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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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也还是鱼rou,不可能被出来屎味。修习内劲就是为了方便,所以不管是用来杀人还是收拾鱼,都是物尽其能,所以你矫情。” 白衣公子笑了笑:“你果然是个恶人。” 方解没否认,转头看向杜牧:“去我大营里等着,你今天当死未死好大的造化,说不得留着你有用。” 白衣公子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杀他?” 杜牧却立刻就爬起来转身就往北边跑,连头都没回。 “不。” 方解摇了摇头:“他再不走,我要杀他了。” …… 白衣公子看着水面上弹起来一圈一圈的涟漪,却没有收杆。方解也没有继续再烤第二条鱼,神色凝重。 “你既然怕,为何要来?” 白衣公子问。 方解道:“好奇就好像吃辣一样,明明知道吃了第二天会便秘,还是忍不住。” 白衣公子似乎不在意方解话里的粗俗,摇了摇头:“吃辣上瘾最多拉不出屎,好奇上瘾可能会死。” “嗯。” 方解看着他认真道:“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来路,但有句话从刚才我就一直忍着没说……你不装模作样会死吗?明明是你引我来的,现在又装一副高深莫测样子,特别恶心,真的。” 白衣公子还是没有动气,反而笑了笑:“你错了啊……我没有装模作样,我是真的很高深莫测。”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狮子浑沌,然后看向方解:“你岂不是也在装模作样?看起来像是自己一个人来,实则来了六个。” “我也没装啊。” 方解道:“如果我身边高手再多些,我会再多都些,六个……真不多。” 白衣公子忍不住指了指北边:“带六个高手也就罢了,还有至少五百人手里持着火器随时准备着,你难道觉得那种东西有用?五百亲兵候着也就罢了,居然还有至少数千铁骑严阵以待,一轮羽箭落下来就能塞住这条河了……你是有多怕死?” 方解理所当然道:“我就是这样果断的汉子。” 第0776章 不孤独 方解说我就是这样果断的汉子。 白衣公子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的意思显而易见。他或许是在疑惑,是什么样的修炼让一个人的脸皮可以厚到这种地步。关键在于,方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点牵强都没有,那么自然而然。即便是这样无聊的话都让他仔细认真的思考,然后他得出结论是因为方解的人生轨迹和自己完全不同所致。他大部分时间很孤单,而方解大部分时间不孤单。 方解厚颜无耻的很自然,不,是理所当然。而他,永远也不会开这样的玩笑。所以他有些伤感,觉得自己很无趣。 “我知道你是谁,你不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最厉害的是什么,你不知道我最厉害的是什么。我能现在杀了你,你不能现在杀了我。纵使你麾下雄兵二十万,可有意义?” 白衣公子问。 方解道:“我记得有个圣贤说过,在嘴巴上先确立上风的人一般都会挨揍。” 白衣公子皱眉想了很久:“哪个圣贤说过这话?” 方解指了指自己鼻子:“我。” 白衣公子愕然,然后笑了起来:“我只是闲来无事四处野游,走到此处恰巧遇到你带兵至此。说起来我也是好奇,你这样一个没有根基的人是怎么成为一方诸侯的。本来无意引你来,我自沉于钓鱼之乐。偏偏有个莫名其妙的人来了毁我意境,所以你才会感念到我在。” 方解懂了这话里的境界,所以他对这个人的戒备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意境,其实便是界。杜牧扰了白衣公子自得其乐的界,所以白狮子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这个世界上,能有自己界的人真的不多。 “你从哪儿来?” 方解问了一句和杜牧问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江南。” 白衣公子的回答却不一样。 方解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问:“那个叫做通古书院的地方?” 白衣公子摇了摇头:“从那里经过却不是自那里来,我几年前曾经到过那里,那个时候书院里的塔还在,过门而入的时候讨水喝,叫董卿复的书院院长给了泡了一壶明前好茶,唇齿流香。” “前些日子再过书院想进去讨口水喝,发现塔断了,院长也换了人。新院长给我泡了一壶武夷红袍,却一股子腐烂草根味。不过倒是让我瞧见了一件好玩的事,一个好玩的人。” 方解问:“有多好玩?” 白衣公子笑道:“一个修为放眼江湖也能称之为大宗师的独臂老头被一个才开始正经修行的年轻人吸成了人干,直接纳了几十年修行去,你说好玩吗?那年轻人曾经叫罗小屠,后来改名叫罗屠,据说现在改名叫屠……好玩吗?” 方解摇头:“一点儿都不好玩。” 白衣公子道:“我倒是觉着好玩,这种吞人修为的功法倒是稀奇,你见过吗?” 方解道:“见过。” 白衣公子嗯了一声:“既然你见过,那确实就不会觉得好玩了。” “你想告诉我什么?” 方解问 白衣公子将钓竿收起,鱼饵早就被吃净,之前鱼漂下沉的时候他没有起钩,现在再起显然晚了些。不过,谁又能知道他是在钓鱼还是在钓别的?谁又知道在他眼里方解是不是一条肥美的大鱼? 白衣公子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没想回答方解的问题:“你是否觉得,这世上冥冥之中有些什么东西在左右着人间?你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一切,可在你以为成功的时候却发现其实不过是顺着某些东西指定好的方向在走而已。你并不重要,因为可以有很多很多你走这条路。如果你不行,还会有别的你出现。也许在这个世界上你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你在走着,一直走着。” 这话说的太晦涩,这世上能懂的人不多,方解恰好是其中一个。而这话,越是去仔细想越可怕。很多个你,在不同的地方走着。 “你越是爬到了高处以为看清了更多事,实则越发的迷糊起来。比如站在山巅……” 白衣公子停顿了一下:“往下看是厚厚的云,你看不到人间了,人间的人也看不到你,所以人们都觉得你很了不起。而你往上看,看到的是明明很透彻却什么都看不透的天,而天上若是有人往下看你依然很矮。” 方解问:“你看到了什么?” 白衣公子摇了摇头:“什么也没看到。” 说完这句话,他就沉默下来。而方解似乎也找不到话题继续说下去,他甚至不想继续问这个白衣公子到底是谁。因为他在抗拒,就好像抗拒着自己内心深处一直在揣测却根本揣测不透的那些事。 “你还不够高。” 白衣公子过了好一会儿后说道:“但你已经在试着去看,一定是这样,对吗?” 方解点了点头。 白衣公子笑了笑:“这世上从一出生就开始认真看这个世界的人凤毛麟角,所以这种人被称为天选。还有一种人突然明悟,也许他是个孩子,也许他是个老人,恍惚间明白了很多事,这种人被称为天授。” 他看着方解:“我曾经听人说,你是天选。” “谁说?” 方解问。 白衣公子道:“何必去管是谁,只需明白自己是不是就够了。如果你不是,那么被人说是,可以骄傲自豪。如果你是,被人说是,那么何须在意?我想看看你,只是因为觉得你若真是天选,为何走的这般谨慎小心?” “为什么说我谨慎小心?” 方解问 白衣公子道:“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你这里明明应该有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却超脱这个世界的东西,你却不想用不敢用,即便用了些也是小心翼翼畏首畏尾。而你一直在做的,却是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在做事。你没有用你脑子里本就有的东西,却在拼了命的学习这个世界本就有的东西……不觉得,有些反了?” 方解的脸色一变,有一种被人窥破了最深处秘密的不安从心里不可抑制的蔓延出来。他不知道这个白衣公子是谁,但这个人却好像如此真切的了解他。这种震撼,比方解初遇武当张真人时候点破的某些事还要强烈,比在演武院藏书楼的时候被万老爷子说破一些事也要强烈,甚至比大轮明王和罗耀对他说的那些都要强烈。 “天选。” 白衣公子缓缓道:“不管是不是真的被天选中,都应该是这世界上唯一的那一个才行。若你再不努力些,有些人会比你爬的更快更高。” “你……是谁!” 方解站起来,目光直视着白衣公子的眼睛。 “我是……” 白衣公子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了一个词:“看客。” …… 白衣公子没理会方解逐渐敌意越发浓郁起来的眼神,他站起来走在小河边指了指水面:“其实人一直就在改变这个世界,比如,如果没有人,就不会出现鱼竿。如果人和熊一样下河捕鱼是自然,但用鱼竿钓鱼就是不自然。没有人,就不会有刀枪剑戟这样的兵器。野兽之间靠獠牙利齿撕咬自然,人用工具兵器就是不自然。” 方解愣了一下,想了想发现这话居然很有道理。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想,白衣公子后面的话却将自己之前说的全都推翻了。 “可若是转念想,人出现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既然有了人,所以任何工具兵器的出现也是自然。” 他回头看了方解一眼:“怎么说都有道理,对不对?” 方解默然,没有说话。 白衣公子歉然笑了笑:“我总是有很多时间思考,一个人独孤的时间久了,消磨时间的方式就是胡思乱想。我之所以喜欢野游,就是想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么多事。但当思考成为习惯,要么逼迫一个人成为智者,要么逼迫一个人成了疯子。” 方解看着他说道:“你现在就有些疯。” 白衣公子笑道:“疯才对,如果想了那么多事还没让自己疯癫些,也就白想了。正如我刚才对你说的,既然你确定自己是与众不同,为什么不尽力将自己的不同展现出来?为什么?” 他不等方解回答自顾自说道:“因为你怕别人说你是疯子……与众不同这个词,其实何尝说的不是疯子?” “我越来越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解说。 白衣公子似乎有些怅然:“你还是习惯将自己包裹起来,藏在厚厚的坚固的心里面。你这样的人会对别人付出真情真心,却不会说真话。你会觉得只有把自己藏的最好才会安全,才会不被这个世界排斥。于是你拼命的压制着自己本就明白的道理,却不停的往脑子里塞进去别人的道理。” “好累。” 他说 说好累的时候,他真的像是好累。 方解沉默,但他的警惕却越来越强烈。这给莫名其妙出现的白衣公子,就好像一个能看破人心的魔鬼。他就好像了解自己的一切,甚至连感受都描述的那么清晰。 “我记得在很早很早之前有个人对我说过,一个人成功与否的标志就是看他能否真正的伪装自己。伪装的越是不像自己,距离成功也就越近了。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不以为然,后来他成功占有了很多东西的时候我才明白,他一直在说的是自己。可伪装出来的自己,真的强大?” 这番话,方解没懂。 因为他说的,和方解无关。 白衣公子说道:“你也许一直在想,让自己尽快适应这个世界。可这样想的结果就是让自己的锐意越发的稀少起来,就好像一块棱角分明的时候为了适应水流而将自己打磨的越发光滑。以至于他在水里,连水都感觉不到。” “请你不要用很了解我的方式说话。” 方解终于不再沉默,他看着白衣公子认真地说道:“你或许觉得自己站在比我高的地方所以看的比我多,可你不是我。你觉得的感受未必是我的感受,你以为的正确未必是我的正确。” 白衣公子愣住,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是啊……我以为我了解你,其实……我了解的只是自己。” 他似乎失去了谈兴,准备离开。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是谁?” 方解看着他的背影问。 白衣公子脚步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以后还会再见面的,虽然你说得没错,我懂的只是自己而不是你,但有一天或许你该承认,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当你发现你有些孤独的时候,就会知道我的感受了。人辉煌的时候不会觉得孤独,但辉煌总是很短……我曾经,也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不独孤。” 第0777章 讲你妈的道理 这个白衣人到底是谁,方解想了很久。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方解也想了很久。 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只是喜欢漫无目的的四处走走,只是恰巧走到这里。但方解确定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里肯定有些特别深的意思,而正因为方解不确定这个人只是在感慨还是真的了解自己,所以那些话方解又无从确定是否针对自己。有些拗口,但就是这样。 这个人很年轻,看相貌也只二十几岁年纪。可对于大修行者来说,相貌绝不是判断年纪的准确依据。不要说张易阳那样的人,便是项青牛这么多年相貌几乎都没有变过。方解相信,如果张易阳愿意,他完全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年轻许多。 从白衣人的话里,方解确定这个人阅历极深,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才会有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气,那不是能装出来的,丝毫也不做作。 可就这么突兀的出现,这么突兀的离开,方解总觉得这其中有些隐秘的事还需要去思虑挖掘。 白衣人远去之后,方解回头走向大营。半路上的时候随他而来的人也从各自方位撤了回来,项青牛带着两个一气观的老道人接着方解,询问了几句关于那个白衣人的事,方解却根本就回答不出什么。 “她们呢?” 方解问。 沉倾扇,沫凝脂,还有桑飒飒都没有回来。 “她们三个在另一个方位,应该快回来了吧。” 项青牛回答。 方解点了点头,看见白狮子迷茫的眼神忽然心里一震,他猛的想到一件事,翻身跳上白狮子的后背:“你们先回去!” 白狮子感受到了他的心意,不用方解吩咐,转身朝着白衣人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原野上,一道白色的流光贴着地面飞行,瞬间消失不见。项青牛看着方解的背影喃喃了一句奇怪,忽然想到那三个女人中有两个争强好胜之心远超男人,随即明白了方解担心什么,带着那两个老道人立刻追了出去。 白衣人看起来走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走出去他的身形都会出现在很远之外。看起来闲庭信步,实则快的不可思议。 桑飒飒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汗珠,那个人明明就在前面视线可及之处,却无论怎么追赶都追不上,她的心在狂跳,不是因为纵掠之间累的,而是一种无法言明的感觉。她总觉得自己必须要追上那个白衣人,不然自己可能会错过什么绝对不应该错过的事。 因为她追了上来,沉倾扇犹豫了一下后也追上了上来,沫凝脂本来没有动,可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最终也跟了上去。三个女人如彩蝶一样在原野上飞驰纵掠,看起来格外的引人注目。 眼看着无法那白衣人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桑飒飒抬起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口哨。天空中高处几只盘旋着的雄鹰似乎受到了感召一样,鸣叫了几声随即俯冲下来。那几只雄鹰极大,翅膀展开足有四米以上,毫无疑问,它们绝对是这片领空的霸主。 桑飒飒待其中一只雄鹰滑翔下来的时候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落在那雄鹰后背上,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那雄鹰背上多了一个人居然没有一丁点的下坠。等桑飒飒在雄鹰北上站好,那雄鹰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振翅飞了起来。另外几只雄鹰在四周保护着她似的,看起来格外的令人震撼。 沉倾扇一怔,稍稍迟钝了一下前面那白色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但她却没有放弃,而是看着天空上那雄鹰所在的方向继续追了下去。 她知道桑飒飒一定是觉得这样追下去肯定追不到,所以才会召唤雄鹰下来。雄鹰的速度不比她们快,但比她们持久,而且在高空上俯瞰,可以保证不会跟丢那个白衣人。要知道雄鹰可以在高空中看到一只兔子,更何况那白衣明显的一个人。 可就这样又追了小半个时辰,就连天空中那几只雄鹰的影子都越来越小,沉倾扇的额头上汗水越来越密,后背上已经湿透。她回头看了一眼沫凝脂,发现她的脸已经满是酡红。 …… “回去吧。” 一个声音远远的传来钻进桑飒飒的耳朵里,纵使她在高空中耳朵里都是呼呼的风声,可这听起来飘渺虚无的声音却又那么清晰,就好像声音凝成了一条线破开所有的阻碍直接钻进耳朵里一样。 “请你停下!” 桑飒飒大声喊着,以她的修为,还做不到将声音用内劲送出去那么远。由此可见,那白衣人的修为远在她之上。 “唉。” 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随即看到那个白衣人停了下来。桑飒飒心中一喜,轻轻抚摸了几下那雄鹰的脖子,那鹰随即俯冲下来。在距离地面几米高的地方桑飒飒纵身而下,如下凡的仙女一样落了下来。 她落地之后快走几步,在那白衣人身后几米外站住。 “你为何要追我?” 白衣人没有回头,背影挺拔的就如同一座雪峰。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我未必有心情回答。我之所以停下,是因为不想让你累死了那只鹰,纵然你控制了自己体重对它来说依然是负担,它若被你累死了没有捕食回去,或许还会连累着饿死一窝小鹰。” 桑飒飒不管他这个理由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只想确定自己心里那种让她无法平静的感觉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到底从哪儿来?” 她问。 白衣人像是笑了笑:“怎么今天遇到的人都喜欢问我从哪儿来,我从哪儿来真的那么重要?” “重要!” 桑飒飒重重的点了点头:“方解没有反应过来是因为他还不了解浑沌,我比他了解那只白狮子。白狮子最先感觉到了你的存在,一开始我也以为它表现出来的是慌张戒备,但是后来我忽然想到,它是不安,因为它或许发现了什么熟悉的人。” “那头白狮子确实不错。” 白衣男子回头,看着桑飒飒:“畜生的感觉总会比人灵敏一些,天灾将至的时候,人还在茫然无知,畜生们却已经能感觉到危机。或许是因为它觉得我比较危险……如果这样想的话,你不应该追来。因为它已经感觉到了危险,而你没有。” “请回答我的问题!” 桑飒飒往前上了一步说道。 “年纪轻轻能有这般修为殊为不易,你为何要自误?若再纠缠,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而手下留情。” 白衣男子说话的语气郑重起来,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请回答我!” 桑飒飒再往前迈了一步。 “好没道理的女人!” 白衣男子似乎是有些不悦,随手挥了一下衣袖。瞬间,一种桑飒飒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白衣人那边过来,如看不见的龙卷风一样卷着她的身子向后疾飞了出去。桑飒飒大惊,可她不管如何调动自己的修为之力也不能从这道无形之风中挣脱出来。 “这世间从没有人可以让我做什么,只有我愿意做什么。你追来,我不理会,是因为我今日心情还好,不想妄动杀机……咦……” 他忽然咦了一声,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这一声咦之后,桑飒飒立刻就觉得缠绕在自己身边的风轻柔了许多,没有了之前的凌厉。她的身子缓缓的落在地上,这一恍惚间,竟是已经被那风送出去百米。 “你走吧,我不想伤你。” 白衣人意味深长的看了桑飒飒一眼,转身欲行。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桑飒飒却如着了魔一样,脚下一点再次冲了上来。白衣人微微皱眉,袍袖向后挥了一下,风再次出现,却如同囚牢一样将桑飒飒困在原地,不管她往那边冲,风都拦在面前。 “她说让你留下!” 就在这时候,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空中落下,就如同晴空里突然劈落的闪电瞬息而至,朝着白衣人的背影攻了过去。这一剑简单至极,没有任何花哨,却足够强大。放眼整个江湖,也没有几个人敢不认真对待这道剑气。 沉倾扇带着一身香汗从远处掠了过来,这一剑出手的时候人尚在百米之外。 她落在桑飒飒身边的时候,剑气已经到了白衣人身后。 可下一秒,那剑气就消失于无形。 明明斩在那人身上,可那白衣人却没有一点反应。沉倾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剑气刺在那人后背上,然后消失,就好像被吸入进去一样。下一秒,白衣人转身,那道剑气从他的身体里移动到左臂上,然后从左手手心里浮现出来。一柄长剑形状的内劲,在他手心里挣扎。 “单纯到只有剑意,不俗。” 白衣人手掌微微转动,那道挣扎的剑气随即被镇压下来,然后逐渐变得安静,随着他屈指一弹,那剑气竟是调转过来刺向沉倾扇,比沉倾扇之前施展出来的时候更快更狠更凌厉! 当的一声! 一柄巨大的长刀出现,恰好拦在沉倾扇身前。刀子和那道剑意相撞后发出一声金属的脆鸣之声,紧跟着尚且在半空中的沫凝脂身形一顿,竟是笔直的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与此同时,那柄巨大的长刀破裂,碎成了无数内劲残片。而那剑意似乎没有被阻碍一样,依然刺向沉倾扇的前额。 …… 还是那简简单单的剑气,没有任何花哨变化,可只因为足够强大足够快,便无解。沫凝脂的长刀崩碎也挡不住,连她都被反震之力伤了从半空坠落。而沉倾扇再想凝集剑意已经晚了,再想躲闪也已经晚了。 铮! 如钻头打在金属上摩擦的声音一样,就在沉倾扇面前出现。这声音太刺耳,以至于这一瞬间她的头疼的几乎要裂开一样。 五片颜色不同的叶轮在她面前急速的旋转着,不停的抵消着那道强大的剑气。就好像将一根铁管通进了螺旋桨一样,不只是那种尖锐的声音让人不适,两种功法碰撞产生的元气变化也足以将普通人震死。 下一秒 一袭黑袍的方解一只手抱着从半空跌落的沫凝脂出现在沉倾扇身边,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终于,那五色气旋和剑气同时崩碎,方圆几十米内的天地元气都为之一荡。 片刻之后,方解收回土之力在四个人身前组成的防御,眼神寒冷的看向那个白衣男子。 “你下手未免太狠了些。” 方解缓声说道。 白衣人似乎对这句话有些不理解:“出手杀人,还有狠与不狠之分?” 方解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将怀里的两个女人放下,然后伸手按在桑飒飒身边的风旋上,他手心里有淡青色的气体流转,竟是很快将那风旋吞噬。 界 白衣男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眼神一亮,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奇怪的东西。 “换我了。” 方解说。 白衣男子微微皱眉:“你好像不讲道理,她们若不追我,何至有此?” 方解走过去,直面白衣男子:“讲你妈的道理,她们打你可以,你打她们就不行。” 白衣男子愣住却没生气,过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种道理。” 第0778章 恭喜你 “你打不过我。” 白衣男子看着方解很认真地说道。 方解从背后将朝露刀取下来,嘴角往上勾了勾:“有些架,不是打得过才打。” 白衣男子沉默,然后正面方解。 或许对于他来说,这样一个动作已经足够尊重方解。 方解将刀锋斜着一挑,五脉气旋从刀尖上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迅速变大,顷刻间如一个巨大的伞盖一样罩向那白衣男子。五脉气旋绞动了四周的天地元气,竟是将元气从空气中剥离出来,形成了一大片围绕着五脉气旋而旋转着的淡青色气流。 “难能可贵。” 白衣男子看着那五脉气旋喃喃了一句:“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方解的刀锋往下一压,五脉气旋随即狠狠的落了下去,白衣男子向后挪了一步,但身子已经在几十米之外。顷刻间,五脉气旋落在他之前站立的位置上,轰的一声之后在地上搅出来一个巨大的深坑,五脉气旋就好像螺旋桨戳进了泥土里一样,将这一片土地都翻腾起来。 泥土被搅上了半空,形成了一股巨大的龙卷风! 白衣男子看着那龙卷风的威力,竟是有些痴了。想到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从不曾想过可以这样创造功法,他对方解竟是有些钦佩起来。浓烈的狂风卷带着泥土让这一片变得昏暗无比,龙卷风两边的人谁都看不见谁。 方解将刀锋往前一指,龙卷风开始朝着白衣男子那边移动。狂蟒一样的风狠狠的抽打向白衣男子,白衣男子伸出左手,手掌上有淡淡的白色光华出现,狂风卷过来撞击在白色光芒上,就好像狂流撞击在巨石上一样往两边分开。 龙卷风移动着,很快就将白衣男子吞了进去。但白衣男子在光芒笼罩下完全将龙卷分隔绝在外,风中卷着的五脉气旋之力疯狂的摩擦着光芒,发出尖锐的声音。五脉之力不停的冲击着,但白衣男子周围的光芒却始终没有幻灭。 此时的白衣男子站在龙卷风的风眼中,四周一片昏暗。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眼神里有些赞赏。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脸色一变,然后身子猛的拔起来离开地面,刹那间,巨大的五脉气旋竟是从他脚下的泥土里钻了出来,朝着他追击了过去。白衣男子眼神里欣赏的光彩越来越浓,那种眼神就好像看到一个平庸的画者绘制出来一幅佳作,看到一个顽童能工整写完一篇文字一样。 五脉气旋之力从地下钻了出来,五片叶轮不停的撞击着保护在白衣男子身体四周的光华。 这种级别的攻势,就连远处沉倾扇等人都看得心惊胆颤。或许正是因为太亲近,所以她们并没有真正的了解方解到底有多强。而她们本身又都是自负的人,印象中方解的实力明明不如她们才对。 可这一刻,她们终于确定,一直在身后追赶着她们的方解,已经大步超了过去。 漂浮在半空的白衣男子抬起脚往下踩了一下,白色光团忽然变成了一座大山般沉重,轰然落了下去,光芒砸在五脉气旋上,在触碰在一起的那一瞬间,似乎时间都为之停顿了一下。然后狂暴的气息以白衣男子为中心向四周卷了出去,暴风将五脉气旋卷起来的泥土震荡开,如爆炸的气浪一样将所有漂浮的东西都震了出去。 五脉气旋被白光压制下去,地面上被烈风吹的干干净净! 就在五脉气旋被踩下去的那一瞬,方解忽然出现在龙卷风的风眼中,他手里的朝露刀上带着金色的火焰狠狠的斩在白光上,而白衣男子刚才一脚踩下去之后视线还在地上! 这一刀的时机,不可能把握的更精准了。 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朝露刀重重的落在白光上,嘭的一声巨响之后,火焰竟是被白光弹开,金色烈焰如受了伤的野兽一样咆哮着反弹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片火海。而朝露刀,则实实在在的斩在了那白色光球上。 当! 方解握刀的手臂一麻,虎口上传来一阵痛楚。 这种感觉,方解已经很久没有了。这一刀的力量足以劈开一块巨石,却没有劈开白衣男子身子周围的白色光华。 正如方解预料的那样,这是界! 这个白衣男子,是方解见过的第三个能使用界的人,而相对来说,这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界比之于他之前见到的界更加凝实!方解在和罗耀一战之后才解开许多疑惑,比如杨奇对大轮明王一战中,杨奇最后时刻凝练出来的白色光团。 那就是界,但那个时候的方解修为还很低,不能够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修为,后来方解懂了。那个时候的杨奇就是用他自己的界控制住了大轮明王,让大轮明王无法挣脱,而抱定了同归于尽之心的杨奇则燃烧了自己的界,将大轮明王化为灰烬。 或许正是因为那界,本应该回到罗耀体内的一半修为被困死在大轮明王体内。方解想到那个时候,大轮明王制造出来的那个土的壁垒幻化出猛虎的样子不断的左冲右突却最终没有冲出去,应该就是大轮明王那被困住的一半修为试图撞开杨奇的界,却没有成功。 所以,罗耀一直在等待着的事没有发生。如果当初没有杨奇的界,大轮明王的那一半修为回到罗耀体内的话,在之后罗耀与杨坚的那一战中或许罗耀不会输。如果罗耀没有输的话,就不会急于来找方解。 而方解正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才悟到了自己的界。 杨奇,罗耀。 这两个人都开创出了自己的界,而面前这个白衣男子论修为看起来竟然还在重伤的罗耀之上!这样一个人,方解却根本就从没有听闻过!这不合道理! 事实上,方解是个另类。 看看那几个能开创出属于自己的界的人吧,杨奇,大轮明王,哪一个不是震古烁今的人?这两个人的修为还在张易阳之上,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杨奇或是大轮明王,根本不需要把武当张易阳放在眼里。 而在前阵子张易阳要杀扑虎的时候,展现出来的那种实力已经让方解身边的所有人加起来也难以抵挡。如果不是萧一九及时赶回来,那么那天没有人能挡得住张易阳。所以方解才是个特例,他开创了自己的界,可在修为上却和那些拥有界的人相去甚远。 方解有界,也许他是古往今来所有能开创界的大修行者中最弱的那个。 按照道理,以他才勉强步入通明境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开创界。 方解甚至怀疑,张易阳都没有自己的界。 …… 白色的光芒弹开了金色的火焰,崩开了朝露刀。 方解的身子向后翻腾了一下落在远处,反震之力让他的手臂都有些发麻,而若不是他的体魄实在变态,只怕之前那一刀已经震裂了自己的虎口。 白色光芒渐渐隐去,白衣男子在余风中缓步往前走了几步。 他看了看仍在天空中燃烧着的金色火焰,眼神有些复杂:“曾经有人将这火焰的威力尽可能的放大,大到他可以宣称无所不焚。” 方解知道他说的是大轮明王,大轮明王的业火确实足够恐怖。拥有大轮明王一小半修为的罗耀,只需要用业火这一种修为就能碾压一群大修行者。而听白衣人的口气,似乎他曾经见识过大轮明王的业火。 “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要苦心钻研这火焰的威力?” 白衣男子忽然问了一句。 方解微微愕然,交手中突然对手开始提问,这倒是稀奇。 “你说的是大轮明王?” 方解故意问了一句。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除了那龌龊肮脏人,还有谁那么苦心将这火的威力全部施展出来。” 他好像下面本还有一句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忍了回去。方解忽然觉得,他没说出来的这句话,或许是这个人来历的关键。而他话中说大轮明王用了龌龊肮脏四个字,由此可见他和佛宗之间也没有什么愉快的过往。 “为什么?” 方解问 白衣男子笑了笑:“你真的没有想到?那是因为……五脉之力,他只能用火啊。” 方解心里一震! 是啊,如此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过?罗耀觊觎自己的身体,眼神里那种狂热的贪婪方解到现在还记忆犹新。而只能运用火之力一脉的罗耀尚且能傲视群雄,那么拥有七脉的自己……究竟有多大潜力? “不要再打了。” 白衣男子缓缓抬起头张开嘴吸了一下,天空中漂浮着的金色火焰就被吸了过来,然后尽数钻进白衣男子的嘴里,很快就被他吸了个干干净净。这一幕,让方解震撼的无以复加! “这功法叫吞天功,你说,你见过。” 白衣男子道。 方解的眼神里有一种冷冽越发的浓,他脑海里瞬间就出现了自己和罗耀那一战的时候,一团白影撕开了罗耀的界,然后将罗耀的修为全都吞了进去。那一幕,现在方解也没有忘记! “是你!” 方解握紧了朝露刀,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是我?” 白衣男子似乎诧异了一下,然后又释然的笑了笑:“不管是不是我,你倒是都可以算在我头上。在河边谈话的时候,你说你见过吸人内劲的人……看来你很厌恶,可你为什么要厌恶?这也只是一种修行方法而已,只是……略显取巧了些。” “扯淡!” 方解骂了一句:“我抢走你的财富所以我有钱了,这也只是取巧的方法而已?” 白衣男子想了想回答:“原来,你居然还这样区分着善恶。” 他似乎有些失望:“要做枭雄,不是只应该看成败?” 方解再次往前踏了一步:“枭雄什么的我不知道怎么区分,但我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白衣男子问:“那如果用吞天功的人,吸的是恶人的修为呢?岂不是行善?就好像你一直在杀戮,未尝不是行善一样。” 方解无法回答。 “回去吧,我对你说过……我只是个看客。” 白衣男子最后的视线停留在桑飒飒身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恭喜。” 说完这两个字,他转身离去。 第0779章 活着因为有用 “不能让他走的。” 桑飒飒喃喃了一句,忽然觉得手心里一暖,她低头看了看,发现一只温厚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方解看着她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没有能力拦住他。” 桑飒飒心里有些发疼,这个男人对她说对不起,这三个字让她不好受。她能感觉到方解心里的歉意,也能感觉到他的失落。 “我只是觉得,他和悟道山肯定有关系。” “嗯。” 方解点了点头:“他说我是天选,你曾经说过是大轮明王说出天选和天授这两个名字的。大轮明王当初跟着你先祖桑乱,很多事肯定都是听桑乱提及。这个人对佛宗没有什么好印象,而他又能说出天选这样的话来,或许真的和悟道山有关系。” 方解想了想后问道:“悟道山上还有什么人……” “父亲的修为尚且不如此人,甚至比我还要弱些,悟道山上或许还有隐居的不世高人,但我所知道的人中没有这样一个。你看到了吗,他刚才吞了你的火焰!那天你和罗耀交手的时候……” “他说这叫吞天功。” 方解再一次想起他与罗耀决战的时候,那个撕裂了罗耀的界吞掉罗耀修为的人。 “不是他。” 方解摇了摇头:“刚才我以为是他,但现在却肯定不是他。我还记得那个眼神,里面的贪婪那么浓。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必要再贪婪什么。他说罗屠修习了吞天功……” 方解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左前卫时候见过罗屠那几次,然后再次摇了摇头:“但那天也不是罗屠,罗屠虽然贪婪,但和那个人比起来他的贪婪隐藏的很好,那天那个人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方解想到那个人,在长安城第一次交谈的时候,那种眼神就让他吃惊。只不过那个时候眼神里的贪婪若有若无,而那天吞噬罗耀的时候那种贪婪被无限度放大。 方解看向白衣人远去的方向,握着桑飒飒手的手攥的稍稍紧了些。 …… 顺着金安城北边的小河一直往东走出去大概十几里有一片竹林,傍着一座小山。这里没有山峦峻险之阔,却有幽静深邃之美。竹林很深,顺着村民踩出来的小路一直往里面走,几十米后光线就变得特别阴暗。竹子挺拔竹叶厚密,遮住了灿烂的阳光。 白衣男子的身形出现在竹林之外,稍稍停顿了一下后顺着小路走进竹林。进去十几米后,有个把自己整个都藏进一件大斗篷里的人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看到白衣男子走进来,他立刻躬身施礼:“主子。” 白衣男子微微颔首,走到一块很干净的石头边坐下来,俯身从穿越竹林的小溪里掬水洗了洗手,似乎很喜欢这水的清冽,他捧起水喝了一口。 “你倒是小心。”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蒙在斗篷里的男人躬着身子道:“主子交待过让我小心些,所以不敢大意。况且这里距离黑旗军大营不远,所以更需加倍小心。” “让你留在方解身边,只是让你替我护着他而已。” 白衣男子声音平缓地说道。 “主子,我知道不该问,可我还是好奇……方解似乎有什么特别让您感兴趣的地方,所以您才派我保护他。但这么久观察过来,这个人的缺点太多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枭雄,做事又有些鲁莽任性妄为,心肠不够冷硬,也没有学会放弃一些无所谓的感情,虽然他确实算是人才,可将来不一定能成大事。” “只是让你护着他而已,没有让你想那么多。我需要他成大事吗?” 白衣男子扫了那人一眼,那人连忙垂首:“主子自然不需要,如果主子愿意的话,整个天下都是主子的。” “好吃吗?” 白衣男子忽然问了一句。 那人显然愣了一下,然后撩袍跪下来:“我擅做主张,请主子责罚!” “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选中你吗?” 白衣男子道:“正是因为你够贪,一个人越贪就越有斗志越有勇气,而为了让你更贪些我才传了你吞天功,所以,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会如何选择?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方解和罗耀决战的那天你一定是等到最后时刻才出手的,只有在罗耀抛开一身修为想强占方解身躯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是。” 那人垂着头说道:“不出主子所料,我确实是等到罗耀将修为甩开时候才出手,然后……然后吞了他的修为。” “大轮明王算有些智慧,创出了逃避轮回的法子,虽然恶心了些但好歹在路上,他能靠替身活着就需要强大的元神之力,那才是最好的补品,比他的修为还要滋补。所以你吞了罗耀之后觉得自己已经很强大了,是吗?” 白衣男子语气平淡的问,然后转头看来那人一眼。 轰的一声! 那裹在斗篷里的人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压力直接压进了泥土里,只露出一颗头。他想抬起来,脸上都是痛苦。方圆几百米的竹林都随着那压力的出现而弯了下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之声。 “我可以容忍自己的仆从贪婪些,因为贪婪从来都是让人向上的动力。但如果心贪变成心野,我怎么能忍受呢?” 他抬起手,漂亮修长干净的手。 裹在斗篷里的男人眼神里都是恐惧和哀求:“主子……我从来没有过背叛您的心思,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按照主子的吩咐做事。无论是在大隋还是在方解身边,虽然有私心贪念,可不敢误了主子的大事。” 白衣男子伸出手虚空里握了一下,那人的脸色变更加痛苦起来。他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好像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白衣男子的手握住之后往自己怀里拉了一下,随即有一片模糊的人影疯狂的扭曲着从那人头顶上被拽出来。 这虚影就好像一头野兽似的咆哮着挣扎着,暴戾狠毒,可却无法挣脱白衣男子的手,片刻之后,这虚影被白衣男子从那人身体里拽了出来。 白衣男子看着那虚影,微微叹息:“机关算计,这世上论不甘和野望没有人比你更重了。” 裹在斗篷里的男人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不住的往下低落。如果不是他身子被完全镶嵌进泥土里,只怕此时早就已经瘫软在地。他看着半空中那虚影,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震撼。 “你以为你吞了他?” 白衣男子看向那人,缓缓的摇了摇头:“即便是重伤之后,他的精神之力也远远超过你啊……之所以你能吞了他,是因为他愿意被你吞。他已经失去了rou身,想要夺魄方解,但这个时候你来了,吞了他的修为,而被干扰之下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夺魄,所以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想到了第二个办法,那就是被你吞掉。” 白衣男子的视线重新回到那依然在挣扎的虚影上:“如果不出意外,用不了多久,就是你的精神之力被他反噬,你的躯体就是他新的躯壳。我不认为贪婪是坏事,但凡事都有两面,贪得无厌的下场往往都很惨。” 他的手一紧,那虚影随即发出一声哀嚎。 “你还是太小看他了,能创立佛宗千年基业,能创出躲避轮回的修行之法,还能为了自保而将自己一分为二,不管是贪心还是野心,他都比你强的太多太多。他这一生千年来都在算计,你又怎么会比得了?” 白衣男子张开嘴,一股金色的火焰随即喷了出来,火焰离开他的嘴之后缠绕在那虚影上,那虚影随即挣扎的更加剧烈起来,如破了的风箱似的声音从虚影身上传出来,格外的凄厉。 “借了一道火,恰好为你送行。” 白衣男子看着那虚影道:“活了千年,你也应该活够了。” 几分钟之后,那虚影被金色的火焰烧尽,在虚影小时之前,那凄厉的嘶吼声几乎能穿破任何阻碍似的飘出去,却被一阵白色的光华挡住。 而此时,裹在斗篷里那个男人已经虚托了一样,吓得颤抖不已。 “这次我就暂且饶了你。” 白衣男子手掌往上一翻,裹在斗篷里的男人随即从泥土里翻上来。失去了泥土的支撑,拿人立刻软倒在地上开始呕吐,大口大口的呕吐,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之后就开始吐黄水,那干呕的样子让人看了跟着难受。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随时都有可能死掉一样。 “谢……谢主子!” 过了好一会儿,裹在斗篷里的男人挣扎着爬起来,重新在白衣男子身前跪好。他不敢抬头看白衣男子的脸,也不知道是因为还在后怕还是因为对白衣男子的恐惧,他身子都得好像筛糠一样。 …… “我想看清楚,所以需要方解活着。” 白衣男子抬起头,透过竹林的细小缝隙看向天空:“这世间到底有没有一种力量在维持着,我到现在也没有找到答案。我一直试图看清楚一切,可总是被假象迷惑了眼睛。方解是天选,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帮我看清楚。我要他活着,走着,按照一个天选之人的方式去成功,他成功之后,或是在成功的过程中,或许我就能借助他看清楚,是否真的有一种谁也无法触及的秩序在。”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不该死,而是因为方解身边还需要你。” 白衣男子看了看那个男人道:“再贪也要有觉悟才对……方解是我用来看清这天下天上的那颗棋子,而你只是这颗棋子的棋子,明白吗?” “明白!” 那人连忙点头。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是方解而不是别人。” 白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因为他是最合适的那个人,就这么简单。” 说完这句话白衣男人站起来准备离开,裹在斗篷里的人连忙起来让开路,等白衣男子走了几步之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主子,要是方解怀疑我了,怎么办?” 白衣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要方解活着是因为他有用,你现在活着是因为你还有用……” 那人颤抖了一下,不敢再说话。 第0780章 不想却不得不 沫凝脂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被反震之力一下子封了经脉所以才从半空中坠下来,她为了救沉倾扇那一刀仓促而发,首当其冲接了白衣男人剑气上的力度,一直自负又让她轻敌了些,这一下反噬几乎震得她昏过去。坠落的时候,恰好被方解接住。 幸好,白狮子足够快,才能后发之下还能赶上她们。 说起来,这三个女人修为都很强悍,沉倾扇的剑,沫凝脂的刀,再加上桑飒飒的修为,三人若是能有所准备的联手一击,不一定挡不住那一道剑气,毕竟那剑气不是白衣男人自己的修为,只是反震回来的沉倾扇的剑气。那剑气没有在本质上变得更加强大,强大的只是手段而已。同样的招式,在不同的人手里绝对有不一样的威力。 方解回到大营之后安顿好了她们,经人提醒才想起来还有一个等着他见的杜牧。方解知道金安城挡不住黑旗军,所以从一开始就知道杜牧的来意无非是拖延而已。 回到大帐,方解坐下来吩咐人将杜牧叫进来,这个金安城里的名士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因为他跑回来之后越想越害怕,当时自己怎么就那么傻走了过去,如果不是方解让他先走,说不得真的会被灭口。 “金安城里有多少守军?” 方解没有给杜牧开口先说的机会,直接问自己想知道的事。 “不下三万。” 杜牧愣了一下后连忙回答。 方解嗯了一声,指了指外面道:“我今天不想杀人,你走吧。回去之后告诉宁浩,明日起我黑旗军就会攻城,让他带着那三万兵好好守着。” 杜牧尴尬的笑了笑:“公爷……城中其实不足一万人马。” 方解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之所以让你回来,只是不想无辜之人牵连至死,我没兴趣听你说这些谎话,不管你准备了多少话都可以憋回去了。我今日不想再说话,来人,送他出去。” 两个骁骑校进来就要将杜牧拉出去,杜牧连忙俯身道:“公爷,金安城虽小,城中守军虽少,可一旦开战,哪怕死一个黑旗军的士兵难道不是损失?若有可以平和解决的办法,怎么也要比血流成河强些吧?” 方解不再理会,翻看骁骑校从黄阳道那边送过来的消息。相对于打金安城来说,黄阳道那边的变动更让他心思重些。他确实在怀疑黄阳道里出了什么事,而且独孤文秀和崔中振暗地里查实的消息也确实证明有些不好的事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 其实当初崔中振中计受伤都是假的,他以受伤为名从信阳城回到朱雀山大营,暗地里开始按方解的指示做事,再加上独孤文秀的配合,才将那些事逐渐梳理清晰。 这么久没有在朱雀山大营里,方解担心有些事会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他之所以没有明面上把这些事提出来,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怀疑的人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公爷,宁城主对百姓不错,不同于其他各地城主,若是公爷执意攻城的话,百姓必然奋勇协防,到时候即便城破,公爷能得到什么?公爷南下以来最重民心,若是因为金安一城而失了民心,得不偿失啊!” 杜牧被骁骑校拉扯着往外走,还在不甘的回头说着:“公爷,我家城主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只要公爷还保留城主的地位和权利,公爷就可不费一兵一卒得到金安,到时候城主亲自将南燕的旗帜摘下,换上大隋的龙旗!” 方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好奇这个人怎么就这般的执着:“当初你替宁浩游说各城的时候,没有被人打出去过?” “有。” 见方解回应自己,杜牧连忙挣脱开骁骑校的手说道:“在庆元,付正南让人将我抬着扔到了大街上,我在付正南大门外说了三日才说服他重新见我,然后答应上书朝廷帮助宁城主。在封平,我求见朱撑天的时候被他亲兵打了三个耳光,让我跪在大门外面,我就在外面跪了两天一夜,朱撑天这才见我。” “那你就去外面跪着吧。” 方解摆了摆手,似乎又没了谈性。两个骁骑校上来架住杜牧的胳膊,将其拖出了大帐。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后吩咐道:“去请散金候过来,我有要事商议。” …… 吴一道进门的时候看了看方解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安。方解见他进来笑了笑道:“坐吧,待我将这些事批复了之后有些重要的事和你谈谈。” 吴一道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是身体有些不适。他在旁边坐下来,静静的等着。方解将手头的事处理完之后吩咐人送走,起身为吴一道倒了一杯茶。吴一道连忙起身接了道谢,方解对他笑了笑后走到门口负手而立。 方解不说话,吴一道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解才缓缓说道:“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率军从西北回黄阳道的时候,没有侯爷你为我筹建好的朱雀山大营,我现在会怎么样。黑旗军一路南下疲惫之师,想在黄阳道打下一片根基不算难,但要想再有所发展难如登天。” “那个时候,侯爷的一句话让我心里暖了很久。” 方解回头看了吴一道一眼:“侯爷说,你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心里就好像烧了一把火似的。” 吴一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个时候,确实如此。” “现在呢?” 方解紧跟着问道。 吴一道回答:“现在也是如此,货通天下行所有人都在为黑旗军做事,从我而下,都是如此。” 方解走回去坐在吴一道对面,停顿了一会儿后说道:“其实对侯爷,我心里的感激从来不曾减少过。以侯爷的实力,以货通天下行的实力,无论选择谁都不会失败,或许会比选择我更顺利一些。我很多的决定都和侯爷的想法相悖,这一点我知道。侯爷一直却一直维护我,这一点我更知道。” 吴一道长长的舒了口气,忽然抬起头说道:“朱雀山大营里确实出了些事,但和我无关。” 话已经说到这,方解知道也无需再隐晦什么了。 “从南下之后,大营里似乎就有些变动。” 方解道:“大犬死了之后,后勤补给一直交给货通天下行的人来管理,最近的账目越来越蹊跷。所以我派人查了查,发现朱雀山大营里的账目也有些问题。然后就是新兵营,不少新面孔被安插进去做了校尉别将,朱雀山大营里,各营都有人员调动,其中老人多被调离,新人补充进去,而这些新人,都是货通天下行的。” 吴一道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我知道,我也在查。正因为还没有头绪所以我没有对你说,毕竟这件事有些伤感情,我想查清楚再告诉你。” “既然侯爷也知道这事。” 方解想了想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侯爷自己处理吧……最近我让崔中振将大营兵马调动了一下,所有新提拔上去的中级军官都在南下的队伍里,侯爷可以见见这些人。” “主公。” 吴一道想了想说道:“军官任免,都有档案记录,而且都要如实上报,这件事做的如此明显,显然就没有忌讳什么。也就是说,这件事根本就没有打算瞒住人。” 方解点了点头:“正因为我想到这一点,所以才把侯爷请来。” 方解端起茶杯品了一口:“侯爷以为,是谁?” “没有旁人了。” 吴一道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最有可疑的是我,然后就是……罗蔚然。” …… 吴一道叹了口气道:“留守朱雀山大营的黑旗军老兵营里,想安插进去人不容易。陈搬山,崔中振,诸葛无垠都是黑旗军的老人了,对主公也忠诚。所以要想安插进自己的人,新兵营是最好下手的。屯田那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