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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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直是孙开道管着……这个人又是个贪财的,只怕当初最早是从此人松的口子。” 方解点了点头。 吴一道这才醒悟,为什么之前方解会先是把孙开道的权利架空,然后将他从朱雀山大营调到了雍州,到了雍州之后的第二天就免去了孙开道所有职务,给他安置了一所宅子,让他在雍州养老。原来在那个时候,方解就已经察觉到了黑旗军朱雀山大营里的不对劲。 吴一道整理了一下思路后继续说道:“孙开道拿了钱,开了口子,有人开始往新兵营里安插人,而安插进来的人看来路都是货通天下行的,所以这个最值得怀疑的肯定是我,就算是换作我也会先怀疑我。” “但。” 他看了方解一眼:“这件事,我知情,但不是我。” 方解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吴一道继续说道:“这个人故意安插我货通天下行的人进新兵营做军官,只有两个可能,第一,这些人虽然是货通天下行的,但在进货通天下行之前就有别的身份了。第二,这个人知道不可能轻易的把兵权攥紧,所以想让主公怀疑我,只要黑旗军和货通天下行决裂,那么对很多人都有好处。” “从这两点来推测的话,似乎只有一个人合适了。” 他看着方解的眼睛:“罗蔚然是大内侍卫处的指挥使,当年大内侍卫处那么庞大的实力,说散就散了……我知道主公后来接手了一大批大内侍卫处的人,可还有更多的人依然藏在暗处。大隋的皇帝用大内侍卫处震慑着朝廷,震慑着地方,这股实力到底有多大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罗蔚然。” “而罗蔚然,和天佑皇帝杨易之间似乎……” 方解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罗蔚然离开长安城的时候身上肯定有大隋皇帝杨易的命令。这命令到底是谁,出了他自己之外谁也不知道。或许,就连当初和罗蔚然一块出城的木三都不知道。那个叫杨易的大隋皇帝,临死前到底都安排了什么? 他那样的人……永远不会坐以待毙,就算死了也要算计身后事。 方解在心里微微叹息,不管是吴一道还是罗蔚然,其实他都不想去触及。 第0781章 你想的是什么 方解决定和吴一道打开天窗把事情都说清楚的时间似乎有些微妙,在方解遇到那个白衣男人之后,其中有什么深意或许连吴一道都没有想到。不过,两个人确实梳理出来不少信息,而吴一道则将怀疑的目标直指罗蔚然。 “他是你师叔。” 吴一道叹了口气道:“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过找你直接说清楚,打算在暗中查仔细些。说一句有些过分的话,主公……你这个师叔的来历确实有些不那么名正言顺。这话不敬,但却是实情。” 方解点了点头,吴一道这话其实说得没错。方解敬重杨奇,也愿意如对待师尊那样对待杨奇,更愿意为了维护杨奇而与人为敌,哪怕杨奇已经死了。但首先有件事方解很清楚,杨奇却根本不是他的师父。当初在樊固的时候杨奇只是救了他,或许那个时候杨奇确实是因为看出了方解的不平凡所以才出手相救,可他自始至终对于方解来说真的只是个过客。 又或者,杨奇救他只是觉得可惜。而杨奇一直没有收过弟子,也许他从来就没有过这个念头。一个他那样惊采绝艳的人,不留弟子或许也有深意。只是,他注定只是一个传说,谁也不能亲近,所以谁也不能了解。 后来方解到了长安城之后,杨奇弟子这个身份却是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好处。正是因为有这个身份在,所以在长安城的时候他最少减少了一半的危机。那些打算动动他的人,只要念及杨奇这个名字心里都会颤一颤。 罗蔚然这个师叔,就是这样论出来的。 他和方解之间其实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方解离开长安城之后更没有任何联系。天佑皇帝杨易西征之前将几个重臣逐出长安,打算的是将这几个人留给他的儿子用。自那个时候起大内侍卫处开始失去以往的辉煌,变成了尴尬的存在。苏不畏手下的锦衣校开始崛起,不过还没有荣耀起来就随着苏不畏一同陨落。 在这之后,小皇帝登基,按照道理来说,如果罗蔚然是天佑皇帝杨易安排的人,那么他就应该立刻回长安城,因为杨易不可能不对小皇帝交待什么。如果有交待,那么罗蔚然只要回长安,那么他立刻就会恢复地位。 而看似已经瓦解的大内侍卫处,顷刻间就会重新崛起。没有人怀疑,大内侍卫处绝对有这样的实力。毕竟这个衙门在大隋立国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一直让整个朝廷文武百官忌惮又恨又怕。 那个时候小皇帝身边可用的只有一个论才智轮修为都根本不入流的包衣奴才,他接手之后的锦衣校名存实亡,在那样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小皇帝身边有个罗蔚然这样强势的人不才是应该出现的情况吗? 如果天佑皇帝安排了这些,为什么罗蔚然没有回去? 只是因为……他对方解有感情?他是方解的师叔? 可这个师叔,从根本上就是虚假的。客观来说,就算罗蔚然对方解有感情,也绝不会比对天佑皇帝杨易的感情深!天佑皇帝看人一向眼毒,他不可能留下一个对杨家无利的人做后手。 当初罗蔚然看似落魄的离开长安城,是天佑皇帝杨易为了自己儿子能顺利执掌朝政布置的棋局,而他却选择留在黑旗军中,这一点,其实真的无法用感情来解释。谈感情,他一定会倾泻在杨家那边。 所以吴一道的分析,绝对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罗蔚然是天佑皇帝安排的,那么在天佑皇帝驾崩之后,小皇帝登基之初,他就应该立刻返回长安城。那个时候,小皇帝最需要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在天佑皇帝驾崩之后,除了罗蔚然也没有人更清楚大内侍卫处到底有多庞大的势力,就连小皇帝都不知道。” “这样一个强大的帮手,小皇帝会忘记?” 吴一道看着方解,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浓烈:“如果是罗蔚然对杨家寒心了,选择留在黑旗军中也情有可原。事实上,我不认为他会对杨家死心。当初天佑皇帝之所以选择让他离开长安城是因为要保护他,他没道理会恨一个保护他的人。” “而当杨坚复活的消息确认之后,我就更怀疑了。” 吴一道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当初那么多重臣被天佑皇帝驱离京城,我本以为是皇帝要在朝廷大开杀戒,为了防止那些有叛逆之心的朝臣反扑而血流成河,所以才将这些人送出长安。可后来我想明白了……就算那个时候天佑皇帝在长安城大开杀戒,那些朝臣也不会反抗出什么大动静来。天子六军在皇帝掌控之中,谁能在长安城翻出浪花?” “后来,杨坚复活的消息确定,我终于明白天佑皇帝担心的是什么……他担心的不是朝臣,而是杨坚。毫无疑问的是,天佑皇帝一定是害怕太祖杨坚复活之后威胁到小皇帝的皇位,所以才安排了这一切。杨坚要想夺取皇位,肯定会铲除对小皇帝忠心耿耿的人,先使小皇帝孤立无援再夺其位,如果天佑皇帝担心了这些,那么哪怕夺取皇位的是他的祖先天佑皇帝也不会理所当然的接受。” “所以,他安排那些人离京,试图在长安城外面控制一部分实力,为以后辅佐小皇帝铺垫……” 吴一道看了方解一眼后继续说道:“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那么不管是离京的怀秋功还是罗蔚然,都在等待着为小皇帝效命的时机。而以天佑皇帝杨易的智慧,肯定在临终之前对小皇帝有所吩咐,告诉在什么时候和这些朝臣联络。” “不幸的是,天佑皇帝没有料到江南那些人会那么迫不及待的站出来,将他安排的朝臣几乎杀绝。罗蔚然当时投靠黑旗军……何尝不是一种自保?” 方解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见方解没有异议,吴一道继续说道:“如果罗蔚然手里还掌管着大内侍卫处,那么暗中肯定在做一些事,说不得一直和小皇帝有所联系。在小皇帝继位,杨坚夺权的那个时候,罗蔚然回去显然不合时机。连给事营的人都统都被杨坚杀了,再杀一个罗蔚然对杨坚来说没有任何疑虑。” “但小皇帝知道自己不能失去更多了,所以他让罗蔚然留在外面。大内侍卫处在暗中到底有多强大,没人知道。罗蔚然手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只有他自己知道。而这个力量虽然强大,却绝对抵不上一支庞大的军队。小皇帝如果想要重新把皇权夺回,更需要一支强大的军队。” “所以……” 吴一道长长的舒了口气:“那些安插进新军中的将领,看起来都是货通天下行的人,实则都是大内侍卫处的人。也许在很早很早之前,罗蔚然就奉命大量的安插大内侍卫处的人进入货通天下行。而货通天下行太大了,大到我不可能盯着每一个人。” “如果这推测是真的,那么罗蔚然可以从这样的安排中得到很多好处。第一,虽然小皇帝现在已经死了,但他开始布置的时候小皇帝还活着,说不定小皇帝和他一直有着极其秘密的联系,是小皇帝让罗蔚然逐步控制黑旗军。如果他成功,那么就相当于主公你和货通天下行倾尽全力为小皇帝训练出来一支军队。” “第二,小皇帝死了之后,罗蔚然肯定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但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安插进军队的那些人明面上都是货通天下行的,所以他也没什么担心。主公怀疑,最先怀疑的也是我。而他更清楚一件事,要想让夺取黑旗军的指挥权,第一件事就是让主公与我不和。主公和我之间怀疑的越深,对他来说越安全好处也越大。” “就算主公察觉,开始清理那些被安插进新军中的将领,罗蔚然也不心疼。因为他明白,如果货通天下行和黑旗军逐渐脱离关系,那么他必将得到更多的重用。” 吴一道一口气说完,看着方解的眼睛总结道:“如果我是罗蔚然,我也会这样做。” “天佑皇帝杨易……” 方解忍不住喃喃了一声:“他到底留下了多少后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到底还要影响这个天下多久?” 吴一道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感慨地说道:“如果这些推测都是事实,那么天佑皇帝绝对不止是那排了这些。因为他清楚,仅仅是这些还不足以帮助小皇帝稳固地位。因为这样的实力,还赢不了杨坚。” “或许……” 吴一道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还有更深更深的布置。” …… 一个成功的人,不但会在生前影响很多人,即便是死去之后也会影响着很多人。天佑皇帝杨易不算是一个成功者,但毫无疑问的是即便他死了,依然在影响这中原天下。似乎他总是能做出一些让人无法揣摩到的事,惊掉一地的下巴。 当初谁能想到,他居然和蒙元人联手? 当初谁能想到,他居然放弃征西大军? 当初谁能想到,他居然复活了太祖皇帝? 当初谁能想到,他居然连杨坚也不信任? 一个死后依然被人重视的人,他其实已经有成功的一面了。 吴一道离开之后方解一直在想的就是,如果罗蔚然真的是天佑皇帝杨易安排的人,为了复兴皇室而准备着,那么在小皇帝已经死了之后罗蔚然现在是什么角色?他依然没有放弃逐步将自己的人渗透进黑旗军中,为的是谁? 其实吴一道的推测和方解的推测基本上不谋而合,方解不是没有怀疑过吴一道但很快就被他否定,诚如吴一道说的那样,货通天下行的人安插进军队里瞒不住人,以吴一道的能力不会这样肤浅。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方解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就忽视了这个叫罗蔚然的人,在万星辰的四个弟子中,似乎这个人的光彩永远被其他人盖过。不管是杨奇,萧一九,哪怕是项青牛都比他更让人瞩目。而一个能被万星辰收为弟子却总是让人不经意间忽略了的人,真的会很简单? 罗蔚然 万星辰的三弟子 方解看向窗外 你到底想的是什么? 第0782章 那若有若无的笑 天黑了之后方解离开大帐去看了看沫凝脂的伤势,其实方解一直想和这个女人拉开些距离,两个人之间的纠葛确实复杂了些。方解对她有歉意也有戒备,这个女人比当初的沉倾扇还要难以捉摸,那个时候沉倾扇对方解态度冷热不定,可却从没有对方解动过真正的杀念。沫凝脂不同,这一刻她还在微笑,下一刻她或许就要拔刀。 方解是这样觉得的。 走进沫凝脂住的帐篷之前方解在门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撩开帘子走了进去。帐篷里的灯火点的并不是很亮,军中只有她们几个女人,自然也不会有下人伺候,而沫凝脂这样的人,绝不会因为光线暗而去挑一挑灯芯,不是她懒,而是没有必要。 方解进门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个婀娜身影,先是走过去将灯挑的明亮些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距离床榻足够远,最起码比一把刀的长度要大些。 “刀不在我手边,你何必躲那么远?” 闭着眼睛躺着休息的沫凝脂忽然声音很低的说了一句。 方解笑了笑道:“我又不是没见过几百步长那么大的一柄刀子,真要是朝着我剁下来我得退到辕门外面去,如果我在几百步外面也能表达一下问候,我倒是愿意那样。” “哪个要你问候?” 沫凝脂的语气陡然一冷。 方解心说果然是个难以揣测的人,第一句话声音轻柔的好像她就不是沫凝脂,第二句让人立刻就从幻想里出来准备随时挨上一刀。 “我只是不放心……” 方解胡乱找了个词,开始有些后悔走进这个帐篷。 “不放心什么?” 沫凝脂的语气忽然又轻了下来,这让方解有些不适应。 “不放心你是不是伤的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方解或许没有想到还能有别的理解。果然,沫凝脂的语气再次沉了下来:“所以,你是来看看我是不是会伤到死?” 方解怔住,没有找到下一句要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沫凝脂忽然叹了口气:“你对你那几个女人关心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愚蠢笨拙?如果是,我真不明白她们怎么会喜欢上你。所以我还是觉得做你的敌人比较好,敌人的愚笨总是能让我比较开心。” 这个女人的脑子转换的太快,方解有些跟不上。 “我还有一些项青牛送的丹药……” 方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沫凝脂打断:“我曾经做过一段日子的一气观观主,那些东西如果我想要的话比你容易得到的多。” 方解哑然,他竟是忘了这一层。 “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事就走吧。” 沫凝脂下了逐客令:“大半夜的在一个女人的寝室里停留太久,你难道不觉得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就算这大营都是你的,但这个屋子是我的。虽然刀不在我身边,但我随时可以拔刀。” 方解叹了口气,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 “千万别客气。” 沫凝脂语气有些发寒地说道:“我会无比珍视我自己,因为我还想杀你。” 方解无语,转身准备离去。他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有止步,然后走回去将灯芯重新挑的暗了些,这才离开。等他走了之后,本是怒目看着他背影的沫凝脂忽然扑哧一声笑了,看向那盏油灯,莫名其妙的眼神里都是温和。 “果然是个笨蛋啊……怎么没有笨死?” 她喃喃了一句,灯下,那张脸美的动人心魄。 …… 方解走出沫凝脂的帐篷之后本想再去看看桑飒飒和沉倾扇,但看了看天色已经晚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桑飒飒和沉倾扇没有受什么伤,可方解不想扰了她们休息。况且如果去的话,方解实在不知道是该留在桑飒飒帐篷里还是留在沉倾扇帐篷里…… 他往自己的大帐方向走,忽然发现远处空地上有个很矮的身影,愣了片刻之后他才想到,那里还跪着一个人。 清冷的月色从天上洒下来,均匀的铺满了大地。远处树上有几只精神大的蝉还在略显聒噪的震着翅膀,偏偏如此倒是显得很安静。就连不时经过的巡营士兵脚步声都好像被他们刻意压的很低,似乎怕饶了这静夜。 火盆里的火升腾着,将跪的很矮的那人影子拉的很长。 方解走到这个人身边的时候,发现这个人的眼睛睁的很大。 “当初你在庆元城和封平城的时候,也是这样跪着的?” 方解问 杜牧摇了摇头:“因为知道要跪求所以提前准备了些,在裤子里膝盖处缝了两个棉垫,虽然跪的久了依然疼的受不了,但总比直接跪在冷硬的地上舒服些。” 方解忍不住笑了笑:“在我大帐的时候,你可没有这般诚实。” 杜牧认真的回答:“该诚实的时候不能说谎,该说谎的时候不能诚实。我拿着宁城主发的饷银,吃着宁城主给的饭菜,穿着宁城主赏的绸缎,就算明知道有些事做不得,有些话说不得,可还是要做要说。” “起来吧。” 方解走到白天才搭建起来的点将台上,坐在台沿儿上抬头看了看月亮。以往的月亮是淡黄色,今天的月亮却特别白。 杜牧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始走路。 “围着这台子多走几圈,慢慢走,疏通一下血脉。” 方解淡淡地说道。 “谢公爷!” 杜牧道了谢,开始缓缓的围着点将台走,应该是跪的太久了血脉不畅,他走路的姿势看着都那么别扭痛苦。方解打了个响指,暗处立刻有骁骑校的人掠过来垂首问:“主公有什么吩咐?” 方解道:“去弄一些饭菜来,要热的。” 那骁骑校连忙离去,等杜牧围着点将台走了五个圈的时候,几个骁骑校的人端着托盘快步过来。方解让他们将东西方向,然后对杜牧招了招手:“无论如何你也是谈判的使者,可以让你跪着,但不能让你饿着。” 杜牧心里一动,忽然发现这句话的含义有些深。他作了一揖,也没有客气推辞,盘膝在点将台上坐下来,打开食盒开始吃。许是真的饿了,他吃的狼吞虎咽。没多久,四五个热炒再加上一盘子花卷竟是被席卷一空,吃相看起来真没有一位名士的风度。 “如果你对宁浩忠诚,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就回去吧。因为太阳升起之后,我的人马将要进攻金安。如果你对宁浩没有什么忠诚,那么吃完了你就可以走了。至于你是回去还是去别的地方,随意。” 方解舒展了一下身体,将杜牧没有动过的那壶酒拎过来喝了一口。 杜牧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想了想后问道:“公爷,为什么不想听我说说?我知道以金安城的实力想要阻挡公爷的军威显然不切实际,可我还是那句话,就算死一个黑旗军的士兵,对公爷来说难道不是损失?金安是小城,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兵力。公爷的目标在大理,在大理之南,那里才是黑旗军的战场。” 方解看了他一眼:“挡在我刀子前面的,都是战场。” 杜牧愣住,忍不住仔细看了看方解,略显不敬。 “公爷,其实到了现在我也没有必要在做什么说客,我只是想把宁城主希望我转达的意思说清楚,也算不辱使命。” “说。” 方解不经意的回头看了看沫凝脂的帐篷,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黑夜里即便有月色,杜牧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 “本来我想靠自己,将公爷您的人马拖上几日,公爷应该也猜到了,宁城主肯定会向大理城求援。不管援兵来还是不来,我都得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但是现在,我知道任何话也阻止不了天亮后吹响的号角了。所以,我只能尽可能的将宁城主的底线表达清楚……” “宁城主的意思是,只要公爷答应保住宁城主的地位,保住宁家人的地位,保住宁城主手里的队伍,那么金安可以立刻挂起黑旗军的旗子。” 方解笑了笑:“你猜,如果慕容耻派人来对我说,如果我愿意放过他,保留他的皇帝位,保留他的朝廷,保留他手下的军队,他愿意在大理城上挂起黑旗军的旗子,我会怎么回答?” 杜牧想了想回答:“公爷会置之不理。” “错了啊。” 方解道:“我会让人把说这话的人打上几十军棍,割了耳朵鼻子再丢回去。傻逼到不能让我欢乐,我只好打一顿。” 杜牧吓得肩膀颤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忽然明白过来,方解的意思是……自己傻逼到能让方解欢乐?他不是很懂傻逼这个词,但傻和逼这两个字分开说都绝对没什么好意思,放在一起肯定不是褒美…… “开门,缴械,交出所有人马,不妨碍我留下的人梳理地方事务,我可以保证宁家的人一个都不会死,甚至可以保证宁家的财富他都可以保留。”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在不需要杀人的时候,我也不会没道理的挥刀。” 杜牧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似乎心里在挣扎着什么。 “你知道一个好的说客,最先要具备的是什么吗?” 方解问。 杜牧抬起头,想了好几个答案,却都被自己否定,然后摇了摇头。 方解笑了笑道:“最先具备的就是能看破时局的眼界啊,如果看不破,那就算是口若悬河舌绽莲花,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杜牧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俯身拜了一拜:“我会说服宁城主按您的意思办……主公!” 方解起身,没有再说什么,缓步走向大帐。 杜牧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忽然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又成功了,就如同当初为了有一个好前程他不遗余力的游走终于说服了几位城主一样,只不过这次,他的选择变了。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好的说客,所以……他怎么会看不破时局? 金安 已经没有在南燕地图上存在的意义了。 他来,本就不是为了宁浩来,而是为了自己。 就如同当初在庆元城付正南面前下跪在封平城朱撑天面前下跪的时候一样,他今天这一跪,也不是为了宁浩啊。 只是为了自己。 可他又怎么会看到,远处,方解嘴角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0783章 讨酒喝 金安就这样降了 原来是被宁浩派来想说服方解的杜牧回去,用了一天的时间说服了宁浩。促使宁浩决定开门投降的是杜牧最后一句话……城主大人,如果您坚信慕容耻会派援兵来,属下愿意和所有金安的百姓一起登上城墙防守,可慕容耻会吗?如果因为抵抗而导致失去一切,为什么不因为放弃而保住大部分? 这句话,确实让宁浩很动容。 他思虑了一个时辰之后,决定开门投降。其实杜牧说得没错,如果他坚持抵抗,也无法阻止城破,而那样的话方解就只有一个选择,他不可能容忍一个抵抗的城主活下来。如果投降的话,最起码还能保住家人保住家业。虽然,也有一定的风险。 失去的,是城主的位子。 “派人回去告诉魏西亭,尽快调派人选来处理金安事务。” 方解吩咐了一声,骁骑校的人连忙去派人联络。兵不血刃的拿下金安,对双方来说确实都是一件好事。黑旗军没有损失,城中百姓也安康。所以方解在进城之前看到拜伏在路边的宁浩后快步过去,双手将其搀扶了起来。 “谢公爷。” 宁浩起身的时候一直垂着头,脸有些发红,或是羞愧或是伤感,不敢看方解的眼睛。 “城主义举,我会记住。” 方解笑了笑对他说道:“城主为了金安百姓迎接黑旗军入城,只此一件事就能让金安的百姓永远记住你的好处。杜牧应该已经将我的意思转告你了……只要遵守你我之间的约定,我保证你一家无忧,你的家业财产还都是你的,黑旗军不会动一分一毫。不过……” 方解微微停顿了一下后说道:“城主若是觉得在金安住下去有些不适,我也愿意安排人马护送城主去雍州。雍州之地远比金安繁华富庶,我会派得力的人手为城主安排好一切,雍州山下风景秀美最适合久居,当真是个好地方。我当初进雍州的时候都忍不住去想,日后安稳下来也留在那里。闲暇时养花垂钓,倒是怡然自得。” 宁浩的脸色一变,眼神里都是恐惧。 “不不不……我还是愿意继续留在金安的,毕竟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这么多年,熟悉,亲切……” 不等他的话说完,方解摇了摇头道:“这也是为了城主考虑,不日我委派的地方官吏就要上任,一旦开始处理金安事务的话,难免会触及你的利益。与其日后因为些许小事而伤了来之不易的和气,不如避免这些事发生。” 方解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可以给你保证,我应允的事不会反悔,只要你安心做个富家翁,没有人会动你。说的浅白一些,你不愿意走选择留在金安我也不会强迫,但我手下地方官员做事的时候如果和你之间有了什么矛盾……我还是会按照道理办事,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这话其实说的确实很浅白了,方解的意思是,你要是留下也行,以后我手下的人要是因为清算而跟你有了矛盾,到时候我可不会站在你那边,我自然替我的人做主。 这话,让宁浩的肩膀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无论如何,我要代黑旗军将士谢谢你。” 方解笑了笑,加快脚步往城中走去。宁浩有些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众将簇拥着的方解眼神越发的悲凉起来。大街上一队一队的黑旗军士兵从他的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曾经显赫的人站在这里,满目悲伤。 其实他也明白,方解这样做已经算是宽厚了。如果方解同意他留在金安,只怕才真的包藏祸心。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自己的地盘上有一个潜在的威胁,留在金安,早晚还是那个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罢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神色落寞。 不知道什么时候,杜牧出现在他身边,宁浩看到杜牧的时候眼睛立刻睁圆,他忍不住一脚踹过去,将杜牧踹的翻倒在地。杜牧爬起来,拍打了几下身上的土后对宁浩拜了一拜。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败类!枉我以前还那么信你,所有事都和你商量,没有隐瞒。我予你一切,你却背弃了我!当初若非我给你这些,你现在还不过是金安城里被人当笑话说的那个没用的东西!” “不!” 杜牧垂首道:“我没有背弃城主,如果我真的背弃了你,我就会向镇国公进言除掉你!而不是苦苦哀求镇国公。城主……你说得没错,这些年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正因为有如此大恩,我才不得不替城主多考虑些。” “我用不着你考虑,以后也不想再看到你!” 宁浩上去又一脚踹在杜牧肩膀上,杜牧的身子往后翻倒,他再次爬起来,对宁浩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无论如何,城主救了金安一城百姓,也救了自己一家性命。其实我知道城主心慈仁厚,最终思量之后,即便没有我劝,城主最终也会这样决定。数万人的生死功德,对城主来说也是好事……我只想最后劝城主一句,以后安安心心做个富家翁,让宁家的后代子孙忘记宁家曾经有城主称号的荣耀,那么宁家香火延传,多福多寿。” “滚!” 宁浩啐了一口,扭头不去看杜牧。 杜牧起来,摇头苦苦笑了笑,然后往自己家方向走去。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想到自己那个彪悍的妻子,他心里就有些发颤。这次是他将黑旗军带进金安的,依着他妻子那种脾气,只怕早就准备好了一顿臭骂,说不得还会扑上来一顿抓挠。上次他为宁浩立下大功之后宁浩赏赐了很多东西,他高高兴兴的回家以为可以博妻子一笑,谁知道迎接他的还是一顿臭骂,他只反驳了两句,眼眶青了好些天。 他小心翼翼的伸头往屋子里窥视了一眼,还没等看清楚就被一只手抓着肩膀上的衣服拽了进去。 “那个……不要打脸……” 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等待着一场暴风骤雨般的袭击。可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动静,他如蜗牛一眼慢慢的从自己双臂中把头探出来,试探着往外看了看,然后被吓了一跳。 那个婆娘,为什么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杜牧吓得往后缩了缩,这才发现妻子竟是刻意打扮过,穿上了一身漂亮的纱裙,脸上还略微施了些脂粉,自娶了她以来都不曾这么梳妆过,尤其是那双眸子,怎么满满都是温柔,为什么不是暴戾? “你……你想干嘛……” “起来!” 妻子略显娇羞的一把把他拉起来,挽着他的手臂走到桌边,杜牧这才发现桌子上竟是满满的一桌子菜肴,颇为精致。 “你不骂我?” 杜牧诧异地问。 “你是金安城的大英雄,我骂你做什么?” 妻子温柔笑着,拉着他坐下来:“以前我对你不好,是因为我始终觉得靠一张嘴逢迎溜须而活着,始终不是好事,我在人前一点也抬不起头。人人明面上说你是金安名士,可哪个不嘲笑你靠一张能言善辩的嘴骗来了金银财富?你在庆元城跪,在封平城跪,在沛城也跪,脊梁是弯的。但是今天这次,你的脊梁是直的。你是英雄,你保住了金安满城百姓!我看以后哪个还敢笑你?哪个还敢看不起你?” “我特意做好了饭菜等你回来,快吃吧。” 妻子眯着眼睛笑着,杜牧发现她原来可以这么美! “那个……我也不用睡外屋了?” 妻子羞红了脸点了点头,杜牧高兴的跳起来拉着妻子的手往里屋跑:“那还吃什么饭!先该干嘛干嘛!” 帘子落下,屋子里传来一阵笑骂。 五分钟之后 “你敢撕了老娘的新裙子,不要命了是吧!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觉得老娘好欺负!撅好!” …… 方解吩咐人派二百士兵护送宁浩一家迁往雍州,偌大的城主府里要收拾的东西太多,方解命人不要催促,也不许无礼,宁浩离开金安是最正确的选择,方解保他一家平安,却不可能让他继续留在金安。 宁浩对金安的影响太大,日后地方官吏要想做事难免会有太多掣肘。 “陈孝儒。” 方解叫了一声,随即缓步走进金安府衙门。在府衙的书房里,方解坐下来后看了一眼跟进来的陈孝儒。 “主公,有什么吩咐?” 陈孝儒问。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凳子:“先坐下。” 陈孝儒欠着身子坐下里,等着方解继续说话。 “当初是大内侍卫处指挥使罗蔚然派了你,聂小菊,燕狂来我身边的,恍惚间竟是好几年过去,这些年来,你做事最让我放心,稳重踏实,而且心思干净。” 方解缓缓道:“所以,我本不想有这次交谈,因为我信得过你,总觉得没有必要说这些。可昨日和吴一道谈过之后,我忽然醒悟,有些事如果不敞开来说,反而会心生芥蒂。我不想你我之间有所隔阂,正因为我知道你的为人,也信得过聂小菊和燕狂,这话,我才会提起。” 他问:“罗蔚然,是否找过你。” 陈孝儒的脸色立刻一变,他愣了一下后起身跪下来:“属下有罪,罪不可恕!” “起来吧。” 方解过去拉了他胳膊将其扶起来:“我说了,今天找你问这些,是因为我从不曾怀疑过你,虽然你是大内侍卫处出来的人,但这么多年来你跟着我,你我之间的感情我相信没有变过。” “主公……” 陈孝儒脸色发白道:“罗指挥使确实找过属下……主公待我不薄,属下本应该将这件事早早告知主公,可属下担心……” “我知道你的顾虑。” 方解笑了笑:“今日你没有瞒我,我很欣慰。找你来是两件事,第一件已经完了,我问,你回答,这就足够。其他的,不必提起。第二,你跟着我这么久一直没有个正经的官职,我和诸将商议了一下,决定把你的骁骑校指挥使改为骁骑都护,按正三品发双份俸禄,除了有以往权限之外,以后还要执掌全军军律,威严法纪。” “另外,骁骑校的人手现在也不够用,我和道尊项青牛商议了一下,他出面招募江湖上的好手加入,都交给你。” 方解拍了拍陈孝儒的肩膀:“莫要想太多,你我之间,若有改变,也是我比以往更信你。” 陈孝儒的眼圈一红,再次拜下来:“主公,陈孝儒生是您的属下,死了也是您的属下,只要您往前指,属下就往前冲!” “我知道。” 方解微笑道:“没别的事了,去吧,今儿晚上处理好了所有事,我带众将找你去讨酒喝,升了官,可不许小气!” 第0784章 两头巨龙 金安已破,大理近在咫尺。 方解在十年前到过大理,在哪里躲避了很长一段时间,大理城在他脑海里还有很深的印象。那个时候大理城对于方解来说只是一个躲避追杀的藏身处,现在对他来说,在大犬死后似乎只剩下了战略意义。 他是真的打算把南燕灭了,然后把慕容耻抢走的地位抢回来送给大犬做礼物。大犬缩在柴堆里晒太阳时候眼神里的悲伤,何尝不是因为国破家亡? 在金安停留了几日,金安城主宁浩全家在黑旗军两百名甲士的保护下去了雍州,这座城池被标记在黑旗军的地图上,成为方解西南根基的一块基石。其实很多人都在说方解的运气实在太好,他之所以发迹正赶上罗耀北上西南空虚的好机会。这样说的人却不曾想过,如果换作他们难道也能成功? 这机会不是送到方解手里的,而是方解自己抢来的。 在当时那个情况下,除了方解之外谁敢在罗耀的后方闹事?现在说方解运气好的人,也是那个时候讥讽方解不自量力的那批人。罗耀积威三十年,就算他离开了西南也没有人敢带兵闯进他的后院。 只有方解,看似鲁莽草率的带着人马闯进来。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戏,等着罗耀一怒之下将方解那区区几万人马碾成齑粉。可他们失望了,罗耀根本就没有回军的打算。即便是罗耀兵败之后,还有很多人都在说,看着吧,罗屠一定会把西南抢回去的,毕竟罗屠手里还有实打实的几十万精锐。 但他们又失望了,罗屠没有回西南,反而是过了长江进入江南,和通古书院的人联合在一起。 这个时候人们才惊呼,哎呀,居然被那个叫方解的毛头小子抢去了那么好的一片江山。西南之地是最适合养兵的,当初自己怎么就没去呢,如果自己去了还有方解什么事?当初如果自己去了,方解连个屁都不算啊。 这样后悔的话,都透着一股子恶心。 事实上,正因为是方解带兵来了才能在西南站稳脚跟,换做其他人的话,谁都不行。那是因为那会罗耀并没有将方解放在眼里,他只是把方解看成了自己的另一幅躯体,随时可以取走。所以他要方解活着,他同样不认为方解靠着那几万疲惫之师能在西南打出多大一片天来。 现在,这个被各方势力都看不起的小人物,已经真真正正成为一方豪杰。 到了这个时候,人们在谈及中原豪强的时候才忽然醒悟,不知不觉间方解已经成为和那些大家族大势力平起平坐的存在。甚至,提起方解的时候他的名字还要排在西北金世雄,高开泰,王一渠这些人前面,和东北沐府,江南通古平起平坐! 所以,很多人心里都不服气,甚至愤恨。 东疆 牟平城 牟平城是大隋东疆很重要的一座城池,这里距离大隋边疆最东北的变成凤凰台不过百里,是东楚商人进入大隋之后的第一个补给站,商业繁华的程度就算是比起长安也没有什么不如。 尤其是在大隋内乱之后,东楚的商人很多不敢在轻易进入战区,所以选择在牟平城停下来,等待着大隋的商人们自己到牟平提货。这样一来,牟平城更加的繁华起来。大隋的商业在经历了帝国战乱最初那段时间的搁浅之后,逐渐的恢复了一些生机。毕竟商人还要过活,他们总得继续赚钱养家。 牟平,隐然间已经成了大隋商业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每天都有大量的商人从各地赶来,从东楚商人手里提走琳琅满目的商品,然后再疏散回各地。而在这不计其数的商人中,大隋货通天下行的人最受东楚人欢迎和尊敬。因为东楚人很清楚,在这个战乱时期,只有规模庞大的商行才能保证长期的合作。 也只有这样实力强大的商行,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交易的顺利。 左鸣蝉已经到了牟平有一阵子了,还在等着大将军府里的回信。他是方解派往东疆的第一批人的首领,奉方解的命令求见大将军杨顺会。方解的亲笔信很早之前就已经交给了杨顺会,可这个人说好的亲笔回信到现在还没有。 当初杨坚在率军在京畿道和罗耀决战的时候,这个大隋皇后制定的辅政大臣却带着两卫新组建的战兵逃离了长安,一口气跑到了东疆。 铁甲军战无不胜,可要想追上杨顺会也不是轻易的事,再说,杨坚哪里有时间理会杨顺会?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人们才惊觉原来杨顺会和东北沐府竟然有这样亲密的关系,若非如此,沐府的人怎么可能允许杨顺会的人马进驻牟平,这相当于将这个财源滚滚的商业城市送给了杨顺会。 不过,对于大隋商人们来说这倒不是一件坏事,有了这两卫战兵驻扎,大隋商人们的底气更足了些,那些趁着大隋内乱而胡乱提价的东楚商人也收敛了不少。 在牟平,货通天下行有专门的一个铺面,用于和东楚商人接洽。做生意到了货通天下行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追在东楚商人后面求货,而是需要什么都会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而且价格肯定比交给其他商行要便宜。 因为其他商行,论吞货量完全没有办法和货通天下行比较。 左鸣蝉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大街脸色有些阴郁。已经这么久了,大将军府里还是没有回信。有消息说,主公派来的第二个信使已经快到牟平,而第三个信使已经在路上,由此可见主公对这件事的重视。 而相对的,是杨顺会对这件事的置若罔闻。 “最近有些不对劲啊。” 货通天下行负责牟平事务的大掌柜周明理看着外面皱了皱眉,他的这句话将左鸣蝉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怎么了?” 他问。 “那些东楚商人最近有些不正常,市面上也有些不正常。” 周明理坐下来道:“最近给货通天下行送货的东楚商人少了最少三成,我派人打探了一下,发现市面上的货被人出高出最少四五成的价格收走,进货量很大。以至于除了咱们的老商户之外,不少东楚人都将货出给那些人了。” “五成?” 左鸣蝉微微愣了一下:“我虽然不懂经商,但也知道在这样的乱世以高价收货可是大忌,谁也不知道货会不会卖出更高的价格,更不知道货能不能安全送回去。以前是胆大包天的山匪拦截行商抢货,现在有些官府暗地里都派军队抢货,这个时候,谁还会提高一半的进货价格?” 他顿了一下后说道:“更何况,这样做明显不怕得罪了货通天下行。” “要查查啊,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明理喃喃了一句。 “我派人去吧。” 左鸣蝉道:“查这些事,还是我们骁骑校的人干起来更顺手些。” 周明理点了点头:“对了,杨顺会还没有答复?” “没有。” 左鸣蝉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些怒意:“这些人眼皮子太浅了,咱们黑旗军在西南,他们就觉得可以不用顾忌……早晚他们会吃亏。” …… 牟平大将军府 杨顺会看了看客厅里装满了十口大箱子的金子,眼神闪烁。这些金子不是大隋户部发行的制式金锭,而是金币,看成色似乎更纯一些,箱子打开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金光熠熠。每一口箱子都是四个壮汉费力抬进来的,由此可见这箱子的重量。 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微笑着看着杨顺会,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与你们修伦斯大公并不认识……” 杨顺会将视线从那十口大箱子上收回来,看了那洋人一眼后问道:“他何故给我送来这么大一份礼物?” “是这样……” 洋人微微颔首道:“我叫彼得,受修伦斯大公的委派来拜见大将军,这些礼物只能代表修伦斯大公对您尊敬的一小部分,因为敬意,是无法真真切切用金钱来衡量的。不过,正因为尊敬您,所以我还是不绕弯子了。” 他笑着说道:“大将军应该也知道,伟大的奥普鲁帝国将原来的罗斯公国纳入了帝国版图,因为战争就会有破坏,所以战后第一件事就是需要恢复。而让一个国家快速恢复元气的最好方法,就是发展商业。罗斯公国已经成为过去了,现在的修伦斯公国希望和大隋建立起良好的贸易往来。而事实上,有一道很残酷的盘剥拦在大隋和修伦斯公国之间。” 彼得道:“那就是东楚人,那些狡猾的贪婪的东楚人将商品的价格无限度的提高,从我们手里低价进货,然后高价卖给大隋。不管是修伦斯公国还是大隋,其实都是受害者。修伦斯大公让我带着他的诚意来拜见大将军,是想传达他迫切希望和大隋建立直接贸易关系的愿望。” “大隋是天下强国,和奥普鲁帝国一样强大,这样两个强大的帝国,却被一个弱小的东楚从中间夺走本属于你我的利益,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恼火的?修伦斯大公的意思是,如果大隋能够和修伦斯公国直接交易,那么都会获得巨大的利益。” “省去了东楚人那个环节,对咱们来说,那将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当然……” 彼得笑了笑道:“我们是商人,自然要考虑利益。这些金子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很难凑齐,因为修伦斯公国还在恢复之中。可我们认为这礼物献给您还是轻了一些,请原谅我们现在暂时拿不出更贵重的东西。不过请您相信,如果建立贸易关系的话,您得到的会更多更多,我们也会得到更多更多,远远的比这装满了十口箱子的金子要多。” 杨顺会皱眉,没有立刻回答。 “大隋历来是个东楚人做交易的,如果和你们直接交易绕过去东楚,那么对两国邦交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事,还涉及到了与盟国的关系。” 站在杨顺会身后的幕僚董安说道。 “是的。” 彼得道:“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可您为什么要因为失去一个弱小的盟友得到一个强大的盟友而遗憾呢?我坚信,如果大隋和奥普鲁帝国成为好朋友,那么这个世界就是两国的世界,至于东楚,不过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虫子罢了,而大隋和奥普鲁帝国,都是遨游在天空上的巨龙。一个在东方,一个在西方,统治整个世界。” 彼得笑了笑:“更何况……大隋和东楚之间,似乎一直也不是盟国,东楚人对于大隋也一直没有什么敬意。而我们,对大隋充满了最真诚的敬意。” “修伦斯大公想让我做什么?” 杨顺会问。 “想……” 彼得微笑道:“允许修伦斯公国的商人进入大隋,就这么简单,至于其他的事,我们自己来解决。” 第0785章 洋人的信誉 西斜的太阳将淡黄色的光辉从窗缝里塞进来,在地上一片阴影上描绘出几条笔直笔直的纹路,其中有几条光照在箱子上,里面的金子随即发出诱人的光芒。这个世界上能挡得住这种诱惑之光的似乎没有几个人,无论男女。 杨顺会看着那些大箱子,眼神里的光彩和箱子里反射的光辉是一样的颜色。 “那个彼得说……大隋是一头巨龙……” 杨顺会叹了口气,有些艰难的把视线从箱子上收回来。 “他又怎么会知道,如今这条巨龙已经病入膏肓了。” 语气有些落寞,有些伤感。 杨顺会最亲信的幕僚董安也跟着叹了口气,更加费力的把视线从那些金光熠熠的大箱子上收回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应该是洋人对大隋现状还不了解吧,所以才会拿着厚礼求上来。我听闻那个奥普鲁帝国已经快把大洋彼岸的陆地统一了,那才是一条真正的巨龙吧?” 他不知道,杨顺会也不知道,中原人眼里的巨龙和洋人眼里的巨龙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在隋人眼里,龙威严,正义,强大。在洋人眼里,龙贪婪,残暴,强大……只有强大才是唯一相同的地方。 想要让一条贪婪的龙从嘴里吐出来能装满十口箱子的金子,就应该警惕这条龙的目的是什么。可惜的是,以为洋人不了解大隋实则根本就不了解洋人的杨顺会和董安都没有这个觉悟。 “其实大隋现在内乱也不尽是坏事。” 董安笑了笑道:“如果大隋还如以往那样稳固,这件事大将军即便想管也管不了。洋人即便抬着这些金子来,大将军也要如数上交朝廷,至于答应不答应洋人的要求,还要在朝会上争论个三五个月才能出结论,说不好要争论上三年五载。” “现在……却全在大将军您一念之间。大将军以为可行,那么明儿一早洋人的商船就能靠岸。如果大将军认为不可行,那么洋人说破了喉咙也不管用。” 杨顺会笑了笑,似乎很受用这样的话。 “那你以为呢?” 杨顺会问:“这件事,是不是应该派人和沐府的人商议下?而且……前阵子黑旗军方解特意派人送了亲笔信过来,让我小心那些洋人。我这阵子一直在想方解是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不然怎么会无端的想起提醒我这个?” “黑旗军……无需理会啊。” 董安道:“且不说方解只是个来路不明又机缘巧合下才登堂入室的小人物,就算他出身名门实力强大,可也管不着咱们牟平的事。依我看,这个人无非是随便找个借口想和大将军表现的亲密些,又或许……这正是古人远交近攻的毒计。他想方设法和距离远的人修好,对距离近的人扬起刀子。” 杨顺会微微一怔:“若是如此,他倒是个人物。” “属下却以为他没有那样的见地,黑旗军的事大将军完全可以无视就好,若是方解派来的人再求见的话,大将军随随便便打发了就是。倒是沐府那边……怎么也要谨慎些,毕竟沐府在大隋东边的实力太大,自从大隋内乱之后,沐府的人看似老老实实的,对朝廷也还宣誓效忠,可这几年断断续续的把边军将领差不多都换上出自沐府的人,现在沐府一句话,在这里比圣旨都管用。” “不过……” 董安的语气一转:“如果这件事先找沐府商议的话,即便派人赶去东北沐府,再加上商议,一来一回也差不多月余时间。那个时候洋人只怕也已经失去耐心,大将军……东疆可不止牟平一座开了贸易的城池啊……再说,如果这件事先通报给沐府,有两点对大将军您不利。” “什么?” 杨顺会问。 “其一!” 董安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那么对大将军影响很大,毕竟您还是大隋的正三品大将军,论官职爵位都不比沐府里那位低,如果向沐府请示该怎么办,人们只怕会说您……一些不好的话。” “其二,如果向沐府通报,那么这洋人的礼物……”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杨顺会却立刻就懂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十口大箱子,陷入沉默。 “只是,若不通报沐府,难免显得有些失礼,毕竟能驻军牟平是沐府点头的,若是沐府的人不点头,咱们现在还在黎山驻扎呢。” 杨顺会过了一会儿说道。 董安摇了摇头:“大将军,有件事我不知道您考虑过没有……现在天下大乱,大隋崩碎,国将不国,战乱之地民不聊生。朝廷政令不出五百里,还不如各大家族的命令管用。虽然现在有那个铁甲将军征战,可铁甲军再强大也只有不足两万之数,天下百姓数以亿计,这两万人就好像大海里的一滴水,终究也挡不住大势,一滴水想要逆转长江大河的流向,可能吗?” “所以,大将军您也要早作打算。带兵出长安来东疆,大将军这决定无比正确英明。可咱们现在也算得上寄人篱下,凡事都要看沐府的脸色,说好听些是因为大将军您和沐府里那人有极深的交情,说的不好听些,是沐府的施舍。金世雄为什么在西北那样疲敝之地守着不离开?还不是因为那地方再疲敝也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属下以为,大将军现在是该考虑扩充实力的事了,乱世之中,手里攥着什么也不如攥着千军万马来的踏实。即便大将军没有争霸天下之心,手握雄兵,不管谁坐了那把椅子,对大将军也不敢小瞧了。而要发展,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 董安道:“如果一旦开放沿海让洋人的商人过来,那么每天的进项就是一笔天大的数字!再说,如果允许洋人做生意的话,那么那些东楚商人也就没用了。到时候大将军派兵将城中东楚商人全都抓了,光是收缴的银钱就足够招募五万人马!莫说五万,或许十万都不在话下!” 听到这句话,杨顺会的眼神一亮。 “诚如那个彼得所说,现在洋人忙着恢复元气,最先要忙的就是商业,咱们从中收利,比洋人恢复元气发展起来还要快的多!不出三年,大将军就能有雄兵五十万。那个时候,大将军无论作何选择,还不都是您占主动?” 杨顺会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事容我再考虑一下,你先回去,和那个彼得多接触一些,也要弄清楚大海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怕的是引狼入室啊。” “大将军放心,属下肯定会打探清楚!” 董安说了一声,随即告退离开。 出了大将军府,董安看着西坠的残阳忍不住笑了笑。他顺着大街一路往回走,眼神带着怜悯的看着大街上那些看起来都很骄傲的东楚商人。他看着那些东楚人,就好像看着一只只躺在案板上已经烫去了毛的羔羊。 所以他的心情很好,而到了家之后他的心情更好。 “洋人还是有些信誉的。” 他看着自己寝室里那两口装满了金子的箱子,忍不住捧起来一捧金币贴在脸上。不管是什么形状,金子……始终都是金子。 …… 货通天下行商铺 又是一天快要过去,大街上的行人反而越来越多了起来。天黑之前这段时间各地来牟平的商人们开始寻找酒楼青楼消遣,而那些东楚人则开始带着货物回到他们的营地里,为了保证安全,牟平城里有专门为东楚人商人设置的营地。 东楚人依赖隋人,因为他们的银子都是从隋人手里赚来的。但他们看不起隋人,他们觉得隋人身上那种气质很讨厌。而隋人也看不起东楚人,因为东楚人再富有也都很抠门,他们不会因为赚了钱而庆贺,也很少去逛青楼。 如果在酒楼里遇到一群东楚人吃饭和一群隋人吃饭,那么即便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也能很快辨认出来。点一大桌子菜的肯定是隋人,桌子上只有几个菜还挑三拣四的肯定是东楚人。付账的时候抢着给钱的是隋人,全都装傻的肯定是东楚人。 左鸣蝉从大街的人群里挤出来回到铺子,看了周明理一眼后两个人默契的上了二楼。 “打探出来什么?” 周明理有些急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