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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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 叶近南看了一眼站在城墙上的屠,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在大军已经修正了半个月,咱们该往何处进兵?” “进兵?” 屠看了叶近南一眼,然后摇头笑了笑:“咱们那儿也不去,柳州很好,可做暂时落脚之处。” “可是……” 叶近南道:“书院那边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吧?” “我正是因为想看书院什么态度,才没有走的太远啊。” 屠想起了历青枫说的那个爷,心里忍不住有些发寒。他说得没错,他背弃了书院却没有离开太远,正是因为他担心那个传说中的爷回来找自己的麻烦。如果那个爷真是天下唯一的存在,就算自己现在的修为已经足够强大只怕也难以抵挡。所以他才会在柳州落脚,他想等等,如果等来了那个爷,他就立刻带兵杀回去和朝廷人马决战就是了。如果等不来那个爷,他对书院也就不必再忌惮什么。 屠看向城外有些失神道:“我想看看,书院到底还有什么藏起来的能力,如果没有我书院依然可以战胜杨坚,那么我和你们以后只怕再也不得自由,都要以书院的命令行事。如果书院没有能力战胜杨坚……我也无需在担心什么了。” “我在赌一把,赌书院能不能制裁我。如果不能……那么我还顾忌什么?杨坚那铁甲军,难道真的就是不可战胜?” “叶近南,你知道大海那边的洋人怎样交战吗?” 他问。 叶近南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只是听闻与中原不大相同。” “是啊……是不一样,洋人不会修行,所以才会想出那样威力巨大的东西来。我很早之前就知道那东西的存在,只是以前不是我做主,所以没能尝试着去引进来看看那东西的威力。对付铁甲军的法子,就在那火炮……而且,我已经快要拥有火炮了。” 听到这句话,叶近南脸色一变:“属下并不知道王爷和洋人有什么接触啊。” “莫说你不知道,只怕洋人都不知道和他们做交易的是谁!” 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洋人一直以为和他们交易的是沐府的人,其实是我派去的。沐府的人自诩重义,所以杨顺会一去东疆沐府那人就把牟平交给了他,这就是个漏洞啊,不利用的话就对不起这时机。现在,只怕沐府的人和杨顺会已经在互相怀疑了。沐府的人以为和洋人交易的是杨顺会,杨顺会以为是沐府的人呢……” “哈哈。” 屠大笑道:“谁又能想到,会是我?” 第0816章 探一探 屠 已经换过的战旗上飘扬的是这个字。 叶近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的这么难受,索性将视线从战旗上收回来不再去看,屠还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叶近南以身体不适为借口先退了下来。下城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随风飘动的大旗,好像看见那个屠字变成了一张人脸还在张着血盆大口狰狞的笑。 以前那面大旗上是罗字的时候,叶近南好像没有这么堵过。 虽然罗耀已经死了,可最起码原来这旗子还能勾起很多人的回忆。人们看着这旗子的时候,就会想到曾经的荣光。可现在看着这个屠字大旗,所有人都觉得那么陌生。就好像自己从来不属于这个队伍,从来不曾为这面旗帜洒过血。 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叶近南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他告诉自己或许真的是着了风吧,却忘了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生过病了。 他住在柳州城里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屠进城的时候给他指定了一所大宅院却被他拒绝,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越来越不喜欢张扬。总有一种出现在人前就会被人指指点点的错觉,脊梁上总是一阵子的发凉。 以前穿着铁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人群里,他总是有一种军人应有的骄傲感。不管是举着左前卫大旗的时候还是举着罗字大旗的时候,这种骄傲感都不曾消失过。现在的叶近南拼尽了力气想要重新拾起那份骄傲,却一次一次的失败。 走在这座陌生城池陌生的大街上,看着过往的行人用畏惧中带有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叶近南忽然想哭。 他的住所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这宅子本来是柳州守军一个从六品校尉的家,很巧合的是,这个校尉正是死在叶近南手里,只是叶近南注定了不会知道这个细节。柳州守军打着的还是大隋的旗帜,屠军攻城的时候守军士兵们抵抗的极为强烈,可惜的是,这座曾经在大隋地图上都被标注为战略要地的城池早已经物是人非,当地的豪门不愿意掏钱供养士兵,而通古书院几次派人来下令征调柳州守军却被拒绝。 叶近南想到城墙上那些死尸,忽然觉得那些已经最少两三年没有领到过军饷的士兵们比自己要骄傲的多。最起码,那些士兵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死,而叶近南此时,早已经迷失了方向。 不仅仅是他,这支军队也已经迷失了方向。 或许,此时只有那个叫屠的人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推开院门的时候,两个残疾老兵连忙迎上来,一个为他把战马牵走,一个为他用掸子掸去身上的浮土。 “大将军,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了右臂的老兵笑着问,他只顾着为叶近南掸土没注意到叶近南眼神里的伤感。说起来,现在整个屠军中也就只有叶近南手下还养着一些残兵,在江北大撤退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伤兵都被屠下令抛弃。 就算是罗耀再冷血,也没有做出过这样的决定。 “营里也没什么事,所以早些回来。” 叶近南心不在焉的回答了一句,然后往屋子里走。 “对了大将军,您今儿一早去大营后不久,大将军木黎来过一次,听说您去大营了就又回去了。属下记得上次您提起过木黎不是一直告病休养的吗,可今儿看他的气色倒是不像个病人,只是眉宇间的愁容太浓了些。” “我乏了,先回去睡会。” 叶近南没有心情说话,也不想问木黎来干嘛的。木黎的心思,他很早之前就明白。 当初的罗门十杰,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三个,如果不算屠的话,就只剩下他和木黎两个人。 曾经在罗耀麾下最是令人瞩目的那几位,先后都战死了。罗门十杰之首詹耀死在了雍州,到现在叶近南也不知道詹耀是怎么死的。文小刀,段边豹,段边熊,朱权,崔伦海,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莫将军,都死了。 叶近南很多次夜里都梦到过他们十个人骑着马跟在罗耀身后的场景,哪怕就连他最讨厌的文小刀在梦里都显得那么亲切。那梦境太真实,就好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清晰。每一次梦境中都有同样的一个画面,挥之不去。 从雍州出发的那天,罗耀骑上战马的时候用手指向北方问:“你们知道,咱们要去北边干嘛么?” 众人都不敢胡乱猜测,所以等着罗耀说。 罗耀指着长安城的方向说道:“我贪恋世俗权力,是因为如果我不贪恋就没办法给你们好处。只有我的权利越来越大,你们才能得到的越来越多。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做才能给你们最多的好处?” “做皇帝!” 心直口快的段边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罗耀哈哈大笑:“你们都是我的兵,我不给你好处,给谁?” 这话,这画面。 无数次出现在叶近南的梦中。 他将靴子蹬掉,躺在床上看着上面却没有睡意。 “大将军,木黎大将军又来了……” 门外有人轻轻的说了一句,然后等待着他的回答。叶近南眉头皱了皱,不想见木黎,可最终还是坐起来吩咐道:“请到客厅吧,我随后就到。” ……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来了。” 木黎看了叶近南一眼,然后低着头看着手里热茶冒上来的水汽。叶近南这才发现,木黎竟然显得苍老了那么多。要知道木黎是当初左前卫诸将中出了名的美男子,也是出了名的儒将。此人本是个书生出身,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书卷气,可到了战场上却冷冽直接,罗耀曾经说过他有李啸之风。 可是现在,木黎的两鬓上居然已经满是白发。 “我知道劝不动你的。” 木黎低着头,语气有些苍凉:“你心里有执念,一直还强迫着自己把现在的这支队伍当初大将军的队伍来看,你怕一旦否定了自己小心翼翼守着的这执念,就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可是……其实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木黎喝了一口茶:“以前想劝你,是因为我对这支队伍还没死心,还想着回到从前。今天不是来劝你的,是因为我已经死心了。” 他看了叶近南一眼:“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我要走了。” “走?!” 叶近南猛的转头看向木黎:“你去哪儿?” “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没有心思再留在这儿了。” 水汽弄湿了木黎的眼睛,他的头垂的更低了些:“其实从段边豹被算计死的那天开始,我就想着要离开了。他一心想着为段边熊报仇,结果被人当傻子一样送进坟墓里,死的真他娘的不值啊……只是我一直放不下,一直觉得这还是大将军的队伍,我要是走了,怎么对得起大将军那么多年的栽培信任?” “现在,大旗上的罗字都没了。” 木黎停顿了一下,摇头笑了笑:“还记得当初咱们十个人跟着大将军出雍州的时候吗?那场面我梦到过无数次了……” 叶近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会好起来的,你这样一走了之,你部下的人马怎么办?其中还有不少跟着你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你就这么走了,他们谁管?” “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木黎抬起头,看着叶近南郑重地说道:“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兄弟,就帮我一个忙……明天是你部下当值守门,我打算以出城训练为借口带着他们一块走,只要你帮我拖延一个时辰就好,只需一个时辰。” “我……” 叶近南欲言又止,最终无声一叹。 “物是人非。” 木黎起身准备告辞:“其实来之前我就想到过,如果我跟你说了实话,那么就有可能明儿一早就是我和我部下老兵们的死期。我了解你,但我还是不想骗你。其实如果我不说,明天出城训练谁也不会怀疑。我只是想告诉你……近南,这个队伍,这个挂着屠字大旗的队伍,还值得你执守吗?” 叶近南摇了摇头:“你走吧,我就当你没有来过。” 木黎苦苦的笑了笑,转身往门外走。 “往西走吧,如果你们运气好,能绕过杨坚和通古书院之间的战场,就回西南去。虽然我并不是很了解方解,但我却相信他是个能收留你们的人,最不济,你们还能回家去……我听闻方解在西南将田地分给百姓,百姓的日子过得很好。你们回去之后如果不想再握刀,应该能换一把锄头……” 叶近南看着木黎的背影说道。 “回家?” 木黎凄然一笑:“家早就没了啊……” …… 柳州城外 几个趴伏在草丛里的人看向城墙上的旗帜,为首的人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变得释然起来:“跟了这么久,终于知道那批火器落在谁手里了……” 他翻身躺好,身上的衣服满是尘土。 “团率,咱们从牟平一直跟到这儿,总算是知道是谁和洋人在交易了。本以为是沐府的人准备入局了,原来和沐府的人没一根毛的关系。” 一个年轻人说道。 “也不一定。” 被称为团率的人揉了揉皱巴巴的眼角道:“跟到这,咱们的事基本上也算做完了,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把消息送回去让主公知道。值得高兴点的事就是咱们离着西南已经不算太远了,一大半的路程不知不觉就这么过来了。小杜子,你和大雷你们两个赶回去,我带着人留下。” 被叫做小杜子的年轻男人不解:“都已经查明白了,团率为什么不一起走?” “不能走啊。” 被称为团率的男人摇了摇头:“我总觉得留下会有更多的收获,咱们骁骑校的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主公打探消息,现在遇到这么大一件事如果草率的撤回去,我不甘心。你们现在就走,沿路如果能联系上咱们的人就让他们来支援我。” 他翻身看向柳州:“这个地方,我要探一探!” 第0817章 罗字旗屠字旗 左鸣蝉找了一条小水沟洗了洗脸,一屁股坐在水沟边上喘了几口粗气。这段日子以来他跟的太辛苦,一路上风餐露宿,那伙人太狡猾了些,以至于他们这小跟踪过来的骁骑校经常一两天吃不上饭,也不一定能找到住宿的地方。 睡野外,吃野果,衣服多少天都没有换过了,身上的味道他自己闻了都有些受不了。不过这收获也确实让他有些欣喜,谁能想到和洋人交易的居然不是沐府的人,而是罗屠的叛军? 左鸣蝉隐隐觉得,这个罗屠购置打量的火器一定有什么重要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其实也不需要太耗脑子就能推测出来一些,如果左鸣蝉推测的就是事实的话,那么短时间来说罗屠叛军购置火器倒是和黑旗军没有直接关系,但这不代表以后没有关系。 他回头看了看,身边还剩下四个人。 在牟平城的骁骑校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还分出几批去探查,他亲自带着的这一队一直跟着商队,离开牟平一路不停的往这边赶,现在他们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黑旗军的实力只限在大隋西南,离开西南骁骑校就算再精锐也是孤军奋战。 “团率。” 才过二十岁的牛亘凑过来,从怀里摸出来一块已经硬了的馒头递给左鸣蝉,左鸣蝉看了一眼后摇了摇头:“不饿。” 牛亘嘿嘿笑了笑,自己啃。 他一只手拿着馒头,一只手在下面接着掉下来的馒头渣,细嚼慢咽的吃完,再把另一只手接着的馒头渣都舔干净。对于食物的珍视,骁骑校的人比绝大部分人都要懂。 “咱们进城吗?” 牛亘问。 “暂时先不进。” 左鸣蝉往后一仰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道:“小杜子和大雷估计着最少要一个半月才能赶回去,都护大人派来的援兵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赶来。估摸着牟平那边的人反而要来的快一些,跟到半路的时候我就派人回去调剩下的人手过来一部分,不出意外的话十天之内就能到了。现在咱们这几个人手,在加上这一副落魄的样子,进不了城就会被扣下来。” “那咱们现在干嘛?” 牛亘问。 “等着……” 左鸣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咱们眼睁睁的看着那批火器已经进了城,第一步的目标也算达到了。知道这火器落在谁手里,对黑旗军将来面对这支队伍的时候极有帮助。我告诉你们,你们立了一件大功。以主公的性子,你们每个人都会得到一大笔赏赐。” “嘿嘿……不知道赏不赏个婆娘。” 牛亘嘿嘿的傻笑。 左鸣蝉白了他一眼道:“现在咱们就在城外守着,回头你们四个分成两组,两个人出去找食物,不要引起别人的主意,找到食物就回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这里落脚吗?” “不知道。” 其他几个人摇了摇头。 “既然罗屠买了火器,就一定要练兵。他不敢提前把火器暴露出来,所以要想训练火器营的士兵,就必须选一个隐秘背静的地方,我把柳州城附近的地形看过,这里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城里的人马就会开出来训练使用火器。这山里林子密,隔音,我估计着罗屠的火器营一定不会每天出来每天回去。” “那样太招摇,所以罗屠一定会让火器营在合适的地方驻扎下来,每天训练,不返回柳州城里。如果我猜测的没错,那么咱们就等着火器营出来,然后监视着……有多少人马,多少火器,如何训练,咱们必须把这些事搞清楚。” 左鸣蝉说完之后看了看手下的四个人:“咱们最起码还的辛苦十天左右,从牟平那边来的后援才会赶到,你们再坚持下。” 牛亘抻了抻裤裆笑道:“没有什么不能坚持的,就是这内衣裤实在该换换了。我估摸着现在要是把内裤脱下来能戳在地上,妈的,蛋蛋都快被磨破皮了。” 左鸣蝉笑道:“你功力不够啊。” 牛亘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年轻……蛋大……皮儿还薄!” 众人大笑,躺在草地上休息。就在这时候,负责瞭望的骁骑校忽然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停止笑声,起来后快速的跑到林子边上爬上大树,顺着瞭望手的指点往远处看。 只见一支队伍从柳州那边开了出来,浩浩荡荡的,规模应该不会少于万人。 “看样子像是朝这边来了,妈的,这规模足有一万人了吧?” “应该有。” 左鸣蝉将千里眼举起来看了看,然后愣了一下:“不对,这人马不是火器营,全都是轻装出来的,没带辎重粮草,队伍里也没有马车。应该只是出城来训练的,小心些藏好,不要被发现。” “喏。” 众人应了一声,往树木枝叶茂密处挪过去。 …… 木黎回头看了一眼柳州城,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叶近南没有出卖他。现在队伍已经出了城,没有引起屠的怀疑。毕竟这只是例行的出城训练,各营都在这样做,也没什么可值得怀疑的。而且为了确保可以安全离开,这件事他只和手下几个信得过的老部下商议过,他这一军人马里知道今天要走的人不超过五个。木黎有自信,这五个人都不会出卖自己。 现在士兵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次出城训练意味着什么。为了保证安全,木黎只让士兵们携带了一天的口粮,甚至连被服都没带。这样不会引起屠手下那些人的注意,当然也是弊端,因为这万余人的队伍没有明天的饭。 “大将军……” 他手下亲信将领郝任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属下前阵子已经打探清楚,距离柳州往东九十里是东各镇,是个有上万人口的大镇子,如果咱们速度快的话,一天一夜就能赶到,到时候就能从东各镇补充给养。” “先把队伍带着离开再说。” 木黎低声道:“天黑之前,出来的目的还不能告诉下面的将领们。一会儿你派人去通知各营的将领,告诉他们今天训练轻装快速行军,天黑之前务必翻过滕诺山,过了山就是东各镇,到时候不许杀人,也不许抢夺钱财,只抢粮食!骡子,牛马,能用上的大牲口也一并带走!” “喏。” 郝任点了点:“大将军放心,咱们几个一定把这事做好。” 木黎叹道:“若不是现在的罗家军已经面目全非,我也不想走这一步。现在这支人马姓屠不姓罗了。当初那些同生共死的老兄弟也没了,说留恋,一点儿都没有。” “大将军,那咱们去哪儿?” “先向东,然后在威县折向北,一路往长江岸边赶,让屠以为咱们是要过长江去北边投靠朝廷。到了长江畔之后就立刻顺着河道向东走,这样就能绕过朝廷的铁甲军和通古书院的军队,从夹缝里钻过去,然后一路往东就能到洛水。如果运气好能搜集到足够的渔船过河,运气不好的话,咱们就只能想办法找个地方落脚了。” “过了河之后呢?” 郝任问道:“从那个地方过河对岸就是信阳了,田信已经被黑旗军杀了,信阳城现在是黑旗军的地盘,咱们就这么过去……” “到时候我再问问手下的兄弟们吧,如果他们不想再打仗了,那自然是回雍州老家去,用咱们身上的铠甲和横刀跟方解换一把锄头,他应该不会为难咱们。如果兄弟们不想回去,那就往北折进芒砀山。东西三千里,芒砀山里藏咱们这万把人不算什么。” “咦。” 正说着,郝任忽然诧异了一下:“有些不对劲!” 他伸手指了指前面:“滕诺山那边怎么有旗帜?” 木黎脸色一变,连忙举起千里眼往山那边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藏在大树上的左鸣蝉脸色也不由自主的一变,连忙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藏好。牛亘离着他最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我cao!妈的这山里已经有队伍了,咱们就没察觉!” 左鸣蝉道:“是我疏忽了,我竟然忘了一件事……这批火器是最后一批了,咱们审问那个罗斯国人的时候他说过,这次的买家要了三千支火枪二十门火炮,之前已经发了几批货……我怎么这么疏忽,在这之前,罗屠肯定已经派人在山里训练了!” “幸好。” 牛亘一边擦汗一边说道:“看旗子距离咱们足有十里远。” 左鸣蝉看了看山那边的旗帜,又看了看出城的队伍忍不住皱了皱眉:“好像要出什么事。” ……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木黎看着山那边的旗子说道:“说不定是别的营出来训练的,不要表现出什么。继续往前走,装作若无其事的过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何尝不是紧张?现在他手下的人马根本就不知道要叛逃,自然不会紧张,紧张的只是他和手下那几个知情的。 郝任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催促队伍继续前进。 要想过滕诺山有好几条路可以走,但是柳州这边最近的只有这一条,如果现在折返的话,一定会引起别人怀疑,所以木黎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唯一让他觉得踏实些的,是看山下的旗子数量不是很多,人马应该也不是很多。他手下这万余人都是当初从雍州带出来的老兵,战场厮杀的经验十足。 山脚下 一棵大树下摆着一张躺椅,躺椅旁边的石头上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瓶子里是看起来如玛瑙一样颜色的酒,不只是酒瓶,酒杯也是这样的漂亮。躺在躺椅上的屠把玩着酒杯,轻轻摇晃着看着酒液晃动的色彩忍不住赞叹:“洋人的玩意儿确实精致,这叫什么来着?” 他手下一个将领连忙垂首道:“玻璃。” “嗯,真美。” 屠摆了摆手,山坡上,一排火炮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告诉他们打准一点,浪费了炮弹,我就割了他们所有人的脑袋换一批人来,花了那么大价钱买来的东西,比他们值钱多了。” “喏。” 他手下人连忙去吩咐,回身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不敢看对面过来的人马,因为他知道那些在不久之后就都会变成残缺不全的尸体。 “不把这些跟着罗字旗太久的人都除掉,我果然不踏实呢。” 屠笑了笑,小口品了品那玛瑙色的酒液:“呸……原来这么难喝!” 第0818章 火器的目标 木黎躺在一片草丛里,身上的血已经湿透了衣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呼吸都那么用力,以至于不时咳嗽一声,嗓子里有血往外溢出来。休息了一小会儿之后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远处还在一下一下闪耀着火光,然后是声音远远的传过来。 他无法想象,自己的队伍就这么没了。 他听到马蹄声响起,那是追兵还没有放弃寻找。他连滚带爬的顺着高坡滚下去,一生只此第一次如此狼狈不堪。远处是一片树林,不大,但对于避开骑兵的追击来说,林子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大将军,您先走!” 他身后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着声音的嘶吼,那是郝任的声音。木黎一愣,连忙回头去看却发现郝任已经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亲兵朝着另一侧跑了出去,他们故意暴露在追兵目光之下,是为了替自己引开敌人。 木黎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他抬着手想呼喊,嗓子里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在高坡下面,他趴伏在草丛里眼睁睁的看着骑兵兜了一个圈子后朝着郝任他们那边追了过去,木黎比谁都清楚,是自己的决定害死了这些部下。一瞬间,他想到了叶近南,眼神里随即冒出一股浓烈的恨意! 是他! 一定是他出卖了我! 这个声音在木黎的心里狂吼着,滴着血的狂吼着。 “趴下!” 就在他申请恍惚的时候,他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很近,吓了他一跳。他只顾着看向郝任他们逃走的方向,根本就没有察觉自己身边什么时候有人靠近。木黎下意识回手一刀砍过去,刀子却被身后的人挡开,然后他感觉的自己的脖子被人按住,整个人被按着趴进草丛深处。 将他按倒的人迅速的拔下来很多野草盖在木黎身上,然后自己也钻进草丛里。 躺在草里的木黎透过草叶的缝隙看到天空中有一只雄鹰振翅而过,在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后朝着远处飞了过去。 “别动,后面有獒犬。” 趴在他身边的人低声说道:“慢慢的把衣服脱了,你身边的是车轮草,味道最浓,揉碎了在自己身上涂满,然后跟着我跑。獒犬的鼻子太灵,如果你不遮掩一下肯定逃不走。” 木黎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谁,但他立刻就确定这个人是要救自己。他立刻按照那人的话做,先是把身上破碎的甲胄费力的卸了,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个精光。作为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过很多次的人,他明白这个时候根本没时间犹豫什么。 脱光之后,他用车轮草的汁液在自己身上涂抹,刺鼻的味道果然很快就把他身上的血腥味遮住。就在他刚刚做完这些的时候,旁边那人丢过来一件外衣,然后起身朝着林子那边跑了过去。木黎抓起那件衣服一边跑一边穿,此时也没时间理会身上的伤痛了。 进了林子之后没多久,外面就传来獒犬嘶吼的声音。木黎知道屠有饲养鹰犬的嗜好,军营里养着几只鹰隼,还有一只从北辽地人手里重金买来的海东青。而那些獒犬,都是屠派人花大价钱寻来的。 这些畜生,训练过之后比最优秀的斥候还要令人头疼。 “往河边走,一会儿下了河不要游动,任由河水冲着往下游走。天上那个长羽畜生肯定会看到咱们,只要不动它就会疑惑不定。接下来能不能逃走就看运气了,如果没能骗过那畜生,咱们都得死。” 之前那人快速的说了几句,然后率先往林子另一侧跑了出去。木黎发现这林子里还有其他几个人,算上之前救自己的一共五个人。看这五个人的样子显然是从远处来的,身上的衣服脏的要命,但每个人的眼神都那么明亮,显然伸手不俗。 他有意识的稍稍落后了一点儿,跑在最后面。 那五个人出了林子之后就跳进河里,然后一动不动的任由水流冲着走。木黎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也照着他们的样子做。说实话,躺在河里的滋味并不好受,水一个劲的往耳朵里灌,往鼻子里灌,到了水道狭窄些的地方水流太急,冲的人脑子里都嗡嗡的响。 不过,他们的运气确实不错。 天空那只鹰隼没有发出叫声,显然是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活人。这种受过训练的鹰隼对活物的反应极为灵敏,但是对一动不动的东西没有什么太强烈的反应。它被训练的就是追踪活人,没想到这法子还真的骗过了它。 “你们是什么人。” 爬到岸上之后,木黎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救了他的人先是笑了笑,四仰八叉的把自己丢在岸边草地上一边喘息一边回答道:“总之不是你的敌人,当然也算不上你的朋友,因为我们根本不认识……不过,是你的恩人这个无需怀疑了吧?” 那人躺了一会儿,探出头往外看了看:“天快黑了,咱们现在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至于我们是谁你是谁,等躲过去后有的是时间说。” “咱们去哪儿?” 木黎下意识的问。 “柳州城外。” 黄昏中,那个男人的眼神格外的明亮:“就算要杀你的是个妖孽,也不会肯定你敢往回跑。柳州城外的河堤上林子很密,那地方肯定有适合躲藏之处。咱们走,天黑之前必须赶在那些人回去之前藏好,不然离开河道就是一马平川的地方,遇到骑兵躲都躲不开!” …… 深夜 坐在一棵大树树杈上的木黎重重的叹了口气,脑海里都是白天那一战的惨烈。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人马会败的这样快这样无力。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能看到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去,身上被那诡异的武器打出来的血雾一直在那飘着。 当他到了滕诺山下看到屠字大旗的时候,他就知道没必要再遮掩什么了。显然屠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干什么,提前带着人马在这拦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木黎还没有觉得有什么绝望,因为他观察过,屠带着的人马不超过一万人,而他手下的兵力还要稍稍多些。 木黎对自己部下的战力很自信,这些雍州老兵一个个都有着极强大的战斗经验和技巧。这些士兵,任何一个将领都会把他们当成宝贝来看待。 于是,木黎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一开始士兵们还没有回过神来,但是很快他们就明白大将军是要带着他们叛逃了。这些雍州出来的老兵对现在的屠或多或少都有些厌恶,再加上服从军令已经是他们习惯,所以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士兵们还是在将领的带领下朝着拦路的军队发动了进攻。 按照惯例,弓箭手开始在进攻前结阵,准备以箭雨来压制对方的防线。这已经是这些士兵们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套路,所以他们变阵的速度极快。可就在箭阵才刚刚集结完毕的时候,山坡那边传来一阵连绵在一起的轰鸣,紧跟着,他们看到几十个火球朝着这边飞了过来,没等他们有所反应,爆炸在箭阵里开始蔓延。 一轮火炮齐射之后,木黎的箭阵就被轰的东倒西歪。士兵们没有见识过这种东西,一瞬间就乱了。而接下来,指挥弓箭手的将领下达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命令,让弓箭手再次集结准备还击。 这个命令,是致命的。 第二轮火炮在刚刚勉强成阵型的弓箭手队伍里再次炸开,血rou横飞。完全没有应付这种攻击经验的弓箭手指挥官也傻了,不知道该如何下令。就在箭阵崩碎的时候,敌人开始进攻。 数千人手持火器,速度竟是比步兵中移动速度最快的长矛手也不弱!那些敌人从山坡上往下冲,很快就跑到了五十米之内,在这个距离,那些敌人开火了。他们在到达五十米左右之后停下来,不再狂奔,而是成排递进,一步一步靠近,前后排交替开火,显然已经有过很好的训练。 而木黎看的很清楚,指挥这些士兵的是自己没有见过的人,头发是黄色的,穿着怪异。 木黎使劲摇了摇头,让自己从回忆中挣扎出来。那场面太惨烈,每一幕都在剜着他的心。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问。 坐在他上面那根树杈上的人笑了笑:“说出来,只怕你也不信……我是黑旗军大将军方解手下的斥候,追查一些事意外到了这,没想到遇到你们内讧……说起来,这也算是一种缘分了吧。” “黑旗军?!” 木黎听到答案之后愣了一下,心里的伤感更浓烈了起来。他带着队伍出柳州,本来也是要打算去投靠方解的。可是现在,他不知道有多少士兵逃过这次劫难。 “我是木黎。” 他说。 “木黎?” 那人愣了一下:“罗门十杰中的那个木黎?” “是。” “久仰大名。” “你们为什么会到这?是方解派你们来盯着屠家军的?” “不是。” 救了木黎的正是左鸣蝉,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说道:“我们是另有任务,遇到你是纯粹的巧合。不过既然遇到了,自然要救你。”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打探罗屠的事,也要打探那些火器的事,而你被罗屠追杀,不管你是谁,救了你对我们来说都有好处。” 木黎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送我去黑旗军,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方解。我要为我手下那万余兄弟报仇!” “送你回去没问题,但不是现在。最起码得避几天,罗屠抓不到你的人也找不到你的尸首,肯定会派人在四处搜索。等我的后援到了之后,我就安排人带着你去黄阳道。不过……罗屠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他是个疯子!” 木黎咬着牙齿说道:“这个人,已经彻底的疯了。不只是我,原来军中的老将被他处死的七七八八,还活着的也是卑躬屈膝苟延残喘!” “你们都不知道他和洋人之间的交易?” 左鸣蝉问。 “不知道……不过现在看来,我也能猜到他买这么多火器的目的是什么了。” “铁甲军!” 木黎和左鸣蝉异口同声的说道,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木黎冷冷笑了笑:“他的心已经彻底野了,他要击败铁甲军……做皇帝。” 第0819章 小人物做大事 柳州 夜晚降临的那么快,如果白天是一张宣纸,那么夜晚就是大国手泼下来的浓墨,从天空中泼下来,感觉一瞬间就把整个世界都染黑了。自从屠家军到了柳州之后,这个原本繁华的城池到了晚上就安静的让人诧异。 青楼没有客人,酒楼也没有客人。 城里的富户不敢胡乱出来走动,不敢相聚,唯恐自己出了头被屠家军盯上。大家都听说过,屠家军从西边杀过来的时候那六百里路就绝了人烟,凡是能被掠夺的就没有剩下什么。不过看起来屠还没打算对柳州城里的富户下手,似乎他打算在这常住下去,没有如来时候那样一路杀。 叶近南拖着两条腿从大营里往回走,脚步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白天时候城外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心就好像死了一样难受。 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相信不是他出卖了木黎。在大营里巡视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士兵们在自己背后指指点点,这种苦楚,说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屠是怎么知道木黎要趁着出城训练的机会逃离的事,但他知道自己绝对没有说出一个字,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在猜测是他向屠告了密。 现在,叶近南终于明白。 木黎去自己家里的事,屠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然后让人将这件事放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木黎在昨天来过他家里。然后,接下来的推测就不需要什么人再帮忙指点方向了。 他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他也不想解释了。 穿过大街,他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双脚上。下午的时候,屠亲自带兵屠灭了木黎所部的消息开始在城中蔓延,他得知之后立刻就骑马出城去证实,在滕诺山下,他看到了那遍地的死尸,残缺不全的死尸。 大街上那么安静,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出去老长老长。人孤独,影子也那么孤独。 他知道,自己家里说不定有内贼。不然就算屠知道木黎来找过自己,也不会知道木黎想要逃离。必然会死有人向屠告密,否则屠不会如此清楚的知道木黎的打算。如果不是自己家里出了问题,就是木黎手下的人中出了问题。 叶近南更倾向于后者,因为他家里只有两三个亲信老兵知道这件事。那几个老兵跟着叶近南出生入死,叶近南不相信他们会出卖自己出卖木黎。 “你很难过?” 声音从前面穿过来,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飘忽着钻进叶近南的耳朵里,让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叶近南抬起头往前看,发现前面大街正中站着一个人。 屠 “我也很难过。” 屠看着叶近南声音很轻地说道:“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就是想给他一个机会悔悟,只要他不去做,这件事我完全可以装作毫不知情。所以我一直只是看着,等着,希望着这件事不要发生,可惜……食事与愿违。” 屠抬起头看了看月亮,似乎真的很伤感:“毕竟也是和我有差不多二十年交情的人了,就那么杀了他我心里也不落忍。可是,如果我不杀他,会有多少人学他?” 叶近南死死的看着屠,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屠现在就是一具残尸。 “何必假惺惺?” 他冷笑着问:“就算木黎没有打算离开,你早晚也不会放过他的对吧?不只是他,当初的那些老人你都不会放过的对吧?在江北的时候,段边熊与朝廷人马交战的时候,王爷派你带兵接应,你却故意拖延,以至于段边熊寡不敌众而死。” “与铁甲军初战的那天,朱权带兵攻击敌军左翼,你负责接应。朱权明明已经带着人马杀进敌阵,只要你带兵跟着冲上去,敌军左翼必然溃败,但是你没有,你眼睁睁的看着铁甲军卷回去,把陷在敌阵里的朱权所部尽数杀了……” “崔伦海战死的时候,你也在一旁冷冷看着吧?” 叶近南的笑容那么冷:“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你猜到王爷会败对不对?王爷与杨坚决战重伤,你是唯一一个看到的人。但是你没有护着伤重的王爷回来,而是回到了大营里,第一件事就是夺了帅位!” “现在,罗门十杰只剩下咱们三个了。就算木黎什么都不做,你也会杀他,何必还要假惺惺装出什么惋惜来?” “人啊……” 屠笑了笑道:“其实还是笨一些的比较好,如果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都不去管,能长寿。不过……我却不打算杀你,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为什么,对吧?” 叶近南凄苦的笑了笑:“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故意让人觉得是我出卖了木黎,现在整个大营里的人都相信了,都在背后骂我,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让他们信任我,我对于你来说也没有任何威胁了,所以你杀不杀我都一样。” “不只是这样啊。” 屠微笑道:“我总得留下一个,不然人家都会骂我绝情绝义。你活着,以后再有人说我对老朋友无情的时候,我可以指着你说不对啊,这不是还有一个呢吗?你放心,我不但留下你,还会更加重用你,最起码让人看起来是这样。整个大营里的人都说我冷酷无情,我知道,所以我需要有个人站出来替我挨骂啊,大家都在骂你,我就清净了,多好。” “你不杀我,我还可以杀了自己。” 叶近南道。 屠摊了摊双手:“你随意,不过你死之后,估计所有人都会说……瞧,那个叫叶近南的一定是受不了自己良心的谴责自杀的,那样的人真该死,死了最好。” 叶近南的眼神里闪过绝望之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活着吧。” 屠转身往黑暗深处走去:“我留下你,还有一个理由……我需要一个罗耀的老部下来亲眼见证,我比他强,他做不到的事我会做到。将来你下去的时候好好的告诉罗耀,我是怎么一步一步超越他的。无论是修为还是成就,我都会比他高。” …… 木黎接过来左鸣蝉递给他的水囊喝了一口,这水是从河里灌的,已经过了半天半夜显得有些发涩,自从他在左前卫从一个小兵逐渐挣扎起来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生水了。以他的地位,即便是在出征的时候也有亲兵为他烧水煮茶。 这水现在喝起来,不但涩,而且苦。 嘴苦,心也苦。 “罗屠和通古书院的人很密切……”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的思绪清晰一些:“我听叶近南提起过,他和通古书院的人达成了某种协议,通古书院的人帮他提升修为和朝廷那个铁甲将军一战,而他在修为提升之后却没有按照通古书院的意思办,而是带着人马来了柳州。现在看来,他来柳州是为了秘密训练火器营。” “铁甲军的战力无双,唯一的弱点就是速度太慢了些。今天我见识了火枪的威力,还不足以破坏铁甲军身上那么厚重的铁甲,但火炮的威力却足够大了。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面对火炮铁甲军一定会吃亏。” 他回忆了一下说道:“白天我观察过,罗屠手里的火炮应该有二十门左右,这个数量,他还不敢和铁甲军交战。火炮虽然是铁甲军的克星,但毕竟数量太少了。” “他一定会和洋人再交易!” 左鸣蝉接口道:“他要在柳州停留一阵子,等待下一批火器到来。据我所知那个铁甲将军带着至少一万五千铁甲军南下,如果想要战胜这支军队,最少也要需要百门火炮才能稳妥,火枪的威力不够,那是用来对付其他军队的。” 从木黎这里确定了罗屠购置火器的目的,左鸣蝉心里有了个构想:“只要咱们想办法破坏了罗屠和洋人的交易,让他火器的数量不再增加,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是打不赢铁甲军。” “说的容易,凭你手下这四个人?” “再过十天左右,大约有几十个手下会先一步赶来支援我。” 左鸣蝉答道。 “还是不够……” 木黎咬了咬牙:“明天天亮之后,我出去转转,看看我的部下有多少逃出来的,如果能凑一批人手,咱们就能在半路上把罗屠买来的货劫掉。” “还不够啊。” 左鸣蝉忽然问道:“你们的水师呢?” 木黎一怔:“你的意思是?” “策反水师!” 左鸣蝉郑重道:“木将军,怎么破坏罗屠和洋人交易的事交给我,这个是我们擅长的事。你需要去做更重要的事,如果你明天去收拢旧部,十成十会被罗屠的人发现,所以不如离开,去找水师。只要你能说服水师将军离开,那么无异于斩断了罗屠一条胳膊!没有水师,他就很难北上,也就避不开朝廷的铁甲军!” “按照现在的态势来看……” 左鸣蝉分析道:“不管是通古书院的人马赢了还是朝廷铁甲军赢了,下一个目标都是罗屠。所以罗屠才会急着购置火器,他就是在准备和通古书院和朝廷之间的胜者决战。一旦他取胜,他就能控制住整个江南,然后逐步发展实力,最终向北渡江……” “就算他在未来的决战中败了,有水师在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再回江北去就是了……所以,我请求木将军,走一趟水师!” 左鸣蝉抱拳道:“如果能策反水师,木将军也不必回来,直接带着水师去黄阳道投奔我家主公,带着水师过去,木将军在黑旗军中也必然能轻易立足。我家主公仁义,木将军应该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木黎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重重点了点头:“好,天一亮我就往东走,现在水师船队停靠在大红河上,距离此处大约一百七十里,如果我快些三四天就能赶到。水师将军郑秋和我虽然没有什么深交,但此人对罗屠也早有不满了。我有六成的把握说服他,但你必须跟我一起去……” 木黎道:“你是黑旗军的人,你的话,比我还有分量!” 左鸣蝉想了想后点头,心里有些忍不住的激动。他说什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到了柳州非但发现了罗屠购置火器的事,还有机会立下这样巨大的功劳。一旦他能策动罗屠的水师叛离,对于黑旗军来说,无异于增加了一股巨大的战力。 他咽了一口吐沫,忽然发现自己有可能改变这个天下的格局。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笑,喃喃自语道:“我是个小人物……我要做大事。” 第0820章 第三反应 滕诺山位于柳州城西边,江南的风景就在于处处见山而有山便有水。从远处看就是一幅一幅的写意山水,从近处看就是一幅一幅的工笔细描。置于远方有远看之美,置于近处有近观之美。 或是正因为这美不胜收的水土,所以江南诞生过许许多多的文豪大家。当然,也不乏影响天下的政客。但是不管是前朝还是当代,江南都没有出过什么真正意义上能在青史留名的帅才。 翻看近千年的历史,北朝名将辈出,而江南数代朝廷轮回也罕见一个百战百胜的大将军。这或许是和江南少战有关,长江以北之地,屡屡外战,所以不断有军中才俊崛起。江南自陈国起,只与郑国交锋便再无外敌。而同时期的郑国,不但时常与陈国交战,更是在不断和西边的草原人,北边的蛮人,东边的楚人交战。 非战,难出真正的帅才。 自大隋立国之后,江南歌舞升平更是没有战事可言,或是杨家人有意为之,建国之后大隋不断开疆拓土,唯独江南一直太平无事。向北驱赶蛮族进入荒山,向西与蒙元明争暗斗,向东吞灭了大半个东楚,在西南灭商之后也屡屡与纥人开战。 江南已经有二百年没有闻到过硝烟的味道了。 现在,战乱兵祸终于蔓延到了这里。滕诺山上那炮火燃起的一刻,就好像一点火星落在传世的名画上,烫了一个洞。 这个洞很小,但如果一阵风吹过,整幅画也许都会被付之一炬。 屠却对这个洞很满意,真真正正感受到了火器威力的他心情格外的好。木黎那一万多人的精锐队伍,在二十门火炮面前显得那么孱弱无力。大隋立国二百年来最让外敌闻风丧胆的箭阵,在火炮面前就好像一筐鸡蛋,丢进去一块石头就砸碎了大部分。 他开始幻想,无需太多,如果有一百门火炮的话,足够将那支号称天下无敌的铁甲军涤荡一遍。那些铁甲军的防御力纵然无双,可正因为这笨重的铁甲他们在面对火炮的时候他们很难躲闪。 屠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将铁甲军的战旗踩在脚下的场面。 他之所以宁愿冒着被通古书院背后那个爷惩罚的危险也要避开铁甲军,就是在等这些火器。他知道通古书院为什么要培养自己,无非就是挡住杨坚的一块石头罢了。如果挡住了,皆大欢喜。如果挡不住,通古书院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死而有所悲伤。 但屠不能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就算是石头,也要是一座足以比天高的巨石。 在他自己觉得还没有准备好和杨坚决战之前,任何人也不能逼迫他提前走上战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已经很强大,强大到足以与杨坚一对一的决战。但这不是他要的,他要的是彻底击败杨坚。那就包括击败那支铁甲军,胜利不能打折扣,要胜就要胜的完完全全彻彻底底。 用木黎的人马检验了火炮的威力,屠也多了几分信心。 “疤面。”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下新提拔起来的心腹:“你说商队出牟平的时候被人袭击了?损失了多少?” 叫疤面的人是个疤面,疤面这个名字其实不是他的真正名字。只是,屠喜欢叫他疤面,于是他就没了原来的名字。他脸上有一道伤疤,从左边太阳xue开始到右边太阳xue为止,横贯整个额头。 这伤,有些诡异。按照道理除非是被人按住故意这样割出来的伤口,战场上很难出现这样的伤。但这伤不是被人按着割的,也不是战场上被人砍的,而是他自己用匕首划出来的。 “回王爷,损失了大约一百五十支火枪,两门火炮。袭击队伍的人在夜里出现,应该是在牟平城里的时候就盯上了咱们的队伍。下手极准,杀人之后就逃了,咱们的东西却没带走,显然人数不多。属下听闻之后带人赶过去的时候已经迟了,队伍死绝,火枪被砸碎,火炮也被毁了。” “有头绪吗?” 屠问。 “属下怀疑不会是哪方大势力所为,如果是杨顺会的人或是沐府的人,不会将那些东西毁掉,他们都有足够多的人手来将东西运走。所以属下推断,应该是个巧合。牟平城外有不少强盗劫匪,以劫掠过往的商队为生。如果属下推测不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在城中见咱们的人打量收购东楚商人的货物,以为有利可图,所以袭击的营地。” 屠点了点头:“这样倒是不必担心什么。” “属下已经处理好了,那些火枪火炮都已经沉入一座小湖的湖底,场面也打扫的干净了,看起来就好像只是杀人劫货,这种事不少见,应该不会引起杨顺会或是沐府的怀疑。” “嗯。” 屠点了点头:“去吧,是时候和城中那些富户们谈谈了,让他们每户交出一半的家产来买命,如果不愿意那就直接全都拿走。得来的银子你直接掌管去牟平,与洋人继续交易,我要一百门火炮,两万只火枪,如果银子不够,我会下令队伍往四周扩展一下,屠几个县城也就差不了许多了。” “喏。” 疤面垂首道:“不过,这么大的树木,罗斯人只怕很难拿出来。” “那就是和那个奥普鲁帝国的人做生意,只要钱给的够多,总会有不怕死的人出来。” “属下明白。” “还有。” 屠想了想道:“过几天就是中秋了,请水师大将军郑秋来柳州城赴宴。这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站在另一侧的人:“四郎,中秋之夜,带你的人去大红河,水师的人历来不听我的命令,以后要想发展离不开水师,但我不想要一支不听话的水师,中秋夜送那些人去地狱吧,地狱也有明月……” 叫四郎的年轻男子阴冷的笑了笑:“王爷放心,我会送他们一路走好的。” …… 江南水路交错纵横,大红河的水道很宽,放在北方这样的大河名气一定要比在江南大的多,可在江南,如大红河这样的水流太普通了。大隋灭陈之前开始筹建长江水师,历时十年,终于打造出一支天下无双的舰队。正是因为有这支舰队在,隋军才能势如破竹的攻入江南。 在此之前,江南的水军向来自傲。在他们看来,长江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天险和宝藏,而在敌人眼里,长江就是只有天险两个字。南北并立的时候,郑国无法攻入江南就是因为水军不如陈国。而陈国无法攻入江北,是因为到了陆地上他们又打不过郑国的步兵。 大隋改变了这个局面,长江水师的建立象征着一个新世代的开始。 渡江那天,长江水师一出现就吓坏了陈国水军,陈国人实在想不到隋人怎么会突然拥有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数以百计的艨艟巨舰,数以千计的黄龙大船,再加上数都数不清的蜈蚣快船,几乎将长江水道都堵满了。 那一战,大隋水师留下了赫赫威名。 后来平定江南之后,长江水师的规模虽然略有裁撤,将战争中损坏的战船抛弃没有修理,但依然拥有让人窒息的战斗力。战争结束之后长江水师依然拥有一百六十艘艨艟巨舰,上千艘黄龙大船,五百艘白牙大船,当然,还有那艘当年专门为大隋皇帝打造的旗舰……腾龙巨舰。 这样强大的力量,用于震慑江南足够了。 西北叛乱之后,天佑皇帝杨易调长江水师北上,后来长江水师大将军王一渠造反,留下了三分之一左右的舰队。另外的三分之一在罗屠手里,而方解和朝廷则占了另外的三分之一。不过,论战力来说,王一渠手里的舰队最强大。装备最好最坚固的白牙大船有七成在王一渠手里。 现在罗屠手下的水师,有三十六艘艨艟大船,二百七十艘黄龙,九十艘白牙,还有那艘建成之后大隋皇帝就只登上过一次的腾龙战舰。水师将军郑秋,正是腾龙战舰的指挥官。当时王一渠北上的时候没敢带着这艘船,不然造反之心也就太明显了。 现在,这船落在了罗屠手里。 正因为有这艘船在,罗屠总觉得这是一种天意。 腾龙战舰长达二百多米,这样巨大的木制战船是从古至今的唯一一艘。战船有四层,船楼建造的如宫殿一样。因为太大,所以这船只能在宽阔的河道上行走,水稍稍浅一些也无法通行。 当时为了建造这艘腾龙战舰,汇集了大隋最好的工匠,历时六年才建造完成。当时参与建造腾龙舰的人都坚信,这艘船即便出海远洋也是威震海上的霸主。 现在,这船是罗屠舰队的旗舰。 郑秋从十七年前就是腾龙舰的指挥将军了,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