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纥人中有不少一部分,在商国灭亡之后没有返回丛林,而是留下来和当地人一同种田,他们差不多已经失去了纥人的蛮性,在纥人之乱中,他们也被杀了不少。前阵子大将军下令允许百姓租种田地,他们也去了官府报备。魏西亭没有阻止,而是带着人勘验过身份之后,一律按照大将军制定的规矩分了土地给他们。”

    方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属下让他自己摘了官帽,在县衙里等着大将军到。”

    陈孝儒低声道。

    方解看了陈孝儒一眼,然后笑了笑:“若没有你这句话,我会先摘了你的官帽。”

    陈孝儒笑道:“属下哪儿敢,这个魏西亭没有做错,纥人愿意留下来,当然不是不能分发土地,可他错在这件事不该瞒着。瞒着,好事都做成了错事。”

    “所以我才会把骁骑校交给你。”

    方解赞了一句:“你做事很周全,懂规矩。”

    陈孝儒压低声音道:“大将军,要不把饷银给属下涨点?”

    方解看了他一眼,陈孝儒连忙笑着退后:“这场雨估计今儿停不了,属下先回青山县准备。”

    “去吧,告诉魏西亭,让他自己想自己错在哪儿,想出来了就写一份呈文上来,想不出来,也不用等我到青山县了,让他自己回家务农去吧。”

    陈孝儒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等陈孝儒走了,方解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太过严酷了些,以至于这些地方官明明做了正确的事,也不敢如实上报?方解沉吟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一些事。为了保证平商道绝对的服从,这段日子以来方解用绝对的权利和强硬一直压着地方。现在,是不是该放一些权利下去,不然地方官员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对黑旗军发展也不是好事。

    其实方解明白,这个世上最不好管理的不是百姓,反而是管理百姓的这些官员。管的太严苛,这些官员就会畏首畏尾,碌碌无为。放的太松,又会为所欲为。养民容易,养官才难。他忍不住又想到了孙开道,这个人有才学有见地,可不正是因为自始至终存在的陋习,让他始终认为当官就应该为自己积攒下财物,将来才会安稳。

    又有多少官吏,上任之后就恨不得将自己之前所有的付出都收回来。现在还是打江山的时候,下面人还都规矩着。若是以后,只怕官场上的那些龌龊事就会层出不穷。

    到底官该穷养,还是富养?

    ……

    大理城

    南燕皇宫蔚然殿

    南燕皇帝慕容耻好奇地打量着下面站着的那几个有些趾高气昂的金发碧眼的洋人,心说这些人怪不得被东楚商人称之为鬼子,果然生的好丑。看他们身上那件奇形怪状的衣服,看他们腰间挂着的那奇形怪状的兵器,再看看他们那一副没见识的模样……慕容耻忍不住怀疑,东楚皇帝介绍来的这些洋人,真的有那么大本事?

    “尊敬的皇帝陛下。”

    下面那几个洋人为首的一个,单臂放在胸前微微俯身:“我叫波斯科夫,来自强大的罗斯公国。我们来这里,是应我们的好朋友,楚国皇帝的邀请来为您帮忙的。我们听说,您的帝国现在正面临危机,也许,我们的到来可以为您化解这一切。”

    “你怎么知道,你们能帮朕?”

    慕容耻问。

    “请陛下来跟我看一件东西。”

    波斯科夫指了指殿外面:“我们为您带来了一件礼物,一定会让您高兴起来。罗斯公国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敌人多,因为敌人越多,我们得到的就越多。我相信在我们的帮助下,燕国也会像罗斯公国那样,让所有敌人臣服。”

    大殿里的文武官员全都在冷笑,看小丑一样看着这几个洋人。

    第0721章 穿透雨幕的人群

    慕容耻本来不想去看,可转念一想东楚皇帝专门派了使者来,很认真的介绍了这几个来自罗斯公国的洋人,自己还是应该看一看的才对。这段日子以来,慕容耻和东楚皇室之间一直有着很密切的来往,两位皇帝之间倒是有很多共同话题。

    东楚被大隋抢走了一大半国土,南燕在大隋的压力下苟延残喘。

    现在,大隋病了,病倒了。东楚和南燕这两个曾经面对大隋只能谄媚笑着鞠躬施礼的国家,开始磨刀霍霍。当然,即便如此,他们也依然没有办法从病倒了的大隋身上再补一刀。或许他们倾尽全力可以在大隋身上咬下来一块rou,可是咬这块rou也要崩掉他们一嘴牙。

    况且,他们对于大隋的仇恨,可不是咬一口就能化解的。

    所以慕容耻相信东楚皇帝不会坑自己,因为只有他们两个国家联盟才能从大隋身上多找回一些面子。尤其是南燕,不用说当初庞大强悍的大隋帝国,仅仅是方解的黑旗军在平商道就让他足够有压力了。

    如果他之前没有派兵对平商道入侵,现在也不必这样如坐针毡。可那个时候,机会太好了,他坚信谁也不会放弃。罗耀带兵离开了平商道,再加上和纥人联手,以骆秋手里那点兵力,绝对挡不住他。

    毫无疑问,他的决策不是错的。

    只是他运气不好,那个叫方解的人带着一支强大的军队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平商道。先是击溃了他的军队,然后屠杀了几十万纥人,靠着血腥的杀戮硬生生将平商道抢了回去。非但如此,还设计在白水城一举将纥人的几十个土司包括纥王图浑多别在内全部诱杀,以至于现在纥人内乱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为了争夺土司的位置和地盘,现在纥人自相残杀到了骇人听闻。

    纥人历来是一个不团结的民族,各部族山寨之间从来就不信任。现在土司死了那么多,剩下的土司全都忙着在扩充地盘。慕容耻不得不赞叹一声方解这一手太漂亮,就算是他也不能做的更好了。

    失去了纥人这个强大的盟友,慕容耻知道隋人的报复肯定会到来。他一面派人将边境封锁,关闭所有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一方面开始派人频繁的和东楚国来往,试图从东楚获得支援。

    东楚皇帝和他一拍即合,东楚需要南燕存在,只要南燕不灭,隋军的一部分兵力就会被牵制在大隋西南。对于东楚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况且,东楚对南燕的支援可不是白送的。慕容耻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让东楚皇帝答应双方结盟。

    可慕容耻没有想到的是,东楚皇帝所谓的支援,竟然只是派了几个趾高气昂的所谓罗斯国贵族,还有一支不超过五百人的队伍。慕容耻可不认为,这样一支军队就能将方解那支可怕的骑兵击败。当然,还有一些人是暗地里来的,只有慕容耻和他手下几个亲信之人知道,因为这些人,涉及到了东楚的机密。

    不过既然来了,他倒是也好奇,这些自信到自大的洋人到底带来了什么威力无穷的东西。

    慕容耻离开龙椅,缓步走下基座。

    自称叫做波斯科夫的罗斯国人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这个无礼的举动让慕容耻有些恼火,没有礼貌的罗斯人竟然走在他的前面。在南燕,没有人敢这样做。即便是南部那几个世家的家主,表面也一直对他保持着足够的尊敬。

    慕容耻耐着性子出了蔚然殿,站在大殿门口等着波斯科夫展现他带来的礼物。

    穿着紧身裤马靴的波斯科夫走到大殿前的广场上,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然后让人将门口马车后面拉着的一个东西调转过来,他有些得意的走到拿东西旁边,伸手将盖在上面的红色布匹掀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呈现在慕容耻面前,看起来这个东西很大,就好像是一尊造型怪异的雕塑。

    不过慕容耻看得出来,这东西应该是铁铸造出来的。

    在这个东西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木箱子,箱子里面装的是大概有椰子那么大的黑色铁球,铁球之间还用稻草和棉布隔开,弄得好像这些东西很珍贵似的。

    “我知道,在中原有很多法师。”

    波斯科夫道:“在我们罗斯公国也有不少这样有惊人天赋的法师,他们被人尊敬,富可敌国。因为他们手里掌握着一种超乎想象的能力,令人畏惧。在罗斯国,法师的地位甚至高于贵族。然而,即便是那些法师,在我这件东西面前也不敢放肆。”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让人的力量开始变得渺小起来。”

    波斯科夫道:“这东西,叫做火炮。”

    他抚摸着黑黝黝的火炮炮身,有些感慨地说道:“早晚有一天,科技的力量会强大到让所有人力都望尘莫及。在科技面前,再强大的个体也只能地下高贵的头颅。当然,现在还没有到那要的时代。不过……在我看来,已经不远了。”

    “一个国家,可以动用越来越多的科技力量,那么就能摆脱之前依靠人力的束缚。我知道中原是个强大的帝国,可是太落后了。他们的军队就算再强大,也不过是挥舞着马刀的人而已。而陛下您看到的这个,是专门为了战争而出现的杀人凶器。”

    ……

    淅沥沥的小雨依然还在下着,看起来灰蒙蒙的天空压的很低,抬头看天空,就会有一种被什么东西俯瞰的压力。雨点很小但很细密,最初时候落在地上很快就钻进土地里消失不见。但两个时辰之后,大地上就开始积满了雨水。

    方解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预感不是刚刚才有的,而是在雍州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所以他才会先离开雍州,打算亲自到南燕的边城去看看。自从罗耀死了之火,其实这种不安一直存在于方解的心里。方解以为是那个吞掉了罗耀修为和灵魂的黑影带来的压力,后来仔细想了想,这种不安似乎不只是因为这个。

    想到那个黑影,方解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经过这么多天后,方解已经可以确认那个黑影绝不是虚幻的东西。那种眼神,方解到现在闭上眼睛依然还能清楚的记得。方解总觉得自己什么时候看到过这样的眼神,可是仔细思索了很久,也没有从记忆中找到和这眼神有关的任何片段。

    很简单的,方解最先用到的是排除法。

    从他认识的或是听说的人中,来寻找和那天那个黑影相吻合的出来。

    首先,大轮明王不可能,杨奇也不可能。

    这两个人是方解亲眼看着同归于尽的,那天,那种磅礴的气势下,大轮明王和杨奇共同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方解必然会怀疑那个黑影就是大轮明王。因为他可以轻易的解开罗耀的金刚界,轻易的将罗耀的修为吞噬,还能将罗耀的灵魂掳走,只有大轮明王才能做到这一点,因为他们两个本就是一个人。

    然后方解第一个想到的是大自在,虽然方解没有见过这人,但方解知道大自在绝对不应该是一个轻易就被干掉的家伙。一个敢对大轮明王下手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的认输?方解不止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大自在的传闻,在任何一个传闻中,大自在都被描绘成一个绝对的天才和绝强的修行者。

    在佛宗之中,除了大轮明王之外他没有对手。

    甚至有人说,在大轮寺里的大自在完全有挑战大轮明王的资格。但后来方解也知道,因为大自在修炼的法门被大轮明王控制,所以他根本就无法和大轮明王决战。但,如果抛开这一层关系,大自在的修为会不会和只剩下一半修为的大轮明王不相上下?

    项青牛曾经说过,他在大自在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说他看到大轮明王击杀了大自在,可方解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大自在可以算计一切,为什么算计不到大轮明王终究要杀他?

    一个智者,不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

    方解怀疑那个黑影,就是大自在也变成了和大轮明王一样的恶心的东西,一团灵魂到处飘,随时等待机会下手。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不应该是大自在的第二个目标吗?吞噬了罗耀的修为之后,大自在完全有能力杀掉自己了,可到了现在,那个黑影依然没有再出现。

    所以方解又觉得,不会是大自在。

    当然,方解也想到了恰好在罗耀刚死不久就到了雍州的武当山张易阳,按修为来说,已经到了天之上的张易阳,在那种时候能破开已经苟延残喘的罗耀布置的金刚界,应该不是问题。可从来没有听项青牛提起过,道宗也有这样吞噬的修炼法门。这似乎是佛宗的不传之秘,除非张易阳也悟到了这一法门。

    如果是这样,那么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张易阳够老了,他也到了需要替身的时候。

    但张易阳同样没有杀方解,如果真是他的话,在雍州的时候,张易阳有很多次机会将方解掳走,然后进行夺魄。

    不是张易阳,那么还能是谁?

    方解知道通古书院里有一些老怪物,可那些老怪物在老院长万星辰南下的时候被杀了个七七八八。如果他们懂得佛宗的东西,不至于那么苍老。

    能是谁呢?

    ……

    就在方解沉思的时候,有些事正在发生。南燕皇帝慕容耻在蔚然殿外面被那轰然一声巨响吓得变了脸,似乎有些事比方解预计的提前发生了。

    镇子外面,几十个黑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在距离骁骑校布置的暗哨百米之外,这些黑影全部站住。为首的一个人打了几个手势,这些黑影随即散开。诡异的是,他们竟然能融进雨幕中,就好像变成了透明人一样。

    而骁骑校的暗哨,完全没有察觉。

    第0722章 雨变刀

    雨一直在下,以至于看起来整个世界都有些灰蒙蒙的。因为雨点太过细密,所以视线很不好。骁骑校的暗哨和其他戒备的人一直在村口,密集的戒备下除非是绝顶的大高手不然很难避开他们。

    可就在这样严密的防卫下,有一群人穿透了雨幕走进了村子。他们就好像透明人一样,在雨中绕过了那些训练有素的骁骑校,然后跃上院墙,在屋顶上和墙壁上行走。雨幕给了他们最佳的遮掩,而同样给了他们一些麻烦。

    虽然他们可以通过从小就艰苦训练的成就,让自己变成透明人一样避开警卫的视线,但地上都是雨水,他们的脚步还是会引起骁骑校的注意。所以他们选择在屋顶上行走,而他们自幼就开始的轻功训练,让他们的身子轻飘飘的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响动。

    其实,这些中的高手,即便走在水洼上,也不会有明显的变化。

    其中为首的那个人,就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在一个骁骑校身边擦身而过。这个骁骑校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往四周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为首的人行走的时候用脚尖着地,踩在水洼上的时候,水面会荡起一圈极小的波纹,可是,这波纹和雨点落下来打在水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差别。所以即便骁骑校看到了,也不会认为那是有人在经过。

    如果有人可以看到他们的话,就会诧异的发现,这些近乎透明的人,其中几个还背着人。

    他们就这样轻易的避开了骁骑校的布防,出现在这个小镇子的大街上。为首的人在无人处露出了身形,他将身上的袍子掀开,露出一张沉稳成熟的男子面容。那双眼睛,就好像野兽之瞳一样透着冷冽。

    这不是他带队第一次执行任务了,以往他没有这样小心翼翼过。因为他知道今天要刺杀的人是谁,这个人,在中原有着很大的名气,手下高手济济,而且其本身的修为也足够在江湖上横行无忌。

    所以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谨慎。

    最主要的是,这一次,是他的队伍和另一批人第一次合作。对于来自大洋另一边的那几个人,虽然他不信任,可是在合作的时候,他必须让自己抛开偏见。那几个人在镇子外面,也确实展现出了一些和中原江湖中人截然不同的修为方式,看起来有些光怪陆离。

    因为他本身的职位缘故,所以对这几个大洋另一侧的人他始终保持着戒备。或是出于这么多年来必须独立思考的缘故,他总觉得让这些人参与进来不是一件好事。可上面的命令如此,身为一名军人他必须服从,哪怕,他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军人。

    观察了一下地形之后,他用袍子再次遮挡住全身。于是,他再一次消失在雨幕之中。

    而那几个需要被人背着进入村子的人,他们在距离方解所在的庭院百米外停住,让背着他们的人将自己放下,然后他们呈一个奇怪的阵型围着那个院子。如果从天空中往下看的话,将这几个人所在的位置用直线连接起来,是一个极标准的六芒星。

    他们身上也披着那件很神奇的袍子,但他们显然对那些同伴并不如何在意。因为身份的高贵,他们这几个人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在他们的地盘,他们的身份决定了他们会比普通人高贵的多。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一根奇形怪状的棍子,此时这棍子,藏在袍子下面所以没有人看到。

    将他们六个人放下之后,其他人开始往方解所在庭院那边移动。他们移动的很小心,每一步都很慢,寻找着雨点落地的那一瞬间,他们才会把脚尖放下去。看起来,那么浑然自如,没有一点违逆自然反应的表现。

    半个时辰之后,包括那六个在屋顶上的人,大约有四十名这样神秘的来客将方解所在的院子围住。

    他们在等待着,等着那个带领他们完成了无数次任务的首领下达命令。

    ……

    方解的脑海里还一直在思索着关于那个黑影的事,这样的排除法他已经不止一次的用过,但他依然没有放弃。每一次认认真真的去思索,都会找到一些细节上的不同。这样的排除法用的次数多了之后,有可能和那个黑影相关的人其实已经逐渐在他脑海里形成了一个脉络。

    顺着这脉络,方解能清晰的找到自己和他们之间有什么交集。

    思考,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去想。思考分为很多方式,其中大部分人都掌握的一种叫做胡思乱想。而真正的思考者,则会用很多种方式将自己的思维归类,让自己的思维在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这样一来,脑海中就会出现很多清晰的画面。

    就这样过了很久,方解从思绪中将注意力收回来,他看了看外面,门口处当值的骁骑校手握着横刀刀柄在来回行走着,雨水打在他们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这是因为雨点落在人身上之后,雨点震开,变成了更细密的水珠儿,细密到如雾气一样。

    这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可方解不知道为什么多注意了好一会儿。

    他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他转身,走进屋子里后在那几个女人面前停下来,压低声音笑着说了几句什么。看起来很轻松,好像是聊着什么家常话。

    出现在院墙上的刺客首领看着院子里的布置和屋子里那些说笑着的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他看来,到了这一刻,似乎那些人已经都是死人了。

    然后,他把手往前指了指。

    熟悉他的部下一直盯着他所在的方位,他们经历过特殊的严格的训练,这件能隐藏身形的袍子他们再熟悉不过,所以别人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轻易的找到同伴的位置。

    看到首领指向院子里,他们随即明白,到时候了。

    十几个刺客从院墙上轻飘飘的落下,如落下的雨滴一样自然。然后,他们呈扇形朝着屋子那边移动,脚步很慢,每一步下脚的地方都经过慎重的选择,务求不会被人看到有什么异样。

    他们分作前后两层,后面的人是倒退着行进的,随时准备应付同伴身后有可能出现的危险。这些人,配合默契,训练有素。

    屋檐上落下来的雨滴总是比正常从天空中落下的雨滴要大许多,看起来也密集一些,就好像一串串的珠帘。但这珠帘却好像是一个隔断,屋子里是一个世界,屋子外面是一个世界,如果那些刺客可以在屋子外面的世界隐去行迹,那么在屋子里呢?

    他们不能

    这样能遮挡住自己的衣服,他们每个人有六七套之多,适应各种环境。可是,他们没有办法做到在别人不发现的情况下换衣服,所以,他们没有办法走进屋子里杀人。所以,他们只能等。

    他们的运气不错,方解和那几个女人交谈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到门口招呼一个骁骑校,吩咐他准备饭菜。这个骁骑校跑过来的时候还差一点撞到一个刺客,这刺客灵巧的避闪了一下。

    “傻。”

    方解忽然说了一个字,然后嘴角诡异的勾起一抹弧度。

    他已经在门口了,那些刺客与他近在咫尺。这是最好的时机,已经有刺客将内劲凝集起来,准备发动突袭。距离方解最近的那个刺客才准备出手的时候,忽然听到方解说了一个傻字,所以他愣了一下。

    然后,一道血线在雨幕中出现。

    “很漂亮的手段。”

    方解微笑着说道。

    这句话说完,院子里就好像在雨中燃放起赤色的烟火一样,不断有血雾爆开,在雨中,那血花绽放的画面带着一种别样的冷酷美感。那些明明可以隐藏住身形的刺客,几乎在同时被一种他们察觉不到的修行之力绞碎。院子里的积水,被染红了一片一片。

    他们应该才是无形的,不对吗?

    可是,他们就这样被无形的东西杀死了。

    站在院墙上的刺客首领眼神猛地一变,手下意识的握紧。

    ……

    方解伸手从面前一摊血上扯下来一件东西,随即一具尸体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将这件能隐去行迹的袍子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然后忍不住赞了一声:“能将雨色绘制的如此逼真,穿上它站在雨中确实难以分辨。但既然这是你们的杀人手段,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做的更聪明些?”

    雨水打在人身上,会有一层细密的水珠反弹起来,就好像雾气一样。

    方解刚才有些失神的时候,看到骁骑校在雨中来回巡逻走动时候,身上雨水反弹起来的雾气,他并没有多想什么。可是就在这时候,他发现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在有些没有人的地方,也有这样的雾气出现。

    “杀!”

    刺客首领忽然发出一声怒吼,他从院墙上一跃而下,朝着方解所在的位置电一样冲了过去,在距离方解十几米外他的双拳猛的向外挤出,如撞钟一样的姿势,随即两股暴烈的内劲长江大河一样朝着方解轰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

    刺客首领的身子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撞的倒飞了出去,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就被那个硬碰硬一拳砸飞了他的黑袍少年抓住,然后他被那少年单臂高高举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子就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然后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嘭的一声,他的身子被狠狠的镶嵌进青石板地面中。

    “你们可以模仿雨幕,却忘了自己不是透明的。这样低级的错误,难道你们以往也犯过?自信有时候可以让人忽略细节,而细节有时候才是成败的关键。”

    方解淡淡说了一句。

    与此同时,闭上眼的沐小腰手指向一个方向,就有一道剑气掠过,没多久,院子四周的几十个刺客就被沉倾扇的剑意扫断。

    方解知道自己脚下踩着的人没死,因为他没下杀手。这些刺客的手段和中原江湖客有极大的不同,他想知道是谁派来的。

    一场刺杀,就这样因为细节上的失败而失败。

    等等!

    还没有结束!

    房顶上,那六个一动不动的人忽然开始同时低低的吟唱,然后他们将袍子里藏着的棍子取出来,镶嵌在棍子上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

    于是,雨变了。

    雨不再是雨,而是刀。

    第0723章 想笑

    这是一种超乎人们想象的攻击方式,方解在以往任何一次交手中都没有见过。但是,在其他人诧异的时候,他却在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词。沐小腰是感知型修行者,在方解被罗耀的金刚界困住那天,她突破了桎梏,现在的感知力比以往要强大的太多太多。可是,沐小腰却感觉不到那六个人有一点点的修为之力。

    沐小腰想到了一个词,是鬼魅。

    方解想到的那一个词,是法师。

    一种存在于方解记忆中但他绝不认为会真实存在的人。

    别人对这法师没有一丁点了解,是因为这本就不是中原存在的人。方解知道,是因为他有前世的记忆。可在记忆中,法师也只是存在于电影电视剧当中。任何人的理解都一样,电影里的法师只不过是虚幻的,不是真实存在的。当然,方解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也不认为真的存在修行者。这也是为什么,方解脑海里出现法师这两个字后立刻神经就紧绷起来的原因之一。

    在安德鲁跟方解提起来的时候,方解也以为那不过是罗斯公国对于修行者的另外一种称呼罢了。事实上,修行者在普通人眼里却是好像法师一样。安德鲁在罗斯公国不过是个贫民,是火器工坊的一个地位很低的学徒。所以他也无法说清楚法师到底是什么样,在他的描述中,法师的能力和中原的修行者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现在方解明白了,安德鲁的描述,只不过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东西,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见过法师。安德鲁曾经说过法师在大洋彼岸很少很少,远少于中原修行者的数量。虽然在中原,修行者和普通人的比例已经悬殊到不仅仅是数字差几位的地步。

    可就是这样稀罕的法师,在中原出现了。

    方解见到了。

    六个。

    所有的雨点,在一瞬间好像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然后变得狂暴起来。密集的雨水变成了锋利的刀子,其中却没有一点修行之力。这不是调用的天地元气,而是另外一种完全超乎想象的东西。

    所以一瞬间,方解的脸色就变的凝重起来。

    “不要出来!”

    方解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声,然后将体内的气脉之力运行起来。

    金属之力和土之力混合在一起,在方解头顶形成了一层坚固的壁垒。如刀一般的雨点落下来打在壁垒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沫凝脂的眼神一变,她也察觉到了这雨刀的不同。在众人之中,或许没有人比她在刀法上的修为更高。最初修行的时候,她的眸刃就让萧一九为之惊艳。后来她让眸刃不仅仅在眼睛里施展,于是有了她手里那柄无坚不摧的刀。

    说起来,这雨刀比她的眸刃还要变态。

    眸刃再密集,也不可能如雨点一样密集。

    所以她立刻往外走了几步,却被方解摆手制止。

    在没有弄清楚那些洋人法师的底细之前,方解不希望自己身边人卷进来。

    “不用过来,他们能控制的范围也有限,你们留在屋子里。这种程度的攻势还奈何不了我。”

    方解再次阻止屋子里的人。

    他抬起头看了看,屋顶上的那几个法师已经将长袍闪开,每个人手里举着一根棍子,每根棍子上都镶嵌着一块会发光的石头。他们的动作一模一样,双手张开,仰着头吟唱。随着棍子上那石头光芒的闪烁,雨刀的攻势连绵不尽的发挥出来。

    但雨刀却还不能破开方解的防御,这种程度的攻击虽然密集,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有着强大的杀伤力,甚至对于士兵也一样。如果实在雨中厮杀,法师施展这样的法术下,地方的士兵比遭受箭雨的洗礼还要痛苦。

    人们常常形容羽箭的密集程度如暴雨一样,可事实上,如果羽箭真的密集到了暴雨的地步,那么只需一轮,敌人就会崩溃。

    见雨刀竟然对方解无效,房顶上的六个法师显然也吃了一惊。但是很快,他们就改变了雨水的进攻方式。

    其中一个法师将棍子高高举起,然后嘴里吟唱的词汇也变了。随着他的动作,一团风突兀的出现在院子里。风将雨水吹歪,雨刀变得凌乱,却更加防不胜防!

    方解头顶的防御已经不能保证完全隔绝雨刀了,狂暴的风卷着雨刀从四面八方往方解身上攻击。

    方解微微皱眉,然后双手平伸。

    五脉之力开始盘旋,紧跟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圈出现在他身外,将所有雨刀都隔绝在外。

    界

    方解的界。

    ……

    “空间法术?”

    房顶上的一个法师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中原修行者不了解洋人的法师,洋人的法师又何尝了解中原的修行者?他们不认识方解的界是什么东西,但是按照他们的理解,这应该是一种能创造空间的至高法术。虽然法术在他们这些法师的认知中,和普通人完全不同,没有那么神秘。

    然而即便如此,这种强大的东西,这个法师也只是听闻过。据说奥普鲁帝国的大法师可以做到这一点,除此之外再也没人能运用这种法术。所以在一瞬间,法师的心里产生了逃走的念头。其实在方解杀了那些刺客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觉得今天这事不太好应付了。

    因为他们完全没有搞懂方解的杀人方式是什么,没有看到方解出手,那些隐身的刺客就一个接着一个死去,血雾爆开的那一刻,他们甚至以为对方是一名更为强大的法师。所以他们下意识的想在方解身上看到什么他们熟悉的东西,心里也生出畏惧,但今天他们之所以没有选择撤走,是因为他们的人数足够多。

    在他们的国都,法师本来就是很稀有的存在,基本上每个法师都是特立独行的,也不太愿意和同行打交道。因为只有他们这些法师才了解,他们宣扬的那种法力其实有着多大的弊端。而法师之所以稀缺,其中缘故只有他们这些法师才知道。

    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欺骗那些普通人,却不可能欺骗同行。既然成了法师,就说明掌握了那种能力。

    六个法师聚集在一起对付一个人,即便是在他们的国都也是很少发生的事。或许是因为在洋人那边没有修行者这样的概念,所以法师要针对的人也多半是同类。对付再强的武士,也不会纠集六个法师联手作战。派他们来的人花了大价钱,再加上奥普鲁帝国皇室的人下令,所以他们才会漂洋过海到了中原。

    杀方解,只是他们的第一步而已。

    他们需要检验自己配合的能力,也需要检验中原人和他们那个世界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杀了方解之后,他们将会完成那个最终的任务。

    也许是因为在大洋彼岸,他们高高在上的习惯了,再加上洋人本就高傲的性子,所以他们不认为中原汉人会如传说中那样具备什么强大的能力。在他们的国度,他们还不是一样被吹嘘到如神灵一样?

    可是,当火器在大洋彼岸逐渐普及之后,他们这些法师的日子也不好过了。法师之所以表现出来强大,是因为他们具备匪夷所思的远距离攻击方式。在敌人毫无戒备的情况下将其杀死,甚至法师不需要露面就能做到。

    可是,火器的出现,让他们这些人也感觉到了害怕。以往,他们可以用历史的积威来吓住敌人,哪怕是一支军队也可能被他们恐吓住。但是火器发达之后,那些该死的普通人对他们的尊敬越发的淡了。

    尤其是十几年前,奥普鲁帝国西征的时候,靠着强大的军队用火枪火炮把几个法师轰成渣之后,人们对于法师更加的失去了敬畏。当人们发现传说中不可击败的人,也可以被杀死之后,他们还怕什么?

    渐渐的,这些法师虽然还拥有不俗的地位,可味道变了。以前他们是贵族中的贵族,他们的一言一行甚至可以影响皇室的态度。可是后来,他们只能沦为皇室的高级护卫。毫无疑问,他们确实有能力。毫无疑问,他们的能力逐渐被看轻了。

    所以,罗斯公国的大公才会一口气派过来六个法师。如果是在火器没有普及的时候,六个法师,足够让一座城市为之颤栗了,虽然他们并没有那样的实力。换句话来说,他们六个,是罗斯公国派来中原的石头,投石问路的那种石头。

    他们在大洋彼岸存在的价值越来越低,所以这也是他们答应罗斯公国大公甚至奥普鲁帝国皇室的要求来到中原原因之一。他们的到来,本来就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使命。杀方解,只是他们进入中原的第一步罢了。他们希望可以通过这样一个方式在另一片土地上重振法师的至高无上,就好像几百年前在大洋彼岸他们的前辈做的那样。

    而事实上,确定方解为第一个杀掉的目标,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们需要杀一个在中原有着一定实力,能造成一定的影响力,而又不会引起中原那些贵族联合反抗的人。毫无疑问,方解是首选。

    方解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控制西南,但在大隋已经算得上一方诸侯。干掉他,就能引起中原人的恐慌。而且方解不属于任何一方贵族势力,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人选简直不能更好了。

    如果杀掉方解,那么奥普鲁帝国的下一步行动也将随之展开。

    ……

    可是,这群地位逐渐没落的法师,却发现方解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杀。

    当那个法师喃喃地说出空间法术的时候,其他人也下意识的往方解身上看,似乎是想寻找什么。可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这让他们既失望有担忧。

    “明白了。”

    方解观察了这么久,终于看懂了这些所谓法师的攻击方式。于是,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最初时候的那种担忧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和轻视。

    是的,是轻视。

    方解很少会轻视自己的对手,除非……对手根本不能算作对手的时候。

    那六个法师搞这么大阵仗出来,方解本以为会是一场很艰苦惨烈的厮杀,可当他看清了本质的时候,他只想笑。

    而看到他笑容的那六个法师,互相看了看,随即同时将棍子伸出去,指向方解!

    可是方解,眉宇间却哪里再有一点紧张?

    第0724章 法师和刺客的秘密

    随着那六个法师手里的棍子同时指向方解,一种莫名的威压开始在院子上空出现。狂风裹挟着雨点在半空中盘旋,雨点开始在空中汇集在一起,风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蓝色的球体,迅速膨胀成为如一间屋子的大小。

    “罪恶之牢!”

    为首的那个法师低声嘶吼了一句,然后猛的把手里的棍子往下一压。

    他是那个会让飓风出现的法师,似乎比其他几个法师的地位要高一些。看得出来,这个所谓的罪恶之牢是在他的主导下完成的“法术”。能用rou眼观察到,那个“罪恶之牢”中有风携着雨刀来回盘旋,人如果被包裹进去滋味肯定不好受。

    当水球膨胀到足够大的时候,在风力的作用下开始急速下坠。

    屋子里的人全都看向方解,沉倾扇和桑飒飒等人已经忍不住要出手了。可就在这一刻,方解却还有闲暇扭头对他们笑了笑。天灰蒙蒙阴测测的,可他这个笑容却那么明媚。所以在这一刻,屋子里的人全都放松下来。

    如果方解不是成竹在胸,不会给她们展现出这样一个自信的微笑。

    “试试你的刀对来自大洋彼岸法师的修为方式有没有效果吧!”

    方解对沫凝脂说了一句,然后身子骤然消失在院子里。

    听到他这句话,沫凝脂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从身边一个骁骑校的刀鞘里把一柄普普通通的横刀抽了出来,没有丝毫停顿的对着那个水球劈了一刀。虚空中,一道长达十丈的巨大刀影骤然出现,狠狠的斩落在那个水球上。刀光太凛冽,如同一瞬间劈开了天。

    轰的一声,水球竟是轻易的被这一刀劈开,被凝集起来的水如瀑布一样落下来,巨大的水浪在院子里激荡出去,将地上那些刺客的尸体冲出去很远。

    “不过如此。”

    沫凝脂淡淡的笑了笑,随即将横刀随意的插回那个骁骑校的刀鞘里。

    她转身走回去,在一张胡凳上坐下来,饶有兴趣的看向屋顶上。这一刀之后,她已经试出来那些人的深浅,所以对方解那个自信的微笑更理解了些。看起来华丽澎湃的法术,在她的刀意面前不堪一击。

    这种级别的攻势,怎么可能伤的了方解?

    下一秒,方解已经出现在一间屋子的房顶上,在那个法师瞪圆的眼睛注视下,一拳砸在他的小腹上。这法师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子佝偻着倒了下去。方解随意一脚将其从房顶上踢下去,然后转身掠向另一间屋子。

    其他五个法师全都吓坏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他们合力完成的罪恶之牢居然被人家轻而易举的躲开了。要知道在大洋彼岸,仅仅是施展出这个法术也会被所有人赞为神迹。就算火器再强大,也不可能搞出这种东西来吧。火枪齐射,可没有这个好看。

    可是,这何尝不是法师的悲哀?

    他们曾经在大洋彼岸拥有毋庸置疑的地位,但是后来,在皇室贵族眼里,他们就和那些杂耍的小丑有什么区别?奥普鲁帝国皇室的成员,随随便便就能把曾经高贵的他们找来表演……表演啊,那是一种多伤自尊的方式?

    这让他们以为自己是马戏团的成员之一,靠着一些不入流的手段骗钱。

    见到自己一个同伴顷刻间被那个中原汉人踢下房顶,其他五个法师不约而同的做了同一个动作……转身就跑。尤其是那个能驱使风的法师,华丽的召唤出一股旋风包裹着他从房顶上飘落,然后他扭动着肥硕的屁股,驱使着风拖着自己的身子开始狂奔。

    可是,他依然还是太慢了。

    才从房顶上下去没跑出多远,他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被人拽住,紧跟着一阵火辣辣的疼从脸上传来,他竟是被人从后面提起来然后狠狠的扇了一个耳光。如果说这耳光是他毕生的耻辱,其实是因为他听不懂这个汉人说了一句什么。

    “传说中再强大的法师身边也需要武士来保护,因为一旦被人近身的话那么法师就是渣啊。”

    方解调笑了一句,随即捏着这法师的脉门稍稍一用力,这个法师随即嚎叫了一声后昏了过去,方解拎着他的衣服领子随便往后面一抛,法师便飞跃过房顶砰地一声摔在院子里。

    五个法师,往五个不同的方向逃走。方解第一个将那个能驱使风的法师擒住,然后去追第二个。到他抓住最后一个法师的时候,这个人还没有跑出去五十米远。由此可见,方解的速度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噩梦。

    把最后一个擒住的法师丢在地上,方解一脚将其踢的擦着地面飞出去。

    “装腔作势……他娘的差一点吓住我!”

    ……

    “你怎么看出他们其实很弱的?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因为没有感知到这些所谓法师身上有什么修为之力,所以沐小腰不确定这些人到底强还是弱,直到方解一个一个把他们拎回来,沐小腰才确定是自己高估了这些人。

    “应该叫他们法师,这是他们自己想的名字。”

    方解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面前昏厥过去的六个法师,还有那个被打的几乎少了半条命的刺客首领。说起来,这个刺客首领的修为还是不低的,最起码有八品上的修为,可是要知道的是,现在的方解虐八品修为的修行者用四个字就可以形容……为所欲为。

    这些刺客靠着的也不是绝强的身手,他们的刺杀方式和大内侍卫处曾经养着的那些平民杀手性质差不多。这些刺客靠的是伪装,用他们精致的衣服融进环境中。其实他们之所以能混进来,只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衣服用一种高超的绘画手艺伪装过。

    在他们靠近院子的时候,其实沐小腰就已经察觉。只是因为这些人的修为太弱,弱到连她都觉得有些可笑。所以即便方解没有看到那在他们身上反弹起来的雨水,他们依然藏不住。方解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时候,沐小腰已经提醒过他有人进了镇子。方解只是好奇,一群修为不高的人是怎么瞒过镇子外面那些骁骑校的。

    大内侍卫处的那些平民刺客,他们的杀人手段和这些刺客可以说极为相似。平民杀手真的只是普通人,所以他们身上不带有一点修行者的气息。被刺杀的人,即便是面对面和平民杀手走着,也察觉不到他们身上有什么杀气。这也是一种伪装,好像比用衣服伪装还要稍稍高明些。

    “从大洋彼岸来的。”

    方解指了指一个骁骑校佩戴的短铳:“就是造出这个东西的国家,我曾经听安德鲁说过,在他的国家里有一群很特殊的人,叫做法师,能够使用超过人认知范畴的能力。他说最强大的法师,甚至拥有毁灭一座城镇的能力。正因为安德鲁的话,所以一开始我觉得这些人是法师的时候才会让你们在屋子里不要出来。”

    “我不了解这些法师,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具有安德鲁说的那样的强大实力。不过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他们的能力和他们本身没有是没关系。他们不是修行者,不需要什么特殊的体质。”

    沐小腰点了点头:“我没有察觉到一点他们攻击时候天地元气的波动,所以刚才还很好奇,这些人到底用的是什么方法。”

    “方法?”

    方解笑了笑,将自己带回来的那六根棍子随意捡了一根递给沐小腰:“他们都是普通人,之所以在大洋彼岸拥有很高的地位,或许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运气够好……不要触碰棍子上的石头,那应该是自天外来的东西,我称其为陨石。这些人的能力,其实来源于这块石头。”

    “陨石?”

    桑飒飒想了想问:“你说的是从天外落在人间的流星?”

    “嗯。”

    方解点了点头:“他们之所以拥有看起来还算不错的能力,其实靠的是这些石头,石头上带有某些特殊的东西,可以改变环境。这些法师本身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靠的只是这东西罢了。安德鲁说法师在他们家乡那边十分罕见,其实不是法师罕见,是带有改变环境能力的陨石罕见。”

    “最早,可能是某个人发现了陨石的特殊,所以借助这石头招摇撞骗,最后竟然成就了一种被人敬畏的职业……”

    方解道:“可是依靠这些陨石,唬人还可以,真打起来没什么用。你也可以随便虐他们六个,你动念,他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沐小腰白了他一眼,却笑颜如花。

    “我现在感兴趣的不是这些人手里的这块石头,而是他们为什么要到中原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刺客应该不是南燕的人,而是来自东楚。我曾经听散金候提起过,东楚皇帝手下有一支专门刺杀的队伍,很神秘,手段离奇,是皇帝暗中铲除异己的秘密军队。而且这衣服上绘制的图案和染料,看起来也像是洋人的东西。东楚和洋人搞在一起帮南燕做事……不同寻常啊!”

    方解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些人,虽然说笑着,但眉头皱的很深。

    “派人回后面大队人马中,请散金候带着手下懂洋人话的人尽快赶来。我总觉的这些洋人出现在中原背后有什么大事……”

    不是方解不问,而是因为他懂的外语和这些人说的话根本不一样。

    一个骁骑校百户应了一声,立刻安排人往回赶。现在才离开雍州五天,迎着大队人马赶路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遇到。

    方解用脚尖踢了踢躺在地上微微呻吟着的那个刺客首领:“我刚才说得没错吧?你是东楚人?”

    那刺客首领的伤不至于让他死,可也足够让他痛苦,所以他的脸狰狞着很难看,显然之前方解的打击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可他却倔强的不开口,只是眼神依然凶狠的盯着方解。

    方解笑了笑,似乎觉得这种仇恨和威胁的眼神有些可笑,他俯身拉近和那个刺客首领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种眼神属于正义者仇视蔑视敌人才能用的,但你不是正义者,我也不是。”

    “你我都是军人,我了解军人的性格。所以……我只问你一遍,如果你不回答,我会成全你的气节。”

    方解指了指院子里那些已经被扯掉袍子露出了身形的尸体:“就好像你手下的人一样……”

    刺客首领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却依然没有开口。或许他坚定的认为,在没有问出来什么值钱方解绝不会杀了他。

    “杀了他。”

    就在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听到方解语气平淡地说道:“然后把这些人身上的衣服都扒了,留着还有用处。找到他们身上能代表身份的东西,尸体没有任何意义。”

    “喏!”

    四周几个骁骑校立刻过来,架着那个刺客首领就往外拖。

    刺客首领这一刻才明白,原来自己遇到了一个不按常理不讲道理的人。可这样的人,无疑是可怕的。

    第0725章 眼神

    方解看着面前这个似乎随时都可能死去的刺客首领,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他对自己下手的轻重有自信,知道这个家伙现在的表现有三成是装出来的。由此可见这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用什么手段暂时保住自己的命。

    他以伤痛为假象,让方解以为他快要死了。

    可正因为如此,方解看到了另一点,那就是这个人怕死。

    谁都怕死,只是有的人能在死亡面前依然坚持自己,有的人则会为了活下去而改变自己。所以,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很多被人敬仰的烈士,也有很多被人唾弃的叛徒。可是在生命威胁面前,谁有能保证自己会如敬仰的烈士那般慷慨赴死?

    所以方解说,把他叉出去杀了吧。

    “等……等一下……”

    刺客首领显然没有料到方解居然真的不打算问他什么了,刚才脑子里想的所有对策就都没了用处。东楚人的思维方式和大隋的人其实有些不同,因为商业的发达,东楚人的头脑似乎更灵活一些,他们一直就比较看不起隋人的那种固执和偏激。

    所以,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东楚人很少有几个人能做到隋人的固执和偏激。

    在东楚人看来,任何东西都有价值,无论是什么。

    这是一个商业帝国长期保持利益至上而形成的一种惯性思维,每一个东楚人都能清晰的为所有东西制定价值标准。付出和收获在达到一定比例的时候他们才会去做,而这个时候刺客首领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又能收获什么。也特别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能保住自己的命。

    “你不能杀我,我还有很大价值……”

    他被拖行着往外走的时候,用尽力气朝着方解喊了一声。

    方解摆了摆手,架着他往外走的那两个骁骑校随即停了下来。

    “我们确实是楚国人……”

    刺客首领挣扎着坐起来,靠着门框:“之前被您抓住的那几个,都是从大洋彼岸罗斯公国请来的法师,他们说有能力帮我们做事。这些人曾经在罗斯公国有着极高的地位,但是后来他们在罗斯公国已经混不下去了……所以打算出来闯荡,在外面获取利益。”

    他将那几个法师的来路解释了一下,然后对方解说道:“我们之所以来,是因为南燕皇帝慕容耻的请求。慕容耻知道大将军您一定会对南燕动兵,他觉得凭南燕的实力不一定能挡得住您,所以向我们楚国寻求帮助。”

    方解点了点头:“东楚皇帝答应慕容耻的请求,肯定不止派了你们来吧?”

    刺客首领点了点头:“我们的任务只是和这些罗斯公国的法师联手刺杀您,如果我们失败了,还会有其他手段。罗斯公国派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到了南燕大理城,据说他们带着威力极大的武器。”

    “什么?”

    方解问,虽然他已经差不多能猜到答案。

    “不知道……”

    刺客首领摇了摇头:“真的不知道,一路上罗斯公国的那些人一直很严密的守护着那些东西,不让我们的人靠近。我只听说那是威力极大的武器,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百人?”

    方解似乎对这个数字有些不理解,他能猜到罗斯人带来的肯定是什么威力很大的火器,但几百人的数目还是太少了些。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来说,就算罗斯公国的人领先大隋这边很多,可也不至于造出来什么威力恐怖的东西。如果只是火炮,几百人可以cao作的最多不超过几十门而已。

    这个时代的火炮威力还没有变态到大杀四方,几十门火炮确实可以扭转战局,但最多是自保。指望着进攻?面对黑旗军的轻骑兵,火炮的威力比面对步兵的时候要大打折扣。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些火炮只是安放在大理城用于防御。

    这个数量不可能再分几批出去,分别布置在其他大城里。

    难道不是火炮?

    “这次罗斯公国一共派到了东楚多少人?”

    “不到一千人。”

    刺客首领回答道:“为了保密,这次罗斯公国的人到楚国是乘坐楚国的商船来的,只是半路上被一艘罗斯公国的商船跟上,为了防止泄密,那艘罗斯公国的船跟到了东楚之后,找借口将那些罗斯国的商人都除掉了。”

    方解微微皱眉,立刻想到了陈孝儒说的消息。

    那艘货通天下行在东楚看到的罗斯国商船,一定是在半路山遇到了运载罗斯国军队的东楚船只,所以好奇跟了过来。为了防止泄密,这些罗斯国商人被故意引到了东楚,然后被灭口。

    所以,方解一瞬间就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个刺客首领说的那么简单。如果仅仅是为了帮助南燕慕容耻抵抗自己,东楚有必要和罗斯公国的人勾结吗?为了保密,罗斯公国的人甚至不惜除掉自己的国民来保密,这秘密到底是什么,有多大?

    一种强烈的不安,在方解心里升起来。

    ……

    方解用刀子小心翼翼的把那六个法师棍子上镶嵌的石头撬下来,没有用手去接触。他知道这些东西有着超凡的力量,能改变部分自然现象。所谓的法师,只不过是依靠这些陨石的功能欺骗人而已。

    这些石头,方解潜意识里觉得以后会用的到,所以没有丢弃。或许只是他那种哪怕没有需要也要准备一些的心理作怪罢了,不过处于前世的记忆,方解倒是对法师这个职业很感兴趣。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已经赶来的散金候看了看那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如果不是偶尔能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光芒,他第一直觉这只不过是平平凡凡的石头罢了。

    “没什么大用处,能改变力场的陨石。凑在一起就会引发一些不自然的现象,变戏法似的。”

    方解笑了笑,让人用铁盒子将那六块陨石分别装起来封存。

    散金候似乎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笑了笑道:“洋人总是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力场是什么?”

    他倒是对方解的话更有兴趣些。

    “没什么,只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一个词汇罢了。没有合适的词形容这些石头的能力,所以瞎想了一个。”

    方解笑了笑,回头对一个懂洋人话的货通天下行的人说道:“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到大隋来。”

    货通天下行的一位掌柜点了点头,走到那几个跪伏在地上的法师面前问:“大将军问你们,为什么要来大隋,为什么要来行刺!你们的机会并不多,如果你们还珍惜自己的性命就如实认真的回答。”

    为首的那个法师沉默了一会儿问掌柜:“如果我们说了,会保证不杀我们吗?”

    “大将军是诚信的,前提是你们诚实不诚实。”

    “我们……”

    法师叹了口气道:“我们只是在罗斯公国混不下去了,想到外面来重新找回地位。所以才会接受楚国皇帝的邀请,来到这里刺杀大将军。我们需要钱,喜欢钱,我们在罗斯公国已经不能再拥有财富地位了……”

    掌柜翻译了一遍,方解摇了摇头:“一点都不老实……”

    他指了指那个为首的法师吩咐道:“把这个人杀了,先卸掉四肢,半个时辰之内不要让他死。”

    陈孝儒答应了一声,冷笑着过去一脚把那法师踹翻,然后拎着衣服林子把他丢在地上,两个骁骑校过来按住那法师的手脚,陈孝儒抽刀,丝毫也不犹豫的一刀把那法师的左臂剁了下来。哀嚎声立刻在屋子里响起,震的人耳朵都有些发疼。

    方解转身离开,似乎对审讯他们已经失去了兴趣。散金候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