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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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留胡须,剑眉朗目,已经这个年纪却没有一点儿衰老的感觉,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有气质。那种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虽然他相貌仔细看起来算不得格外英俊,可那种气质已经足够让人折服。毫无疑问,这样的男人对少女的杀伤力,比他儿子还要强大些。 这个时代的女子,总是喜欢成熟稳重且事业有成的男人,沐广陵世袭国公,地位显赫,而且手握重兵坐镇半边天下,再加上相貌堂堂,性子也温良厚重,这样的男人,若是招招手,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子愿意投怀送抱。 沐广陵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体态匀称,他的气质,是那种书生气和军武气结合的极完美的体现。他饱读诗书,当年赴京的时候和几位大学士辩论,引经据典,字字珠玑,真宗皇帝称赞其为文武双全,朝臣之楷模。而他又领兵多年,身上不缺那种杀伐之气,所以有带着些许冷傲之意。 不拒人千里,也不会让人觉得特别亲近。 “这次倒是很快。” 沐广陵见儿子回来,眼神里闪过一抹笑意。这个儿子是他最大的骄傲,非但继承了沐家男人的帅气相貌,也继承了沐家男人的睿智聪慧。而且,东海蓬莱山上到现在也没人破了他儿子前些年的记录。前阵子他招儿子归来的时候,蓬莱山上那几位高人一个个扼腕叹息,都说若是他不回家里,用不了几年就能主持山门。 “北辽人性子直爽憨厚,所以事情办的也快。” 年轻公子过去,为沐广陵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沐广陵将茶杯接过来,眼神里都是对自己儿子的满意和得意。 “苏阳前辈本来说什么也不肯让你下山,是我送了一盒北蛮山里的极品翎叶茶过去,然后又说了不少好话才让他同意你回来。为父现在身边需要你,也该让你历练历练,你有没有怪过为父,扰了你修行?” “父亲这是哪里话。” 年轻公子连忙说道:“父亲即便不招孩儿回来,孩儿也想着等功课全都做齐了之后就回来的,只是比预期稍稍提前了些而已,再说,孩儿在家修行和在蓬莱山修行一样,而且会多几分感悟。蓬莱山如仙境,脱离了尘烟,孩儿所悟到的东西也有些飘渺难寻,反而是回来之后与百姓交往与北辽人交往,多了些实实在在的感悟。” “那就好。” 沐广陵笑了笑:“君儿,你去休息一下,过几日为父打算让你去一趟牟平城,杨顺会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有人说他和洋人交从甚密,若是真的,这不是什么好事。洋人是狼,视汉人为羊,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交朋友?杨顺会才到东疆,对洋人还不了解,你去提醒提醒他。” “孩儿遵命。” 年轻公子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父亲不是说过,有个叫方解的人给您写了信,请您注意东疆洋人的动向?” “方解……” 沐广陵笑了笑道:“都说他是大隋百年来难得一遇的人才,就从他派人提醒我注意洋人动向这件事,也能看出此人眼界很高。一个人成就有多大,终究是因为他看的有多远。此子虽然年轻可远比大部分人都看的远,所以能有现在的成就也不令人奇怪。这样的人,只要给一个机会,就能如插上翅膀一样飞起来。” “父亲似乎很看重此人?” 年轻公子问。 “君儿。” 沐广陵认真道:“凡是有成就之人,必然有可敬之处。所以无论年轻还是年迈,成功者都应该被重视。” “孩儿记住了。” 年轻公子垂首道:“若是有机会,孩儿倒是想认识一下这个方解。据说他和孩儿年岁相差无几,如今他已经是一方诸侯,而孩儿却才刚刚下山,竟是差的远了。” 沐广陵笑了笑:“不能自视过高,也不能妄自菲薄。你的本事没有人可以小瞧,小瞧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以后你肯定会有机会见到方解的……如果他能从西边那么乱的局势中一直保持不败的话。” “我给你取名沐闲君,可不是真的让你做一辈子逍遥快活的闲散人。” 沐广陵微笑道。 “孩儿也不敢清闲。” 沐闲君微微昂着下颌道:“休闲养性这些事,是等到年老时候才应该去做的。年轻时候,哪里有时间清闲?孩儿只觉得世间不够用,年轻时候将时间压榨的厉害些,到了年老的时候才会有更多的时间享清闲吧?” “哈哈。” 沐广陵大笑:“说的好!” …… 沐府 前院 几个江湖客凑在一起压低声音闲聊,之所以闲聊还要压低声音,是因为他们在说的话题有些敏感。 “公爷好像真的没有那心思?” 其中一人有些失望地说道:“现在天下都已经乱成了这样,唯独因为有公爷在,东边这半边天下才能安稳如初,说起来,若是换做另外一人守着东边也早就乱了。其实现在公爷只需登高一呼,且看有多少人愿意追随左右!这天下谁取了不是取?还不如交给公爷这样的人呢。” “你知道我知道,大家都知道。” 另外一人道:“可公爷就是没有那个心思,咱们能怎么样?按理说,沐府只要一发话,东疆十万边军立刻就会拿起兵器跟着公爷走。莫说边军,就说江湖上的兄弟,哪个不愿意跟着公爷干大事?只要摇旗,顷刻间就能汇集几十万大军绝对不成问题!” “唉。” 之前说话那人叹了口气:“咱们在这议论也没用,受了沐府的恩惠,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谁说不能报答?” 其中一人凑近了说道:“公爷要想进兵,就必须过山海关,山海关里的守军虽然不多,可那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是咱们能想办法先帮公爷把山海关拿下的话,到时候在山海关上插上沐府的大旗,公爷只怕也只能起兵了!” 他嘿嘿笑了笑:“到时候,咱们这些人可就是首功之臣!” “有道理啊!” “崔九,还是你脑子灵活!” 一群人立刻变得热情起来:“不过,山海关里至少有五千人马,凭咱们怎么能得手?” “士兵有五千不假,可当官的有几个?” 叫崔九的冷笑道:“只要咱们能把那些当官的都干掉,剩下的士兵就成了没头的苍蝇,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到时候只要公爷大军一到,还不乖乖开门?” “你最聪明,你想个办法!” 一人道:“我们都听你的!” “行!” 崔九点了点头:“容我回去好好想想!你们等着我的信儿!” 他起身,往自己住所走去。他身后那些人看着他,眼神里都是希冀。 …… 后院 崔九小心翼翼的看了沐闲君一眼,然后谄媚地说道:“小公爷,成了。” 第0837章 蔓延在东疆的野心 沐府小公爷沐闲君负着手缓步走在后院的小湖边,崔九小心翼翼的在后面跟着。他对于这位小公爷除了畏惧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感情了,因为他很清楚小公爷有多强有很狠。很少有人知道,崔九其实是沐闲君的下人。 当年沐闲君才刚刚出生没多久,和沐广陵关系特别亲近的蓬莱山苏阳就看出他根骨极好,于是请沐广陵等沐闲君到了四岁把他送到蓬莱山学艺。崔九,就是当初沐广陵派去伺候沐闲君的下人之一。 近二十年过去,莫说沐府里那些食客,便是沐府里的人也没几个还记得崔九什么模样的。更何况,他的模样也已经变了很多。不只是老了,他脸上交错而过的两道伤疤太过恶心狰狞,也让人不敢仔细盯着看。 这伤疤,是沐闲君亲手划的。 “小公爷,那些江湖客虽然不乏高手,但毕竟是一盘散沙,山海关守将贺定方修为不俗,且治军有方,如果不好好计议一下的话,凭这些江湖客只怕也难以夺取山海关。能不能刺杀贺定方也未可知……所以,具体怎么做,还请小公爷明示。” “贺定方愚忠,这样的人脑子发死,就算再强也没什么可怕的。” 沐闲君一边走一边有些轻蔑地说道:“当初若不是父亲举荐,他一个流放边疆的囚徒怎么可能升任山海关将军?但这个人一点都懂得知恩图报,若是他是个念情义的,早就应该自己过来劝说父亲起兵,然后打开山海关恭迎父亲杀入中原……他不来,只是因为他对大隋的愚忠,人太固执,就该死。” 他看了崔九一眼:“有没有人怀疑过你的身份?” “绝对没有!” 崔九连忙说道:“属下已经离开沐府二十年了,当初相熟的人基本上都不在了。就算还有几个认识的,也都忘了还有属下这么一个人。当初小公爷将属下的死讯早早的送回来,谁敢怀疑小公爷你的话?府里没人怀疑,那些江湖客就更不会怀疑。他们都以为我和他们一样,是慕名来投靠沐府的。” “那就好……” 沐闲君语气平缓道:“父亲最重情义,贺定方是父亲的老部下,除掉这个人不能让父亲知道是我安排的,也不能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其中有沐家的人参与。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那些江湖客为了报答沐府而自发的行动。父亲到了现在也没下定决心,还不是被着虚名所累?所以,有些事必须提前做,这样父亲才能往前走。” “这件事你做好之后,我也就能名正言顺的提拔你了。” 沐闲君站住,回身拍了拍崔九的肩膀:“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做事一直稳重可靠,而且懂的做奴才的就应该为主子效死的道理,所以我不会不记着你的好处。这件事做成了之后,我会请父亲将府里的江湖客编成一支军队,我打算把这个队伍交给你来带。” 被沐闲君拍了这一下,崔九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谢小公爷栽培!属下必然不负小公爷的希望,全力做好这件事。” “嗯。” 沐闲君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他一直认为,只有让下面人对自己有绝对的畏惧,才会有绝对的服从。可这么多年来为了沐府的那个虚名,他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学着他父亲那样,客客气气的对待每个人,而且还要表现的特别真诚。 当然,他做的也很好。没有人怀疑他那虚心客气的眼神,因为他确实很会演戏。不但骗了这些江湖客,就是蓬莱山里那些师兄弟,甚至他的师父苏阳都一直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是个和善温厚的人。 只有崔九知道,这个人阴狠起来有多可怕。几年前沐闲君就在布置今天的一切,他故意对家里人说崔九不小心跌落悬崖摔死了,然后亲手刮花了崔九的脸,让他离开蓬莱山,以落魄江湖客的身份重回沐府,到现在,只有沐闲君自己知道崔九的身份,就连沐府里的人也没有看出破绽。 至于那些江湖客,更不用说了。谁会无缘无故的怀疑崔九的来历? 崔九知道,沐闲君一直在等着沐广陵将他从蓬莱山叫回来,一个在几年前就能想到几年后该如何行事的年轻人有多可怕? 崔九眼睛往下看的时候,就能看到自己颧骨上隆起来的好像蚯蚓一样恶心的伤疤。一个人眼睛往下看很少有人能看到自己的颧骨,但因为这伤疤,每次崔九往下看的时候都会觉得心里发颤。 “用人,还是要用信得过的人。” 沐闲君似乎是歉然的笑了笑:“我知道当初这样对你有些过了,可也是为了以后你的前程考虑。只有这样你才能立下大功,才能出人头地。你自己也应该明白,你的身份不过是沐家的包衣奴才,你这样的人,如果不去掉奴籍的话,就算立了功劳又能怎么样?还是个奴才。可要是想去掉奴籍,就要父亲点头同意……而且,以父亲的性子,他会轻易的选择你委以重任吗?” 崔九连忙摇头:“小公爷的苦心,属下都明白的。属下心里对小公爷的恩德一直感念着,恨不得以死相报。” “你自己明白就好。” 沐闲君道:“只有这样,你假死脱离了沐家,你再是以前那个奴才小九子,而是江湖客崔九。山海关的事如果你做的好了,父亲起兵,为了安抚人心自然不会忽视你的功劳。到时候一个五品将军的位子,我还是能帮你要来的。崔九……人这一生不管出身高贵还是卑贱,总是会遇到一些机会的,当机会来了,只有废物才会眼睁睁的看着它擦肩而过,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的!” 崔九垂首道:“小公爷的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去吧。” 沐闲君摆了摆手:“该去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刚才问我怎么除掉贺定方,你难道不知道贺定方一直到五十岁才有一个孩子?现在那孩子不过满月,这就是他的软肋……如果接下来的事再需要我仔仔细细的吩咐了你才会做,那么我还要你做什么?” “属下懂了!” 崔九连忙点头,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沐闲君看了一眼崔九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残酷。 这件事里,不能有任何沐家人参与其中的影子,要让所有人以为这是那些江湖客为了报恩而自发组织的行动,和沐府一点关系都没有……这话是他刚刚对崔九说的,如果崔九明白他的意思的话,还会感谢他的栽培吗? …… 蓬莱山 江湖上的人在议论江湖圣地的时候,西域的人自然会将大雪山大轮寺视为圣地。中原江湖的人因为没有那么虔诚的信仰,所以他们认为的圣地和西域草原人认为的圣地概念上有很大不同。不过,清乐山一气观,武当山三清观还是公认的江湖圣地,因为这两个地方寻常江湖客根本就不敢得罪。 中原江湖中人,多多少少也听闻过一些关于东海蓬莱山的传闻,只不过这个门派的弟子都太低调了些,很少在江湖中行走,也没有留下过什么了不得的事迹,所以也就仅仅是有所耳闻罢了。大部分江湖客的脑子里想到武学圣地的时候,绝不会想到蓬莱山。 这个地方,一没有出现过如张真人那样强大的修行者,就算出过也没有人知道。二没有朝廷的认可,而且地处偏远。 蓬莱山在蓬莱岛上 沿海的渔民之中总是会有一些关于海外剑仙的传说,在传说中,总是有些出海打渔的渔民,恰好看到有大神通的剑仙要么是除掉凶恶的蛟龙,要么是救下落海的渔民,反正都是正义的化身。 这些传闻,其实多半和蓬莱岛上的修行者有关。 蓬莱岛上只有一个门派,就叫蓬莱宗。这个宗门已经建立了很久很久,最起码比大隋立国的时间要长。按照蓬莱宗立派祖师爷定下的规矩,蓬莱岛只收纯粹的求学之人。没有别的欲望,只想清修。所以,蓬莱宗的弟子一直不是很多。毕竟没有多少人能真的将人生的目标只定在一个修行上,再无其他的欲望。 也正因如此,现任宗主苏阳觉得有必要改变一下这规矩,因为到了他这一代,蓬莱宗一共只有不到三十个人了。他继承宗主之位的时候,山中居然没有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所以苏阳格外的惧怕,长此以往,那么蓬莱宗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要灭亡了。 其实这个时候苏阳在害怕之中也隐隐意识到,自己有了这样的想法,就已经远离了祖师爷所留下无欲无求的宗旨。 当他想将宗门延续下去的时候,欲望就已经产生了。 于是,他多次离开蓬莱岛,收了许多弟子,然后又和沐府的家主沐广陵成为好友。短短二十几年,蓬莱岛现在已经极为繁盛,有弟子八百人,山门也建造的越发豪阔起来。 站在一棵大树下面,苏阳看着广场上弟子们修炼武艺忍不住满意的舒了口气:“门中越发兴旺,我也算对得起祖先了。不能让蓬莱宗灭于我手,且还要让蓬莱宗繁盛下去……该如何走下去?” 站在他身侧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世人只知中原有道宗,哪里知道有我蓬莱宗?为何?” 他问。 苏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啊……若想让宗门延续下去,怎么能免去和俗世权利搅在一起?清乐山一气观短短十几年闻名天下,还不是因为朝廷封了个国师?” 他身边人道:“杨家人建大隋,推崇道宗……现在天下大乱,掌教……你难道没看出来,有个机会就摆在面前啊,若是有人能灭大隋立新国,而这个人又和掌教关系莫逆,那我蓬莱宗是不是下一个道宗,甚至超越道宗,难道掌教没信心?” 第0838章 比你帅 苏阳走进沐府的时候有些不适应,他不是第一次来沐府,但沐府前院注满了食客是这几年的事,以前他来的时候这大院子里特别清净,但是这次,前院里的沸腾让他有些心烦。 下人引领着他走进院子,他几乎没有停留一秒钟就快步从前院穿过,似乎多看一眼那些江湖客他都会厌烦,在海岛上生活的久了,他还是更喜欢安静。虽然现在蓬莱宗里也有八百弟子,可谁敢扰了他? 每次下山出岛,他都有一种自己从仙境进入反间的错觉。 “拜见师尊!” 听闻苏阳来了,沐闲君快步从后院里迎过来,见着苏阳立刻行了一个大礼。苏阳连忙过去把他扶起来,微笑着说道:“你在蓬莱山的时候是宗门弟子,见我行礼是应该的。但是在沐府,你是小公爷,怎么能还以这样的大礼相见?” 沐闲君谦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怎么敢不尊规矩?” “哈哈。” 苏阳很满意沐闲君对自己的态度,他拉着沐闲君的手一边往里边走一边说道:“这次出来,是因为你周师叔劝我……” 他看了一眼左右,下人们都故意落后了几步随即压低声音道:“你回来已经有阵子了,临出岛时你周师叔让你问公爷的话,你可问了?” 沐闲君微微叹息道:“父亲还是没有那个心思,我身为人子,也不能相劝,不管父亲做什么决定,我都必须顺从。师尊也应该知道,我沐家子弟最重孝道,弟子对您如何尊敬,对父亲也如何尊敬。不敢违逆了师尊,自然也不敢违逆了父亲。” “我知道你性子纯善至孝。” 苏阳叹了口气,两个人并肩往后院走。进院子没多久就看到沐广陵已经面带微笑迎了出来,两个人连忙加快脚步过去。 “见过公爷!” 苏阳俯身施礼。 沐广陵上前扶了他一把:“掌教何须这么客气,你我之间根本就不许要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怎么这次来也不派人提前知会一声,我好让人替你打点。” “本来是想散散心四处走走,总在岛上也略显憋闷了些。我听闻长江水道上最近有蛟龙伤了过往之人,所以本打算只去找找那畜生为民除害。可是到了顺流而上一直走了百里,也没有遇到那传闻中伤人的东西,正打算回来的时候,倒是在梅陇古镇渡口遇到了它……不过,倒是让我也碰上一件稀奇事。” 苏阳一边走一边说道:“梅陇古镇我去过几次,镇子里的小吃最是让人贪嘴,我本打算去那里解解馋,谁想在镇子口遇到那条恶蛟,竟是也逆流百里到了那里。那畜生藏在岸边草丛里,攻击了从一艘商船上下来的水手,我见了就要出手,没想到自上船上飞下来一道剑气,直接将那畜生除了……” 说完,他看了沐广陵一眼。 “商船上有些高手护持,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吧?” 沐广陵其实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苏阳话里的重点,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是啊……” 苏阳叹道:“我久不在江湖行走,现在这江湖中后起之秀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我远远看,那出手的女子模样也就二十岁上下,或许因为平日里保养的好所以显得年轻也说不定。可再如何,那样的年纪那剑气如此凌厉,隔着几十米一剑斩断那恶蛟也足够让人吃惊了。” “女子?” 沐广陵道:“我倒是不曾听闻,东疆有剑术上造诣不俗的女子。” 沐闲君也跟着摇了摇头:“meimei的剑意倒是也能隔着几十米斩了蛟龙,可她的剑意走的不是凌厉的路子,飘渺无踪。至于其他人,孩儿也未曾听闻。” 苏阳笑了笑道:“后来我看那大船上虽然没有标示,不过据我推测,除了货通天下行之外应该也没有其他商行能有这样的高手护卫商队。可我推测至此,反而更加好奇起来……那女子修为当在通明境上,劳动这样的高手护卫商船,船上是运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掌教,你这好奇心可不像是个无欲无求的宗师。” 沐广陵笑道。 “人都有好奇,况且是江湖事,我自然更加在意了些。” 苏阳道:“我虽然很少出岛,但也听闻过货通天下行的散金候吴一道已经投靠了黑旗军方解,正因为得了货通天下行的帮助,黑旗军在大隋西南才能那般的风生水起。我知道吴一道其人想来高傲,能让他心甘情愿做手下,那个方解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年轻后生?所以,我对黑旗军方解也很好奇,就多找人询问了些。” “不过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苏阳道:“无非就是传闻此人身材相貌都是上上之品,平日里喜穿黑衣,用一柄叫做朝露的宝刀。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更多的消息……不过也许是巧了,我隐约中瞧见,那船头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身材笔挺,面目俊朗,穿一件黑色长衫……” “咦?” 沐闲君忽然想起来什么:“上次父亲不是还说过,这个方解非但在军武上极有天赋,修行上也有过人之处,而且还是个风流的性子……他身边有个女子叫什么记不得了,不就是个剑法大家?” 沐广陵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了一会儿后笑了笑:“或是巧合而已!” 他拉着苏阳往书房里面走,眼神却有些闪烁。 …… 大船在胜芳亭靠岸之后就必须走陆路了,到了这没有转向北边的水路,在这里停船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货通天下行的人已经提前在胜芳亭打点好了一切。马车已经在这里等了几天了,还有足够应付不时之需的干粮和水。 吴一道没有现身,这是方解和他之前就商议好的。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算货通天下行确实很强,可也强不过地方势力了。虽然大船上隐去了货通天下行的标志,可明眼人也不难推测出来。 所以,吴一道留在暗处比出来和方解他们会合要好。 “方解。” 沐小腰下船的时候拉了拉方解的衣袖:“那日在梅陇古镇的时候,倾扇出手杀了一条恶蛟……我总觉得当时在远处有人窥视,可我将念力用到了极致也没有察觉到那人具体所在,这些日子,心里一直不踏实。” 方解点了点头:“东疆虽然没有什么名震天下的大修行者,但江湖上必然有些能人高手,能避开现在你的感知之力,这个人修为应该很强。不过,若这个人有敌意的话,这么多天过去应该也要动手了。” “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些。” 沐小腰压低声音道。 方解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也不必太担心,总不能那么巧,才到东疆就被人认出来。” 话虽这样说,方解还是仔细安排手下人戒备。这里不是西南黑旗军掌控一切的地方,即便方解是一方诸侯,到了这也不能不小心翼翼的行事。诚如方解所说,江湖上那几个名震天下的大修行者虽然都不是出自东疆,但谁也不能就肯定东疆没有大修行者。 尤其是沐府,在东疆这么多年,门下怎么可能没有高人? “散金候的人已经先行一步,赶去北辽族的驻地禀告完颜重德。” 因为太显眼,所以这次他没带着白狮子一起来,他上了马车之后说道:“咱们这次来,因为还不知道北辽大汗完颜勇是什么态度,所以暂且只暗地里通知完颜重德就是了。顺便提前探探,完颜重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方解吩咐道:“陈孝儒,到了北辽族的驻地之后,求见北辽大汗的时候你去,就说是我派来的使者,护送公主殿下回来。当初我与完颜重德在西北并肩而战,北辽族不少勇士都认识我,我现在还不宜露面。” 陈孝儒垂首道:“属下遵命。” “如果……” 完颜云殊有些担忧:“如果哥哥真的处境不好,咱们怎么办?” 方解拍了拍她的手心:“放心,大不了咱们带着你哥哥回西南就是了。毕竟你哥哥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父子之间还能有什么深仇大恨?等他在西南过一两年之后,你父亲对他的思念也就远远超过对他的愤怒了。” 完颜云殊越是离着家人近了竟然越是紧张,抓着方解的手眼神里都是无助。她跟着方解已经好几年,这几年没有回过族里,也不知道见了她父亲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局面。 “没事。” 方解轻声安慰道:“凡事有我。” …… 就在方解的队伍离开胜芳亭之后两个时辰,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男人走进这个古镇,他独自一人,背着一个行囊,看起来像是要出门远游的文人。一个背囊,一把油纸伞,再无其他的东西。 他走进一家小店,点了一盘素什锦,一盘熟牛rou,一壶老酒。小二上酒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一些,洒在他衣服上,小二连忙蹲下来为他擦拭。 “侯爷。” 小二用极低的声音叫了一声。 这个中年布衣男子,正是散金候吴一道。 “发消息给咱们在这边的人,两天之内把东疆所有宗门高手的信息都给我送过来,我要知道东疆明面上有多少大修行者。我离开胜芳亭会一直往北走,两天后在琼林镇找我。” “属下记得了。” 那小二起身,连声道歉。吴一道摆了摆手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去吧。” 小二道谢,然后离开。 就在他吃饱了之后准备里离开的时候,店外面进来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极有风采,属于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潇洒帅气。跟他一块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的老者,虽然胡须都有些花白了,但身子依然拔的笔直。 吴一道本想起来,见这样两个人进来又低下头继续吃。 “师叔,还劳累您跟着走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年轻公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椅子,请那老者坐下。老者笑了笑道:“以后宗门和府里就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既然有可能出现危及府里的事,宗门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你是宗门与府里之间维系关系之所在,以后很多事都要靠你了。” 年轻公子笑道:“有宗门相助,府里的事自然会顺利的多。” 等小二上菜的时候,那年轻公子问:“有没有见过一行大概百多人,外地口音,像是从中原来的。其中有几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还有一位极有风度的公子。” “倒是瞧见了!” 小二指了指北边:“这些人进镇子的时候,我就瞧着新奇。有几个女子都是貌若天仙,而为首那个公子当真是潇洒帅气,比公子您还要俊朗……不是不是,是与公子一样的让人过目难忘。” 店小二自知说错了话,一脸的窘迫。 听到那句比你还要帅气,这年轻公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戾意。 第0839章 国色天香 吴一道等那个俊美的年轻公子和他叫师叔的男人离开之后,也起身准备离开。小二笑着过来送客,压低声音道:“侯爷,刚才我已经在后厨让咱们的人先一步离开往北追国公爷他们了,国公爷他们才走没多久,咱们的人很快就能赶上。” 吴一道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那小二一眼:“做的好,这次的事结束之后,你就回朱雀山大营吧,留在我身边做事。” 小二压制住自己的喜悦,装作若无其事的将吴一道送了出去。 吴一道知道店小二之前是故意透露方解他们的行迹,然后先一步派人出去禀告方解,这样一来,就不是敌人在暗处方解在明处,位置换了一下,方解他们可以在路上等着那两个人追上去。 吴一道并不担心那两个人,就算他们的修为再强,也强不过方解那边的阵容。且不说沉倾扇,沫凝脂和沐小腰这三个女人,便是方解加上项青牛,这两个人已经可以在大隋这片江湖里横着走,除非是遇到向张易阳那样的绝顶大修行者。可张易阳那样的人,整个天下有几人? 所以吴一道也不着急,出门之后还有心情到市场买了一头毛驴代步。他看了看天色,然后拍了拍毛驴的屁股顺着官道往北边走去。 一行十几辆马车颇为扎眼,但到了这之后方解似乎反而不打算再隐藏什么行迹,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往北边行进。这些马车都是货通天下行的人提前备下的,买不到战马,在胜芳亭古镇里几乎买光了牲口市场里的骡子和驽马,不过即便不是战马,这二百多人的队伍也足够引人注目了。 方解坐在马车里,而陈孝儒则身穿锦衣骑着一匹大青骡,带着一众护卫走在最前面。看架势,过往的行人都以为这是哪个世家大户的人出游。 “咱们这样在官道上走,会不会很快就引起地方上一些人的主意?” 沐小腰有些担心的问。 方解摇了摇头:“就算隐藏也藏不住,以沐府对东疆的控制,就算咱们分批走也瞒不住的。索性这样,反而会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算有人跟上咱们,也不会确定我在队伍里。就算确定我在队伍里,也不会贸然行事。” 方解看了一眼窗外:“这里距离咱们西南太远了,却比过江南的时候要安全些。江南那些势力,还有杨坚的铁甲军,因为和我黑旗军太近,所以早早晚晚都会开战,他们不怕撕破脸,所以若是知道我从长江上过的话,一定会想办法杀我。而在这里却不同……” 他笑了笑说道:“如果沐府的人没有心思争霸天下,那么沐广陵就算知道我在队伍里也不会派人来。如果他有那个心思,也不会这么直接的下手。因为黑旗军的地盘和他的地盘距离太远了,他没必要这么早就把黑旗军得罪。远交近攻的道理,谁都懂。我和江南通古书院的人虽然还没有直面交锋,和高开泰王一渠的人也没有直面交锋,可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和沐府不一样,沐府的人想要进兵中原,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中原各势力,我黑旗军在中原各势力的背后。他现在不杀我,那么他进兵的时候面对的是金世铎,金世雄,杨坚他们这些人,如果他现在对我动了杀念,那么他进兵的时候,敌人就会再加上一个黑旗军。以我黑旗军现在的实力,谁都会掂量一下分量。” “明白了。” 沐小腰点了点头:“远交近攻……他现在动手的话,那么就相当于把中原所有人都逼到了和他对立的局面,如果你出事,黑旗军必然和他沐府不死不休。如果不动你,他进兵的时候黑旗军纵然不会帮他,只是隔岸看着对他也是帮助。” “嗯。” 方解点了点头:“所以到了这,反而没必要遮掩了。” 正说着,后面队伍传来一声断喝,方解侧耳听了听,是后面有人追上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不多时,断后的骁骑校随即过来,压低声音对方解禀告了一番。方解听完之后忍不住笑了笑:“这么快就来了,看来沐府的势力果然不可小觑。” …… 沐闲君在第一眼看到方解的时候,他就确定这个人是方解了。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方解,甚至连方解的画像都没有看到过,可是他的视线一落在方解脸上,他就知道这个人肯定就是方解。这话有些拗口,不过正是沐闲君此时的心情。如果说在小酒馆里他听那小二提及的时候心里只是有些愤怒和轻蔑,那么看到方解的这一刻他终于确定那店小二真的没有说谎。 他从小到大听的太多了的溢美之词,小时候人们夸赞他俊美可爱,长大后人们夸赞他潇洒风流,自始至终,他一直被人称为大隋东疆最有风度的年轻男子,即便是那些根本就没有见过他的少女,也会幻想着他的面容身姿而芳心暗许。 可是现在,他竟然……有些自卑。 没错,他风度翩翩。 没错,他俊美潇洒。 没错,他出身高贵。 可是,当他看到方解的时候,就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什么地方不如这个人。那个店小二说方解比他帅气,并不是面容上比他更俊美,他已经足够俊美,俊美到连女人都自叹不如。方解的脸型比他硬朗,轮廓更分明些,是两种不同的样貌,但绝不能说谁比谁更漂亮些。 让沐闲君心里越来越恼火的是,方解眼神里那种风采,还有他身上那种绝对的气质。不好描述,但沐闲君很清楚那是什么。他虽然出身名门,沐府在东疆的地位首屈一指,作为沐广陵的嫡子,他的身份自然毋庸置疑。可这种高,和方解身上的那种高完全不同却又落了下乘。 他的高,是因为出身高。 而方解的高,是那种历练出来的上位者的气势。如果非要用两个词来区分,那么或许贵气和霸气勉强可以解释。沐闲君身上的是贵气,而方解身上……是一种淡淡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霸气。 方解坐在路边饮茶,就像是在等一位老朋友似的。沐闲君知道,方解在等的肯定是自己。所以他更加懊恼和愤怒,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可这股怒意如火一样在他心里烧着。这里是东疆,若不是他师父苏阳偶遇方解一行,沐府的人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方解的行迹。而方解此时坐在路边饮茶,说明方解对他的行踪反而了如指掌。 在自己的地盘,却处于下风。 怎么都会让人心里不舒服。 方解本来是打算让陈孝儒在明面上出头,然后他在暗中观察,但货通天下行的人送来消息说有人从后面跟上,方解就猜到自己已经暴露出来了,既然如此,再藏着也就没了意义。所以他让陈孝儒带着队伍先护送完颜云殊去北辽人驻地,他留下来等着这个人。 货通天下行的店小二是个聪明人,而沐闲君因为缺少江湖经验所以又太大意了些,在小酒馆和他师叔谈话的时候其实已经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只需稍稍分析一下,就能推测出这个人的身份。 这样俊美风度翩翩,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位在东疆名气极大的小公爷。 这也是方解确定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人识破的理由,既然沐府的小公爷都出来了,足以说明沐府的重视。 沐闲君站住,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师叔,然后下意识的看向坐在方解身边煮茶的那个女子,如此的脱俗,带着一股冷冰冰拒人千里仙女一样的气质,就好像世俗之人根本都不配让她瞧一眼。而毫无疑问,沐闲君也是世俗之人这个概念之中。因为那个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她的眼里只有那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年轻男子。 沐闲君见过很多漂亮女人,各种各样,以他的身份,如果需要的话也能得到很多女人,各种各样。但他在看到方解身边那个女人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女人自己永远也无法亲近。 还没有什么交手,但挫败感已经让沐闲君心里不在平静。 被他称为周师叔的人看了沐闲君一眼,然后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这才把沐闲君从那种莫名其妙的愤怒中唤醒,然后沐闲君极罕见的微微红了脸。他有生以来都很少会脸红,而且这种脸红绝对和得意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 “请问。” 周长眉微笑着上前抱了抱拳:“请问这位公子,可是自西南来的?” 方解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说道:“相请不如偶遇,恰是走路乏了所以在此歇歇,既然遇到,不如坐下一起喝杯茶。” 这凉亭有些破旧,但亭子里的石凳石桌do已经擦拭的干干净净。沐闲君走进凉亭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那女子一眼,然后心里的愤怒莫名其妙的更加浓烈起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会这样的难以控制情绪。这是在过往二十几年之中都没有的事……直到他坐下之后,才忽然醒悟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他面前那个坐在方解身边,挽着袖口露出白生生一截皓腕的女子,坐在那儿,就是仙女下凡。这样冷傲气质的女子,无论在哪儿都会被人爱慕崇拜。她高高在上,身在凡尘却不染凡尘。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居然为方解将石桌石凳都擦拭干净,做了普通女人做的事,而且还那么心甘情愿的坐在他身后为他煮茶! 这愤怒的缘故,是因为他眼中的仙子……却属于一个另外男人。 她怎么能做擦拭桌椅这样的粗鄙事? 怎么能? “茶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女子对方解微笑着说了一句。这一笑,倾城倾国。她将茶递给方解,却没有让一下沐闲君他们,因为在她眼里,根本就没有别的男人了。那茶色茶香沁人心脾,那人……国色天香。 第0840章 敬茶难喝 “有朋自远方来……” 周长眉微笑着说了一句,后面半句话被方解接过去:“很纠结。” 周长眉被卡住后面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坐在他身边的沐闲君一直低着头压制心里莫名的烦躁和怒意,听见方解这样说话心里更加不舒服。只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以温良厚德的样子示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所以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起很友善温和的笑意。 “公爷在此等候,所以许多事反而不用纠结了。” 他抱了抱拳:“家父听闻公爷或是来了东疆,却还不肯相信,所以才让我和周师叔来看看,若真是公爷来了此处,我沐府理应款待。之所以没有贸然露面是因为怕扰了公爷正事,只是没想到公爷的消息得到也这般快,黑旗军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听起来很客气,其实还不是告诉方解,黑旗军的实力再强,这里也是东疆不是西南。你到了这最好还是老实些,不要搞什么乱子出来。 “本是私事,所以起初并没有打算叨扰沐府,本想趁着西南暂且安稳陪内子回家里一趟拜见父亲,不曾想才下了船就惊动了国公,实在有失礼貌。” 方解微笑道:“稍后,我会去府上拜访宁国公。” 周长眉道:“既然如此,我们回去也好跟沐国公有了交待,沐府向来好客,沐国公若是知道您到了,一定会很高兴。他最爱结交豪杰,对公爷您更是久闻大名,一直颇为仰慕,只是相隔万里,一直无缘相见。这次既然到了东疆,沐府自然还是要尽地主之谊的。” “先行谢过。” 方解倒了起身,要为他们两个倒茶。周长眉也跟着站起来道:“公爷身份显赫,怎么能劳顿公爷亲自倒茶?还是我自己来吧。” 方解笑了笑:“我先到了这凉亭,我便是主,两位才是客,哪有客人自己倒茶的道理?” 他端起茶壶要为周长眉倒茶,周长眉眼神微微一凛,暗中运用内劲集于一点,想封住茶壶嘴不让水流出来,如果方解倒茶而茶不出,那自然让方解大大的丢一个脸面。周长眉在蓬莱宗地位很高,论修为虽然远不及苏阳,但在宗门里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他是苏阳的师弟,比起苏阳来,性子要急的多。 内劲之力布于身前,周长眉微笑着礼让,等着方解出丑。 沐闲君知道周长眉的手段,他在蓬莱宗这么多年也了解自己这个师叔什么性子。蓬莱宗以侠义为宗旨,门下弟子多行善事,所以沿海的渔民都称呼蓬莱宗为仙门。在渔民们看来,这样一群有大神通的修行者本就已经是仙人一般的存在,况且还能行侠仗义自然更加尊重。 但这只是表面而已。 蓬莱岛虽然不小,但岛上被一座蓬莱山占去绝大部分,剩下的地方也不能耕种,海上气候多变,时常都有风浪,即便种一些粮食蔬菜也存活不下来。所以这么多年来,蓬莱宗的生活所需,大部分是向陆上的渔民们购买来的。 前几任掌教都是清心寡欲的性子,吃的好与不好都无所谓,况且修行越高,对于食物的需求反而越低。那时候门下也没有几个弟子,就算没有进项最起码还是能勉强维持生活。蓬莱宗前几任掌教以清静自然为追求,日子过的辛苦些,但最享受这种纯粹的修行生活。 到了苏阳做掌教之后,打算将蓬莱宗发扬光大,可没有银子就成了最大的障碍,就算能凭修为吸引一大批人来学艺,可这些人吃什么喝什么? 虽然苏阳有意结交权贵,沐广陵在把沐闲君送入蓬莱宗之后也赠了大笔的银子,可这对于一个想把蓬莱宗发扬光大的掌教来说,根本就不够。 来为宗门解决这问题的,就是周长眉。 沐闲君很清楚这个师叔什么性子,心狠手辣这四个字绝对不能够完全形容。白天,他是为百姓除害的仙侠,茫茫大海上,也不知道有几家渔船遇到危难被周长眉带人救了,渔民们磕头参拜,视若神明。晚上,他则指示弟子潜入陆上,劫掠商队,抢夺富绅,手里造了多少人命债说都说不清楚。 就连南边牟平城外那么多命案,其中有不少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牟平全是来进货的商人,腰缠万贯,杀一个商队就能获得一大笔财富。而选择富商下手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后顾之忧。中原天下,商人虽然身有巨富,但地位低下,甚至还不如普通农夫。就算再富有,没有地位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所以在察觉道内劲流动的时候,沐闲君就知道师叔要立威了。虽然他父亲沐广陵再三要求,不要贸然对方解出手,可到了东疆必要的实力还是要展现,如果在自己地盘都被人看不起,那也太丢人了些。 况且,周长眉感觉到了沐闲君对方解的敌意。 蓬莱宗要想发展,不可能离得开沐府的支持。沐闲君这次回沐府暗地里谋划促使沐广陵起兵,其实根本就是周长眉促使的。如果说苏阳内心里还有些纠结的话,那么周长眉从一开始就已经深深的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权贵,财富,地位 当这些词汇开始在一个男人脑海里充满的时候,那么多半这个人已经疯癫。尤其是当一个前半生为了宗门戒律而不得不清心寡欲的人在后半生终于尝到了权势的滋味,那么这种滋味就会让他上瘾,中毒。 所以周长眉很清楚,自己以后的命运早就和沐府脱不开关系了。要想有个好前程,就必须为沐府做事。而沐闲君是未来沐府的掌舵人,如果沐府将来起兵最终谋夺了天下,那沐闲君就是太子。沐广陵死后,沐闲君就是皇帝。 周长眉既然感觉到了沐闲君对方解的敌意,自然要为他出手。 而沐闲君,只需要等着看笑话就是了。 …… ……周长眉眯着眼睛看着壶嘴,期待着下一秒从方解脸上看到吃瘪的表情。 哗 冒着热气的茶水从壶嘴里顺畅的流了出来,那茶香随着热气婷婷袅袅的散出来,令人心旷神怡。不得不说,这绝对是难得一见的茶中珍品,沐闲君这样家世显赫之人更懂得茶中之道,所以立刻就分辨出来,这茶若是放在清平盛世的时候来卖……价值百金。 “请。” 方解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周长眉可以喝了。酒满茶半,这是待客之道。 周长眉心里微微一紧,方解这样轻描淡写的化解了他的为难,由此可见方解的修为也极为不俗。他看了沐闲君一眼,然后嘴角抽着笑了笑:“多谢公爷赐茶。” 他端起杯子想要致谢。 也只是想想。 因为他根本就没能把杯子从石桌上端起来,以他的修为,竟然无能为力!那杯子就好像被铸进了石桌里一样,纹丝不动。如果他再用里,这杯子就碎了,甚至碎了这石桌对于周长眉来说也不是问题,可这样一来,场面就输了个彻底。 “怎么?” 方解看了周长眉一眼:“这位怎么称呼?难道是觉得我倒的茶分量不够?” 周长眉脸色有些发红,握着茶杯的手放开也不是不放开也不是:“草民周长眉,是小公爷的侍从……” “噢。” 方解噢了一声:“那倒是我乱了主次,应该先敬小公爷才对。不好意思,劳烦你把这杯茶你递给小公爷好了。” 周长眉的手背上已经青筋毕露,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再加一点力度,这杯子必碎无疑。可这茶杯端不起来,这个面,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自己来就是了。” 沐闲君看出周长眉的窘迫,笑了笑伸出手:“我这位师叔最了解我,知道我不喜欢喝热茶,我历来饮茶都喜欢和温的,所以他想放一放再递给我。不过,今日这茶是镇国公所赐,我怎么能不饮?” 周长眉红着脸松开手,手松开之后立刻就背到了身后。 沐闲君伸出手,就要触碰到茶杯的时候方解忽然笑了笑:“如果不渴,那就先放一放好了。” 他拿起第二个杯子,放在周长眉面前:“来,我敬你一杯。今日初见却意气相投,无论身份地位都是朋友,所以我也要敬你。” 看到他再次倒茶,周长眉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摆了摆:“公爷身份尊贵,草民实在担当不起。” 这个时候,沐闲君脸色骤然一变! 他这才看见,周长眉的手掌通红通红的,尤其是五个手指的指肚上竟然已经没了rou皮,血糊糊的。手心里被烫的焦黑一片,还散发出一股子烤焦了的rou臭味。 他本已经伸出去要拿茶杯的手骤然一顿,有些尴尬的停在了半空。 “不喝?” 方解摇了摇头:“那可惜了这杯好茶。” “劳烦小公爷回去之后告诉宁国公,待我忙完了家事定然登门拜访。今日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陪两位了。” 他伸出手,坐在他身后的沉倾扇缓缓起身,将自己的手放在方解手心里,两个人转身离开。 过往的行人眼里看来,那男子一袭黑衫潇洒倜傥,那女子颜色倾城貌若天仙,真是般配到了极致的一对儿。 而在沐闲君眼里,那两个人的背影如此的扎眼。 “对不起……” 周长眉羞愧的不敢抬头,看着自己几乎废了的手眼神慌乱:“没想到这个人修为竟然如此之强,这杯子被他以内劲和石桌融为一体,就好像一同烧制出来的一样,若拿起杯子,只怕连石桌都会一起碎裂。” 沐闲君的脸色变幻不停,眼神里的恨意越发浓烈起来。 “走!”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之后却发现周长眉没有跟上来,回头去看,却见周长眉一脸的痛苦之色。 “走……走不了……” 周长眉痛苦的呻吟了一声,身子都在发颤。沐闲君脸色大变,他惊讶的发现周长眉的双脚不知道什么时候靴子都已经烧尽,脚烧的发黑像是凹陷进地面里似的,如果强行把脚拔出来,也不知道会脱落多少血rou。沐闲君一瞬间就明白,方解一定是以内劲将周长眉脚下的地融了,而周长眉为了不丢了脸面,竟是硬生生的忍着! 融了那青砖需要多高的温度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方解这一手定然极玄妙。极快的将青砖融化,所以周长眉的靴子全都烧毁,而在废掉他的脚之前,方解又迅速的把青砖冷却下来,真气转换之快令人震惊! “小公爷……你……没事吧。” 周长眉指了沐闲君一下问道。 沐闲君诧异了一下,心想你已经伤成了这样,居然问我有没有事?一只手几乎被废,两只脚几乎被废,如果人家愿意,此时周长眉已经死过一次了! 可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这一眼,几乎魂飞魄散。 他心口的衣服上有个很小很小的洞,米粒一样。 沐闲君连忙翻看,外衣和内衣都被击穿,心口上却没有一点儿伤痕。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颓然间坐倒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向方解和那个绝色女子离开的方向,眼神里的恨意倒是淡了些,因为其中多了几分惧意。 第0841章 结局和过程是不一样的 沐府 两个人搀扶着周长眉走进里面休息,回到自己家里的沐闲君面沉似水。进门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回自己的房间换了一件衣服,心口上那个米粒一样大小的洞已经成了他的噩梦,他不敢低头去看,更不敢让别人看到。 进了房门之后,沐闲君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之后就没有再看一眼。然后吩咐伺候着的侍女拿出去烧了,那小侍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不敢说话,抱着衣服跑出去处理。 换上一身衣服,沐闲君站在铜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他让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脸上再次挂起和善温厚的笑容。他走出房门,对于那些下人们微笑着点头示意。偶尔遇到一两个到后院来的江湖客跟他打招呼,他也微笑着回应,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换了一身白衣,长衫飘飘,引的那些小丫鬟们频频侧目。 走到沐广陵的书房门口,沐闲君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这一刻,他告诉自己必须忘记之前的事。 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方解即便修为再强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把周长眉辱到那个地步。周长眉的修为有多高,沐闲君了解。正是因为修为高,所以才会狂妄才会目中无人才会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可偏偏是这样,给了人家轻而易举扇耳光的机会。 如果说一开始周长眉的想法是,把手伸出去打方解的脸,那么他表现的则是,把脸伸出去让人家打。 沐闲君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问题,知道那怨恨和恐惧有可能变成自己的心魔。他本就是一个心思很灵活的人,知道修行者最大的障碍往往就是心里一念所及。有多少惊采绝艳的少年英豪,都是因为心里有了那一道坎儿后过不去而沉沦下来。 就拿周长眉来说,如果不是因为当年…… 他的思绪到了这不得不停下来,走进书房,准备对沐广陵提及这次去见方解的事。 “我已经知道了。” 坐在书桌后面翻看一本古籍的沐广陵没有抬头,语气很平淡地说道:“周长眉自从二十年前那件事之后越发的性格怪戾,让人这样教训一次也在所难免。当初我就曾和苏阳说过,此人心性越发的狭窄,早晚会出事。这次方解没有出手直接杀了他,不是因为方解仁善,而是因为这里是东疆,因为你是我儿子,因为我是沐广陵。” 沐广陵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一摞纸张:“你出门之前,我曾经让你把这些东西看一遍,仔仔细细地看一遍,但你显然没有看。这些都是这几年我派人收集来的关于方解的事,有真有假,但如果仔细的去看的话,就能分析出一个人的性格,了解一个人的性格才能明白怎么去面对这个人……君儿,你这些年走的太顺了,我竟是忽略了一个人太顺就难免轻浮的道理,也怪为父没有提醒你。” “父亲。” 沐闲君垂首道:“经一事才能长一智,孩儿知道自己错误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你聪慧。” 沐广陵抬头看了沐闲君一眼:“自从二十年前把你送去蓬莱宗之后,你的表现我一直很满意。蓬莱宗离不开沐府的支持,所以不管是苏阳还是周长眉这样的人,都把你捧起来……一开始我还有些担心,因为捧起来的往往会摔的特别疼。但你没有让我失望,你没有在捧起来的高度上迷失了自己,很好。” 他缓缓道:“你应该知道,有些骄傲是虚幻的,是别人给你描绘出来的,那是一幅画……你自己就是那幅画里最重点的一笔,其他的都是给你做的陪衬。蓬莱宗的人必须要画一幅这样的画,而你却不能把自己当成那幅画里的人。” “孩儿明白!” 沐闲君点头道。 沐广陵笑了笑:“所以我没打算责备你,我以你为傲。” 沐闲君的鼻子有些发酸,跟着笑了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