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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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压榨,帮我完成了这个心愿的正是你啊,我的儿子。若非当初是你坚持在西北带兵和大隋的旭郡王杨开还有后来的方解并肩而战,大隋的皇帝就不会允许咱们北辽部族迁入东疆。” “你才是咱们北辽部族最大的功臣,所以有时候我也会自责,自责当初没能给你更大的支持。不过我也很高兴,你坚持带兵去大隋西北的时候,展现出了你的智慧和眼光。正因为如此,我又有些释然和自豪。因为你的智慧,我把北辽部族交给你也放心了。” 完颜勇道:“这几天你处理的很好,虽然我没有明确要求你怎么做,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和我的想法完全相同,这说明经过这件事之后你真的已经可以让我放心了。所以,我打算过阵子提前召开各部首领大会,让你继承汗位。” “父汗!” 完颜重德惊讶道:“父汗怎么会这样想?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的。” 完颜勇道:“我在大部分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比你要强很多,因为我有着你无法相比的阅历和经验。我已经带着部族走了几十年,一直在闪避,闪避着恶劣的天气,闪避着蒙元人的攻击,闪避着天灾人祸所以性子里难免越来越懦弱。人越是老,就越是求平安,所以就会显得倦怠没有活力。” “部族现在需要一个年轻的强壮的王者来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我已经老了,累了,有些事再想cao持也力不从心。所以我打算从前面退到后面,你来做大汗,我在背后做大汗的父亲,用我的经验来提醒你有可能犯下的错误。而你,用你年轻健壮的肩膀,扛着部族大步往前走吧,我相信你,我的儿子。” “父汗!” 完颜重德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记住……” 完颜勇温和地说道:“咱们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所以我才会尽力的避免搀和到汉人的争斗之中。汉人的内斗太惨烈,咱们部族没有资格去玩,如果陷进去,就是万劫不复。我希望你记住这句话,如果有一天部族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你要慎重。不要轻易的带着部族卷入战争中,北辽族的汉子们已经没剩下多少了。蒙元人每隔几年就要清剿一次,但咱们一直躲闪所以还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而汉人之间的争斗则不同,那是这天下间最有权力的一些人之间的角力游戏,咱们如果贸然被卷进去,只能成为那些汉人手里的棋子。天下就是一大块案板,那些汉人的权利家族就是一柄柄刀子。一个不小心,咱们就会成为案板上的rou……” “父汗,孩儿明白!” 完颜重德点头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部族卷入汉人的争斗中。” “嗯。” 完颜勇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有能力带着部族越走越远,越走越平坦。沐府的人经过这次的事,肯定会有所报复,所以你要小心。不过现在族民都知道沐府的野心,沐府已经失去控制寒骑兵的机会了。至于方解……你可以继续和他做朋友,这个人如果没有死在这波涛汹涌的汉人内斗之中,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你答应我。” 完颜勇看着完颜重德认真地说道:“即便你和方解的关系再好,也不能因为这些就让部族卷入战争。” “是的父汗,我答应您!” 完颜重德使劲点了点头:“我不会为了帮助朋友而害了部族。” “很好。” “如果我不是真的老了累了,需要你尽快将汗位接过去的话,我倒是愿意让你交一些真正可以相托性命的朋友。如果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没有结交到这样的朋友,那么他的人生一定很遗憾。可是,当汗位落在你肩膀上之后,你就没有资格再去找这样的朋友了……” 完颜勇叹了口气,似乎是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方解如果去沐府的话,你不要插手。” “是。” 完颜重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这一个字,回答的却很犹豫。 “可是父汗……” 完颜重德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他是为了帮咱们北辽族而来的,如果他不愿意,就算有我那封信,他还是不会来。以他现在的地位,根本就没有必要冒这样的风险。他在大隋西南有着和沐府一样的地位,甚至更强,他能为了帮助朋友而不顾性命……我……真的不能吗?” 完颜勇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 “需要准备什么?” 沐小腰问方解。 方解站直了身子,任由沐小腰为自己将衣服整理好,他站在一面很大的铜镜面前,看着身上这件新衣服似乎很满意。他一直以来都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但是今天他换上了大隋国公的官服。 这件锦衣,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胸口那麒麟图,是多少人流血流汗也不能涂抹出来的图案?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方解笑了笑:“唯一没准备好的,就是你们几个。” 他将梁冠戴好,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几个女人:“如果你们相信我,就按照我的话去做,我已经让陈孝儒在长江边联络好了货通天下行的人,散金候就在岸边等着你们。你们在船上等我,我不会迟到。” “可是……” 完颜云殊担忧道:“为什么非要去呢?明知道沐府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对付你,为什么不能尽快离开?” “当敌人以为准备好了对付我的时候,何尝不是我对付敌人的好时候呢?” 方解笑了笑道:“你们放心就是了,这么多年来你们还不了解我?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去做。沐府的人一直试图在了解我,我也想了解他们。这个家族用不了多久就会进入中原,山海关再险要也挡不住一个强大家族的野心。早早晚晚黑旗军都会直面沐府,所以我现在要去了解这个对手。如果可以的话,削弱这个对手。” “你是个疯子。” 坐在最远处的沫凝脂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嗯。” 方解点了点头:“有自信的疯子。” 方解道:“你们都去江边等我就是了,以我现在的修为如果想脱身,整个天下也没几个人能拦得住。如果带着你们去,我反而会分心。我自己一个人想要撤出来,会更迅速。” “好。” 沉倾扇点了点头:“如果你没有按时到船上,我们会杀入沐府。” 这句话,分量太重太重。 “她们回去就是了,我不去。” 沫凝脂站起来,看了方解一眼声音清冷地说道:“你是我要杀的人,所以我得跟着你,不能让你死在别人手里。如果你死在别人手里,我一定会很遗憾。”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出了屋子,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方解。 沉倾扇忍不住笑了笑,若有深意的看了方解一眼。 “让她跟着也好。” 沐小腰一边为方解准备东西一边说道:“你拦不住她。” …… 沐府 书房 沐广陵把玩着手里一对鸡蛋大小的东珠,眼神有些飘忽。他听着对面那个白发老者的叙述,手里转着的东珠不时顿一下,远没有平日里转动起来那么顺畅。 “你说……方解竟然将宁青燃烧全部修为的一击挡住?” “是!” 白发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属下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这种修为。那是一种属下无法描述清楚的功法……不,说那是一种功法也不合适,属下说不清。” 那个年纪小一些的人补充道:“山石都几乎融化,可却无法攻破那一层东西。” 啪嗒 沐广陵将手里的东珠丢在桌子上,那珠子咕噜噜的往一边滚出去,又落在地上。因为屋子里太安静,珠子落地的声音显得那么刺耳。 “那是界。” 他喃喃了三个字。 “界?” 白发老者不懂,虽然他的修为已经很高,但他还是不懂这个字的含义。 沐广陵似乎也懒得解释,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去把蓬莱宗掌教苏阳请来,蓬莱宗想要靠我沐府壮大,就该付出一些了。另外,君儿做的事你们在暗中也都盯着呢,府里那些食客已经出发去了山海关……青牙,你去山海关一趟,杀了山海关守将贺定方之后就留在那儿。” “喏。” 年纪小一些那人点了点头,问:“把贺定方一家杀尽?” 他说话的时候,才看出来他的牙齿居然都不是白色的,这青牙的名字,或许正因为如此。 “嗯。” 沐广陵点了点头。 “可是……小公爷的表姐是贺定方的妻子……” “我说的是全部,你没听明白?” 沐广陵脸色一寒地问道。 青牙连忙俯身:“属下明白了。” “白眉,你带人去胜芳亭古镇,方解的人一定会在那上船,跟上,手脚干净些,不要留下一点儿关于沐府的痕迹!” “喏!” 白发老者嘿嘿笑了笑:“那几个小娘子,果真美的很呢!” “都是你的。” 沐广陵摆了摆手:“但不要误了我的事!” 第0852章 你能怎么样 方解离开黄阳道朱雀山大营的时候正是冬天,经过从西南到东北的漫长跋涉,东疆已经春暖花开。当然,这是因为东疆的春天远比江北西北这些地方要来的早些,而且东疆的春天过去的极快,人们还没有适应春天的温和就已经进入了炎热的夏天。 大隋江南的夏天很热,但是那种湿热。而东疆的夏天热是太阳烤下来的火辣辣的热,就算是当地人也不敢在太阳底下打赤膊。 一百多人的锦衣护卫前后各一半,护着一辆马车朝着东鼎城的方向前进。东鼎城其实并不是很大,之所以名气那么大只是因为沐府就在这座城中。 一路上,行人看到这支队伍过来都会避让,百姓们下意识的会选择远离麻烦,谁也不知道那马车里是哪个家族的大人物,那百多名鲜衣怒马的护卫就已经让人心里畏惧。而且过往的行人发现,在城外三十里看到了绘着沐府标志的马车。 所以人们会忍不住的猜测,是什么样的大人物竟然能劳动沐府的人出城三十里迎接? 在东疆,似乎没有一个这样的人物。 站在凉亭外面等着马车过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丰神如玉的年轻公子,东鼎城里的百姓如果看到的话立刻就会认出来,这位公子正是名满东疆的沐府小公爷沐闲君。那个据说三岁读诗书五岁做文章,七岁就在蓬莱宗一鸣惊人的天才。 路过凉亭的女子都会侧目看着他,眼神爱慕。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讨人厌……”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陪着父母出游,看到那翩翩佳公子站在路边等候忍不住有些生气:“竟然让小公爷站在路边等这么久,好生的不懂礼数。风这么大,小公爷可怎么受得了?” 她爹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她娘抿着嘴儿笑,不时也偷眼看一看那比女人还要貌美的小公爷。 “沐府的小公爷真是和善,要是换做其他家族的大人物在这凉亭里休息,护卫早就把咱们赶走了,可是你看小公爷却一点儿架子都没有,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气度啊。你看,他对我笑了呢。” 一个少妇喃喃着说道,她男人冷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去看。 当队伍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伸着头去看,大家都想知道是哪里来的大人物,有资格让沐府小公爷在路边风中等这么久。看到那一百多名身穿深蓝色锦衣披着大红披风的骁骑校,人们更加的专注起来。那队伍太过威严雄壮,虽然只有一百多人,可怎么都看着好像是一支强大的军队开了过来。 马车在凉亭外面停下,赶车的人恭恭敬敬的将马车帘子撩起来,有个人从里面弯腰走出来,那一刻立刻引得远处看着的人一片低低的惊呼! “看!是麒麟袍!” “我的天,居然是一位国公爷。” “哎呀,大隋什么时候有这样年轻的国公爷了?!” 那个之前还在为沐府小公爷鸣不平的十六七岁少女踮着脚儿往前看,当看清了方解的面目时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惊呼:“天啊,如此年轻居然就是国公了,我从没听闻东疆有这样年轻的公爷,而且……而且比小公爷还顺眼些。” 她说不出来是哪儿顺眼,但就是觉得方解看起来更舒服。 “也只有这般的人物,才能让沐府小公爷亲自出城三十里等着吧。” 她喃喃地说道,眼神里开始放光。 之前盛赞沐闲君的那个少妇,看到方解之后目光就很难从他身上移开,那一身象征着一等国公身份的麒麟袍太过醒目,而偏偏穿着这袍子的人比沐闲君还要养眼。 “我知道了……” 少妇压低声音道:“小公爷的俊美稍显柔弱了些,这位国公爷身上有一种很冷的气质……只是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她男人叹了口气:“那是散不掉的杀气。” 少妇转头看向丈夫,然后点了点头:“咱们走吧。” 两个人肩并肩走向远处,竟是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男的穿着朴素,女的穿了一件棉布裙子。看背影两个人那么的般配,就好像天生就该走在一起似的。 “以后看到帅的能不能默默的看?你这样点评下来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啊。” “迅哥,你这是吃醋了?” “不是!” “哈哈,最多以后你看到漂亮女子眼睛都不眨的时候,我不拧你耳朵了。” “真的?” “肯定是假的啊……我看到漂亮的男人可以看,你看到漂亮的女人必须加装不看,要是看也只能偷看,还不许被我发现你是在偷看,如果被我发现了,那就休想再碰我身子一下了,你记住了?” “记住了……” 男人讪讪的笑了笑:“好像你已经七天没有让我碰过了……” “为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少妇问他。 不等他回答,少妇皱了皱精致的鼻子道:“不管是为什么,肯定是你错了。” 男人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时候解禁?” 那少妇忽然轰了脸从嘴里懦懦的吐出两个字:“今晚……” 男人嘿嘿傻笑,过了一会儿收起笑容有些担忧地说道:“东疆风起云涌咯。” …… 沐闲君见到方解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抽搐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刀子割一样的疼,而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的那种疼。然后他连着深呼吸的几次,让自己放松下来,他知道大修行者看似强大,但有时候脆弱的让人难以相信。他就知道不止一个修行者,因为某些小事而毁了心境,再难有所进展。 现在,沐闲君知道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魔。 自小就顺风顺水,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无人可以超越的天才,无论是家世,是身材样貌,是修行天赋,还是智慧,他都被人捧的高高的。尤其是到了蓬莱宗之后,七岁他就在宗门中脱颖而出,就算是那些年纪比他大很多的同门也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师叔,因为他是苏阳的亲传弟子。 看到方解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位置。 衣服是新的,没有那个洞。 洞其实也早已经不在衣服上,而在心里。 “拜见国公!” 他让自己心里平静,哪怕只是假装的平静。 可是 在看到方解身后下车的那女子之后,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了。上次遇到方解的时候,方解身边有一个美的不应该属于人间的女子,她那冷艳的气质让沐闲君到现在都无法忘记。那种美,高高在上。可是那个女子在方解身边的时候,就好像一个变成了一个普通女人,这种变化让沐闲君嫉妒。 沫凝脂走下马车的那一刻,沐闲君觉得自己的心被割了一刀。 凭什么! 凭什么方解身边都是这样只应天上有的女子? 沫凝脂太美,美到毫无瑕疵。 她下车的时候,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之前那个犯了花痴的少女在看到沫凝脂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然后低低的惊呼:“她……怎么能那么美?” 她娘亲忍不住过来,抱着女儿的肩膀。 “是呢。” 少女喃喃道:“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和那个年轻的国公爷般配……” “咱们走吧。” 她爹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远处。 “娘亲,那是……另一个世界吧?” 少女问。 娘亲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客气了。” 方解对沐闲君笑了笑道:“还劳你出城这么远等我,实在是失礼,若我知道,会让人加快些速度,也不至于让你在这等这么久。” “国公爷是贵客。” 沐闲君的脸有些扭曲,笑容显得有些狰狞。他拼了命的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可是每每不经意间看到方解平淡的笑容看到那女子绝美的面容,他的心都会一下一下的抽搐的疼。他忽然有一种惶恐,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心境被毁。 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在亭子里备下了点心和香茶,国公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再上路,已经到了此处,距离东鼎城也没有多远了……” 沐闲君的话没有说完就顿住,因为他看到那个女人缓缓的走过来,站在方解身边,就好像上次见到的那个女人一样,似乎习惯了站在方解身边稍稍靠后一点的位置上。 他的话戛然而止,然后别过头不敢多去看一眼那个完美得让人甚至不能起一丝邪念的女人。 “家父还在等候,如果国公不累的话,咱们尽快上路也好。” 他说完这句话,想转身往回走。抬眼的时候,却看到那个女子伸出手挽在方解胳膊上,自然而然。 这一刻,沐闲君觉得自己败了。 败的不一定是修为。 而是人生。 当方解感觉沫凝脂的手放在自己臂弯的时候,居然也忍不住的心跳加速起来。他微微惊愕的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然后下意识的看了沫凝脂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她也在看自己,那双水一样清澈的眸子里有一种别样的神采。方解一时之间有些发傻,没读懂这眸子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到他的愕然和惊讶,那女子微微昂起下颌,眼神得意。 似乎是在告诉方解,你能怎么样? 第0853章 我能杀了你吗 东鼎城距离大海还有三百多里,城中的富户们多在那些城中有住所,据说沐府在东海风景最美的望角山上有一大片宅子,临海而建,山景海色尽收眼底。但是在东鼎城里这个名副其实的沐府,并不恢弘。 队伍进了城的时候已经快近中午,恰逢集市,正是热闹的时候,但沐府开路的人没有驱赶人群,而是换了一条街走,百姓们似乎对沐府这样低调谦和的做法也已经习以为常。坐在马车里,方解撩开帘子看着外面过往的百姓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 慵懒靠在车厢上的沫凝脂问,之前在三十里外她手挽着方解胳膊的那一刻,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沫凝脂倒是还好些,反而是方解显得有些不自然。很多人都说过方解聪明,可是在猜女人心思这上面方解稍显愚笨了些。 “没什么。” 方解看着窗外轻声道:“无论真的还是假的,沐府许多做法都让百姓觉着舒服,如果沐府起兵的话,说不得百姓们立刻就会响应。以沐广陵的号召力,到时候顷刻间拉起一支数十万人的队伍不算什么难事。” “那你还笑?” 沫凝脂对方解的想法有些不解。 “难道还要哭?” 方解摇了摇头:“不得不说,沐广陵是个成功的人。他在沐府如此势大,以天佑皇帝杨易做皇帝的风格居然都没有对他下手,可见此人在骗人上绝对是一把好手,上骗的了皇帝,下骗的了百姓。” “骗来的,终究落了下乘。” 沫凝脂淡淡说了一句。 “怎么会……” 方解缓缓地说道:“如果最后沐广陵成功了,那就不是骗,或许百姓会真的得到实惠,真君子也好,伪君子也好,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百姓们其实肯定得了不少好处。当沐广陵真的做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谁还会说他是个骗子?” “骗了天下,也是枭雄。” 沫凝脂笑了笑:“你似乎对这个人颇为欣赏?” “是重视。” 方解将车窗帘子放下,看了沫凝脂一眼:“一个能骗一个人,只能说他狡猾。一个人能骗十个人,说明他聪明。一个人若是骗了整个东疆,那这个人就是豪杰。他看的比很多人都清楚,要想有大成大就,最终靠的还是百姓支持。” “你也这样认为。” 沫凝脂道。 方解点了点头:“因为这是道理,亘古不变的道理。” “对这些我没兴趣,我更感兴趣的是沐府里都为你准备了什么。” 沫凝脂微笑着说道。 “是盛情款待。”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方解准备整理一下自己衣服的时候,沫凝脂却挪过来,抬起那双纤纤玉手轻柔的为他把衣服舒展平整,那双手那么温柔,一点儿也不像是握着一柄能劈开江湖之刀的手。 “就算是装,你就不能装的像一些?” 她有些幽怨的说了一句。 方解一怔,然后抓起沫凝脂的手,两个人一块下了马车,那手一直攥在一起,按照大隋的礼节这显得格外失礼,可两个人却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沐府的正门已经打开,两排青衣皂靴的小厮站在门口迎接。同样身穿一等国公麒麟袍的沐广陵微笑着站在门口,看到方解的那一刻,他的笑容更加亲切起来,就好像看到了一位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 青牙离开沐府之前特意找白眉喝了一顿酒,两个人早早的到了聚星楼上,点了一些酒菜,就坐在临窗的位置上看着外面。沐府就坐落在这条大街上,他们两个所处的位置能清晰的看到沐府大门。 沐府里那三千食客已经出发,青牙却似乎并不着急。 “当初咱们师兄弟四个离开山门投靠沐府的时候,大哥二哥都以为沐府很快就会起兵争霸天下,可没想到一等就是七八年。不过我倒是佩服大哥的眼力,他居然算定了沐府不会安心偏居一隅。” “聪明人死的都早。” 白眉冷哼了一声。 “是啊……大哥就是因为太聪明所以才会被沐府不容。” 青牙叹了口气:“三师兄,你说,咱们最终会等到那一天吗?如果等到了那一天,沐广陵坐上了皇位,我们兄弟会得到什么?封侯拜将?还有其他的吗?” 这话让白眉愣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有什么其他的?就算是封侯拜将,又有几人能最终成功?为了这四个字,有多少人愿意拿性命去拼?你我现在在做的,还不就只是为了这四个字?” 他看着那队伍在沐府门口停下来,看着那个身穿麒麟袍的年轻人在沐广陵亲自迎接下走进沐府:“就像是他,有了地位,咱们就能像那个人一样,出入皆高阁,往来无白丁……这目标还不够吗?” 青牙点了点头:“我只是有些感慨,咱们四个下山,大哥死了,二哥去了边军中任职,你我留在沐府……这些年没有什么大灾大祸所以倒也自在,可一旦沐府起兵,你我只怕都没有什么安生日子过了。就好像今天,你要去江边截杀方解的女人,而我要去山海关杀贺定方一家……” 白眉一怔:“你今天怎么那么多话?!” “因为我害怕。” 青牙摇了摇头:“贺定方是沐广陵的老部下,但就因为他守着山海关,沐广陵也不会放过他甚至他的家人,贺定方的妻子还是小公爷的表姐……呵呵,这笔血债,早晚会算在我头上。” “你担心……沐广陵将来会杀你灭口?” 白眉脸色一变。 “不会?” 青牙苦苦笑了笑:“当年沐府想要把实力扩充到牟平城的时候,牟平城郡守是个死硬死硬的铁板,对大隋朝廷愚忠。大哥猜到了沐广陵的心思,所以去了一趟牟平,将那郡守一家老小全都杀了,沐广陵趁机把牟平收入囊中。大哥本以为会得到沐广陵的重用,谁知道转身就被沐广陵毒死……沐广陵是真君子啊,他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暗地里做出的龌龊事被人知道?” “杀牟平郡守,沐广陵除掉了大哥。我去杀贺定方……呵呵,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去。” “你……” 白眉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叹了口气:“你走吧,我不会告密。” “谢谢三师兄,但我不会走,我会去山海关。” 青牙起身,抱了抱拳:“祝三师兄马到成功,那几个女人不怎么好对付,你要小心些。” “你明明不想去,为什么还要去?” 白眉问。 青牙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嘴的青牙:“你刚才说了么,为了封侯拜将这四个字,有多少人愿意拼命一搏?” …… 白眉出东鼎城的时候,心情还有些伤感。或许是因为青牙的话触动了他的心事,或许是想起了大师兄的死。当初……沐广陵为了试探他,曾故意把要杀他大师兄的事告诉了他,而他却最终没有告诉大师兄。 心里有些怪,他一直认为为了能飞黄腾达就算除了自己之外谁都可以杀,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是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告诉大师兄。 他自嘲的笑了笑:“胡思乱想什么,就算当初你告诉了他,能救他?只怕救不了他,还要把自己搭进去。我做的有什么错?难道为了什么同门情义就要把自己的性命也赔上?我又什么错?” 他喃喃着自语,然后重重的甩了甩头。 不再去想。 正是风和日丽天高云淡的好时候,出了城门之后白眉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东鼎城。为了不引起麻烦,他的手下是分批出城的,现在应该都已经在城外十几里的平来镇里等着他。这些手下都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修为算不得很高,但杀人绝对都是一把好手。对付方解的那几个女人自然是他来动手,但是大船上肯定会有不少护卫水手,这些人,需要他的手下来解决。 白眉纵马狂奔,十几里的路很快就到了。 平来镇很大,他和手下约好了在镇子最东面周家的大宅子里聚齐。之所以是周家,是因为周家那个老爷子是沐府的管家。 到了门外,白眉将战马拴在木桩子上,往左右看了看,随即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白眉的脸色变了变,伸手一推,门应声而开。 血腥味,扑鼻而来。 院子里,都是死人。 他精心训练出来的部下,还有周家几十口人全都死了,尸体就堆在院子里,看起来血还没有流干。白眉的心猛的揪紧,下意识的从背后将他的双鞭抽了出来。以他的修为本来已经不必再用什么兵器,可是他已经习惯了用这对双鞭杀人。 他一步一步往院子里走,全神戒备。 镇子里有几千口人,居然没有人察觉到周家里死了这么多人,而且死的还都是杀人的好手,所以显得格外的诡异。 “出来!” 他低低的吼了一声,就好像野兽戒备时候发出的嘶鸣。 这时候外面忽然有响动,白眉立刻转身,却发现门外有个看起来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骑着一头毛驴进来,这人穿一身布衣,但白眉第一时间就确定这个人肯定来历不凡。那毛驴显然是不适应院子里的血腥,不情愿的被那中年男人催动着进来。 “你好。” 驴背上那中年男子抹了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有些歉然地说道:“这畜生脚力慢还不听话,所以来的晚了些。不过你别急,我杀你应该用不了很快。” 他说话如此谦和有礼,却让白眉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 城西官道 青牙骑着马一路奔行,一口气跑出去至少三十里。古有送客三十里的说法,所以每座大城外三十里几乎都有一座送客亭。青牙本打算继续赶路,当看到亭子里休息的那两个人的时候眉角就不由自主的抽了抽,然后他勒住了缰绳。 凉亭里,有一对夫妻。 男的看起来很土很老实的模样,少妇倒是颇为美艳,尤其是那眼角的上天生的媚意,想来到了床上绝对是个能缠死人的尤物。 “我……能不能过去?” 青牙很客气地问。 如果让沐府里那些食客看到青牙大人居然会问一对普通农民夫妇自己能不能过去的话,一定会惊掉一地下巴。可是,青牙却问的那么小心翼翼。 “好像……” 农夫模样的男人摇了摇头:“不能啊,我娘子说,杀了你,今晚才能上床睡觉。真对不起,我已经七天没有碰过她了,所以很想……” 他的模样很憨厚,说这话的时候脸都红了:“所以,请你通融一下好不好?让我杀了你吧。” 第0854章 送礼上门 方解牵着沫凝脂的手缓步走进沐府的正门,这一对璧人引得沐府在门口迎客的小厮的视线都忍不住一直追看。宁国公沐广陵身着正装在门口等候,见方解过来连忙笑着上前迎接:“早就听闻镇国公是大隋百年一遇的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才知道以前听了那么多溢美之词都不足以赞美镇国公之风采。” 方解抱拳行礼:“宁国公谬赞,惶恐之极。” 沐广陵笑着过来,拉了方解的手臂便往里面走:“上次犬子回来说,镇国公要来我府里做客,我便一直等着盼着,今日总算把你盼来了。虽然你我乃是初见,可镇国公的名字我是早有耳闻。以一己之力看护大隋西南,驱逐蛮夷,荡平南燕,这功绩之大放眼天下也无人能出其右。”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最是仰慕英豪,今日能和镇国公见上一面心里实在是欢喜。” 方解微笑道:“这次来本是私事,没敢叨扰府上,正巧遇着小公爷也算是缘分,若是再不来拜访实在失了礼数。” “哪里需要这么客气。” 沐广陵道:“犬子回来之后便对镇国公大加赞赏,甚至引为榜样。若是不见你,他还不知天高地厚,他自幼便性子高傲,这次总算是遇到一个让他心服口服的人,对他日后也大有裨益。”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方解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能将昧良心的话说的如此真诚还真是见功力。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寒暄,说一些可有可无的恭维话。到了客厅之后有小厮奉上香茶,是产自江南武夷山的岩茶,价值不菲。 沐广陵又客气了几句,便问了问大隋西南的事,方解轻描淡写的将黑旗军驱逐纥人剿灭南燕的事说了一遍,沐广陵又是大为赞赏。与沐广陵这样的人聊天,绝不会出现无话可说的尴尬时候,此人表现的极为热络,却不显生疏,总是能找到话题。 “大隋现在这个时候,正是需要镇国公这样的人力挽狂澜啊。” 沐广陵听方解说了些在西南的事之后叹道:“我本也想带兵东进为国效力,可没有朝廷旨意不敢擅离职守。我奉命戍守东疆,守护千万百姓安危,就算心急如焚可也不能轻易离开。每每想到国逢大难而我却无能为力,心中便痛苦莫名。”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若是能有朝廷旨意下来,我当即刻率领东疆儿郎,与叛贼决一死战。只是身为臣子,守土有责。我担心一旦我带兵离开之后,东疆也会随之而乱。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可有我在东疆一日,这里便还能太平安稳。” “宁国公才是国之柱石。” 方解道:“大隋现在四处皆乱,唯独东疆太平如故,我这一路过来所见所闻都让我颇为震撼,百姓安乐,法制清平,足以说明宁国公你尽心之辛苦,长公主殿下在我临来之前特意吩咐,若是见了宁国公一定要代她给你道一声谢。” “这是人臣之本分,怎敢让长公主殿下言谢?” 沐广陵道:“我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天下百姓平安祥和,当初先帝让我戍卫东疆,那是天大的信任,我怎么敢不尽心尽力?” “对了……” 沐广陵忽然站起来,对方解抱了抱拳道:“本应是先对镇国公道一声抱歉,一时激动反而忘了。犬子和他带着的护卫前阵子与你相遇的时候颇有不敬,我已经惩罚过。还望镇国公海涵,此事之过失终究在我。为人父,我没有能教导好自己的孩子,失责。为人臣,我没能带好手下,此为失职……请镇国公谅解。” “哪里有这样的事。” 方解也站起来,回了一礼:“我倒是喜欢小公爷那直率的性子,我和他年纪相仿,若是可以,倒是愿意和他做个朋友。” “那是最好不过了。” 沐广陵笑了笑,装作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指了指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介绍道:“这位是蓬莱宗掌教苏阳,也是犬子的授业恩师,苏掌教对镇国公也是极为敬仰,所以央求我带他见你一面。” 方解朝苏阳抱了抱拳:“苏掌教,久仰。” 苏阳连忙俯身施礼:“国公爷客气了,草民只是仰慕国公爷的风采,知道国公爷要来沐府,所以按耐不住就跑了来,求宁国公代为引荐。” “坐坐坐。” 沐广陵道:“我已经让人备下酒席,今日当与镇国公一醉方休。” 方解笑了笑:“身在外,不敢醉。” 沐广陵眼神里有一抹异样一闪即逝,就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听方解这样说,他连忙点头:“小酌怡情,痛饮误事,我也是领兵之人自然知道这道理,所以不会灌醉了你,可不和你喝一杯又心里不甘啊。” 他招了招手:“来人,把酒菜上来!” 外面,一排身穿号衣的士兵鱼贯而入,捧着一个个托盘,很快,桌子上就摆了个满满当当。本来按照大隋汉人的习惯,即便是宴请最好的朋友也是分餐而食,越是会见贵客,这规矩往往越严苛。不过后来随着和蒙元人,东楚人,北蛮人接触的多了,分餐而食反而少见。 “这是东鼎城聚星楼的招牌菜,叫紫气东来……” 他若有深意的看了方解一眼:“来,镇国公尝尝这滋味如何。” …… “我听闻镇国公年少时曾浪迹天涯,只是有所耳闻却不知其详,若是镇国公不介意的话,可否说说?” 苏阳看了方解一眼后缓缓地说道。 方解的出身,历来是那些世家大户之人诟病之处,在他们看来,方解出身卑贱。当然,暗地里这样评价的人断然不敢在方解面前这样说。现在方解在西南一家独大,那些所谓的世家豪门谁敢胡乱说是非?最多在暗地里说些方解出身卑贱的话来安慰自己,偷偷说说就好像报了仇一样的畅快。 苏阳提起这个,自然没有什么好意。 “怎么会介意?” 方解笑道:“我十五岁之前,都在逃亡。只这一句话,便能让苏掌教满意了吧?” 苏阳脸微微一红,连忙解释道:“只是对国公爷的过去很好奇,失礼之处还望国公爷海涵。天下英豪不问出处,太宗年间的大将军李啸平定江南,建立不世之功,也是寒门出身,百年之后,李家就成了西北望族。李啸虽然不是出身世家,却打造了一个世家,令人敬仰。” 方解笑了笑道:“苏掌教以我比李家,我怎么敢接受。” 沐广陵连忙插话道:“苏掌教是偏居蓬莱岛的世外高人,说话难免有些直,不过他定然对镇国公没有不敬之意。苏掌教,还不给镇国公赔罪?” 苏阳连忙站起来,拿起酒壶为方解倒了一杯酒。他端起酒壶的时候掌心内劲吞吐,那酒立刻就变了,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改变,却变得异常的烈,此时尚且没有酒的度数可言,但他内劲在酒壶里走了一圈,这酒比之前要火辣的多。 方解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端起酒杯道:“你我同饮。” 苏阳笑了笑道:“我为国公爷赔罪,理当同饮。”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来看着方解。方解轻笑一声,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苏阳本以为方解会被那就辣烈的有什么反应,谁想到方解云淡风轻的喝下去,没有丝毫表示。苏阳心里一震,见方解眼神看过来,连忙将举杯饮了。 噗! 这一口喝下去,他立刻又喷了出来。 他杯子里的酒不知道怎么变得异常的冰冷,一口酒喝下去,瞬间他的嘴唇上都结了一层冰霜,而且那冰霜还在向外蔓延,瞬间,苏阳半张脸都变成青紫色。方解低着头微笑,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神里都是笑意。 苏阳连忙运起内劲将这寒意压下去,一时之间却也说不出话来。他有些尴尬的站在那,坐下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好酒。” 方解笑着说了两个字,自己又倒了一杯:“苏掌教,我再回敬你一杯。” 苏阳想拒绝,可这种时候拒绝就是认输,他挑起了这暗斗,自然不肯输了面子,有些忐忑的将酒杯举起来,提内劲在手心试图把酒变得温和些。方解再次一饮而尽,他也只好陪着喝了。 噗! 第二口酒苏阳又是立刻喷了出来,只见他端着的酒杯里,剩下的酒竟然咕嘟咕嘟的冒起泡来,就好像烧沸了的水一样。顷刻之间,他原本青紫色的嘴唇又变了,变得通红通红,就好像烤熟了似的。 方解脸色一沉:“苏掌教,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阳想辩解,却根本张不开嘴。 他和周长眉聊过,知道方解有一种无形修为的手段,所以周长眉才会吃亏。他本已经加了小心,却没有想到方解这无形之力无孔不入。他都没有丝毫察觉,方解是什么时候对他的酒做了手脚。 沐广陵眼神一凛,看向苏阳道:“苏掌教,你这就太失礼了吧。莫非你是不喜欢我府里的酒,还是这酒太过贱劣。” 他伸手把苏阳手里的酒杯拿过来,然后一口喝了:“我这酒封存了二十年,上等的好酒,你为什么要吐?” 他看了方解一眼,眼神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闪烁。 …… “镇国公要在东疆停留多久?” 沐广陵放下酒杯后问道。 方解道:“今日拜会之后就要启程回去了,我奉皇命镇守大隋西南,这次离开已有数月,若是再不回去唯恐出了什么乱子,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所以打算明日一早就启程返回西南。” “哦。” 沐广陵哦了一声道:“到了这东疆,我不能失了礼数。而且现在东疆也大不如前,各地都有匪患猖獗。不如我调派一些人手护送镇国公返程如何?镇国公不要客气,这本是我分内的事,最不济也要送到江边胜芳亭。” 说出胜芳亭这几个字的时候,他若有深意的看了方解一眼。 方解笑了笑道:“宁国公客气了,我来拜访也没带什么礼物,只好半路让人去采买一些,若是买的礼物不够好,宁国公也不要怪罪。” “怎么会。” 沐广陵笑了笑,刚要继续说下去,就看到府里的老管家周福快步从外面进来,然后贴着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沐广陵脸色一寒,看向方解道:“镇国公倒是有心了,你送我的礼物到了。” 方解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微笑道:“礼轻情意重,宁国公不嫌弃就好。” 沐府门外,忽然从远处飞来两样东西,守门的人也没看清这东西从什么方向飞来,更没用看到把这东西抛过来的人。但是他们却认得这两样东西,非但认识,还很熟悉。 这两样东西,一样是青牙的人头,另一样,是白眉的人头。 两颗人头上眼睛都睁着,显然是死不瞑目。守门的人自然认识这两个人,所以吓得连连后退。看起来,那两颗人头上睁着的眼睛,如此的不甘。 第0855章 今天的沐府明天的沐府 当沐府的下人把青牙和白眉的两颗人头放在托盘里胆颤心惊的送上来,沐广陵的脸上终于没有了那种似乎从来不曾消失过的和善。他将托盘上盖着的布掀开看了看,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退出去。 “真是好大一份礼。” 他看了方解一眼,将面前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方解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和善,他略微有些腼腆地说道:“这礼物也不知道合不合宁国公的心意,不过料来倒是应景儿。若非机缘巧合也不好弄到呢,往日里就算我想也没这机会,偏偏我要离开的时候这两样东西自己出现了,真巧。” “镇国公好手笔。” 沐广陵沉默了一会儿,脸上再次露出笑意:“这样的小礼物如果镇国公喜欢,我倒是愿意回送你几件。我最是喜欢结交天下豪杰,所以府里一直住着不少愿意和我结交的好朋友。如果镇国公愿意,可以多取些。” 方解摇了摇头:“我只喜欢送上门来的。” 话题到了这,似乎已经很明显了。在这么和和气气的聊下去已经不可能,即便是有真君子之称的沐广陵也不可能再保持那副和气模样。已经见了血出了腥味,哪里还有什么初见的美好? “我欣赏年轻人的自信……” 沐广陵笑了笑说道:“自信是好事,如果没有自信也不可能有大成大就。镇国公在大隋西南的事我也多有耳闻,从不吝啬挥舞一下手里的刀子。只是那毕竟是在大隋西南,这里的东西未必是刀子够快就能管用的。” 方解道:“我这个人很被动,总是喜欢等着别人先做什么然后再想办法应对,这是缺点,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我对东疆不熟悉,所以回去的路上也许会遇到点艰难坎坷,只好提前预备下铁铲,要是遇到了沟就填了,遇到了坡就铲了,要是什么都遇不到一路坦途,这铁铲也没什么用。但不能因为幻想着路上全是坦途所以就不带铁铲了,对吧?” 沐广陵道:“东疆的地势不太好,沟沟坎坎的挺多。一把铁铲只怕不够用呢,万一铲到了石头把铁铲崩坏了可怎么办?” “没关系。” 方解悠然道:“沟沟坎坎的再多,我只铲绕不过去的。就算铁铲铲到了石头,铲子坏了,石头也会坏。” 沐广陵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冷冷笑了笑。 方解道:“我相信凡事都有缘故,如果石头有灵智知道铁铲的坚硬也不会贸然去拦路,更何况,现在东疆正是需要积累石头盖房子的时候,石头少一块,房子就会缺一角。我只是个过客,路过这石头房子的时候若是主人友善请我喝杯茶,我会记得他的好。若是主人觉得可以欺生,其实铲子就算崩坏了,也能打人。” 沐广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后说道:“镇国公的意思是,只要石头不去找铁铲的麻烦,铁铲自然不会主动去碰石头。” 方解微笑:“念着对方一点好处,日后再相见不至于冷了场面,不是吗?” 他这话其实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告诉沐广陵,你在东疆的实力就算再大,我也不是随便任你欺凌的软柿子。如果你非要硬碰硬的来一下,就算我离开东疆不顺利,你手下人也少死不了。现在你正是准备起兵的时候,手下高手死的多了,你难道就不心疼? “可是……” 沐广陵看着方解说道:“镇国公前阵子似乎刚刚把我准备盖房子用的一块大石头搬走了,而且我再想搬回来也不可能,没有这块大石头,我的房子就不好盖起来。” 方解知道他说的是北辽人,沐广陵谋划了那么久,想让完颜康取代完颜勇成为北辽大汗,进而控制北辽族那数万寒骑兵,这就是他所说的那块被方解搬走了的大石头。 “那块石头再大,也终究只是一块石头。而宁国公要盖的房子更大更大,缺了这一块,可以从别的地方找来另一块。” 方解道:“我今儿来府里拜访,本来就是想跟宁国公道谢……宁国公如此好客,真是让我心中感念,这是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如何对待客人还真是一门学问呢。我回到西南之后,若是有朝一日宁国公也去那边做客,又或是将来在中原相遇,今日宁国公的待客之道必然给我很多启发,将来我也会照搬来做,不能失了礼数。” 这话更明显不过,方解的意思就是,你如果非要在东疆难为我,那么以后你进入中原,黑旗军就是你的敌人。 方解道:“我这次带着的人不多,所以身边要是少了一个人也会特别明显,看到身边人少了,我就会伤心,少一个都伤心。” 他看了沐广陵一眼,笑了笑道:“打机锋着实的没意思,我喜欢比较直接……宁国公如果觉得可以留下我,尽管来试试就是了。如果留不下我,将来到了中原,我也会想办法留下你。”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沐广陵道:“而且在东疆,也没人能威胁我。” 方解耸了耸肩膀:“我也不喜欢,所以才会来。” 沐广陵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摇了摇头:“希望镇国公记住今日所言,日后到了中原再相见的时候,你我之间还能坐下来和和气气的喝杯酒。沐广陵在东疆是沐广陵,出了东疆进了中原,沐广陵还是沐广陵。” 方解起身,挽起沫凝脂的手:“那就告辞了。” 沐广陵冷冷哼了一声:“送客。” …… 微微摇晃的马车里,方解闭着眼睛休息,坐在他对面的沫凝脂一双美眸一直盯在方解脸上,似乎想看清楚这个人脸上最细微处的特征。对于男人之间的那种勾心斗角她不懂,只是觉得好像没有预计中那般凶险。沐府在东疆什么实力谁都知道,方解怎么就确定沐广陵不敢怎么样? “就这么完了?” 她实在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完呢。” 方解笑了笑:“只是今天的事结束了……不,只是在沐广陵家里的事结束了。他本打算用那个什么蓬莱宗的掌教苏阳压我,可那个苏阳根本就不了解我,虽然修为不俗,但察觉不到我的无形之力,所以吃了亏。剩下那半杯酒沐广陵喝了,虽然他喝下去没有任何反应,但他也因此而明白我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好对付。真要是在他沐府里打起来,他未必能轻易的留下我。” “然后呢?” 沫凝脂问。 方解道:“他要进兵中原,将来就肯定会和我黑旗军有所交集,此时他又没有绝对的把握杀我,所以只好让我离开沐府。因为他很清楚,虽然我是黑旗军的领袖,但无论我死不死,黑旗军都还在那。就算我死了,以后他难道就能避开黑旗军?而一旦我死在了东疆,不管日后谁统领黑旗军,都会给我报仇的。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要想控制住黑旗军,这是必须做的事。” 沫凝脂揉了揉眉角叹道:“你们这样的人,真累。” “想的不多就是输。” 方解笑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输就是死。” “那你的意思是,半路上沐广陵还会派人来找你麻烦?” 沫凝脂问。 “沐广陵就算不会,那个沐闲君也会。” 方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这个人的修行之心已经被我破了,除非他杀了我,不然以后修行上再想有进境难如登天,对于一个心高气傲被人称为东疆第一才俊的年轻人来说,如果以后再也不能更进一步是何等的痛苦?” “你当初要是没在他心口衣服上刺一个洞,是不是他就不会追上来?” 沫凝脂道:“你性子太霸道,不肯低头。当时若是稍稍让一步,沐闲君也不会将你视为生死仇敌。” “不啊。” 方解笑着说道:“当时在沐闲君心口上刺那一下,就是为了让他今天可以追上来。如果他不追上来我怎么抓一个挡箭牌?沐府里高手如云,而沐广陵本身的修为已经让我忌惮了,想抓沐闲君,只能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沫凝脂一怔:“你竟是在那个时候,就在谋划退路?” 方解笑道:“哪有那么晚,我来之前就在想退路了。只是来的时候对东疆不了解,到了之后才逐渐确定下来。” “被你这样的人算计上……” 沫凝脂轻轻地叹了口气:“会很难受吧?” 方解伸了个懒腰道:“我来只是为了北辽人的事,如果沐府的人当我没来过,自然什么事都没有,可他们不愿意当我没来过,所以这些算计都是他们自己找的。” “那两个人是谁杀的?” 沫凝脂问。 “散金候的人,货通天下行能做到货通天下四个字,怎么可能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实力?况且,散金候他自己的修为,只怕也不弱于沐广陵。杀那两个人对于货通天下行来说,真算不上什么难事。我让散金候跟着我来,就是因为这一点。” 方解道:“我这个人想得太多,所以敌人能替我想的就不多了。” …… 东鼎城 沐闲君痛苦的看着自己心口的衣服,这件新衣服上根本就没有那个洞,可他却分明看到了那个洞,他的眉头皱的很紧,就好像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楚似的。 “师父。” 他喃喃道:“我的修行心破了。” “我知道。” 坐在他对面的苏阳微微叹了口气:“你和为师都犯了同一个错误……你以为你比他强,我也以为比他强,或许事实上,你确实比他强,我也确实比他强,但因为我们以为比他强,所以倒是他更强了。” 这话很拗口,但就是事实。 “如何修补修行心?” 沐闲君轻声问。 “忘记。” 苏阳回答:“忘记是什么毁了你的修行心。” “怎么能忘?” 沐闲君伸手在自己的心口上抚摸了一下:“这里很疼,所以不能忘……师父,助我杀了他,求你。” 苏阳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公爷不会答应的。” “你不会告诉父亲的,不是吗?” 沐闲君看向苏阳:“今天的沐府是沐广陵的沐府,明天的沐府是沐闲君的沐府,为了蓬莱宗,师父你不会拒绝我,对吗?” 苏阳一怔,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吧,我去叫上周长眉,只怕……他比你还想报仇。” 第0856章 最得意的事 晴空万里,就好像水洗过的一样,初春的空气中透着一股子清凉,似乎隐隐约约还有一点从东边带来的海腥味。或许这只是错觉,但这风确实清爽。所以方解略微有些遗憾,到了大海边上却没能去看看。 不过初春时节还下不去海,海水太冷,就算是海边生活的人也不会去冒险,一旦在水里抽筋的话就是丧命之灾。 马车的窗子撩了起来,窗外景色尽收眼底。 “还有多远到胜芳亭古镇?” 沫凝脂问。 方解算计了一下路程后回答:“照这个速度的话,最迟明儿晚上就能到胜芳亭了。” “哦。” 沫凝脂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落。 “怎么了?” 方解问。 沫凝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味道让方解很迷惑,这是沫凝脂从来没有过的眼神,似乎很熟悉,可方解偏偏就是想不起来怎么熟悉。在长安城的时候,沫凝脂用魅惑的眼神看过他,后来相遇的时候,沫凝脂用冷冽的眼神看过他。这种眼神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眸子里,如果方解在男女之事上够聪明早就已经看懂,可他偏偏在这种事上一直有些迷糊。 “没什么。” 沫凝脂吸了一口气,然后恢复了平静:“我只是在想,现在你身边的人都不在,只有你我单独相处,这么好的机会我是杀你还是不杀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