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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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一大桌子。杜明宇算计了一下只这一桌自己就能赚上二两银子,所以当机立断决定送一个菜,然后他就开始等着,等着自己最享受的那一刻到来。 果然,在那盘送的菜端过去之后,那六七个北辽族汉子立刻站起来,朝着二楼他所在的位置遥遥抱拳道谢,说一声多谢杜老板! 这一句,足够让他打心里舒服了。 然后他会站起来,大手一挥说都是朋友,送个菜算什么之类的话,每次说,他都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豪迈气势。 “老板……北辽特勤完颜康来了。” 小二见楼下来了个大人物,连忙提醒眯着眼睛微笑的杜明宇。 杜明宇起身往下看了看,立刻带着笑从楼上迎下去。这个完颜康是银兴酒楼的常客,这样地位高且多金的豪客,杜明宇自然欢迎。为了显示自己的地位,完颜康这样的人绝不会做出什么刁难酒楼的事,相反,他更愿意以豪阔来彰显自己。 “尊敬的特勤,您终于又来了。” 杜明宇笑着迎上去:“这几日没见到您,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完颜康哈哈笑道:“只怕你惦记的不是我,而是我口袋里的银子吧!杜老板最是贪钱,这是我们北辽人都知道的事啊!” 杜明宇也不尴尬,笑着说道:“我爱银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嘛。” “就喜欢你这样诚实的人。” 完颜康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也去过别人家的酒楼,酒菜不说,开酒楼的人太不诚实,没有你可爱。” 杜明宇陪笑着说道:“我为了赚钱,而特勤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怎么敢不尊敬您,怎么敢不尊敬北辽族的兄弟们?” “说的好!” 完颜康大笑,然后问道:“没有人定下酒席说要等我?” “有的有的。” 杜明宇道:“今儿中午的时候有个人过来,定下一桌子最好的席面,说是宴请您,不过定了酒席的人还没到呢。” “嗯,领路,我先去等着。” “特勤大人,到底是什么人还能让您先来等着?看样子大有来头啊。” “确实大有来头啊。” 杜明宇点了点头,然后面带得意之色地说道:“可他来头再大,还不是因为一件小事就要在你这里摆酒向我赔不是!” “特勤威武!” 杜明宇挑了挑大拇指。 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小二在门口喊:“听风轩雅客到!” 杜明宇连忙回头:“您说的那位大人物来了,他就是在听风轩定下的酒席。” 他看向酒楼门口,发现四个身穿深蓝色锦衣披着大红色披风的人率先进来,一看就知道是官门里的人。这四个人皆是身材健硕之人,进了门之后就分开左右站住,手按在腰畔的横刀刀柄上,目光把酒楼里的人都扫了一遍。 这四个人站定之后,外面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缓步而入,穿一身黑色长衫,身上也没有什么装饰,很朴素。看面貌二十岁左右,眉目俊朗,却又不是那种柔弱书生的感觉,顾盼间自有一股威势散发出来。 “这位……可是朝廷的一等国公啊!” 完颜康看着方解走进来哼了一声,一想到这个人是来给自己赔罪的,心里顿时又得意起来。黑旗军在西南再强势又如何?方解在天下再有名又如何?到了北辽族的地盘上,到了沐府的东疆,还不是要低着头做人?! …… 客人坐下之后,店里的小二就开始上菜,因为是说好了宴请完颜康的,所以后厨早就预备好了东西,只等客人一来就开始炒菜。大厨的手艺确实不一般,很快,一道道菜肴流水一样送上来摆满了桌子。 完颜康抿着酒等方解开口,而方解似乎也没打算开口说什么。听风轩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方解的侍卫在银兴酒楼大门口没有守着,而完颜康的护卫则有不少人在二楼雅间外面候着。酒楼一层大厅里都是来喝酒的北辽人,此时知道了是方解和完颜康在上面喝酒,大厅里都安静了许多,大家时不时的往上看一眼,就好像视线能穿透墙壁似的。 方解低着头看着酒杯不说话,完颜康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道歉不免有些不满,他清了清嗓子,笑了笑说道:“其实昨天也不是什么大事,也怪我性子太直了些,言语上如果有什么地方让国公爷心里不舒服,我也过意不去,所以国公爷派人说一声就是了,也不必单独请我吃酒道歉的。” 他说完的时候也没有察觉,这话倒是像他在道歉似的。 “道歉?” 方解不再盯着酒杯,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完颜康:“是谁告诉你我要跟你道歉的?” “啊?” 完颜康一怔,忍不住有些恼火:“是国公爷你手下的人到我家里,说要请我在银兴酒楼吃酒道歉的!” “你确定没有听错?” 方解看着他笑了笑道:“我这个人做错了什么事一般都会道歉,但惟独不会对我打过的人道歉,因为我打过的人,基本上都该打。” “你什么意思!” 完颜康站起来看着方解怒问。 “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 方解看着他特别认真地说道:“你这个人非但长的丑,而且还矮,当然这是你爹娘给你的怨不得你。最主要的是你还很恶心,你看看你的鼻子,好像猪一样。你看看你的耳朵,还是好像猪一样。你看看你的嘴巴,依然像猪一样……我想说的是,你其实就是一头猪。” 完颜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勃然大怒:“方解!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来,就是欺负你来的啊。” 方解看傻子一样看着完颜康:“不过来了之后我有些后悔了,因为我发现你愚蠢到根本不值得我耍着玩。” 他站起来,伸了个拦腰转身往外走:“所以我打算走了。” 他拉开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声说道:“你以为你可以继承北辽族汗位?其实你不过是个白痴啊,被沐府好像提线木偶一样控制着也就罢了,还自以为很有权势……看你脸色发黄额头发青就知道你要倒霉,所以要小心些,不然有血光之灾。” 说完这句话,方解开门走到外面。他一出来,大厅里的人全都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方解往外走,完颜康大步追出来吼道:“方解!你就是一个王八蛋!我早晚要杀了你,把你碎尸万段!我昨天就该杀了你的,你这个疯子!混蛋!” 方解大声道:“特勤,你为何如此无礼?!” 然后他压低声音说道:“你发怒的样子还是好像猪一样。” “我要杀了你!” 气急之下的完颜康从腰畔把短刀抽出来,一刀劈向方解的脑袋。北辽族男人一般都有两把刀,上战场的时候用的是一米多长的斩马刀,而平时腰间都会佩戴一柄短刀。这刀子极锋利,下手也极狠。 下面人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特勤!不要欺人太甚!” 方解喊了一声,向后躲闪了一下。完颜康大步追上去,再一刀砍下来。方解再退一步,完颜康再砍一刀。 方解怒吼了一声,忽然向前进了一步,然后一拳砸在完颜康面门上,嘭的一声,完颜康的脑袋好像被打碎了的西瓜一样爆开,血雾随着拳风向后爆了出去。 这一下,银兴酒楼里的人全都傻了。 “拦住他!他杀了特勤!” 完颜康的护卫大吼着要往前冲,却见本来还在大厅门口的那四个锦衣侍卫飞掠而来,手里的横刀卷起一片刀幕,朝方解冲过来的护卫尽数被斩翻。方解看也不看完颜康的尸体,大步朝着楼下走去。一楼大厅里那些北辽人惊恐地看着他,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解大步出了门,到了外面之后也没停留,直接骑马回了住的地方。 很快,消息就传了出去。 特勤完颜康,在银兴酒楼要杀方解,却被方解一拳打死的事人尽皆知。 第0847章 杀人之后的震动 有些事想传播出去很难,有些事不想传播出去都难。 方解在银兴酒楼里宴请特勤完颜康,两人席间不和吵起来,完颜康拔刀要杀方解却被方解所杀,这件事就好像龙卷风一样席卷整个北辽族。几乎只用了半天时间,这件事妇孺皆知。一下子北辽族就炸开了锅,很多人都聚集在完颜勇的宝帐外面等待着消息。 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事发生,特勤之死在北辽族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为什么啊?不是说镇国公是在银兴酒楼请特勤吃酒赔礼的吗,两个人怎么会打起来?” 有人小声问。 “谁知道!当时在银兴酒楼里的人不少,很多人都看到特勤和镇国公进了听风轩里,也没有听到什么争吵声。两个人进去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镇国公自己先走出了听风轩,但是特勤从后面追出来大骂,然后就拔刀了。” “啊?还是特勤先拔刀的?!” “对啊!” 一个北辽族汉子挤过来说道:“当时我就在场的,只是在一楼大厅里所以也听不到楼上说了些什么,只是看到两个人进去,一会儿又出来后就打起来了!” “你当时在场?快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我当时喝了也不少,迷迷糊糊的,看到镇国公从听风轩里出来的时候还没怎么在意,之前就听银兴酒楼的老板杜明宇说,有一位大人物在他这里定下了酒席要请特勤,当时还猜不到是谁。后来见镇国公进去了,大家都在猜测肯定和之前镇国公拆了帐篷把特勤埋在下面的事有关。” 当时在场的人使劲回忆了一下后说道:“我当时看到镇国公从听风轩里出来的时候,脑子还迷糊着,可是看到特勤从后面追出来破口大骂的时候,酒就醒了一大半。看到特勤拔刀砍向镇国公的时候,酒就全醒了!” 他咽了一口吐沫后说道:“说起来,这件事我觉得好像是特勤……唉!当时特勤拔刀,连砍了三刀镇国公都没有还手,大声喊你不要逼人太甚什么的,特勤却好像疯了似的一刀一刀砍过去,镇国公躲了三刀之后才出手,一拳打在特勤的额头上……你们当时要是在场的话也会被吓坏吧,我的天!那一拳……直接将特勤的脑袋打爆了!” “然后呢?” 有人急切地问道。 “然后镇国公就要走,特勤的手下拦着他不让走,镇国公自己却没有再出手,他带着的四个护卫真了不得,几刀就杀开一条血路,那么多人都拦不住,当时镇国公出大门的时候离着近,我看得仔细,他那脸色特别难看,显然是极愤怒的。” “唉!”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如果真是镇国公请客赔罪的话,特勤为什么要拔刀杀人呢!” “特勤那个脾气……” “对了!” 在场的那个北辽汉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当时是银兴酒楼的老板杜明宇亲自伺候着的,他就在门外,也进去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应该最清楚!” “我看到大汗的宝帐侍卫已经出去了,说不定就是去请杜明宇过来问话的。” “希望可以尽快查清楚怎么回事吧,虽然方解是大隋的镇国公,可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把咱们特勤杀了啊。这件事要是没个交待,咱们北辽部族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依我看,只怕倒是特勤理亏……” 众人议论纷纷,而北辽族大汗完颜勇的宝帐里却特别安静。这个大院子里面虽然也有不少人聚集,可都安静的看向客厅那边,没有一个人说话。院子里至少有几百个北辽部族的贵族站着,而客厅里则是各部的首领们在商议。 完颜勇的精神似乎不大好,脸色有些难看。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眼神扫过坐在下面的各部首领:“你们到底谁清楚这件事?怎么突然之间完颜康就死了?我今日有些不舒服一直在后院躺着,才睡下就被这件事惊起来!谁清楚?” 下面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件事当时在场的只有方解和完颜康,没有别人作陪,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当时在听风轩里,只有镇国公和特勤两个人……” 一个首领有些为难道:“听说是镇国公为了昨天的事特意安排了一桌酒席给特勤道歉的,我问过特勤府里的下人,中午的时候也确实是镇国公的手下到了特勤府里,说了给特勤赔礼的事,特勤还哈哈大笑说一定去。” “请客赔礼的事,似乎没有争议了。” 另一个首领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到底在听风轩里发生了什么,本来应该是和和气气的场面才对,方解到底说了什么激怒了特勤?” 之前那人道:“只能等杜明宇来了再问,他应该最清楚。” “镇国公呢?” 有人问。 完颜勇道:“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他就在重德那里。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咱们部族里不少汉子都亲眼看到,是完颜康先出手,砍了三刀之后方解才还手的……完颜康不懂修行,就算悍勇又怎么会是方解的对手?前阵子方解轻而易举的击败了沐府一个通明境大修行者的事你们也都听说了吧,我不知道通明境的大修行者有多强大,但我知道要杀完颜康肯定不至于在等他出手三刀之后……” “唉!” 下面的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杜明宇带到!” 就在这时候,宝帐侍卫在外面大声喊了一句。 “让他进来!” 完颜勇招了招手,眼神里有一抹别样的神采一闪即逝。 …… 杜明宇看起来有些慌张,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的脸色也很难看,走进客厅的时候身子似乎还在微微颤抖着。他进门之后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给完颜勇行礼。 “杜老板。” 完颜勇看着他问道:“这件事只怕没有比你更清楚的人了,当时你离着最近,瞧的最真切,你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从两个人进门开始说起,一个字都不许漏,也不许说谎,若是被我知道你说了谎话,休怪我不客气!” “不敢不敢!” 杜明宇白着脸连连摆手:“我不敢胡乱说话,当时……当时我正在二楼休息,听到小二说特勤大人来了就连忙迎出去,之前有人定下酒席说是宴请特勤,我还问特勤,是什么人请客能让您先到一步。特勤说,是个了不得大人物。” 他想了想说道:“当时特勤手下的护卫还跟着,他们也都听到这几句话了的……特勤当时好像很得意,说不管是多大的人物,到了东疆还不都得老老实实的?就算是来头再大,还不是要在这里摆酒跟他赔不是。看得出来,当时特勤真的很得意……” 下面的各部首领听到这些,脸色都有些变化。他们大抵都知道完颜康什么性子,听杜明宇这样说,他们甚至能想象出来当时完颜康脸上什么表情。 “然后呢?” 完颜勇问道。 “然后没过多久,镇国公方解就到了。” “他带了多少人?” 有个首领大声问道。 “四个!” 杜明宇回答:“当时我不知道那是镇国公,但这个人太出众所以仔细看过,他只带了四个护卫,倒是特勤,带了至少百十个护卫,酒楼里有几十个,外面还有几十个。” 之前问话那人压低声音和坐在身边的人说道:“去喝酒,对方只带四个护卫倒是正常,为什么完颜康要带那么多人?” 他旁边的人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你继续说!” 完颜勇大声道。 “是是是……” 杜明宇连忙点头:“然后两个人就进了听风轩,进门之前镇国公很客气的打了招呼,特勤大人只是哼了一声就进去了,他走在前面,镇国公走在后面。然后镇国公的四个护卫要跟上来,却被镇国公阻止,让他们在门口候着。” “然后两个人进了听风轩,是我亲自送的菜,我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镇国公似乎有心事,一直低着头。特勤倒是一直盯着镇国公看,一边看还一边用手指敲打着桌子。” 这话一说完,各部的首领脑海里又出现了画面。完颜康坐在那咄咄逼人的看着镇国公,敲打着桌子的手指就好像在羞辱对方一样。 “继续。” 完颜勇道。 “菜上齐了之后我就出去了,怕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所以就在外面等着,也没听到有什么争吵,大概半个时辰,镇国公开门出来,然后特勤从后面追出来,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骂的很难听……” 杜明宇看了一眼完颜勇的脸色后小心翼翼地说道:“然后镇国公就说,特勤请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之类的话。特勤却不依不饶的骂,然后越骂越激动,抽刀就砍过去。镇国公连着躲了三刀,看起来是真的愤怒了,然后一拳……” 后面的话杜明宇没有再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似乎还在后怕。 完颜勇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扫视了众人一眼:“你们怎么看?” 下面各部首领面面相觑,谁敢说怎么办?方解要是真是个没来头的外人也就罢了,那人家是大隋的一等国公,手下有十数万雄兵,坐镇大隋西南,那是现在中原这片天下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再说,他还是完颜云殊的男人,也算是半个北辽人,能怎么处理? 完颜勇见下面没人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镇国公不愿来,不愿解释……但这件事终究不能就这样算了,你们随我一起去重德那里,问问他为什么要杀人!完颜康是我的弟弟,我不能就这样轻易的了结。” “大汗!” 见完颜勇站起来要往外走,有人连忙阻拦:“这件事还是再商议一下的好,要是这么贸然的问罪过去,只怕镇国公也不会忍着吧……此人既然修为逆天,万一要是耍起横来,大汗的安危……” “那你们说怎么办?!” 完颜勇怒问。 坐在不远处的萧显是北辽一个大部族的首领,他看了看完颜勇后试探着说道:“现在这件事似乎只有一个人过问最合适了……重德殿下。他和方解有些交情,料来方解就算再霸道凶悍也不会对重德殿下不敬吧?” 下面各部首领顿时点头:“对,请重德殿下过问这件事最好!” 完颜勇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点了点头:“那好,就听你们的,这件事就交给重德去过问。如果查出来是方解故意杀人的,就算他是大隋的国公,我也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去!” 说完这句话他拂袖而去,转身的时候眼神扫过萧显,萧显微微颔首,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若有深意的笑意。 第0848章 何等的用心良苦 宝帐 书房 脸色阴沉的完颜勇走进书房之后,吊起来的眉角就舒展下来,眼神里那些怒意也随即散去,只剩下之前那一抹藏的很深的喜悦。没错,是喜悦,诡异的喜悦。他的弟弟在不久之前被人一拳打死,而此时他居然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喜悦! 萧显跟在他背后走进来,随手将房门关上。 “哈哈。” 萧显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才意识到有些不妥。 “恭喜大汗!” 萧显俯身一拜。 完颜勇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那股子清爽从喉咙里钻进去,一下子整个肚子里都那么凉快。他微微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萧显坐下:“我说过,方解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明显的点出来什么,他就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确实足够聪明。” 萧显赞叹道:“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布了一个局,汉人的智慧果然不容小觑。他只见过大汗一次,而且大汗还没有明说,他就已经明白了大汗的用意这确实让人赞叹。如今完颜康一死,沐府里那些人只怕要黑了脸。” “上次和方解相见的时候,他提了一句我终究还是个外人,听到这句话我就知道他已经看的很清楚了,比重德要看的清楚,相比起来,重德虽然在中原生活过一段日子,学习汉人的一切,可还是脑筋太僵硬了些。他没有看明白我的用心,所以我难免还是会有些失望……不过现在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重德虽然还不够成熟,但云殊为我带回来一个好姑爷!” 萧显笑道:“所以我才要恭喜大汗,一举两得!” “嗯。” 完颜勇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下面那些人,其中有不少是拿了沐府好处的,完颜康虽然死了,但这些人还是祸根,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信得过你。这些人不能杀,我必须保持着北辽人的团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如果不够团结,很快就会被人囫囵吞下去,渣子都剩不下。” “我明白。” 萧显点了点头:“现在接着这件事,让重德殿下重新站在他们面前,用不了多久重德殿下就能恢复以往的威信。除掉了完颜康,剩下的那些人也就不足惧了。大汗用了这么久让这些部族里的蛀虫现形,现在是该让他们害怕的时候了。” “去吧。” 完颜勇摆了摆手:“外面那些人不少人还想着为完颜康报仇,他们成不了事,但要注意的是百姓,你派人出去,将完颜康是自己找死的事散播出去,不能让部族的人都恨方解,以后咱们部族说不得还要指望着他。” “是。” 萧显起身,抱了抱拳后告辞离去。 完颜勇看着萧显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笑,虽然笑意很轻,但看起来格外的欢畅。 …… 完颜重德还是不敢相信,方解就这样轻易简单的把完颜康杀了。他曾经想过无数次怎么除掉这个人,可都没有办法。完颜康是北辽族特勤,地位仅次于他的父亲,也是除了大汗之外手下部族最庞大的一个人。要想杀了他,何其艰难? 可是方解就这么直截了当的杀了,粗暴简单的让人想欢呼! “你怎么知道父汗不会怪你?” 他凑到方解身前问,眼神里还都是不可思议。 “我说过。” 方解品了一口茶悠然道:“当局者迷,你在局中所以你很困惑,你看不清楚敌人也看不清楚自己人,所以你觉得很无力。但我是个外人,从外面硬生生的进入这个原本和我无关的局里,我进来的突兀,所以破坏这个局也很突兀,谁都来不及阻止也来不及细细去想。” “还是没明白!” 完颜重德看着方解:“你杀完颜康之前就不怕因此而触怒了父汗?” “如果不是明白了你父亲的心意,我怎么会杀完颜康?” 方解有些失望地看了完颜重德一眼:“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完颜重德真的不明白。 “你父亲在十万大山的时候,可曾因为什么事而与你如现在这般疏远?可曾因为外人而把你驱离?” “自然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到了东疆之后,会这样?” 方解看着他问。 完颜重德坐下来,沉思了好一会儿后忽然眼神一亮:“你的意思是,父汗是故意这样做的?” “对。” 方解点了点头:“你父亲担心部族进入东疆之后,会被人分化利用,沐府什么面貌你父亲比谁看的都清楚。但他是大汗,虽然有着绝对权力但有些事他不能做。他不能无缘无故的把自己担心的人除掉,也不敢让部族陷入内斗。” 方解缓缓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沐府的一举一动你父亲都清楚,部族里有什么人被沐府收买他也清楚。他之所以将你驱离于权利之外,其一是为了让那些人得意起来,只有得意起来他们才会越发的猖狂,才会把自己暴露出来。完颜康不知道这些,所以才会那样跋扈……” “其二,他何尝不是为了保护你?先把你驱离出权利之外,这样你就对那些人没有了威胁,所以你自己也就安全许多。你父亲或许想着,等到了这些人已经彻底暴露出来的时候,他以剜rou之决心将这些人除去,而你在这件事外面不会被波及。他把这些人除掉之后,再把汗位交给你。” 方解道:“当然,这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你父亲是不会这样做的。北辽人才到东疆经不起内斗,只有在毫无办法的时候你父亲才会用这一招。他一定也在做着准备,寻找什么自己不疼的办法来剜掉那些腐rou。” “于是,我来了。” 方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父亲看到我来的时候,指不定会多高兴,那天我见他的时候,他眼神里的喜悦欢脱的就好像一只兔子。” 完颜重德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整理出来一些思路:“可是,父亲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来?” “你被驱离于权利之外,所以完颜康便会越发的跋扈,他已经把自己看成北辽大汗唯一的继承者了。不得不说,你父亲这一招用的真好。北辽族的百姓把这都看在眼里,他们必然同情你……同情是什么?同情的下一步就是支持啊。” 方解道:“还是刚才说的,这些都是你父亲为了那万不得已的决定而做的准备。如果到了他必须和完颜康这些人撕破脸的时候,完颜康他们肯定会死,但你父亲就算是大汗也会失去威信,在部族将要分裂的时候,一个新的王者会让部族重新团结起来。这个时候,就该你重新回去了。” 方解缓缓道:“是你自己要给云殊写信的吗?” “不是。” 完颜重德道:“是我儿时的老师萧显和我闲聊的时候,让我给云殊写信的。” 方解啐了一口:“呸,这么算计姑爷的老丈人,真他娘的让人心里不舒服啊。算计外人算计自己人。他知道你最疼云殊,这封信到了云殊手里我也会看到,云殊看不出来那信背后的意思,我也一定看得出来。一旦我看出来,除非我装傻不告诉云殊,否则云殊肯定会急着回来见你。而她是我的女人,我怎么可能放心她自己回来?” “前提是。” 方解指了指自己:“你父亲算计的再多,前提是我愿意来。如果我不愿意来,你们北辽部族难免还是会流更多的血。沐府知道不好控制你父亲,所以选择控制完颜康。他们扶植完颜康登上汗位,然后下一步就是要用你们北辽人做刀子了,去把和中原之间的壁垒捅穿。北辽寒骑,可是让蒙元狼骑都不敢直面的人马啊。” …… 方解往嘴里丢了一颗酥糖,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我去见你父亲的时候,从他眼神里我就知道他还没有老到无法控制部族。” 方解想到了自己前世那个泥腿子出身最终打下天下的皇帝,在登基之后曾经也装作老迈昏聩,任由下面宰相等人为所欲为结党营私,等到这些人终于按耐不住准备谋反的时候,他一举将其全部剿灭。 完颜勇,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开始变得不忠诚,所以就用完颜重德做诱饵,把那些不忠诚的人原形都逼出来,也能让那些人以为他老了,昏聩了,所以那些人就会大意。只有这样,完颜勇才能彻底把这些人除掉。 “那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完颜重德问。 方解笑了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那些坐在你父亲宝帐里议事的各部首领中,肯定有你父亲安排好的人。我不去解释,别人不敢来问,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站出来说让你来问我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有多少人反对。然后,你就能轻而易举的回到权利之中……” 完颜重德脸色一变,随即眉角都舒展开了:“果真如此?” “十之八九。” 方解道:“如果接下来还要我来教你,你就真的太笨了些。当初在大隋西北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愚笨?有个傻媳妇是福气,有个傻大舅哥就是累赘啊……” 完颜重德白了他一眼笑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接下来怎么做自然不用你在教我了……父亲让我来审这件案子,自然会审出很多很多完颜康和沐府之人勾结的事来,当然,这都是一不小心发现的。然后沐府阴谋利用北辽族寒骑兵打天下的野心也会暴露出来,到时候整个部族都会恨沐府。” 方解点了点头,等着完颜重德继续说下去。 完颜重德道:“当时我当着各部首领说沐府之人有阴谋的时候,没人信我,但父亲信我,可他即便信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沐府表现出来的善意已经感动了整个部族,百姓们也不会相信的。所以他也不能站在我这边,只能把我驱离。想要让百姓相信沐府没安好心,靠说肯定不行,需要一件足够震撼的事让百姓关注,这样百姓才会深信不疑。” “一旦完颜康的事暴露出来,我部族百姓谁还会再相信沐府?那个时候,沐府也不敢怎么样。如果他要进军中原,就不敢拿手里的兵力和我部族的寒骑兵硬拼,我部族寒骑兵虽然数量不多,可也能让沐府吐一大口血。” “所以,这件事最终也会不了了之,沐府的人会装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然后……” 方解看着他,笑了笑道:“然后就是表现你宽容的时候了,一个新的王者怎么才能最快的建立威信?一是立威,二是宽容。你查出完颜康是部族最大的蛀虫,百姓自然信服你。然后……你不再追究其他人,那些各部首领一定对你感恩戴德。到时候,你的威信将会彻底竖立起来。” 方解叹道:“为了让你坐稳北辽族大汗的位子,你父亲是何等的用心良苦啊。” 第0849章 打架最爽的是什么 事情到了这,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悬念可言了。方解就好像一块从天外飞来的石头,把假装着平静的北辽族这个大湖砸的波涛汹涌起来。若没有方解来,这波涛都藏在水面以下,可方解一来,立刻就把这暗涌都给逼到了表面上。 完颜康的死,注定了不会牵扯出很多很多他的同党,因为在这个时候北辽大汗完颜勇需要北辽族更加团结,杀死太多人的话会引起部族动荡,这不是他希望的事。而诚如方解所说,留下这些人最大的用处不仅仅是让北辽族不会崩裂,还能让完颜重德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他的威信。 案子交给完颜重德来审,方解就变成了一个优哉游哉的无事之人。 接下来,他就只需看戏就够了。 看着完颜重德怎么样的假装不经意间把完颜康和沐府之人勾结的事挖出来,然后完颜勇怎么样的痛心疾首。他发现只要涉及到了权力之争,参与其中的人尤其是胜利者,个个都是好演员。 至于那些免于被追究的各部首领,除了对完颜重德感恩戴德之外还能干什么?再去抱沐府的粗腿?这件事一旦暴露出来,沐府就不可能再获得北辽族那数万战力惊人的寒骑兵了,既然无法获得,沐府还会再付出? 笑话 连着几天,方解除了在杀死完颜康的第二天去了一趟宝帐当着各部首领的面解释了一遍为什么要杀完颜康之外,就再也没有牵扯到这件事中。杀完颜康之前,出于稳妥,完颜云殊留在宝帐里没有出来,是为了她的安全。 现在,方解每天做的事就是带着几个女人游山玩水。 东疆不似江南水乡那样美的精致,也不似西北那样美的粗犷,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中和之美,有险峻的大山,也有碧波荡漾的小湖,这里四季交替正常,就是夏天实在热的让人不适应。 可这会是春暖花开,正是踏青的好时候。 完颜云殊采了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捏在手心里,在前面跑着跳着,看起来格外的轻松。这也难怪,她一路上担心完颜重德一直闷闷不乐,到了北辽族之后又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担心了好几天。现在这件事终于完结,她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都那么灿烂。 “你真的要去沐府?” 沉倾扇走在方解身边,感受着脚底那绒绒的小草带来的弹软。 “嗯。” 方解点了点头:“既然说了要去拜访,自然还是要去的。而且就算我不去,现在沐府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了。我一来就把沐广陵筹备了几年的事搅黄了,换做是谁都要恼羞成怒吧?” 方解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但他应该更难受些……因为他是真君子。” 沐小腰和沉倾扇忍不住笑了笑,可眉宇间更多的还是担心:“沐府毕竟是东疆最大的势力,门下食客就有三千,多是江湖客,难免会有棘手的修行者。你这样亲自登门,沐府的人会不会……” 方解摇了摇头:“不会。” 他看了一眼在前面跑着的完颜云殊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沐广陵是真君子,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家里杀我?按照真君子的思维方式,他应该在家里好生款待我才是,然后客客气气的送我离开东疆。等离开之后,再杀我才对。这样谁也说不出来和他沐府有关,然后他还要特别尽力的把凶手找出来弄死……这才是真君子的作风。” 沉倾扇被他的刻薄逗的笑了笑:“照你这么说,去沐府不会有事?” “不会涉及生死,但也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我到了东疆之后先是几乎废了一个大修行者,还在沐府小公爷的心口上刺了个洞……现在又把沐府策划筹谋了好几年的大事破坏,他怎么可能不想办法出气?” “如果……” 方解笑了笑道:“我去了沐府之后,沐府的人自然不会对我如何,但是沐府里有三千食客啊,主子受辱,这些食客里有人看不下去了自己出手,这和沐府也没什么关系。沐府的人想要杀我,却不了解我,我去沐府正是给他们一个了解我的机会。找几个食客出手来试探我的修为,对他们来说也是必须要做的功课。” 方解笑道:“杀一个大人物,要做很多功课啊……咦,你们这个时候应该快来夸夸我啊,我都是大人物了。” “呸。” 沉倾扇笑着呸了一口:“没见过你这样没羞没臊的大人物。” 方解哈哈大笑:“我就算再没羞没臊,可也不是什么真君子……我连真小人都不是,已经很可爱了不对吗?” …… 在北辽族驻地北边大概十几里,有一座小山,无名,当地的汉人搬离之后,就更没人知道这山到底有没有名字了。大隋天佑皇帝杨易把这片地方划给了北辽人之后,原本居住在这的汉人大部分都搬走了,被安置到了山海关之内。 现在想想,即便当时已经那样的艰难,天佑皇帝杨易做事还是会考虑的那么多……同意北辽族进入东疆,就势必会有一大批汉人需要搬迁,皇帝派钦差大臣监督此事,不许这些百姓往南搬,而是往山海关里面搬,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让这些百姓生活的更安稳踏实些,远离初来的北辽人……可事实上,又岂是那么简单? 沐府在东疆的实力之大,杨易比谁都清楚。当时大隋西北乱着,如果东北再出什么乱子,他知道大隋就真的完了,所以才会借着北辽人迁入东疆的事,将一大批忠于沐府的汉人迁入关内。 有山海关这样险要的关隘阻隔,沐府的人再想控制那批百姓也难了。 这样的算计,杨易这一生也不知道有多少。这位曾经被人小瞧了的皇帝,如果活在大隋才刚刚立国的时候,必然是一位比太宗还要让人敬仰的皇帝。 这小山南边是北辽族牧马的草场,大量的寒骑在这里散养。到现在为止寒骑还没有失去往日的速度,但已经有人在担忧,等到这批寒骑死去,生下来的马驹成长起来之后,还是寒骑吗? 可是,过上了比以往舒服太多的日子,相比之下,北辽人更愿意留下。十万大山的寒苦,没有去过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方解坐在山腰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下面散养万马的场面。落日的余晖照在他的侧脸,那张脸显得越发冷傲坚毅。 也不知道他的几个女人跑到什么地方去玩了,他自己一个人坐在这看着山下似乎是在发呆。 “你为什么不在背后偷袭我?” 他忽然说了一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后几十米外忽然出现了一个老者,穿一身布衣,身材还没有走形。看起来六十岁上下,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痕迹,刀刻斧凿一样,再也无法恢复青春的光彩。 他看着方解的眼神里透着一些无奈,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期待。 “江湖上最没品的人才会从背后偷袭对手。” 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却显示着他的不平静。无论如何,他知道这次来自己或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在不久之前他和完颜康相见的时候,说起那个蓬莱宗的周长眉,他说自己没有必胜的把握。可是周长眉在方解面前,似乎也没有一点优势可言。 可他却不得不来,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是他负责和完颜康联络,沐府把这件事交给他,现在完颜康死了,他这个联络人要负责。 以他对沐广陵的了解,他知道自己回去的下场绝对不比来见方解要好。一个人到了这个年纪,还要面对这样艰难的选择确实很难受。 “你好像来的晚了些。” 方解没回头的问了一句。 “我考虑了几天。” 山羊胡老者看着方解的背影说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是该回去还是来见你。回去,我会有多大的机会活下来,见你,我又有多大的机会赢。想来想去,我发现还是来见你好些……就算是输了,最起码痛痛快快的打过一场。如果回去,只怕没有什么痛快可言。” “包括死?” 方解问。 “是。” 山羊胡老者点了点头:“包括死。” 方解微微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没想过要离开?为什么在你这里,只有来找我和回去这两个选择?没有第三个?” “我都这个年纪了。” 山羊胡老者笑了笑:“还有什么必要逃呢?我逃离东疆,找一个没人找的到的地方隐居下来……我又没有子孙后代,就那样孤独终老?然后在被人追杀中不安的入睡再从梦中惊醒,不好,一点都不好。” “沐府有那样的实力?” 方解问。 山羊胡老者很认真的回答:“有,所以我觉得你很不智,在不了解自己的对手的时候就贸然行事。” 方解笑了笑,回头看向那老者:“你了解沐府,所以知道沐府的可怕,所以觉得我才到东疆就挑衅沐府是很不智的事,但是……你了解我吗?” 山羊胡老者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了解了一些,还不是很多……我看过周长眉的伤口,能大概推测出你用了什么手段。你的修为确实很奇怪,能让人极难察觉。周长眉输在大意,而不是输在修为。论真正的修为境界,他不一定会输。换句话说,你赢的那么轻易,其实是取巧。” 他看着方解说道:“所以我也很想见识一下,是什么样的修为可以真正的做到无形。” 方解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正是无形,你想到对策了?” 山羊胡老者摇了摇头:“如果是真正的无形,哪里会有什么特别对路的办法来克制,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靠我的修为之力用连绵不尽的攻势逼的你不能出手,在你的无形之力威胁到我之前,我尽量杀了你。这几天没来见你,也是因为在想如何胜你……要想胜你的无形,就只能够重够快,所以我这几天创出来一招……以毕生修为之力凝集的一招,一会儿动手,你要小心些。” 方解眼神里微微变了变,然后赞了一声:“你才是个真君子。” 这句话说完,山羊胡老者身前不远处忽然有一团金色的火焰忽然浮现出来,温度立刻升起来,老者的脸色显然变了变。 方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你这样的君子,我也很不适应啊……所以,一会儿交手,我不用无形之力。” 山羊胡老者一愣:“你……没必要这样啊。” 方解甩了甩胳膊笑道:“你知道两个人打架最爽之处是什么吗?” 他不等老者回答笑着说道:“打架最爽的地方,就是把对手揍到心服口服啊……” 第0850章 一个傻瓜而已 “有可能我会死。” 山羊胡老者看着方解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跟一个后生比试的时候会这样不安,原来这个世界终究是不公平的。我几十年的修为在你这样的年轻人面前尚且没有自信,那些比我还要刻苦修行却远不如我的人又该如何?” “而且,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你本就以闻名天下。而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老者微微叹息了一声:“我叫宁青。” 方解道:“从来没有人认为这个世界是公平的,除非是傻子。你当初觉得那些资质不如你的人苦苦挣扎可怜,所以才会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可怜。你没有领过兵的经验吧……战之前,明知道自己不行的时候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不要命的战一场,要么不要命的逃一次……你现在没有战意,又不想逃,所以输了七成。” 宁青似乎是微微愕然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好,我就不要命的战一场吧。” 他缓缓道:“想了几日如何破你的无形,唯有以所有修为之力凝集起来,创一个我前所未有之招式,一招之内胜你。” “请。” 方解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年纪大了,你先来。” “你不怕接不下我这一招?” 宁青问。 “对于不自信的事才会怕。” 方解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是有这样的转变。曾经在面对危险只会逃走也只能逃走的那个少年郎早就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的他,是一个正在往人世间巅峰处攀爬的人,而且已经远远的把绝大部分人甩在山脚下。 “我给这一招想了个名字。” 宁青抬起头看了看太阳:“叫日落。” 本是很庄重的话,可方解却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么大年纪了……日……落,你就不能体面些?” 宁青愣住,实在不明白方解说的是什么意思。 见他脸上满是迷茫,方解连忙摇了摇头从自己的恶趣味中收回来,他抱了抱拳:“领教。” 宁青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将双臂平伸出去,然后双手抱圆。看起来就好像他虚抱着什么东西似的,然后他的衣服就开始向后飘荡起来。明明没有风从他正面吹过,可他的衣服却飘荡的越来越剧烈。 然后 方解看到了一轮红彤彤的太阳。 诗人写过很多关于日落的词句,这些诗词从上千几百年前出现流传至今,依然让人觉得很美。可大部分的诗人在写落日的时候,都逃不开惋惜这一种情愫。落日再美,也是一种结束。宁青用日落来为自己新创出来的这一招命名,何尝不是一种伤感?他已经这个年纪,距离自己的日落还有多久? 也许,在他选择日落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日落在哪天了。 有人说初升的太阳和黄昏的太阳其实是一样的,一样的那么大那么圆那么红,不刺眼,不伤人,是太阳在展现自己最温柔的一面。可是无论如何,朝阳都象征着一个新的开始,而落日则象征着一个旧的结束。 红彤彤的太阳在方解面前出现。 方解却从这个命名为日落的招式中,看到了初阳的蓬勃。 这是一个老人最后的希望? 日落,确实是有些伤感的。 但,人们看到的日落不是真的日落,只是太阳到了另一侧。如果真的是太阳落在这片大地上,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惨烈! 现在,方解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日落。 那红彤彤的太阳从宁青的怀里出现,当这太阳凝集成型的时候他忽然笑了笑,方解看到了他笑容背后那一抹不甘和留恋,然后方解终于明白了这个老人在出手之前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了。 这一招凝集了宁青所有修为之力的招式,其实…… 方解叹了口气,似乎是不想阻止这个老人这一生以来最完美的一招。 那红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从宁青的怀里逐渐往四周蔓延出去,整座无名小山的南边一半似乎都被这红光所笼罩,山下散养的那些寒骑惊恐的抬起头看向这边,然后开始撕开四蹄朝着远处奔逃。它们已经感受到了那红光的可怕,那是一种它们无法承受的毁灭的光芒。 “你说打架最爽的就是把对手揍到心服口服,可惜啊……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倒是不应该给我这个机会放出日落。当这一轮落日出现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了。” 已经完全淹没在红光之中的宁青用一种很放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声息。那红色的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然后以一种人眼无法企及的速度向四周荡了出来,就好像那太阳真的落在了这座无名小山上! 红光如波纹一样荡出去,紧跟着就是狂风。 风将炙热的温度送出去,山上的树木顷刻间被烧的焦黑,石头表面开始爆开,土地竟然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 站在这暴烈的日落中心,方解似乎真的无路可退了。 方解根本就没有退,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老人在怀里释放出属于他的日落,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决绝? 一个通明境的大修行者。 选择了燃烧自己全部的修为。 炙盛的红光中看不清楚方解的脸色,而宁青在临死之前也没有看到自己这最后的一招是否杀了方解。或许在他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已经不在意是否能杀死方解了,而是用这样一种摧残到狂暴的方式结束自己。 那是一个通明境大修行者的自尊。 没有剧烈的爆炸。 只有炙热的融化。 树木从燃烧到只剩下焦炭的过程很短,太阳落下的地方就连土地都变成了镜子面一样的光滑,方圆几百米之内几乎所有的生物都被摧毁,不管是花草树木还是藏在地下的蛇虫鼠蚁。 除了方解。 他依然静静地站在那,看着那日落消失。 在方解身体外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的光芒一直存在,相比于那日落炽盛的红芒,这淡青色的光华显得很脆弱,可不管红光多么狂暴也无法摧毁这光华。站在光华之内的方解,就好像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之中。 界 方解找不到那老人的尸首,日落将老人烧成了空气。 “可敬。” 方解看着那最焦黑的地方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往山下走去。 这一架对于方解来说打的确实算不上爽快,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打,而是用这样一种方式来结束自己。通明境的大修行者自己燃烧自己的威势,如果不亲眼所见根本就难以形容出来。 无名小山那边的北辽部族驻地,几乎所有人都惊惧的抬起头看向北边映红了天空的红色。有人喃喃道,太阳怎么从北方落下? …… 山头上好大一片痕迹,那是炙热过后的惨烈。树木被焚烧殆尽,石头表面上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用手一扫就往下掉。宁青燃烧自己所在的那片位置上,土地都已经变得光滑,有一些焦黑焦黑的东西粘在上面,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方解在炽盛的红芒中转身走下山,就好像从落日中走出来的人。 远处,沉倾扇和沐小腰她们看着方解,脸色都有些凝重。 方解走到她们近前的时候笑了笑,让她们知道自己什么事都没有:“没想到他会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和我决斗……不,是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来完成他应该做的事。是我疏忽了,我忘记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 “你没事就好。” 沉倾扇轻声说道。 再远一些的地方,坐在一块石头上喝水的沫凝脂嘴角挑了挑,似乎对方解错误估计了敌人的举动觉得可笑,只是没有人发现,她眸子深处那种担忧也一样的浓烈。 那个叫宁青的老者,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确实出乎了方解的预料,他猜到了会有人来找自己,所以才会一连几天出游,他就是在给暗地里的人一个机会出来,但是出来的人,确实震撼了他。 “沐府能在东疆有那样的地位,又岂止是因为那虚名?” 方解微微叹了口气:“这是我疏忽的地方,我在黑旗军中一直告诫手下人,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敌人,可是自己却难免有了这轻浮之气。这阵子事事太顺,以至于连我自己都变的少了戒备心。” 沐小腰道:“谁也想不到他会那样,一个通明境的大修行者……燃烧自己的全部修为来杀敌,这种事自古以来都不曾见过。” “不。” 方解摇了摇头:“他知道杀不了我,那一招日落也根本不是为了杀我……” “那是?” 沐小腰有些不解。 “他是用这样一种方式,在为沐府的人试探我的修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打不赢我,如果一招一式的来试探我,根本就什么都试探不出来。所以他决定先把自己杀了,用毕生的修为逼我把最强的修为施展出来,他成功了。” 方解笑了笑:“可敬的一个人。” 沉倾扇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拉了沐小腰就走:“找出来!附近一定有沐府的人在!” “晚了。” 方解摇了摇头:“不用去了,这会儿已经晚了。而且既然宁青这样决绝,就肯定不止安排了一个人在暗中窥视。小腰之前没有发现这暗中窥视的人,足够证明其修为强大。” “没关系。” 方解揉了揉鼻子:“他们看到了的,未必有办法破解。” …… 无名小山另一侧,两个人并肩疾掠而行。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眼神里都是惊惧,满脸的不可思议:“那是什么?” 另一个人脸色阴沉,摇了摇头回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似乎是一种很强大的修为,你我这样境界的人都不能理解的修为。我毕生没有见过一人可以施展出那样的东西,就好像把自己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回去问问苏阳掌教。” 满头白发的老者道:“蓬莱宗那个老家伙修为虽然算不得决定,但见识倒是不俗。” “我……” 年纪小一些的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很佩服宁青!如果换作是我的话,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白发老者顿了一下,冷冷笑了笑:“一个傻瓜而已!他历来就是个傻瓜!” 第0851章 那几个小娘子 完颜勇似乎是有些累了,躺在榻上看了一眼恭恭敬敬站在床边的完颜重德,他笑了笑,眉宇间都是父亲特有的那种温柔。人们提到父母的时候,总是会严父慈母这四个字,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每当父亲在不经意间表现出的那种温柔总是会让人心里觉得特别温暖。 “这阵子,委屈你了。” 完颜勇有些歉然的眼神落在完颜重德的脸上:“部族的事在首位,所以让你受些委屈也是逼不得已。我在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沐府的阴谋,可那个时候部族已经接受了不少沐府的东西,粮食,财物,这些东西蒙蔽了族人的眼睛,而你却看的那般清楚,所以我很欣慰。只是……” 完颜勇笑了笑道:“你还是太冲动了些,不该在各部首领面前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如果你不在那个场合说,而是单独对我说出你的担忧,我会觉得你真的成熟起来了。可是在各部首领面前你说出了担忧,我只能把你逐渐的驱离出去。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我是真的老糊涂了。” “孩儿没有怪过父汗。” 完颜重德道:“是孩儿愚笨,没有明白父汗的良苦用心。不过孩儿自始至终都没有怪过您,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关心疼爱我的,只能是您。” “你这样想,我很高兴。” 完颜勇柔声道:“我毕生的心愿就是带领北辽部族离开十万大山,离开那个寒苦的地方,离开蒙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