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再问你,若我率军渡河,你们出城来拦吗?”

    方解笑问。

    南燕将军攥着缰绳的手心里都是汗水,下意识的拉了拉马往后退了一步:“当……当然要拦,身为军人,守土开疆,怎么能不战……不战而逃?”

    “说的好。”

    方解点了点头,从白狮子身上下来缓步走到金水河边一直走到断桥上,看着那个南燕将军问:“你们南燕人怎么议论我的?”

    南燕军队整整齐齐的往后退出去几米,后面的士兵竟是有人开始拨马。

    南燕将军张了张嘴,没敢回答。

    就在这时候,方解脚下忽然一点,嘭的一声瞬间落在河对岸那南燕将军马前。战马吓得嘶鸣了一声,前蹄高高抬起,直接把那南燕将军掀了下去。方解随手拂了一下,那受了惊吓的战马就被扫到一边。后面的南燕士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却没有一个人敢抽刀!

    “回去告诉庆元城守将付正南,限期五日开城投降,不然庆元城内凡着甲带兵者,一律诛杀。”

    方解俯身看着那个脸都吓白了的南燕将军缓缓道:“负隅顽抗着,杀。协从守城者,杀。身穿官服者,杀。煽动百姓者,杀。携带兵器者,杀。记住了吗?”

    第0731章 不知底细不踏实

    带着五百骑兵出来巡查的南燕将军本来以为自己足够倒霉了,这是得多不走运才会遇到这个传说中的杀星。方解领兵收复平商道之战才过去没多久,不管是南燕人还是纥人谁都没有忘记那场血腥杀戮。方解的名字在南燕军人心里,依然还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冷硬的心肠,南燕也好纥人也好,投降也好不投降也好,不留活口。

    南燕被杀的士兵超过六万人,看数字似乎并不是特别的骇人听闻。可要知道南燕进入平商道的军队一共也不超过八万人,除了后续那近两万人队伍幸免于难外,手上染了百姓血的士兵几乎一个没走掉。

    至于纥人,雍州城外那一场好杀,所谓的百万纥人大军被屠戮超过六十万。

    掩埋尸首,发动近乎雍州全城百姓,也用了足足十天。

    可是当他发现自己带着骑兵往回走的时候,那个杀神居然跟在他们后面一路随行,于是他觉得自己之前真不是特别倒霉,现在才是。他们骑着马在前面狂奔,那个人在后面跟着走,可偏偏甩不掉。

    过了金水河再有六七里就到庆元城下,这支南燕骑兵被一个人跟着却不敢让守军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只好绕到南门那边,幸好方解没有继续跟着他绕圈,不然这个南燕将军真有一股子拔刀自杀的冲动。

    走到庆元城下,距离城墙大约五十米外站住,方解抬头看着城墙上如临大敌南燕守军,一点也没在意对方手里的强弓硬弩。他就这么肆无忌惮的看着,让城上每一个人都有一种屈辱感越发浓烈。

    一个人,站在城外,数百骑兵绕路而走不敢开城门。城墙上守军戒备森严,就是没人敢放出第一箭。

    方解看了一会儿对庆元城的布置也大概了解,防御性的东西基本上都配备了,不得不说,一个中规中矩的守将只要不放松懈怠,就能把一座大城布置城铁桶一样。能用上的都用上,能布置的都布置,这座城就变成了一头巨大的刺猬,哪怕是缩在那里不动,再凶狠的野兽也有无处下嘴的感觉。

    要打下这样的城,靠人命填的话,填不到大理黑旗军就填光了。

    越是看下去,方解的眉头就不由自主的皱起来。冲锋陷阵,战场杀敌,一个将军若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难以取胜。可守城……只需要把该做的做了,剩下的只管等着攻城的一方往上冲就是了。平原野战是无所不用其极,守城就有点尽人事听天命的意思。

    可以说,这是方解领兵以来,第一次正式的攻城战。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座弹丸小城,而是一座城墙高大守军充足的坚固大城。即便是以现在军中有的抛石车砸过去,对这座城的损伤也不会太大。

    从城墙上重新加固过就看得出来,守将付正南已经预料到抛石车攻城的威力,墙头上用泥巴和稻草包了一层,虽然不至于让抛石车掷上来的石头毫无意义,但破坏力却无疑降低了不少。而且这样一来,也能大量的收集攻城一方射上城墙的羽箭,还能让云梯搭靠的不稳固。

    箭楼修建的很坚固,屋顶上面也铺了厚厚的一层泥巴,即便用火箭射上去,也很难烧起来。

    一边看,方解一边想着如何破开这些防御。对于黑旗军来说,这一战意义重大。

    就目前的战绩来看,黑旗军在平原野战几乎没有遇到过对手。轻骑兵的威力毋庸置疑,南下以来所向披靡。但是如果不具备攻城作战的能力,要想在中原有所发展几乎没有可能。中原不同草原,靠着强大的骑兵就能横行无忌。在中原,没有一支强大的步兵,终究难以久长。

    “下面何人?!”

    正思索的时候,城墙上有人大声喊了一句:“若不退走,休怪羽箭无情!”

    方解顺着声音看过去,见一个身穿铁甲的将军正朝着自己张望。从他探出来山半身的甲胄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的地位一定不低。

    “你说什么?”

    方解看着那人问道。

    “再不退走,我就下令放箭了!”

    方解哦了一声,抬着头很严肃地说道:“那就放啊,难道你是在和我商量吗?如果是的话,我能说你白痴吗?敌人站在城外,你居然还在劝说离开……哪怕是一头猪穿上甲胄,也知道保护自己的猪圈。而不是对外面的狼说,你快走吧,不然我要拱你了。”

    城墙上的守将脸色一阵发白,张了张嘴硬是不知道骂什么。

    “我是方解。”

    方解抬着头喊道:“黑旗军大将军方解,再过几日就要对这里进攻。我现在正在观察你的城防,想办法怎么破去你的城防。我已经看了这么久,难道你打算等我走了之后再放几箭,然后下城对百姓们宣称已经急退了黑旗军一次凶猛的进攻吗?而且是连黑旗军大将军都击退了,这样说很提士气吧?”

    那南燕将军气的脸都白了,指着下面喊道:“射死他!给我射死他!”

    几百个弓箭手立刻往前涌,然后拉开硬弓往下放箭。方解不时挪动一下身子避开羽箭,看起来在雨中闲庭信步一样。那羽箭再密集,居然没有一支射到他的。其实他根本就不必闪避,以他现在的修为,将内劲布于体外,羽箭根本就穿不破。

    就这样任由对方的弓箭手射了足足十几分钟,那些弓箭手的手臂都酸麻了,方解似乎失去了兴趣摇了摇头:“软绵绵的女人一样,难道城中没有粮食?”

    “胡说!”

    南燕将军怒吼道:“我城中存粮,足够数年所需!”

    “那真是太好了。”

    方解笑道:“帮我看护好,过几日我来拿。”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随意的从地上捡了几根羽箭,回头对城墙上喊道:“我带些战利品回去,告诉我部下过几天攻城的时候只管往前冲就是了,南燕守军的箭法还真是烂的出奇啊。”

    南燕将军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没奈何。

    他真想打开城门让骑兵杀出去,可因为犹豫着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没敢轻举妄动。他实在搞不懂,对方的大将军独自一人来城外挑衅有什么意义,是在表现他的勇气吗?还是说已经有一支队伍悄悄过来了潜伏在某处,只要城门一开就会蜂拥而至?一直到方解的背影消失不见,他也没有想明白方解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如果只是来挑衅的,身为黑旗军大将军这样做无疑很草率甚至很幼稚。就算把他激怒了,可也没什么啊。如果是来骗开城门的,那从城墙往外看是一马平川,除了方解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不敢开门还因为,据说方解是个修为惊人的大修行者。这样的人避开出城的队伍然后杀进来,才是最可怕的。虽然他只是一个人,但可以杀一些将领后逃遁。这也是南燕将军能想到最符合实际的可能,当然,他还是想错了。

    方解手里拿着几支缴获的羽箭,施施然走了。

    留给南燕守军一个看起来狂傲不羁的背影。

    城墙上,某个南燕小兵看着这背影笑了笑,很快就将笑容隐藏好。

    ……

    方解回到金水河,从断桥上跳回去,骑着白狮子回到定远城。回到住所之后,方解就把那几支羽箭放在桌子上,这时候跟着他的几个亲信才看清,那几支羽箭都有些特别,上面绑着什么布条。

    方解将布条逐个解下来,在书桌上铺平。

    “骁骑校的人跟着南燕溃兵退回定远城,他们虽然出不来,但肯定这段日子一直在打探消息。他们已经在定远城里几个月了,守军数量,布置,粮草,军械,百姓的反应,这些事他们必然查的很清楚,唯一缺的就是一个将消息送出来的办法。”

    方解笑了笑,将几个布条拼接起来。

    那是一幅手绘的图,虽然线条有些粗糙,但城中布置一目了然。这图肯定是潜入城中的骁骑校早早就绘制好了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送出来。方解故意跟着那些南燕巡查骑兵回去,故意在城墙下挑衅,无非是想给骁骑校的人一个机会,他们自己无法找到的机会。只要有骁骑校的人混入南燕军队,在城墙上,方解确定他们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图。

    如果没有骁骑校混入军队,或是他们不在城墙上,那么方解今天做的事就是给他们一个信号,告诉他们随时准备好下一次,将消息送出来。

    “城中守军数量倒是没有增加,两万余人。”

    方解看着那图和上面的细小字迹说道:“南燕国力本来就不强大,慕容耻手里的军队也有限,与其说诸大城里的军队是他的,还不如说是各城主的。之前在城墙上那个人必然不是付正南,看城防布置就知道这是一个极稳妥的人,心性也沉稳,不然不会事无巨细都考虑的那么清楚。”

    方解一边看图一边说道:“下令,让大军加快赶路的速度,七日之内务必赶到定远城。”

    “大将军……”

    麒麟不解道:“咱们的人马最快也要七八天才能赶到定远,可你为什么对那个南燕人说五日之后发动进攻?”

    方解看了魏西亭一眼道:“你来说。”

    魏西亭道:“大将军的意思,应该是要让南燕人坐不住。大将军说五日内攻城,这五日内,只怕南燕军队谁也别想睡个踏实觉。五日之后,大将军没有进攻,南燕人更会疑虑惊惧,他们会提心吊胆,想着大将军何时动兵。第六日,第七日,第八日,几日不见大将军进攻,南燕人的精神都会一直紧绷着。”

    “大将军一时不动,他们就一时紧绷着……”

    魏西亭笑了笑道:“越是不进攻,他们的压力反而越大。拖上几日,他们的士气就会被耗去一部分。而且,就算庆元城的南燕守军不相信大将军五日攻城的话,但他们敢不准备吗?在这不到十天的时间内,南燕军队的换防次数和预备队数量都会提高,随时准备应战。七八天,这些人的体力也会消耗不少。”

    “嗯,明白了!”

    麒麟点了点头:“战场上,哪怕只是让对手困一些累一些,也有用!”

    方解将那图递给陈孝儒:“拼好,放大,重新绘制出来。”

    “喏!”

    “告诉士兵们,今夜不要卸甲。”

    他看了看麒麟:“让亲兵准备一下,天黑跟我出城。”

    “啊?”

    麒麟问:“怎么还要出去?”

    方解忍不住笑了笑道:“我在想什么,付正南说不定也在想什么。他不知道我底细,睡不踏实啊……”

    第0732章 想你的那颗星

    睁着眼的时间久了,也就适应了夜晚的黑。当一个人心里的太阳坠落的时候,即便站在沐浴着阳光的白天也看不到光明。其实大部分时候人们惧怕的都不是夜晚的黑,而是没有了希望和寄托。

    方解坐在金水河断桥上仰望天空,总想找到那颗自己一直觉得很特别的星星。

    方解喜欢在夜晚抬头看天空,并不是仅仅是因为他觉得天上有什么东西默默的注视着他,而是他希望找到那颗他曾经存在过的星星。这个世界没有他学过的历史知识中任何贴近的东西,所以他一直在想这里是不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星球。

    如果不是,那么在浩瀚的夜空中自己能否找到它?

    在那个星球上,是否也有人在抬着头思念着他?

    静夜思

    扬起脖子灌进一口酒,方解将酒壶举起来对着月亮敬了敬。

    愿安好

    有些事并不会因为快乐而遗忘,因为想起这些事的时候永远无法快乐起来。很小的时候方解就经常听大人对他说,星星是远方亲人看你的眼睛,当你抬起头看向夜空发现有星星对你眨眼的时候,那是她在想你。

    我想你

    方解揉了揉眼睛,然后对着天空笑了笑。他就好像个傻子,以为这样展现出来的笑容会被他想的人看到。

    这种笑,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怕没人理解。酒壶里的酒很快就喝干,方解将酒壶随手抛进金水河中,却抛不走心里的那份牵挂。这个世界的感情和以前的感情相比,并不是替代,有些感情也无法替代。

    似乎是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情,浑沌睁开眼看了看方解,然后用硕大的头颅在方解怀里蹭了蹭。方解揉了揉浑沌的额头,轻轻的说了一声你不知道我在想谁,但我在想的人,一定会知道我在想她。

    可是,想有什么用呢?

    天空那么深邃,就好像一片汪洋,隔开的,终究还是隔开了。

    远处传来极轻微的沙沙的声音,方解回头看了看河南岸,将那种无法对任何人说起来的思念收起,他拍了拍浑沌的脖子,浑沌随即一跃离开。一里外,麒麟和聂小菊带着方解的五百名亲兵等在那里,白狮子一出现,他们就知道该来的来了。

    身穿明光铠的十个给事营精锐就站在断桥下面,断桥挡住了月光,处于暗影中的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河南岸有不少人靠近,但是河南岸的人却根本看不到断桥下的他们。而此时顺着断桥斜坡躺下来的方解,似乎根本不在意已经到了河边的敌人。他依然看着天空,眼神里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可是,这种诉说,永远没有人听到。

    说不出口的疼,才是真的疼。

    方解躺在断桥上,不许要去看,就知道河岸南边在准备什么。听声音,应该是不少人抬着一个很沉重的东西到了河边,然后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这段金水河是最窄的地方,只有十几米,将浮桥事先打造好架在河岸上,并不是一件难事。当初大隋攻南陈的时候,大隋工部的官员随行,渡溧水的时候就是用的这种事先打造好的浮桥。

    本以为隋军会派人下河打桩搭建浮桥的南陈军队,看到的却是一群悍不畏死的汉子抬着已经造好的浮桥冲进水里,然后冒着箭雨将浮桥顺直。

    当时的浮桥,最短的也有一百米长。

    而南燕军队,只需要造出来十几米长的浮桥就够了。水性极好的人牵引着浮桥不让它被水冲走,哗啦啦的水声就在方解不远处响起,然后是粗重的喘息声,显然先过来的人也累坏了。

    方解根本就没有去管,依然躺在断桥上看着天空。断桥下面,站在暗影里的是个给事营精锐也没有动。他们用布套罩住了那寒光凛冽的大陌刀,眼神冰冷的注视着月色下踩着浮桥过河的南燕士兵。

    然后,方解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

    就好像一辆沉重的马车碾过浮桥似的,可来偷袭定远城的南燕军队带着沉重的马车做什么。他侧身看了看,月色下,确实有一匹马拉着一辆很奇怪的车在经过浮桥。别人或许认不得那是什么,可方解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随从马车过桥的,是几个装束明显和南燕军人不同的人。看起来要高大一些,而且身上没有穿着南燕军队的制式号衣。

    方解没有想到的是,居然在庆元城里也有这个东西。

    要偷袭定远城的南燕军队为数不少,不过马车只过来一辆。夜色是遮挡人心事的最好屏障,也是遮挡身影的最好屏障。方解就躺在断桥上面,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南燕的军队开始在河边集结,那辆马车被驱赶到了队伍最前面。

    能听到那几个装束不同的人在低低地说着什么,但方解一个字也没听懂。

    不过,方解从其中听出了几分狰狞。

    所以他笑了笑,心说我心情正不好,你们来错时间了。

    ……

    黑夜里

    两道匹练般的刀光忽然炸起,就如同夜空坠落了两道闪电。两个给事营的精锐从桥下忽然跃起,手里的大陌刀抖开布套后狠狠的斩落在那浮桥上。咔嚓一声,浮桥被刀劈开一刀口子,还没等浮桥上面的南燕军人们反应过来,十余个人从断桥下冲出来,十柄大陌刀抡起来一顿劈砍,那浮桥没坚持多久,搭在河岸这边的部分就被劈断。

    吱呀一声,断开的浮桥顺着水流往一侧移动了出去,浮桥上面的士兵惊慌失措的呼喊着,趴伏在浮桥上试图寻找安全感。可大部分士兵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震动弄的手脚不稳从上面掉了下去,在湍急的河水中拍打着顺着河流往下游冲了出去。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南燕军队根本就没有想到断桥下居然藏着人。

    还没等他们从惊慌中稳住心神,忽然有一团火从他们的队伍中烧了起来,那火突兀的出现,然后迅速的蔓延了出去,没多久,至少有十几个人被莫名其妙的大火吞噬。而且那火看起来极怪异,就算是在地上乱滚也无法熄灭。而且过去救援的士兵才稍一接触,火焰就好像有灵性一样烧过去。

    片刻之间,数十人人被卷进了火焰中。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过了河的南燕士兵才看到断桥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袍子,和夜色浑然一体。可是,为什么那双眸子如此的森寒?

    看到这个人的南燕士兵,都有一种自己被洪荒猛兽盯上了的错觉。那是一种从心里蔓延出来的恐惧,无法控制。

    过了河的南燕军队大概有千余人,后续的人被水流阻止在南岸。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火烧起来,却根本不知道那火是怎么来的。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在如一只雄鹰般从断桥上跃起来,手里拿着一柄吞吐着火焰的长刀。

    黑暗的夜里,那燃烧着的长刀如此妖异醒目。

    那个夜一样的人,手里拎着炙热残忍的刀子冲进南燕军队中,谁也无法理解他此时的心情,想念带来的压抑似乎全都转化成了杀气,暴烈却冷酷的魔头将他附近的人都卷进了地狱。长刀一震,那依附在长刀上的火焰向外延伸出去足有三米,看起来,就好像他握着一条三米长的火龙。

    火刀横扫,十几个人被斩断,然后火焰迅速的将尸体淹没。

    方解好像疯了,挥舞着火刀在南燕军队人群中横冲直闯,凡是拦在他面前的南燕士兵,不管是要抵抗的还是掉头就跑的,没有一个从他的刀下逃生。先过河的几十个修为不俗的军官硬着头皮冲过来,一个照面就被那柄坠入了魔道的长刀屠戮。

    尸体刀下一层又一层,而火刀还在不断的斩落。

    “大将军似乎有些不对劲!”

    春姑带着另外九个给事营的精锐组成战阵往人群里杀,她看着那如狂如魔的大将军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惧怕。这个夜晚里的方解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尽情的宣泄着自己心中的暴戾和压抑。

    长达三米的火刀每一次劈砍,都要让一片人倒下。

    一个南燕士兵惊慌失措的往后跑,后背被炙热的刀锋扫了一下,还在奔跑中的身子噗的一声从腰部裂开,下半身又跑出去两步才扑倒,而落地的上半身已经落了地。血糊糊的内脏呼啦一下子从身体里调出来,被火焰吞噬后很快就散发出来一股焦臭味。

    “鬼啊!”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当的一声把手里的兵器丢掉后掉头就跑。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南燕军队,竟是被一个人逼的四散而逃。

    “过去!大将军好像被血迷了心!”

    春姑叫了一声,带着给事营朝着方解那边迅速移动。在战场上,经常会有人被血迷住心窍,变成一个疯子,只知道不停的杀人。最后要么力竭而死,要么再难恢复神智,若是没有人尽快将其从那种状态中叫醒,后半生即便活着也废了。

    但方解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被血迷住心。

    他只是……有些痛苦。

    ……

    嘭嘭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是火铳击发时候特有的声音。深夜里,几道细小的流星迅疾的朝着方解那边而去,铅弹在半空中留下笔直的痕迹。方解的刀子在身前一转,叮叮当当的声音中,那几颗铅弹被弹飞了出去,身边立刻有几个南燕军人哀嚎着倒了下去。

    方解看到了那火铳冒出火光的地方,两脚一蹬,身子炮弹一样弹起来,然后重重的落在那几个洋人身前。在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惊恐的眼神里,方解一刀将最前面那两个人劈开,头颅在地上翻滚着出去很远,因为被火烧着所以看得格外清晰。

    如看到了魔鬼一样,剩下的三四个洋人几乎同时嚎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就在这个时候,马蹄声由远而近。

    麒麟和聂小菊带着骑兵来了。

    ……

    河南岸的南燕军队不敢放箭,因为羽箭射过来死伤的也是他们的同伴。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燃烧着的身影在近千人的队伍里闯荡,却没人可以抵挡。等到骑兵从远处兜过来的时候,南岸的燕军只好退走,因为他们都知道,过了河的那些同伴完了,神仙都救不了。

    方解将朝露刀上的火焰收回,有些疲惫的做到断桥边坐下。

    他抬起头看着天,还是没有找到那颗星。

    第0733章 一切都是为了大隋

    城外的一场杀戮,似乎没有让方解的心变的安静下来。回到定远城的时候,他手里一直还拎着朝露刀,滴血不沾的刀锋上,那股杀意还是那般的浓烈。亲兵队伍押着俘虏进城,那辆还没来得及安放的马车直接被拉进了城。

    生擒的三个洋人不断的畏惧地打量着前面微微垂着头走路的黑袍男人,怎么看都觉得那不是一个人。

    人怎么能以火龙做兵器?

    人怎么能用刀锋将子弹弹飞?

    “大将军好像很忧郁。”

    陈孝儒一脚把一个拖拖拉拉走着的俘虏踹回队伍里,看着方解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大将军看起来那么寂寥。陈孝儒不知道什么样的情绪能把大将军影响到这样,但偏偏这样安静的大将军让人格外的害怕,连他都觉得害怕。

    定远城的守军将俘虏关押好,挑了十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全都带着进了别将府,其中也包括那三个幸存下来的洋人,或许是因为不了解方解,似乎他们的恐惧要比南燕人少一些。

    方解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朝露刀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然后对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洋人说道:“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把你们来的目的和你们背后势力的目的说清楚。”

    货通天下行的掌柜连忙翻译了一遍,那个洋人似乎没觉得方解的语气中有什么威胁,又或是方解清秀的面容让他之前的恐惧减弱了些,所以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方解从桌子上拿起朝露刀,然后一刀把这个洋人劈成两片。

    他用朝露刀指了指第二个洋人:“现在换你了。”

    第二个洋人是个大胡子,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汉人居然这样暴戾,只问了一句,然后就一刀把他的同伴变成了两片尸体。内脏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和臭味冲进了他的鼻子,然后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看着那一摊血rou,没忍住多久就开始剧烈的呕吐起来。

    方解等着他吐到没有东西可吐,在那里干呕黄水的时候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大胡子吓得颤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我们是罗斯公国的人。”

    他颤抖着手擦了擦嘴角说道:“奉了将军的命令来南燕,协助南燕军队抵抗您的军队。我们知道错了,现在已经是您的俘虏……不,是您的仆人。我愿意将我知道的都说出来,只希望您能给我们留下活的希望。”

    方解等货通天下行的掌柜翻译完之后说道:“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活下来的机会,给不给在我,说不说在你们。”

    “在很早以前,楚国的皇帝就派人和罗斯大公联络,希望能借助罗斯大公的力量,联手对隋国开战,夺回被隋国抢走的土地。但罗斯大公却并不是很热情,虽然他收了楚国皇帝不少礼物,可他却不愿意让军队离开罗斯公国。”

    大胡子整理了一下思绪后开始讲述。

    “自从爱琴帝国被灭亡之后,虽然奥普鲁帝国没有继续进攻,而是承认了各王公的地位,但大家都知道奥普鲁帝国根本就是一头野兽,它只是在和爱琴帝国的战争中打累了,需要休息一下。等它休息好了,结局还是一样的。所以罗斯大公想留下军队在自己身边,最起码还有逃跑的机会。”

    “这件事一直拖了很久,虽然楚国的使者不断找到罗斯大公,但他还是没有答应。后来实在拖延不下去,他决定送六个法师过来,也算是帮了楚国一个忙。罗斯大公以为,六个法师帮楚国杀一些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后来,不知道奥普鲁帝国怎么知道了这件事,派人到罗斯公国敦促罗斯大公出兵。罗斯大公以为是奥普鲁帝国要进攻了,更不敢出兵。所以没过多久,他就被人刺杀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方解问。

    翻译之后,那个大胡子有些伤感地说道:“我是罗斯大公的近身侍卫,当时亲眼看到罗斯大公被人刺杀,看着他倒在我面前……之后没多久,罗斯帝国就派了一支军队来,接管了罗斯公国。然后那个将军开始直接和楚国的人接触,后来的事我就知道的不太详细了。罗斯大公死了之后,我们这些人也就成了奴隶一样,被人呵斥。”

    “本来我们不想来这里的,可奥普鲁帝国的人会因为我们不来而杀光我们的家人。”

    “你们来了多少人?”

    “五百人,其中大部分人都在大理城。”

    大胡子怕方解不相信,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的比划着:“罗斯公国并不强大,即便在当初的爱琴帝国之中也只能算二流的公国,军队从来没有超过三千人。但罗斯公国是爱琴帝国的火枪库,因为有着铁矿和大量的工坊,爱琴帝国装备军队的火枪有一半是从罗斯公国制造的。”

    “所以,我们虽然只来了五百人,但携带来至少五千支火枪。”

    “火炮呢?”

    方解问。

    大胡子似乎有些诧异方解对火炮的了解,看了方解一眼后回答:“爱琴帝国的火器还比较落后,因为帝国的腐败,根本就没有人持续的研究火器进化,所以根本就没有造出威力巨大的火炮,虽然可以铸造,但铸造出来的火炮废品太多,还经常炸膛。这次带来的火炮,是奥普鲁帝国提供的,威力很大,而且配置了两种炮弹。”

    “两种?”

    “是的,一种是爆炸威力一般,但穿透力很强的炮弹。另一种是炸开之后,里面还会有更下的火器炸开的连环炮弹,杀伤力很大。”

    “奥普鲁帝国……”

    方解喃喃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

    江北道

    隋军大营

    扑虎靠在一堵矮墙上看着远处的大江,雾气蒙蒙,看不清楚。罗屠的叛军已经全部撤回江南,由此可见罗屠和江南通古书院里那些人肯定达成了什么协议。不然,他的军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进入江南。当初罗耀带兵进江南的时候,通古书院没有阻拦,是因为他们知道罗耀会很快离开,可是现在不同,罗屠需要一个落脚点。

    隋军在长江北边安营,却不敢靠的太近。

    罗屠的叛军手里有水师,规模比起隋军水师要大不少,当初长江水师分裂后,最强的一部分被王一渠带走,和高开泰联兵在西北造反。其次的一部分,就被罗耀收服,成为叛军水师。一小部分回归朝廷,可力量实在有限。最小的那部分归了方解,论战力不如王一渠水军的两成。

    现在朝廷水师面前可以在北岸来回巡游,往南只要动的多一些,就会被罗屠的叛军水师迎着头打。自从罗屠退入江南之后,水师的力量似乎更强大起来。

    但是扑虎现在没有心情去想这些,他脑子里全都是那个铁甲将军。他不相信杨坚会杀了小皇帝,他坚信大哥还是二百年前那个大哥。小皇帝是他的后代,嫡亲后人,他怎么可能对小皇帝下杀手?

    大哥曾经对他说过,他是来保卫杨家江山的。他也不会夺走小皇帝的皇位,等到平定四方之后,大哥就会带着他离开。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吗,可为什么自己才离开长安城就出了那么多变故?

    不管出了什么事,扑虎从来没有动摇过对大哥的信任。

    自从他们的父亲过世之后,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就是大哥了。就连当初并肩作战的二哥,也因为扑虎的性格而不愿意和扑虎太亲密。大哥宽厚,二哥不羁,他则是孤僻。这次重新回到这个光明的世界,扑虎的性格还算改变了不少。也许是这近二百年的独孤只有老黄牛作伴的缘故,所以出来之后看到那么多活生生的人他也变得开朗不少。

    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宽厚的大哥会对自己的后人下毒手。

    当初大哥沉睡前,曾经跟他有过一次长谈。

    那一幕,不时在扑虎脑海里回荡。

    昏黄的灯光下,明显苍老了不少的杨坚斜靠在椅子上,虽然看起来他的身躯已经老迈,但他的眼神里却有一种让扑虎惊讶的神采。那是一种希望之光,扑虎从杨坚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老人不应该有的希冀。

    “扑虎。”

    “嗯?”

    “如果我死之后,杨家的子孙没有能力守护好这个帝国,该怎么办?”

    杨坚问。

    扑虎很认真的想了想后回答:“那是杨家子孙的事,大哥你何必因为这个而苦恼。你应该相信自己的后人,能把这个帝国一直延续下去。”

    “可是我怕。”

    杨坚道:“我怕我辛辛苦苦一手建立的帝国会垮掉,我怕我曾经杀戮过的人他们的后代复仇。所以,如果有一个机会让我可以不死,一直守护着这个帝国,你说我应不应该把握住机会?”

    “不死?”

    扑虎愣了一下,并没有觉得这事真的可能出现,所以他回答得很随意:“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当然好啊。可是谁能逃得过生死轮回?”

    “你也说好,那就是好了。”

    杨坚笑了笑,然后对扑虎说道:“那么,你愿不愿意帮我,一直守护这个帝国,守护我的子孙后代?”

    “愿意!”

    扑虎回答得很快,因为这毋庸置疑。

    “我求你一件是。”

    杨坚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瓷瓶:“那是老院长亲手配制的丹药,你要是愿意帮我,就吃下它。老院长会想办法让我陷入沉睡,一直不死,等到大隋出现危机的时候,我再醒来拯救大隋。可我需要一个人一直守着我,在关键时候叫醒我,你愿意吗?吃了这些丹药,你的身体会出现一些变化,身体的苍老会几乎停止,你可以活很多年。”

    “啊?”

    扑虎愣了一下:“这是什么药?”

    “应该说……是蛊。”

    杨坚缓缓道:“这个瓶子里,有十五颗丹药,每隔二十年吞下一颗。因为维持你身体的蛊只有二十年寿命,你必须在蛊死之前吃下新的蛊。以你的修为可以承受,但我不行……如果我吞下这丹药,只怕立刻就会被反噬而死。”

    “好!”

    扑虎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我来守着大哥,我来叫醒你……”

    杨坚拉着扑虎的手激动道:“咱们兄弟齐心创建了大隋,咱们兄弟就再齐心协力的维护这个大隋。我知道你会帮我,你永远都会帮我。你我一同看护着这个帝国,看护着我的子孙后代。就好像一把大大的雨伞,为他们遮挡雨雪。”

    “大哥!”

    扑虎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觉得身边有些异样,抬头看的时候才发现杨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了。

    “扑虎,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

    杨坚问。

    扑虎点了点头:“记得!”

    杨坚嗯了一声:“那就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隋。”

    “好!”

    扑虎再次点头,将所有的疑问都憋了回去。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大哥说什么,他都无条件的答应。可是这次,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说出好这个字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虽然这犹豫那么短。

    第0734章 如何入通明?

    大胡子走到马车前,将上面盖着的帆布掀开。黑黝黝的钢铁猛兽就老老实实的趴伏在那里,看起来一点危险都没有。即便是黑旗军的将领们也不是每个人都对火器有所了解,朱雀山的火器工坊现在依然戒备森严。

    方解走到近前看了看,面前这个钢铁猛兽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在那里,它和方解印象里的火炮基本上没有任何区别,这种东西在前世的电视剧电影里经常看到。但从大胡子的描述来看,这个家伙的威力要远比所谓的红衣大炮要强大。

    这种火炮居然有两种炮弹,这超出了方解的认知。

    “带来多少炮弹?”

    方解问。

    货通天下行的掌柜翻译了一遍,大胡子连忙回答道:“穿透力强的炮弹带了六十颗,爆炸威力强的炮弹带了八十颗。罗斯公国产的炮弹和奥普鲁帝国的火炮也可以配用,但奥普鲁帝国的人不允许我们这样做。他们说,奥普鲁帝国的火炮用罗斯公国的炮弹是一种侮辱。”

    “试射两颗,一种一颗。”

    方解吩咐,他才懒得理会大胡子语气中的不满。不过听语气就知道,罗斯公国的人对那个奥普鲁帝国也极为厌恶。

    大胡子和剩下的那个罗斯公国留着小胡子的洋人连忙cao作起来,这种火炮需要至少三个人才能顺利cao作,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这次他们本来来了七个人,其中四个在昨夜里被方解的火刀斩了,小队长在方解的书房里被劈成了两片。

    大胡子小胡子两个人忙了一身汗,才将火炮校准好,然后取出一颗炮弹入膛,用木塞顶进去,调整好之后瞄准了一座在校场上临时搭建起来的屋子,随着一声轰鸣,炮弹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火球飞了出去,但或许是因为大胡子比较紧张,又或是不熟练,这一炮竟是打歪了,在那间屋子旁边轰出来一个坑。

    这是那颗爆炸威力很强的炮弹,落地之后炸开,这炮弹炸开之后如烟花般绚烂,无数的火星向四外激射。方解看的心神一震,这种威力的火炮,前世近代的红衣大炮完全无法相比,如果是落在人群里,死伤必然惨重。

    也不知道奥普鲁帝国怎么能将炮弹研制成这样,按科技角度来说已经超过大隋太多太多。方解心里忍不住有些发寒,当一个文明发展到一定地步之后,必然会向落后的文明侵略。若不是隔着一片大海,中间还隔着一个爱琴帝国,奥普鲁帝国或许已经开始准备探索大洋另一侧的陆地了。

    不过,现在奥普鲁帝国似乎已经在酝酿这件事了。或许这个强大的帝国已经在大洋彼岸没有对手,而往往这样的帝国都会有一位雄心勃勃的君主……

    方解忍不住摇了摇头,忽然发现自己或许处在一个比以往认知更复杂的时代。

    第一炮打歪了,大胡子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一下,他和小胡子两个人连忙重新校准,然后射出了第二颗炮弹。这颗穿透力强的炮弹精准的命中那间屋子,在前排墙壁上撞出来一个洞之后才炸响,将简陋的屋子掀翻。

    方解身后的亲兵和随从发出一声惊呼,脸上都变了颜色。沫凝脂和沉倾扇等人的脸色也很凝重,不由自主的看向方解。

    “陈孝儒!”

    方解忽然叫了一声,陈孝儒连忙跑过来:“大将军有什么吩咐?!”

    “派得力人手,走水路,两种炮弹各带十颗送回朱雀山,交给火器工坊的人。另外,让骁骑校用最快的速度把安德鲁带来!”

    “喏!”

    陈孝儒见方解脸上神色凝重,不敢耽搁,立刻派人去执行。

    “我问你,这次你们带来多少火炮?”

    方解转身问大胡子。

    大胡子回答道:“尊贵的大人,我们这次带来了十四门火炮,大部分都在大理城中。在其他各城都分派了一门火炮,目的是为了轰杀敌方主将……”

    他看了看方解的脸色继续说道:“因为南燕的皇帝说,在中原有很多比法师还要强大的人,他们靠一个人的能力就能扭转一场战争。敌方不知道我们有火炮,出其不意的话或许能杀死敌方的主将,那样一来,战争胜利就会变得轻易起来。”

    大胡子本来对南燕皇帝的话不相信,但昨晚看到方解手里那条火龙之后不得不信。

    “奥普鲁帝国来人了吗?”

    方解又问。

    “没有吧……”

    大胡子不确定地说道:“我们这支队伍也不是来自一个地方,我们这批人是罗斯大公生前的侍卫,罗斯大公被刺杀之后,我们的地位再也没有以前那样尊贵了。奥普鲁帝国派来的那个将军,让我们带着火炮来中原,另外的人中有些是身上背着人命案子的佣兵,并不都是罗斯公国的士兵。”

    “奥普鲁帝国的人看不起罗斯公国的士兵,说他们是战场上的鸭子,连跑起来都那么笨拙丑陋……”

    “怎么看?”

    方解回头问沉倾扇。

    沉倾扇摇了摇头:“第一颗炮弹的威力太大,炸开后的范围也很大,从炮弹射出去到落在那个地方,时间很短。对于不了解火器的修行者来说,如果躲避不及时,或是轻敌以为可以挡住而不躲闪的话……即便是九品的修行者只怕也挡不住一颗炮弹的威力。这和修行之力完全不同,瞬间爆发出来的力度很大。”

    方解嗯了一声,心情变得更沉重起来。

    ……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了方解在定远城,庆元城城主付正南也不会让人带着火炮夜袭。慕容耻得到这些火炮之后,分发给庆元城和封平城各一门,这两座大城是南燕北方的门户,因为慕容耻不知道方解先打庆元城还是封平城,所以才会分出来两门。

    按照慕容耻的吩咐,这门火炮是用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以为方解不知道南燕军队有这样威力强大的火器,准备在战场上偷袭,用火炮轰杀黑旗军的主将。不得不说,如果方解不知道这消息的话,慕容耻这样的布置很有效果。

    付正南是想用这火炮轰开定远城的城门,然后攻进去。没想到才过了金水河,就被方解把夜袭的队伍杀了一个支离破碎。

    从表面上来看,火炮和大修行者施展出来的攻击威力上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当初方解初到长安城的时候,他见过鹤唳道人一指将坚硬的官道轰出来一个深坑,能让黄牛落进去。现在看炮弹的威力比这一指的威力还要大些,因为那一指的攻击力在一点,而炮弹炸开后的威力在一片。穿透力,或许不如那一指。但威力,那一指不如炮弹。

    毫无疑问,修行者的攻击更灵活。但只要是修行者,就一定会影响天地元气的变化,所以对手能提前做出预判。发现天地元气改变之后,自然是有大杀招出手。但火炮不会改变天地元气,而且比一般的修行者更加远程。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万星辰,可以一剑七百里。

    这个世上也只有一个大轮明王,可以金刚不坏。

    一般的修行者,在面对突入起来的炮弹的时候,极有可能吃亏。方解推算了一下,奥普鲁生产的火炮射程比抛石车虽然远不了多少,大约在二里左右,威力不足以重创通明境的修行者,可整个中原有多少通明境的修行者?

    “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完颜云殊不太懂修行者的事,但她也有自己的看法:“火炮的威力虽然很大,但毕竟是死物,没有人cao作就不能发挥威力。相对来说,修行者要灵活的多。想要避开火炮并不难,难不成还要直面冲上去?”

    方解摇了摇头:“话虽然如此,但这只是一门火炮,如果真的有一个强大的帝国派出军队入侵中原,那么以中原的军队很难正面抗衡,就算是大隋在鼎盛时期号称百战不败的精锐战兵,也会吃大亏。所以面对这样强大的军队,修行者就会被强行牵扯进战争中……火炮是死的,损失一些敌国可以承受。但修行者的损失……短时间内难以挽回。一个天资不错的修行者,要想进入九品没有几十年也难以成功。”

    “而绝大部分的修行者,都止步在九品之下。这个世界上天赋惊人的修行者毕竟是少数,倾扇可以一朝悟道而入九品,小腰可以在极境中爆发而入九品,但她们这样的人,整个中原有几人?”

    “一旦开战,寻常军队不是敌人的对手,就只能靠修行者来应对。到时候就算敌人的损失更大,可敌人损失的不过是火器而已,可以再造。但修行者呢?”

    “你想得太多了。”

    沫凝脂倒是对这些事不怎么在意:“这样不累?只不过是有些洋人来了,未见得就真的会引来一场战争。”

    方解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样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不是有这个意图,奥普鲁帝国的人不会刺杀罗斯大公然后直接和东楚皇帝打交道。只不过东楚皇帝不太信任这些人也不太信任火炮的威力,所以才会把这些人送到南燕,他是想看看,洋人的东西到底能不能有很大作用。”

    “如果慕容耻用洋人的东西击败了我,那么东楚皇帝肯定会大为高兴。接下来,他就会邀请奥普鲁帝国的军队和东楚军队联手进攻大隋……”

    方解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因为他越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可能将赶上一个混乱的时代,就如同前世近代那灰暗血腥的时期一样,或许,要更加惨烈。

    ……

    江南

    通古书院

    罗屠站在断塔外面,看着自己的手怔怔出神。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但若是有人靠近他的话,就会发现他眸子里那种兴奋的光芒如此浓烈。断塔里,一个独臂的老人看着他忍不住点了点头:“你的天赋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只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登堂入室,领悟了老夫刀意中的三分。”

    “师父,我练刀之前,有九品修为,现在境界可有提升?”

    他问。

    独臂老人道:“还是九品。”

    罗屠愣住,显然有些不相信。

    “不过,以你现在的修为,九品之下当无敌手。你底子本来就不错,再加上领悟了三分刀意,能有现在的进境是情理之中。从九品入通明境,没有大机缘极难,不然这世上为什么绝大部分修行者都止步在九品之下?”

    “需要什么机缘?”

    罗屠问。

    “你接下来就是需要沉淀了,当你的内劲磅礴到一定地步,那机缘说不定就来了。除非找到办法增强一倍以上的内劲,不然你想入通明境,没有可能。”

    “增强一倍以上的内劲就能入通明境了吗?”

    罗屠喃喃了一句,忽然笑了笑。

    很诡异

    第0735章 西北贼首聚

    方解下令骁骑校的人尽快将两种炮弹送回朱雀山火器工坊,然后让人将安德鲁带来。到现在为止,方解才明白距离自己制定的目标还有多远。安德鲁不过是罗斯公国一个火器制造工厂的学徒,虽然很聪明,但眼界和学识终究有一定的局限性。而且,现在看来罗斯公国的火器制造水平和奥普鲁帝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换句话说,方解在朱雀山里制造的武器……是落后的。

    这样想的话难免有些失望,如此费尽心机且周全的准备,如此严格的保密,火器也已经制造成功,可这个时候发现制造出来的东西还落后于大洋彼岸那个强大的帝国,心里终究会有些不舒服。本来是要留在最关键时刻用出来的杀手锏,现在极有可能失去意义。

    看过火炮试射之后,方解的担忧越来越重了些。可现在他能做的仅仅是提醒,派出了第三批人之后方解却一点都不能踏实下来。这是第三批赶往东疆的信使了,拜访沐府和杨顺会,东疆边军多归沐府节制,而杨顺会的两位战兵则是最主要的可以自由调动的力量。东疆的防御,都在这两者身上。

    奥普鲁帝国灭掉爱琴帝国已经有几年的时间,如果这个帝国有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那么这个帝国的贪心远没有得到满足,只会越发的膨胀。就好像当初大隋建国之后,杨坚还有他的后代一直不停的开疆拓土一样。

    连续三批人派出去,方解希望自己的提醒能被沐府和杨顺会重视。

    “麒麟!”

    方解派出人手之后,转身对麒麟吩咐道:“带亲兵营的人和边军,所有人都去扎稻草人,穿上号衣。”

    “啊?”

    麒麟一时间没有理解方解的命令,犹豫了一下问道:“大将军,扎稻草人?多少?”

    “多多益善!”

    方解想了想说道:“另外,往四周的村镇调动百姓,让百姓也都帮忙,再找木匠来,我要打造浮桥。”

    麒麟和陈孝儒应了一声,见方解脸色凝重,所以不敢耽搁连忙出去筹办。

    方解吩咐完之后再次登上定远城的城墙,举起千里眼往对面庆元城的方向观察:“我过河之后特意观察过……”

    方解指了指金水河南边大约三里处,那是一片高坡,上面野草繁茂,还有不少干了的苇子。

    “那个地方可以利用。”

    散金候看了看道:“军务上的事我不擅长,大将军如果有什么后勤上的事就直接吩咐。”

    “打庆元城,现在倒是不难了。”

    方解缓缓地舒了口气道:“我最担心的还是东疆那边,南疆这里不管有什么困难,是我自己直接面对,所以并不太担忧。咱们在西南,而忧患在东疆,隔着万里,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大将军对拿下庆元城已经有了办法?”

    散金候问。

    方解嗯了一声道:“虽然咱们缴获了一门火炮,完全可以靠它将庆元城的城门轰开,但火炮只有一门,压制不住城墙上的守军,即便轰开城门,进攻的损失依然不会太小。城中有两万南燕军队,还有不少一直保持着cao练的民勇,咱们能调集的进攻队伍除去骑兵之外也不过三四万人,没有丝毫优势可言,所以,要想破城,先要想办法将敌人的兵力尽量多的消耗掉。”

    “咱们的大队人马到哪儿了,还有多久到?”

    方解问

    骁骑校的人连忙回答道:“已经过了野猪河,估计最迟再有五天也就到了。如果骑兵脱离大队人马的话,可以提前两天到达。派去的人回来说,现在大军每日只有两个时辰睡觉,其余时间都在赶路。”

    方解摇了摇头:“骑兵提前来了用处也不大,派人去催,等到了定远城还有时间让他们休息,路上就多辛苦些。”

    “喏!”

    骁骑校的人应了一声连忙离开。

    他回头问边军别将:“下游水势放缓的地方,骑兵能不能蹚水过去?”

    “应该能!”

    边军别将道:“下游河道加宽足有几倍,水并不太深,只到人腰际左右。但水底不知道是否过于松软,属下担心的是被陷住。”

    “那就去查!”

    方解道:“两天之内,务必找到可以渡河的位置。”

    “喏!”

    边军别将领命离去。

    “大将军,为什么这么心急?”

    吴一道有些诧异地问道。

    “木三又来消息了。”

    方解微微皱眉道:“杨坚已经带兵出长安,现在估摸着已经到了江北道。应该很快就会和罗屠的叛军交战,如果铁甲军真的是类似于佛宗三千金身僧兵的东西……罗屠焉能不败?佛宗有三千谨慎僧兵就号称无人可破,杨坚手里有足足两万人!罗屠若败,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江南通古书院里那些人见他没了用处,自然不会再收留他,罗屠的残兵只能往西南退……”

    方解有些担忧道:“所以,咱们必须尽快拿下南燕,然后我要赶回黄阳道。通古书院里那些人最会见风使舵,如果罗屠兵败,他们未见得敢和杨坚硬碰硬的死拼,而一旦他们愿意屈服的话,杨坚也万万不会在江南大开杀戒。他现在需要尽快将大隋稳定下来,所以如果江南那些人愿意重新归顺,他以后会清算,但现在绝对不会。”

    吴一道脸色一变:“所以……如果江南的人降了,杨坚的目标就是咱们西南了……”

    方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

    河东道

    兴壤城

    作为西北和中原的缓冲地带,河东道虽然没有遭受太大的战乱波及,但损伤并不小。朝廷大军西进平叛的时候,河东道就是后方基地,大批的粮草辎重都是自河东道调运过去的,粮仓几乎都空了。后来天佑皇帝杨易带兵返回长安,在河东道和高开泰王一渠的叛军激战,叛军在河东道内又狠狠的搜刮了一次,连百姓们手里的粮食都被盘剥用尽。

    十几万朝廷大军战死在沂水,而天佑皇帝则在苏不畏和武当张真人的保护下悄悄过河。那十几万朝廷人马战没之后,高开泰和王一渠在河东道已经没有了敌人。西北金世雄虽然还在,但他自顾不暇。

    江南诸家捧起来的庞霸被罗耀所灭,罗耀又被杨坚击败。罗屠带残兵南下,朝廷大军趁势追了下去。

    反倒是高开泰和王一渠的叛军,一直没有正规的朝廷大军阻挡。

    兴壤城是河东道的道治所在,这几年被叛军占据之后倒是没有遭到破坏。河东道总督杨善臣倒是节烈,阻止民勇反抗叛军,结果被王一渠的水军击败,杨善臣被杀,尸体被剁碎了喂鱼。后来因为民怨太大,王一渠又假惺惺杀了几个所谓的凶手,然后用金丝楠木为杨善臣雕了一具尸体厚葬。

    王一渠和高开泰两个人俩来关系就不错,很早之前两个人就相识,后来更是结了姻亲,虽然只不过是王一渠一个庶出的儿子娶了高开泰庶出的一个女儿,若是在大隋太平年间,为了防止皇帝怀疑他们结党营私,这种关系他们都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两个人起兵之后,倒是从没有过太严重的分歧,而且王一渠似乎也甘愿做二把手,表面上对高开泰颇为敬重。毕竟,叛军那近二十万精锐,是高开泰的。他的水军再强大,离开大河也就没了什么用处。

    原来的总督衙门,已经被改为大元帅府。

    高开泰被王一渠拥护为大元帅,他为副帅。其实当初按照王一渠的本意,是想拥护高开泰为王的。但谁知道才有这心思,罗耀在京畿道败了,这个时候如果高开泰称王的话,那才是傻了。

    只要他敢称王,立刻就会把矛头引过去。

    就算朝廷本打算先平江南,可他若称王,朝廷必然调集所有力量先针对他。

    高开泰年纪并不大,只有四十岁左右。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绣金蟒的长袍,虽然和王袍有些差别,但并不是很大。坐在他下面左手边的就是水师大将军,叛军副帅王一渠,胡子已经花白,脸上皱纹密布。

    看起来,这两个人一个高大雄武,一个瘦小精悍。

    在王一渠对面坐着的,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衣,脸色有些发暗,显然心情不是很好。这个人,竟是坐镇西北的大将军金世雄。

    “素远兄……”

    高开泰看了金世雄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虽然凶险,但现在正是时机……我知道素远兄心中还有一道坎儿迈不过去,但你想想,即便你没有举旗之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