卫交给了我,我就要为大将军的安全负责。要么就按照我说的做,要么今天你也见不到你的人。” 图浑多别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就按照将军的吩咐做就是了。” 图浑多别回头吩咐跟他一同被生擒的护卫,让护卫出去叫那些土司进城。那护卫应了一声,用纥人的语言低低地说了几句,图浑多别也同样声音很低的说了些什么,那护卫点了点头朝着城下跑了出去。 “你刚才说什么了?” 陈定南问图浑多别。 “我让我的护卫告诉那些土司,进城之后不要闹事,要客客气气的。” 图浑多别回答。 陈定南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边走了过去。 图浑多别看着他的背影冷冷笑了笑,可他不知道的是,陈定南此时嘴角上的笑意,和他一模一样。 大概几十个土司要进来,每人还要带着五个护卫,也有几百人了,进白水城就显得有些拥挤。白水城本来就不大,以往的时候八九百边军住着刚刚好,现在一下子多了四五倍的人,街道上似乎都变得狭窄起来。 城门口,负责守门的士兵们寒的看着那些土司进来,手按在刀柄上,时刻保持着戒备。 …… 土司们一个挨着一个的进城,几百人的队伍也不算小了,为了防止他们突袭抢夺城门,黑旗军骑兵先出城在城外列阵,连弩已经端起来随时都能发射。不过应该是图浑多别对这些土司吩咐过什么,所以他们都高举着双手远离自己的兵器表示没有恶意。等他们都进来之后,骑兵又返回城内。 陈定南的亲兵引领着那些土司进城,然后全都带到了原来边军别将的住所。这是白水城里最大的宅子,虽然屋子里也装不下几百人,不过好歹院子足够大。白水城里的椅子被搜集过来,都摆在院子里。 到了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士兵伸手阻止,不允许土司们的护卫跟进去。土司们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站在院子里的图浑多别对他们点了点头,那些土司这才进门,他们的护卫被黑旗军士兵分别请到一侧的院子里休息。 “我代表大将军迎接诸位。” 陈定南抱了抱拳:“大将军临时有些急事出城去了,很快就会回来。不过你们的纥王就在这里等着你们,他也可以代替大将军把今天要说的话先说说。” 他笑了笑道:“我是个武夫,所以说话比较直接,今天如果谈成了,你们和我就都是朋友。” 图浑多别清了清嗓子,用纥人的语言说道:“这次方将军把你们都找来,就是想让我回去,我依然是你们的王。但,从今天开始,咱们和黑旗军就不是仇敌,而是朋友了。方将军的意思是,咱们联手对南燕动兵,打下南燕之后,黑旗军和咱们纥人平分南燕的江山。大家也都知道南燕富庶,如果真的打下来,对咱们纥人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手势。 那些土司脸色忍不住都变了变,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都看懂了图浑多别的手势。 “都先答应下来,无论如何我要先出城。只要出去,难道还能听这些汉人的?” 这是纥族猎人狩猎时候用的手势,在围剿猎物的时候,稍微说话声音大一些就有可能惊走了猎物,所以猎人们之间有一套独特手势来表达。 “你们答应吗!” 图浑多别提高了嗓音问道。 他的眼睛扫过那些土司,最终有人先点了点头:“答应!” 有一个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图浑多别大笑,转身对陈定南说道:“没有问题了,他们都是我的手下,只要我说他们就不敢反对。现在他们都答应与黑旗军联手对南燕动兵,以后咱们就是盟友了。我代表整个纥族发誓,以后我们纥人唯方将军的号令是从。只要是方将军的吩咐,我们一定照办!” “好!” 陈定南笑道:“痛快!” 他站起来说道:“虽然大将军不在,但大将军临走前交待过,这件事谈成了之后,就要拿纥人兄弟们真真正正的当朋友来看待。我们对大将军的号令必然遵从,大将军说往东我们就往东,大将军说咱们是朋友了,那咱们就是朋友了!” 他指向门外大街上停着的几辆马车:“看到了吗,那几辆马车上都是从雍州带来的好酒。大将军就知道纥人兄弟们会答应的,连庆祝的美酒都带来了。来人啊,上酒!” 他大步往门外走,院子里的黑旗军士兵也都往马车那边快步走。 图浑多别松了口气,心说总算能离开黑旗军了。只要回答丛林里,方解的话就是个屁。黑旗军再强,也不敢贸然进入丛林!只要他回去,他还是至高无上的纥王。至于对南燕动兵,别逗了……难道他看不出来方解的打算?打算拿纥人当刀子使去和南燕人拼个你死我活,想的真美! 院子里的黑旗军士兵全都跑了出去,然后将马车上盖着的帆布掀开,马车上装着的都是酒坛子,每人抱着一个往回走。 将几十个酒坛子放在院子中间,陈定南却没有进院子,而是站在门口说道:“多谢诸位的光临,这里是白水城,曾经诸位中也有不少人来过,之所以选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还有不少人也等着你们再来,那就是……白水城死去的那些边军士兵。” “我代表他们,请你们喝酒!” 他说完这句话,猛的一拉将院门关上。 紧跟着,几十个手持巨盾的士兵立刻涌上来将院门顶住。他们顶着的巨盾显然是特制的,足有两米多高,包了一层厚厚的铁皮,格外的坚固。 与此同时,一支火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激射而来,正中院子中间的酒坛。 轰! 一团大火骤然间在院子里烧了起来,火焰一瞬间就冲上了天空。 …… 官道上,少年抱着一具尸体大步而行。 他身后,跟着一个魁梧如山的汉子。一头通体雪白的狮子。 官道旁边有个长亭,长亭里有个年轻女子在送别郎君,那男人像是要去参军,牵着一头骡子,一步三回头的向妻子道别。 将远去时候,那年轻女子唱了两句南腔:“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曲调飘扬,满是离别伤。 第0692章 雍州宫做坟 白水城里一团火,烧出了多少鬼哭狼嚎。 陈定南等院子里滔天般的大火起来之后,走到大街上打了个手势。埋伏在其他院子里的黑旗军精锐同时动手,将那些土司的护卫全都放翻。紧跟着弓箭手爬上四面的房顶,也不管看得见看不见火海里的人,只管往院子里倾泻羽箭。 这火光就是信号 白水城北边山坡上拿着千里眼仔细盯着白水城的瞭望手看到一大团黑烟冒起来,立刻吹响了号角。至少两个军的黑旗军骑兵开始启动加速,潮水一样朝着白水城方向涌了过去。黑色的铁骑在地平线上漫卷而过,踏起来的尘烟直飞上了天空。 城外的纥人军队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还在等待着土司们的信号行事。可没想到他们的信号没来,黑旗军的信号来了。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城门早已经关闭。城墙上的步兵们握紧了手里的硬弓,纥人只要往前冲他们就会好不吝啬的将羽箭送出去。可纥人没有进攻,只有惊慌失措,他们的首领都在城内,没人指挥这些本就纪律松散的纥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群变得沸腾,吵吵嚷嚷。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往城门这边跑,一边跑一边用纥人的语言大声的呼喊着什么。等他们一靠近,黑旗军士兵立刻开弓放箭。缺少组织性的纥人往前冲了两三次,却因为羽箭太犀利而退了回来。 还没等他们商议出什么办法,北边的黑色洪流就到了。 骑兵们端起来长槊,犁地一样将纥人队伍翻了一遍。那些本就被黑旗军打怕了的纥人哪里还敢恋战,也不再去管城里土司们的死活,嗷嗷叫着往回跑。 或许这根本称不上是一场战争,因为其中一方根本没有抵抗之心。因为之前有命令,黑旗军骑兵没有追在纥人后面杀,将队伍逼散之后就开始有秩序的往回撤。一部分骑兵虚张声势在纥人背后呐喊,催促着纥人尽快逃命。 登上城墙的陈定南见大局已定,忍不住笑了笑道:“大将军要对南燕动兵,这些纥人根本就信不过,那个图浑多别还以为大将军真的要给他一条生路,可历史上诸多事早就证明了宁愿跟蒙元人共事也不能和纥人结盟。他们就好像原始丛林里的蚂蝗,根本就是一群吸血鬼。当初商国也算是强国,若没有纥人如蛀虫一样将根基腐蚀,商国未必会亡的那般快。” 他手下亲兵校尉笑道:“大将军一口气将忠于图浑多别的土司都杀了,纥人为了争夺土司之位,自己就会杀的乱七八糟,哪里还有空再管其他的事。让他们自己人杀自己人去吧,咱们很快就能在南燕大理城里喝庆功酒了。” 陈定南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大将军怎么突然走了,幸好提前都已经交代过……告诉士兵们,不管院子里的纥人土司烧死了还是没烧死,可着劲的把羽箭往院子里面射,每人要是不射空一个箭壶,就是违抗军令!” “喏!” 亲兵校尉应了一声,跑回去传令。 “留下八百人戍守白水城,其他人整队准备出城。” 陈定南摆了摆手吩咐,亲兵随即在城墙上开始舞动旗帜。 因为这件事,一直到很多年以后纥人都不敢和黑旗军打交道。逃回去的纥人后来有不少死于内乱之中,毕竟土司的位子有很多人觊觎。方解这办法也算是釜底抽薪,让纥人根本没能力再理会其他事。 活下来的纥人士兵回忆起来,总是会说方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魔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这个魔王好像从来不肯用比较温和的方式来处理问题,尤其是对待外敌上,他永远也不会做出任何妥协。 虽然他行事算不上十分的光明磊落,但他的目的达到了。自从这一天之后,纥人极少再敢出丛林来。就算明知道白水城里只有几百名士兵,他们还是不敢去招惹。因为纥人比汉人还要早一步明白了一件事……方解根本就是个疯子,谁要是招惹了他,他就会十倍百倍的讨要回来。 没错,纥人有原始丛林居住,不熟悉丛林的汉人根本不敢轻易进入。可谁也不敢确定,你招惹了方解,他不会一把火烧进来。 似乎 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事。 …… 前商国皇宫,在商国覆灭之后被大隋皇帝定为西南行宫。大隋境内几乎每一座重要的行宫里,都存储着大量的物资。比如当初西北李远山造反的时候,一座晋阳宫里的军器甲械就够他装备十几二十万人的。而晋阳宫里的粮食,足够五十万大军吃上一年。只是李远山后来算计被大隋皇帝识破,仅仅是晋阳宫里那些东西就不足以支撑叛军了。 雍州行宫,似乎比晋阳宫还要重要些。 毕竟这里曾经真的是一座皇宫,毕竟这里有着特殊的意义。 雍州宫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没怎么动,或许这是罗耀故意为之。罗耀也是一个做什么事都喜欢先留出后路的人,他带走了全部军队,却没有带走全部装备和粮草。因为他已经死了,所以没人能肯定的说他当初这样安排是出于什么目的。不过大部分人都觉得,他是怕万一北伐失败,有雍州宫里的东西他依然能东山再起。 方解曾经想过,罗耀是算计好了要引自己来雍州的,但罗耀却并不担心他的东西会被方解抢走,因为罗耀自始至终都认为,如果他想,随时随地可以将方解杀死。 方解到了雍州后不久,就出现了一种城中无世家的诡异状态,所以也谈不上有人阻止他干什么,如果有,也是黑旗军自己人的劝阻。 比如,方解要把雍州皇宫的正殿改了。 沐小腰和沉倾扇等人接到骁骑校的消息之后也都吓傻了,她们谁也不敢相信大犬会一去不复返。最苦最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方解是真的准备要为他夺回皇位了,好日子已经在朝着大犬招手,以后也绝不可能再出现什么无法逾越的困难。 无论怎么去想,以后的日子都是美好的。 可大犬却去了。 就这样突兀的去了。 沐小腰和沉倾扇在闲聊的时候,甚至说过以后想散心了,就跑去大理城找大犬玩,大理城和她们的师门不远,住一阵子散心最好不过。她们甚至开始为大犬物色伴侣,本来有几个特别贤淑的丫头被她们相中,可方解却笑着说大犬是要做皇帝的,难道皇后还要你们帮着选?自然是皇帝自己瞧谁顺眼才行。方解说,虽然我没有什么门第之见,可要不是大家闺秀也配不上我家大犬! 可谁想到,这话还在耳边回荡着,大犬却走了。 那个永远是脏兮兮的,一件皮袍二十年不曾换洗过,闻到rou味就会流口水,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乞丐的大犬。却有着太多太多自己固执的习惯,他不下厨房,不洗衣服,不干粗活,走路的姿势再猥琐也是微微昂着下颌,因为……他是大商的皇族,是大商最后一个太子。 沐小腰忍不住想起,在樊固城的时候,她坐在房梁上喝酒,大犬蹲在角落里吃rou。 方解每次回来,都会抛上去一大壶梨花酿,然后抛给大犬一大包卤rou。 方解会一点也不斯文的撅着屁股在火炉上烤火,然后郑重认真地问她和他:“我到底是谁?” …… 沉倾扇和沐小腰带着人在距离雍州七百里的地方接到了方解,这个固执的少年依然自己抱着大犬的尸体一步一步往回走。也只有沐小腰,才能从他手里把大犬的尸体接过去。 出乎预料的是,谁都没有哭。 沐小腰看起来很平静的,亲手为大犬擦了脸,缝上了胸口的伤口。 没有为他换一身洗衣服,因为她们都知道大犬不喜欢。他已经习惯了这件皮袍,习惯了他自己的脏兮兮。 回到雍州的半路上,方解抢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宗门。因为这宗门里有一座寒气极重的棺椁,可以保证尸体不腐。被方解这样的魔头抢了,这个宗门似乎也只能忍气吞声。抢棺椁时候的方解不像是方解,像是一个失去了挚友的妖魔鬼怪。 而到了雍州之后,方解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把雍州宫正殿的龙椅拆了,把那座棺椁放上去。然后下令改正殿为冥殿。他要把整个雍州宫,改成一座巨大的陵墓。 没人敢劝他。 方解虽然没有落泪,可那双眸子里的血丝让人畏惧。 …… 在雍州宫正殿外面,方解坐在栏杆上看着工匠们将龙椅拆掉,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块香气扑鼻的卤rou。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工匠,方解将卤rou放在自己身边:“不知道你走的时候,心里是否有怨气,又或是心平气和走的。有人说死者有怨气,会化作厉鬼……你要是有胆子就出来吓吓我。” 说完这句,方解忽然想到不久之前他还对大犬说过:“我为你备下了数万劲卒,你可有胆子做一方豪杰?” 想起这话,方解就觉得有刀子在自己心里来回戳着。 “你应该恨我才对……如果不是我想帮你抢回皇位,不是我告诉你我要帮你,你也不会去告诉你弟弟,不告诉你弟弟他也不会杀你。归根结底,还是我害了你。如果没有我这样的决定,你们兄弟或许还会相处下去。” 他洒在地上一壶酒:“你不爱喝酒,但这是沐小腰送的。她说就不来见你了,因为她怕自己忍不住把你的鬼魂再揍一次。” “大将军,看样子很快就能改造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散金候吴一道出现在方解身边:“不知道大将军想过没有,商将军……不,是大商最后一位皇帝陛下,该用什么样的谥号?” “属下想了想,哀,安,诚,崇,道,德,刚,厚这八个字难以取舍,大将军看用什么好?” “厚。” 方解语气很轻的说了一个字。 “是。” 散金候抱了抱拳,想要退回去。 “侯爷这次,到底为什么来雍州的?” 方解忽然问了一句。 吴一道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大将军,你似乎忘了临行前答应过小女什么,而我确实是担心大将军的安危才赶来的……不过,这件事只怕又要往后拖很久了。” 方解眉头微微皱了下,点了点头:“是我不好。” 吴一道对他温厚的笑了笑,转身而去。 方解回头看了吴一道的背影一眼,若有所思。 第0693章 想做什么做什么 没有隆重肃穆的葬礼,甚至没有很多人参与。 大犬的棺椁安放在雍州宫正殿的龙椅基座上,方解,麒麟,沐小腰,沉倾扇四个人站在基座下面,仰望着他。 走出大殿的时候,麒麟要关闭大殿的房门却被方解阻止,他摇了摇头语气很轻的说了一句:“开着门吧,如果他还能看得到,应该也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大犬默然,揉了揉鼻子。 大犬的突然离世,让方解也失去了攻打南燕的兴趣。接下来的将近一个月,黑旗军都在雍州城里休整。各军的将领们带着士兵例行训练,而方解每天都会到大殿里坐一会儿,自言自语。他这样的表现有人担忧,自然也有人幸灾乐祸。那些雍州本地的所谓贵族还没死的,听说方解最近精神恍惚,他们倒是极高兴,恨不得方解就这样疯了才好。 只是可惜,方解只要还在雍州城里一天,他们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转眼间春暖花开,虽然在雍州四季的变化并不明显,可四季还是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有所改变,该来的还是会来。 最先来的是黄阳道的战报,崔中振带兵围困信阳城,出乎预料的是,信阳城守将田信竟是开城投降了。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会这样轻而易举的得到了胜利。 陈孝儒拿着战报快步到了方解的书房外面,方解听到说话叫他进来。最近这段日子方解清瘦了不少,眉宇间那股子冷意也消失了几分。陈孝儒知道大犬的离开对于方解来说打击有多大,这位如今统领三军的大将军不会在人前哭泣,可这样压着自己心里的伤,只怕会更疼吧。 “大将军,捷报!” 陈孝儒把战报递上去:“刚刚送来的消息,信阳城守将田信派人与崔将军联络,提出只要保证信阳城内守军的生命安全,田信愿意献出信阳城。” 方解也没料到这一仗竟是这么快就能结束,接过战报看了一眼:“还在谈?” “嗯,还在谈。” 陈孝儒回答道:“这是独孤文秀让骁骑校用最快的速度传递来的军情,想请示大将军,不过即便是骁骑校的传递方式,路上还是最少需要耗去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之内,事情应该已经了结了。” 方解点了点头:“派人回去告诉崔中振,信阳城位置险要,不可轻慢。罗屠的几十万人马就在长江北岸,距离信阳城不过七八百里,信阳城失守的消息一旦传到罗屠耳朵里,他必然有所反应。是下江南还是打信阳谁也猜不透。告诉他,把信阳城原来的守军打散分开,选其中精锐者留下,老弱病残全都发一笔银子遣散就是了。” “令,独孤文秀为黄阳道总管,除去军务事外,其他诸事由他决断。分发那些遣散士兵的银两,让信阳城里的世家富户捐,别想着什么拉拢人心,我不需要这些。谁家不出银子,那就直接抄了谁家。” “喏。” 陈孝儒应了一声。 “告诉独孤文秀,不管是谁都想着多拉拢一些地方上的豪绅世家以便扩充实力,他不要这么想,我不需要那些人所谓的支持,只需要他们听话顺从。不顺从的,没必要留着什么客气。” 这是方解第二次交待,所以陈孝儒格外的记了下来。 “还有……”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问:“一会儿你回去之后把张洗叫来,我让他统计平商道人口,已经一个多月了,估摸着也有个大概数字。” “喏,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散金候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方解忽然问道。 陈孝儒回答:“散金候这段日子一直在游山玩水,有时候出门一去六七日才回来。只带二三随从,今儿一早刚出雍州,据说是要去墨池山看看。” “雍州地面上还不太平,调遣些骁骑校中的精锐护着散金候,不要瞒着他,以免误会。” “喏。” “你去吧。” 方解摆了摆手:“对了……让孙开道来雍州。” 陈孝儒答应了一声,刚走出方解的书房忽然看见外面有个骁骑校百户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陈孝儒拦着那百户问道。 “回指挥使,黄阳道那边出事了!” 陈孝儒心里一沉,忽然有些恐慌。 …… “从现在得来的消息分析……” 陈孝儒声音有些低沉,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刚刚才向方解回报过的喜事,竟是在片刻之后成了祸事。 “崔将军中了田信的埋伏,在进城受降的时候被埋伏在大街上的叛军围住,随行进城的数百名精锐尽皆战死,崔将军身受重伤……不过因为崔将军的亲兵死战重新打开城门,崔将军才得以脱身。” “不过……” 陈孝儒偷偷看了一眼方解的脸色后继续说道:“崔将军重伤昏迷,田信率叛军趁机进攻,大军战败,向后退却四十里,损伤超过五千人。若不是飞鹰军将军陈搬山率骑兵解救,只怕损失会更大。” “独孤文秀呢?” 方解问。 “据说独孤大人在事前曾再三劝阻崔将军,不要轻信了田信。便是在崔将军召集将领议事的时候,独孤大人还曾说过,他说田信虽然之前在左前卫中名不见经传,但罗耀当初既然留下此人戍守信仰,此人肯定有其过人之处。不过崔将军却认为信阳就是一座孤城,而且如今罗家的叛军连战连败,田信没理由也没胆子抵抗。” 陈孝儒翻看了一下军报说道:“骁骑校送来的消息说,崔将军进城的时候,独孤文秀曾经下令全军戒备,只是他乃文官,军中将领多半没有在意,以至于叛军杀出城的时候,我军竟是没有来得及列阵……” 方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有些飘忽。 “令,撤去崔中振所有军职,送回朱雀山休养。独孤文秀为信阳行军总管,陈搬山为副帅……怎么丢的人就怎么捡回来,这仗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打赢。我再给独孤文秀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拿不下信阳城,让他和陈搬山提头来见。” “喏。” 方解把军报接过来看了看,随手丢在一边。 “凡战,自然有胜有负,我不会因为一战之败而砍了你们脑袋,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但这件事同样告诉你们一个道理,自大疏忽永远是你们自己最大的敌人。” “属下谨记!” 夏侯百川和陈定南等人抱拳回答。 “另外……” 方解看向陈孝儒吩咐道:“派人去雍北,北徽,南徽三道,请钟辛,迟浩年,杜建舟三位总督大人来雍州议事,就说我在雍州等着他们,请他们立刻出发。” “大将军……只怕这三人未必敢来吧?” 夏侯百川沉吟了一下说道。 方解嗯了一声:“他们自然不敢来,我也没指望他们会来。我让张洗统计平商道百姓人口,虽然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数字出来,但战祸天灾之后,平商道百姓十去六七是不争的事实。西南四道,平商道最为富庶,百姓损失的这般大,平商道也废了大半……我打算从雍北道,南徽道,北徽道,这三道调百姓入平商,自然要给那三个人一些压力。若是直接说了这件事,他们必然百般推辞。” “我请他们来,他们不敢来,然后我再派人说这件事,料来他们也就不敢推辞。” 方解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派人在平商道各郡县张贴告示,号召百姓重回家园开垦土地,南蛮子来的时候,那些富户都举家逃走,我不否认那些土地曾经是他们这些富户的,但被我夺回来之后,就是我的。所有百姓,均可在我的土地上种植,有多大能力就种多少田……按每人一亩的口粮田分发,这一亩田不收任何钱粮。若是想多种,就租,租五亩以上者,收两成税,十亩以上者,收三成,十五亩以上者,收半数。待我黑旗军钱粮充足,兵员齐备之后,这税赋还要往下调。” “大将军……” 陈定南劝道:“这样一来只怕有不少人反对……” “我说过,顺我者,我不会动他们一分田。逆我者,我不会给他们留一分田。去安排吧,尽快让平商道恢复生产。” 就在这时候,散金候吴一道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 “大将军,此事是不是稍稍推迟些?”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属下才出城没走多远,就被骁骑校的人追了回来,说大将军有要事商议,属下没敢耽搁,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侯爷,你的意思?” 方解问。 吴一道急切道:“大将军还田于民,这是千古以来的大好事,是百姓之福。但此事是不是cao之过急了些?属下不是反对大将军的军令,只是觉得此事还需要详细计议,待有个具体的章程出来再施行也不晚。” “我明白散金候的意思。”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虽然这样说,但其实还是反对我将田地还给百姓的做法。因为这样做,将会把中原所有世家大户全都得罪。以后黑旗军再想向外扩张,难如登天。” 吴一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没必要等着了。” 方解淡然道:“曾经我也以为,这事虽然是好事但还没到推行的时候,等我有了实力,让所有人不敢反对我的时候再推行下去。但大犬死了之后,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晚做不如早做,以免到了后来追悔莫及。没错,我这样做是将天下所有富户世家都得罪了,他们必然视我如敌寇。可到了现在,我即便不这样做,还有多少世家视我如亲友?” “我得罪了他们,但我得了民心。” 方解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我来了……总得实实在在做点什么。” 这句话内在的意思,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懂。 有个声音在方解心里一直在说,不管上天让你来这个世界是做什么的,你想做的,就要去做。也许这样你会触怒整个世界,但你的到来也不是为了取悦这个世界。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大轮明王,可以活一千年…… 第0694章 杀人当快意 浩浩荡荡的船队顺流而下,为了绕开罗屠的控制的区域,从长安城里出来的队伍先是横渡了洛水,然后翻过了芒砀山,从黄牛河再向东然后取道洛水顺流而下。这比直接走长江渡口要绕出去近千里,不过为了安全到达雍州多走一些路也是必然。 罗屠虽然兵败,但依然拥有超过四十万大军。长安城里出来的铁甲军就算再精锐,也不过区区千人之数。 本来按照扑虎的意思,就是直接冲过去算了,不过身为钦差的谈清歌却极力反对。毕竟这支队伍里还有红袖招近百口人,而其中又多是女流。也不知道是和谈清歌比较投缘还是扑虎也有怜香惜玉之心,最后竟是同意了谈清歌的要求绕路而行。 要知道对于扑虎来说,绕路,这是以往他从不肯做的事。 靠在船舷上,谈清歌回头看了一眼大船上那些阴沉着脸的铁甲军士兵,虽然他们依然冷冰冰的不能让人亲近,身上还是带着一股子浓到让人不适的杀意,可谈清歌看得出来,这些铁甲军士兵似乎都不习惯乘船。 这些魁梧壮硕的士兵们,一个个紧紧的握着他们身边能扶住的东西,似乎生怕一撒手,自己就会坠入大江。 谈清歌忍不住笑了笑,心说这世界上果然没有绝对强大的人。这些铁甲军士兵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当初以堪堪两万之数,竟是硬生生将罗耀的百万大军杀了个七零八落,这就足以说明,在陆地上,他们当得起无敌这两个字。 可到了摇摇晃晃的大船上,他们一个个都很紧张。 “还有多久才能下船?” 扑虎也是脸色难看,他似乎也极不适应这种在水上飘荡的生活,本是冷傲之人,此时脸上竟是带着几分可怜之色。 “快了。” 谈清歌指了指江边一座隐隐可见的大城说道:“那就是信阳城,已经进了黄阳道的地面,咱们顺流而下走得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十天左右就能进平商道。上了岸之后再走一天半,最迟两天,就能到雍州。” 扑虎的脸色显然变了变,扶着船舷叹气道:“竟是还要十天……我这辈子最厌恶的事就是坐船,若不是你说走水路能快些,我是万万不肯上船来的。” “万军之中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的大将军,怎么也会怕水?” 谈清歌取笑了一句。 “怕水算的了什么?谁没有自己怕的东西?我还怕老鼠呢!” 扑虎抱怨了一句,顺着船舷坐下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在大船上,似乎只有坐下来靠着什么东西,才会让他觉得踏实些。 “你呢,有什么怕的东西吗?” 他问。 谈清歌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回答:“怕死。” “唉……” 扑虎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我曾经以为我最怕的事也是死,可是后来发现,原来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经历的多了之后你就会发现,很多你恐惧的东西其实根本不必在意。” “说的好像你死过似的。” 谈清歌笑着说道。 “你才死过!” 扑虎白了他一眼:“跟你聊聊天的感觉不错……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只有大将军爱我护我,我也习惯了跟在他身边,听他的命令做事。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但这却是我第一次离开他这么久,所以难免急着做完了事赶回去。所以啊……我才会答应你坐船南下,不过我还是觉着,只有脚踩着地面上才踏实。” “你为什么没有朋友?” 谈清歌问。 “因为……” 这次轮到扑虎认真的去想,然后自嘲的笑了笑:“我丑?” 谈清歌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是丑。” 扑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真奇怪了,若是换作别人说我丑,我早就一把拉过来撕把了。可你说我丑,我为什么就没有想杀你的心呢?” “因为我诚实。” 谈清歌道:“你说你丑,我仔细看过,你确实不漂亮。别人说你丑你想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是在嘲笑你。而我说你丑,没有嘲笑的意思。” 明明是别人最爱听的话,他却说个没完没了。 而扑虎却好像真的没有生气:“你不会聊天!” “我?” 谈清歌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我也没什么朋友……” 扑虎微微怔了一下后好奇地问:“你又是为什么没有朋友?” “因为……” 谈清歌笑了笑:“我帅?” 扑虎啐了一口,嘴角上却带着笑。 谈清歌微微叹息了一声后说道:“在演武院的时候,一大半的时间是帮伙夫做饭,然后是去藏书楼给老先生送花生。剩下的时间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后山发呆。也不能说我见的人少,那些演武院的学生每天都要来吃饭,可我就是不喜欢他们,我说那些人身上带着一股子让人厌恶的味道。后来还问过伙夫这是为什么,伙夫说因为你穷他们富因为你低他们高。” 他转过头看了扑虎一眼:“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这就是嫉妒心吗?” 扑虎问。 谈清歌笑道:“你可以用个漂亮些的词,比如说我清高。” 扑虎大笑,然后很认真地问:“你能和我做朋友吗?” 谈清歌愣住,然后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也许以后,你我真的会成为朋友。” 这话其实已经算是拒绝,可扑虎却好像很高兴:“朋友是什么?” 谈清歌不知道,他也问过伙夫。伙夫告诉他,朋友就是你高兴的时候他陪着你高兴,你哭的时候他未见得会陪着你哭,但会去把气哭你的人揍一顿的家伙。你得意的时候,他或许会离你远远的,他会过他的生活你过你的生活。当你失意的时候他会走过来拍拍你的肩膀,对你笑笑说,要不要比比看谁撒尿比较远? 谈清歌不知道伙夫为什么对朋友的定义这般粗俗,可他却隐隐觉着朋友好像就应该这样才对。 所以他将伙夫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扑虎想了好一会儿,似乎对他来说这些话有些难懂。但他决定尝试一下,他站起来解开裤子对准船舷外面:“要不要比比看谁撒尿比较远?” 谈清歌愣住,然后点了点头:“好……不过你不许用内劲!” 扑虎呸了一声:“我又不是要杀人!” “你撒尿杀过人?” “还真没有……不过以后可以试试……” …… 大船在向南第三天的时候已经过了平商道,北徽道是西南四道中南北走向最短的一道,用不了两天就能过去进入南徽道。不过洛水在北徽道境内的这一段景色最是美好漂亮,沿岸风光让人心旷神怡。有崇山峻岭的壮阔,也有江南水乡的温婉。 谈清歌看的如痴如醉,每日间就是站在船头看两岸风景。 而扑虎似乎对这些毫无兴致,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陪着谈清歌站在船头。这两个人看起来格外的不搭,一个身材修长面目清秀,一个矮小壮硕相貌丑陋。最初大船上的人还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反差太强烈,到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觉着,这两个人站在那,就好像这洛水两岸的景色一样。 有高山险峰,也有苗圃花卉。 很搭。 扑虎见谈清歌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忍不住好奇地问:“你这是想干嘛?” 谈清歌红了脸,讪讪的笑了笑:“这一路看过来,大江两边都美得让人想要感慨几句什么,怪不得那些诗人喜欢远游,好风景真能让人心里舒服。我也想说几句什么,可想了半天……肚子里没词。” “你真糟蹋了这件书生长袍。” 扑虎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咏景的诗词,我能随口说出来一百首你信不信?” “不信。” “那我也不说。” 扑虎嘿嘿笑了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以前读书的时候,我总是不耐烦的跑出玩,要么去着雀儿,要么去挖蚂蚁窝。后来大将军为这事结结实实打了我一顿,我才肯硬着头皮去背那些古人的词句。可是背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说道:“男人当然要纵横沙场,在我看来赋诗一首绝对不如立斩一人来的快意。你不会作诗不算什么,会杀人就够了……我忘了,你也不会杀人。不过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所事事,只能看书,倒是养成了看书的习惯。所以不管去哪儿,我都要带一本书消遣。” 谈清歌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腰畔那柄如一泓秋水的长剑,叹了口气道:“文不能七步成诗,武不能十步杀人……我还能干吗?” “活着呗。” 扑虎自然而然地说道:“活着,就是大成大就……这话,是大将军说的。” “活着,就是大成大就?” 谈清歌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悟。 他刚要说话,忽然看到扑虎的脸色忽然一变。之前轻松言谈时候的笑意陡然消失,那种已经好多天没有在他眼睛里出现的杀意不可抑制的冒了出来。 “大将军就说过,路上会有些小丑冒出来……果不其然!” 这话才说完,忽然从水中跃出来一条大鱼直奔谈清歌! 谈清歌看着扑虎发傻,似乎是根本没有感觉到身后的危险。他看到扑虎从腰畔将一柄大锤摘了下来,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可扑虎却并不是要对他怎么样,一把将他拉开然后将大锤掷了出去! 水中跃起来的,哪里是什么大鱼。 而是一个人。 …… 不止是这一个人,水中出现了无数黑影,看起来真的好像是不少大鱼在水中游弋似的。只是这些大鱼可不和善,有的跃出水面直奔大船,有的手里则靠近大船,竟是要在水底将大船凿穿! 扑虎掷出去一锤,半空中那人双手持刀力劈而落,那刀斩出一道磅礴的刀气,当的一声正正的斩在大锤上。 可这道凌厉刀气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那大锤笔直的飞过去砰地一声撞在那刺客胸口上,直接将那刺客半边身子轰碎,然后竟是有意识一样在半空中兜了个圈子自己飞了回来。残缺不全的尸体坠落下去,染红了一片江水。 黑影越来越密集,人越来越多。 扑虎冷冷笑了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谈清歌,你不会作诗就学学如何快意杀人吧……我来教你!” 第0695章 一鼓作气之刀 扑虎一锤 自水中跃出来的那人便在半空碎成了渣。 他一把将谈清歌拉开,然后回头若有深意的看了谈清歌一眼。谈清歌一时之间没明白扑虎这眼神里是什么含义,所以愣了一下。愣神的这一刹那,扑虎已经凌空跃了出去,自半空中接住盘旋回来的大锤,大锤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后朝着大江里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的一声! 这一锤竟是将大江砸的出现一个深坑,就好像一枚重磅炸弹炸开一样,锤子所在的地方竟然水都被逼退,浪翻卷着往四周荡了出去。水里如游鱼一样的刺客至少有四五人被巨大的轰击之力震死,处于中心的一人更是被砸的连尸首都看不到了。 扑虎一招手,那铁锤再次飞了回来。 “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弄一群如此不济的人,当真瞧不起我吗?” 说完这句话,他竟是朝着大江里落了下去。谈清歌吓了一跳,跑到船舷边往下看:“你不会游泳,不要下水!” 这话才喊完,谈清歌就彻底愣住。 那个黑矮精壮的少年,落入水里之后,大江只水就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向后退避!这个黑小子,竟是靠着磅礴的内劲将水逼开,他就好像一颗巨大的避水珠,落下去之后身体四周至少两米范围之内,没有一滴水能靠近。 在大江中行走,如履平地! 他一招手,一个刺客就被吸了过来。扑虎左手扣住被吸过来这刺客的脑壳,手腕一扭,一颗硕大的人头就被拧了下来。然后他随手一抛,那人头迅疾如闪电一样飞出去,在水中急速穿行,又砸碎了另一个刺客的脑壳。 他不会水,但却能让水退却! 本来已经跃上了大船的那些刺客见扑虎跃进水里,犹豫了一下之后又重新跳下船。只剩下三五人朝着谈清歌冲了过来,谈清歌步步后退,手一直扶着他的剑柄却似乎不敢拔剑。幸是大船上还有不少铁甲士兵,虽然大船摇晃他们步伐不稳,但却没有人退缩,挺长槊迎着那些刺客冲了过去。 至少二十个刺客围在扑虎身边,场面看起来格外的诡异。扑虎在水中,却身边没有水。他四周就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墙壁,为他阻挡水的侵袭。而那些刺客都在水里,鲨鱼一样围着扑虎打转。 似乎是忌惮扑虎的身手,那些刺客不敢靠的太近。 大船上,谈清歌终究还是没敢拔剑,脸色铁青着向后退了十几步,然后一头钻进船舱里。在他身后,几十个铁甲士兵围着三五个刺客乱战。论修为,那些刺客显然要比铁甲士兵强大的多。可让人惊异的是,那些铁甲士兵悍不畏死,但凡一招没有置他们于死地,他们就继续向前进攻。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个蒙面刺客不知道从什么方向过来,轻飘飘的落在桅杆上,低着头眼神冰冷的看着水中和刺客缠斗的扑虎。 一个刺客游到扑虎身后的时候忽然出招,一道剑意刺破了水流直奔扑虎后心,扑虎却连头都没回,铁锤向后一掷将那刺客头壳轰碎。就在他铁锤出手的一瞬间,至少五名刺客同时游了过来,各种修为之力朝着扑虎身上攻了过去。 扑虎有一对大锤,但他只带在身边一只。 也不知道为什么,另一只大锤他留在长安城。 没有了兵器,似乎那些刺客都看到了得手的机会。可出乎预料的是,手里没了兵器的扑虎,似乎更凶狠了。他猛的往前移动,以一种无法让人追寻的速度拦住一个刺客,然后一手抓着脑袋一手掐着脖子,直接将那刺客的脑袋拔了下来。然后一转身绕到一个刺客后面,左右手分别抓着那刺客两腿后一撕,水立刻就被染红了一大片。 这些刺客的实力,和他相去甚远。 看起来扑虎就好像是在戏耍他们一样,不会游泳的他反而靠绝对的速度优势追在那些刺客后面,一个一个的直接手撕。 活活撕开六七人之后,剩下的刺客哪里还敢停留,纷纷转身往远处游,扑虎冷冷笑了笑,双手往前平伸,一瞬间,内劲化作十几双手臂分了出去,片刻之间追上那些刺客,抓着双腿之后全都撕成了两片。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一片河水就红的那么透彻。 残尸从水中冒出来,顺着河流往远处飘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吱呀一声巨响,大船另一侧竟是被那些刺客凿穿,水一股脑的往船舱里面灌,大船很快就朝着一边倾斜。大船上的铁甲士兵立刻变得惊慌起来,睡着甲板朝着一边翻滚,然后扑通扑通的掉进水里。这些铁甲士兵掉进水里之后竟是直接沉了底,一个都没浮起来。 水中的刺客纷纷跃起来,跳上倾斜的大船开始杀人。 扑虎眼神一凛,瞬间移动到了大船一侧,在水中单手拖住船底往上一举,竟是硬生生将如此巨大的一艘船托起来! 本已经倾斜的大船,被他重新托平! 大船有多重且不说,船舱中已经灌进去不少水,更是沉重! 而就在这一刻,站在桅杆上的那个刺客动了。 他自桅杆上飘然而落,半空中手掌如刀向下一劈! …… 刀气 似乎能将天地都劈开的刀气 刀意从天空而落,气势竟是比起下面这条大江还要磅礴!无法形容这一刀的意境,但毫无疑问,这是绝对简单的一刀。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渲染,只有简简单单的刀意。从天空落下,直奔单臂擎着大船的扑虎! 若是扑虎移动闪躲,那么大船还会继续倾斜,大船上数百名铁甲士兵就会尽数葬身水底。不说那些铁甲军士兵会不会水,只他们身上那沉重的铁甲就能让他们迅速沉下去,就算会水也毫无意义。 所以,扑虎没有动。 刀意自他头顶落下,直接劈开了大江! 在整个中原也能派进前五的大河,被这一刀拦腰劈开!就好像有一柄几百米长的巨刃落在河道中,将河流一分为二! 抽刀断水,水依然会流。可这一刀刀势太凶,竟是让大河之水至少有几秒钟停顿下来!这样凌厉霸气的刀意下,扑虎首当其冲。 他不是水,水被劈开,但还会再次融合。 他单臂托着大船,只有一只手可以对敌。 但他却似乎没有一点惧意。 扑虎的左手向天空中一指,一只拳头随即升了上去。这拳头很小,但这小是相对那刀气来说的小,因为那刀意太大,本是正常大小的拳头就显得那么渺小。内劲幻化的拳头在半空中张开,手心向上。 刀意凌空而落,狠狠的切在这只内劲手掌上。砰地一声,那手掌立刻被斩碎,但很快就又幻化而出。从接住刀意到那内劲手掌最终从半空逐渐落下来,与扑虎的真实手掌融合之后,内劲手掌一共碎了七十七次,每一次,都让刀意稍稍缓下来一分。 当刀意落在扑虎的rou掌上,已经比原来缓和了不少。 啪! 扑虎的左掌上崩开一条口子,那是被凌厉的刀意切开。刀意在接触手掌的一瞬间手臂往下一沉,他的嘴角往上挑了挑眼神一凛,随即低声喝了一声单臂再次往上一举,竟是将刀意硬生生挡住手心里! 而下一秒,大河才被劈开! 也就是说,劈开大河的根本不是刀意! 刀意被扑虎擎住,劈开大河的,是惯性下的刀势。这一刀真正的压力,还在扑虎身上。即便如此,大河依然被断流。 “好刀!” 扑虎仰天吼了一声,然后猛的发出一声狂吼! 如狮虎! 如金刚! 他竟是拽着大船横向一抡,那大船在水面上打了个转后砰地一声撞在岸上,船头有十几米竟是蹿到了河岸上面!这一拽,何止万斤之力。尤其是扑虎还在水里,他最厌恶的水里……他曾经说过,只有他的双脚踏在地面上,他心里才会踏实。 即便是十头巨象之力能将大船横移,可又怎么可能在瞬间将大船掷上河岸? 大船横向转动之后,扫出来的巨大波浪朝着下游翻滚了出去,巨浪如千军万马一样向前急冲,将沿岸的树木花草扫荡了一遍。 扑虎纵身一跃落在河岸上,伸手一招,那大锤飞回他手心。 他抬头看向凌空漂浮着那个黑衣人:“来,你且再来一刀!” “刀意如战鼓催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神仙一样漂浮在半空的黑衣人缓缓摇了摇头:“我第一刀尚且不能杀你,第二刀再劈又有什么意义?你在水中不得借力,修为折去三成,你单臂擎船,修为再折去两成,你以一半修为之力能接住我一鼓作气的一刀,我若再而衰三而竭岂不是被你笑话了。” 说完这句话,黑衣人转身掠了出去。他的轻功极好,竟是能以袍袖喷发的内劲在半空悬停,还能转身纵掠离开,显然内劲雄厚悠长。 “将军!” 从大船上冲下来的铁甲军士兵围拢过来,脸上都是愧疚:“属下等保护不力,请将军责罚!” “没你们什么事……” 扑虎将自己藏在背后的左手抽回来,低头看了看手掌上那一道刀痕,刀痕并不深,但手掌上本就没有什么rou,所以还是能看到骨头。血就在他手心里窝着,很少,而且极为粘稠,粘稠到竟是不会流动一般。 最主要的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这个人……很强。” 他喃喃了一句,然后看向卡在岸边的大船。甲板上,那个身穿书生长袍的清俊汉子有些狼狈的爬起来,翻过船舷后跳在岸边,若不是有铁甲军士兵接了他一下,他这一跳肯定扑倒在地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