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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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不是诱惑不是未来也不是金银财宝美女佳人,而是蛊毒。云南道的事已经基本稳妥,我急调陈定南的人马北上返回,带回来一些纥族人的巫师,虽然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赶到,可在你东疆的战场上铁甲军能发挥出来的威势无人可以取代。” 吴一道忽然发现,方解的心肠似乎冷硬了不少。 “已经有不少隋军降将带着人马投奔过来。” 崔中振说道:“这些人属下已经安排驻扎,但为了激起哗变还没有拆散。” “不必拆散。” 方解摇了摇头:“我打算让纳兰定东带兵去东疆,这些降兵全都带着。” 吴一道嗯了一声:“纳兰是北辽人,去了东疆之后也有好处,战事实在吃紧的话北辽人的寒骑兵是一大助力。现在江南各势力,江北各势力都差不多已经知道东疆的战事,场面立刻就安静下来,已经至少有半个月没有收到哪里有交战的消息了。看来这些人多半还在观望,到底该怎么做。”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让所有人都把精力投入到东疆那边,但我可以让自己做到。” 方解缓缓说道:“纳兰定东是先锋军,如有必要,我会亲自带兵过去。” “主公。” 独孤文秀沉默了很久之后忽然说道:“主公的心思都在东疆这没错,毕竟内乱之祸远小于外敌入侵。内乱破坏再大也只是在衣服上撕口子,可洋人一旦入侵,那么中原就是体无完肤。但,主公此时应该以大局着想……就算大隋已经完了,可长安城还在。只要长安城在,那就是所有中原人心目中的都城。洋人想要覆灭中原,最终的目标就是长安。” 他看向方解:“请主公提兵北上!” …… 大雪山 大轮寺后面的峭壁上。 白衣男子坐在峭壁之上悬崖边缘,闭着眼似乎是在感受着什么。他已经在这里静坐了月余,一直没有移动过。从大轮寺出来之后他没有选择直入地下,而是选择了一条根本就没有路的路。 他顺着峭壁攀爬到了悬崖顶端,然后就坐下来一直到现在。 “避开我?” 第一缕晨曦洒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忽然睁开眼。眉宇间有些疲乏,但嘴角上的笑意却变得轻松起来。 白衣男子站起来,眼神扫过四周:“不得不说,即便你不是一个人但你确实很聪明。你知道我可以威胁到你,所以你选择了封闭自己让我察觉不到。正因为你不是一个人,没有生气,也没有修为,所以只要你不发声不出现,我找到你真的很难。” “但是,这里只是一座山峰。” 白衣男子忽然抬起脚,然后踩落。 嘭的一声,随着他的脚落下,似乎整个悬崖上探出来的这一块巨石都在颤动。片刻之后,他脚下站立的地方忽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身影,随即咔的裂开一条口子。半块巨石被他雄浑的内劲踩裂,然后不甘的挣扎了片刻随即朝着山下翻滚了出去。巨石落下,正砸在大轮寺一座庙宇的房顶上,直接将那座佛殿砸毁。 “我探查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你也没有想到找到你的好办法。但是,我想到了一个笨办法。” 白衣男子再踩一脚,剩下的半块巨石摇晃了几下后翻滚了下去。 “你就在这山里,我就拆山。” 他的声音在山峰上飘荡着,似乎围着山峰盘旋。过了好一会儿,那消失月余的声音终于再次出现。 “是的,我就在这山里。” 声音一如既往的飘渺,令人难以查询踪迹。 “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山里吗?” 白衣男子想了想,然后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凡事存在必然有其道理。你既然在山里,就证明这山对你有好处。” “没错。” 声音好像就在近处响起,可偏偏近处什么都没有。 “因为这山足够高。” 声音问:“那你知道为什么足够高的地方对我有好处吗?”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不知道。” 声音中似乎有些得意,又似乎有些无奈:“因为这里足够高,是整个草原上最高最高的存在。云层都在山腰下,山峰顶处看到的太阳就会少一些阻挡,哪怕是少一些对我来说就有很大的意义。我要告诉你的是……只要太阳还在,我就在。想要杀我,除非你灭掉太阳。” 白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听起来,似乎真的很难。”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声音中透着一些不满一些好奇还有一些愤怒,似乎从白衣男子登山之后声音里蕴含的感情越来越多了起来。 “你问。” 白衣男子说。 “你为什么非要杀我?” 声音响起:“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人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尤其是偏执的在做一件事的时候,都有自己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十之八九是因为对自己有好处。但我想不到,你杀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当初我选择了大轮明王,给他取了那样一个名字,就是因为我可以运用太阳的能力,我赐给了大轮明王一些太阳的能力。他最得意最擅长的便是使用火,而火正是太阳最弱小的能力之一。” 声音悠远,似乎响彻在山巅之上又似乎只凝聚于白衣男子可以听到的范围。 “我不是怕你,我之所以躲着你是因为我不想毁掉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当初我可以让你开创出修行之道,难道真的没有杀你的办法?还有一件事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你已经逼我到了这一步,我就告诉你……我要杀你,其实简单之极,只是我不想运用那种手段,虽然我具备我可以,但我很厌恶。” “因为我经历过,所以厌恶。” 白衣男子皱了皱眉:“我现在倒是更愿意相信你是一个人了。” 声音沉寂了好一会儿,再响起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是啊……我曾经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人,有血有rou的人。但我不是,虽然我掌控着天下间最强大的力量,但我却厌恶。就是这样矛盾,我一直想创造一个理想的世界,再不会发生我经历过的那种真真正正的劫难。可是你,却在逼迫我。” 白衣男子想了想,回答:“你当我是自私好了,我需要给自己找到一个真相。” “好。” 和他对话的那个东西说了一个好字,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终于还是背离了自己的愿望。” 声音叹了口气:“还是用到了这样的力量。” “我准备好了。” 白衣男子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红芒。 水桶粗细,比世间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速度都要快。红芒上有一种能摧毁一切的暴戾气息,在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败了。 …… 山下 浑沌忽然仰起头,看到了红芒。 红芒切开了半座山,将大轮寺一劈为二。 山顶秃了。 浑沌发出一声巨吼,竟是……湿了眼眶。 第0952章 当老大就够了 独孤文秀见方解的脸色有些异样,心里有些不安。他曾经有一段时间以为方解是个挺简单的人,揣摩这样的主公心思不算辛苦。因为方解的要求向来简单,所以独孤文秀有一段时间以为自己找到了那个点。 但是后来他才发现,看起来越是简单的主公越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说实话,他之前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劝方解进兵长安。如今西南诸道已经逐渐稳固起来,又得了云南道,黑旗军实力大增。按照方解的以前的目标,是稳固西南,然后在江南和杨坚决战,之后进军西北。先拿下大隋的半壁江山,以后不管怎么打都不会后继无力。 放长远看,方解的打算很稳妥。 可是,时局如战局,瞬息万变。 以前的打算,现在未必还合适。首先,和杨坚的决战出乎预料的简单,辛苦全在方解一个人身上。而最主要的是,现在东疆战乱,方解的心思似乎已经不在中原,所以必须有个新的发展方向。 杨坚若不死,独孤文秀不会提起进军长安城的事。 东疆那边战事正酣,洋人的优势越发明显起来。现在诸强大部分在观望,暗地里那些还没发力的人都在等着看别人怎么做。如方解这样将外敌放在第一位的人不在少数,可那些等着机会坐大的人也不在少数。 如果方解将兵力分往东疆的话,黑旗军的控制力大打折扣。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最有影响力的东西来让其他人死心,没有什么比拿下长安更好了。不管大隋还存在不存在,长安城是帝都都不会改变。不管是哪一方的势力又或是普通百姓,大家都很明白,谁坐拥长安城谁就已经得了大部分民心。 正统这两个字最是玄虚,可偏偏在有些时候最是管用。 见方解没说话,独孤文秀索性不再试探:“如今东疆战乱,分兵往东自然刻不容缓。但,恕属下言之不祥……就算主公分兵往东疆,将外敌阻挡于海外的胜算也不大。洋人在东疆暗地里经营许久,便是牟平城一个口子就根本无法堵住。就算沐府力抗再加上其他人驰援,可洋人已经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从牟平城登陆之后,不管洋人是直扑山海关还是攻向沐府人马的后路,沐广陵都不得不分兵。洋人有威力强大的火炮,攻城掠地比大隋军队最强盛时候还要令人心惊。若想解东疆之危,不仅仅是需要黑旗军的全部军力,还需要中原各豪强联手一战方有胜算,可是主公……黑旗军可以全军开赴东疆吗?” “不能。” 独孤文秀不等方解回答继续说道:“西南诸道,是主公好不容易才稳固下来的根基之地,必须留下重兵驻守。一旦黑旗军全军开赴东疆,根基之地必失!所以,主公心忧东疆却要着眼中原。拿下长安城,主公就能以朝廷的名义发号施令,号召天下人抵抗外敌。不管有几个人会听从,这都是名正言顺。” “长安城外,有高开泰的叛军,论实力此时已经远不如主公,此时北上,高开泰必退。他若退,不敢往东退,只能往西北退。而属下担忧的是,如今蒙元国事已经平稳,以阔克台蒙哥的心思,眼睁睁看着中原越来越乱他能忍得住?一旦蒙元出兵中原,西北首当其冲,将高开泰逼回西南,将来若是蒙元侵入,这第一道墙就交给高开泰就铸好了。” “主公若是拿下长安城之后,稳固城防,就算洋人一路势如破竹的打过来,长安城在主公手里比在谁手里都稳妥!” 独孤文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深深的吸了口气后劝道:“主公,属下不反对分兵东疆,纳兰定东也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后防才是重中之重。主公坐守长安,不管是对东疆的战局还是对黑旗军在西南的根基都有好处。长安城里还有至少五千铁甲军,那是战阵上最好使的刀子。再者,长公主还在……” 不等他的话说完,方解摆了摆手制止:“进兵长安城之事等我考虑之后再说,现在先把眼下的事做好。明日一早,我亲去隋军大营。” 说完这句话,方解起身离开。 众人站起来抱拳施礼,等方解走了之后全都看向独孤文秀。 “其实主公暂且没有应允你的提议,不是主公不想打长安城,而是打长安城太艰难了些。” 吴一道叹了口气:“高开泰怎么可能轻易退往西北?就算他退往西北,一个已经反叛过一次的人,难道真的会全力抵御蒙元入侵?主公想先拿下西北,其实何尝不是在担心,一旦蒙元东进,东疆还有洋人侵入,中原腹背受敌……” 独孤文秀摇了摇头:“我怎么会不明白这些?可是现在将士们都看着主公呢,他们都等着主公把方向指的更明朗些。去东疆,咱们理解,士兵们未必都理解。” 崔中振却摇头说道:“你想的全面这没错,但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有所迷惑……你若是去问问士兵们,是愿意和自己人杀一个头破血流还是和外敌在战场上拼一个你死我活,只怕答案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 崔中振道:“我也觉得,先打长安城最好。” …… “太多的烦心事?” 项青牛把酒壶递给方解,然后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卤rou。两个人一户破落人家的房顶上,喝酒吃rou。酒是江南陈酿,rou是百年老店的招牌,香气四溢,入口松软香浓。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当初选择另外一条路会是什么模样。” 方解喝了一口酒,视线不由自主的往西瞄了瞄:“如果我没有选择现在的路,而是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找一个好地方,会不会要快了的多。以前我做不到,是因为有太多不可预知之事。现在,我倒是能做到了。大轮明王死了,罗耀死了,杨坚也死了,我不用再担心被人追杀……” “但是……” 项青牛笑了笑:“当你发现自己可以做到以前奢望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了。以前的压力在于不知道合适丧命,现在的压力在于你肩膀上扛着数十万将士数千万百姓的生死。如果一个人只是一粒沙,那么加起来你肩膀上也早已经是扛着一座大山了。” “问你一件事。” 项青牛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做皇帝?” 方解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想过。” “然后呢?” 项青牛再问。 方解沉思了一会儿后回答道:“以前,我说的以前或许你不懂,我也不好解释……以前对皇帝这两个字哪有那么多理解,只觉得男人的最高成就莫过于皇帝二字。是个男人都曾经幻想过,做皇帝什么滋味。” “我就没想过。” 项青牛摇了摇头:“我真的没想过,所以我不会有你这样飞烦恼。我以前想的只是找到二师兄,后来想的是不能让我师父死不瞑目。再后来,我想的是赶紧帮你把这天下平了,然后我再培养个徒弟把清乐山一气观的事交待下去就够了。后来,卓先生去了清乐山,清乐山的事我倒是不cao心了。” “你知道,道心是什么吗?” 项青牛问。 方解摇了摇头。 “只是明朗二字而已。” 项青牛道:“人有犹豫难决,只是因为本心不清。所谓本心,最简单说来便是你想要什么。所谓道心,便是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大师兄想要的太多,所以道心不悟。二师兄倒是简单,但他并不明朗。至于三师兄,他的心更嘈杂。” “师父说我资质最好,其实说的是我的心最简单。” 项青牛道:“只有简单明朗,才会少烦忧。” 他看着方解说道:“如果你真的不好抉择,就需要问问自己到底你想要的是什么,而且绝不能骗自己给一个假答案。如果你想要的太多,那就权衡对比,把最想要的那个明朗起来,下面的事其实也就不难了。” “这话道理好像很浅,其实很深。” 方解笑了笑:“胖子讲道理,真不容易。” “要不是吃你的喝你的,道爷我才懒得和你说这些。” 项青牛抹了抹嘴角的油:“其实我帮你想过了,你的问题不难解决。你最想的你自己不清楚,但是我清楚了。其实简单之极,只是你想的太复杂所以没有找到那条最直接的路而已。” “是什么?” 方解问。 项青牛认真道:“你最想的是什么?你自己不一定知道,但我似乎旁观的清晰些……你想要这个天下变成你理想中的天下,就这么简单。这一个答案,将你心中所有的想要都囊括了进去。不管是为己之私心还是为天下之公心,这个答案都够了。” “那么,这是你最想要的,怎么才能做到?” 他问,却不需要方解回答:“只需做到一点也就够了,依然简单直接……去做那个你指向东就所有人往东跑你指向西所有人立刻掉头的人。只有你是天下间最强势强大的那个人,你才能解决一切。让所有人都遵从你的意志,那么……没有什么复杂的了,你只需指一个方向就够了。” “当天下的老大吧。” 项青牛笑了笑:“当了最大最大的那个老大,你想要的想实现的,就都比你现在来做简单的多了。” “做老大为所欲为?” 方解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真特么的流氓光棍的想法啊……不过,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我是道尊!” 项青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说话没道理,那么其他人说话都是放屁。” “你为什么不想当皇帝?” 方解问项青牛。 “当皇帝……每天晚上都要翻牌子选一个女人陪睡,我一想到这件事就头疼……那么多如花似玉的美人,我谁也不想冷落了,又不能全都一起睡了……多么困难的选择啊。我是一个愿意雨露均沾的人,又做不到,所以将来还是只讨一个老婆的好,那样就不用选择了。” 方解看怪物一样看了项青牛一眼:“我敢打赌你曾经炼过壮阳药。” “放屁!” 项青牛顿时激动起来:“我没那么龌龊!我只是……闲暇时候看过有关书籍而已……” 他问方解:“如果真有这样的药让你永远坚挺,难道你不动心?” 方解摇了摇头:“那还有滋味吗?” 项青牛愣住,然后叹了口气:“我想的真多……” 第0953章 失去和收获 东疆 赤炎城 这座已经拥有六百年历史的小城如今已经面目全非,曾经被无数诗人赞为最适合幽居养性之地的这座小城哪里还有一点往日的风姿,有的只是满目疮痍。原本就不厚重的城门被轰碎,城墙上都是坑,碎裂的城砖在地上堆起来的样子,就好像一片野坟。 修伦斯大公的皮靴踩在碎石瓦砾上走进城门,脚下传来的声音就好像踩碎了一层骨头。他不在意声音,在意的是这些碎石硌的他脚底有些不舒服。他是一个老人,对生活似乎越来越挑剔了些。 城门口有不少尸体,他选择避开。 “派人将尸体收集一下找个地方埋了,记得按照汉人的习俗立一块碑。” 他吩咐了一声,然后看到远处城内有几个士兵脚踩着汉人士兵的尸体在聊天,显得格外兴奋。他皱了皱眉,指向那边说道:“把那几个人抓起来,没人抽三十鞭子然后遣返回国。” 他部下的一个将领愣了一下,显然觉得这样的处罚有些过重了。在奥普鲁帝国,军人的荣誉是不容侵犯的。长期以来,帝国官方都在引导着百姓们去尊重一个军人,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士兵,在帝国也有着很多特权。帝国官方用了近十年的时间让所有百姓们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没有什么比成年男人参军更加光荣的事了。 正因为这样,被遣返回国的军人面对的不只是别人的嘲笑和冷眼,还有自己心里绝对不会过去的那一关。 “他们……只是太得意了。” 这个将领劝道:“谁也不曾想到,这样一座小小的城池居然坚守了这么久,我们在这座小城外面损失了不下五百名士兵,正因为这样,所以士兵们心里或许都有些恼火。” “这不是理由。” 修伦斯摇了摇头:“从帝国对外出兵以来,帝国骄傲的士兵们打下了多少地方?胜利如果只让人得意忘形的话,那么失败将不期而至。难道你们都忘记了莱曼大帝的教导?宾格,你告诉我,在对待敌人尸体的态度上莱曼大帝说过什么?” 叫宾格的将领立刻站直了身子说道:“陛下曾经说过,把脚踩在敌人尸体上的人剥夺的不是死者的尊严,而是丢掉自己的身份。战死者的尸体和战胜者同样拥有最纯粹的荣誉,不容侵犯。如果有人虐待战死者的尸体不管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那么这样的士兵不配穿上帝国的军服。” 他说完之后看了修伦斯一眼,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词语可以继续劝说了。 “我虽然说过很多次了,但显然你们还是不懂。” 修伦斯看了一眼那破碎的城墙,那坍塌的房屋,那地上的尸体和远处被收拢在一起的汉人百姓。 “征服的……从来都不是土地。” …… “汉人真是很奇怪的一个民族。” 修伦斯恭恭敬敬的站着,微微垂着头。作为一个战功彪炳的公爵,在奥普鲁帝国之中能让他收起骄傲如此谦卑的似乎只有一个人了。奥普鲁帝国不是这个人建造的,但绝对是这个人让帝国变得伟大。 修伦斯在和莱曼大帝说话的时候,尽力让自己的嗓音清楚些。他知道莱曼大帝喜欢启用年轻将领,尤其是有锐意的年轻将领。修伦斯知道这是因为战场上需要更多的直接和血性,需要更多的尖锐和勇气。所以,他总是那么在意细节。 他不想让自己在和莱曼大帝说话的时候嗓音里有沙哑有老迈,他尽力让自己的嗓音还有年轻人那样的穿透力。 穿透力并不等于声音大,当然,很多年轻人不懂这些。 说到细节,修伦斯在意的有些匪夷所思。 在他的书房里永远都放着一大盆水,不管是征战中还是在国内的时候,他都保持着这个习惯。不只是书房,他居住的地方都会有。当莱曼大帝召见他的时候,无论有多急切,他都会立刻洗一个澡,用最快的速度。 他的妻子曾经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修伦斯有些无奈的告诉他的妻子:“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人越老身上就越有一种气味,我称之为腐朽的气味。如果让陛下闻到我身上的老年人才会有的气味,就相当于在时刻提醒他我已经老了。” 人到老年之后,对rou的需求其实已经很少,他们更喜欢清淡一些的食物。但是修伦斯不会如此,虽然他也开始讨厌吃rou,但每一餐他都强迫自己吃一些。因为他坚信,rou可以让人保持身体强壮。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想,自己到底怕的是什么。 怕被弃用? 以他的功绩,就算莱曼大帝不再用他也会赏赐他一个风光的归宿。当有一天他的小儿子杰奥终于成为一个将领并且领兵打下来一个敌人的城池之后,他听到了小儿子振臂的欢呼:“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是的,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一个帝国的崛起,必然经历各种壮阔。 他终于明白,他怕的不是回家养老,怕的是自己远离这个时代,生活里只剩下花花草草和与一群同样老迈的人蜷缩在椅子上打打输赢都不需要太在意的小牌。他想让自己的名字和这个大时代联系在一起,当人们在提及伟大的莱曼大帝的时候,不会遗忘还有一个叫修伦斯的人做过什么。 “哪里奇怪?” 坐在黄花梨椅子上享受早餐的莱曼大帝漫不经心的问了一眼,他面前的这张看似普通的四腿方桌用的是和他做的椅子一样珍贵的木材。不同于有些手下对于汉人富裕者生活细节上的奢华的不理解,莱曼大帝将这视为一种必须重视的文化。 他现在已经可以熟练的使用筷子,最近几个月对古董的研究让他对这个国度的历史更加的了解。 “这座小城里只有不足两千守军,其中一大半还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民勇。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弓箭和甲胄,也没有援兵。当沐广陵不得不撤退的时候,这座小城就注定了被遗弃,城里的人也注定了成为孤儿……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选择投降。” 修伦斯说道。 莱曼大帝放下筷子,似乎对盘子里的食物不太满意。 “你知道这个菜叫什么吗?” 莱曼大帝指了指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问。 “鱼香rou丝。” 修伦斯回答。 “嗯,太甜了些……我听说最正宗的鱼香rou丝有的是荔枝的淡淡香甜,而不是这种浓烈的蔗糖甜味。” 莱曼大帝摆了摆手示意下人把菜肴撤下去:“这是我隋军带着的厨师做的菜,看外形已经和汉人厨师做出来的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吃起来还是不一样。是汉人的菜肴奇怪吗?不是……是我的厨师做的不够好。” 莱曼大帝缓缓道:“当征服一个地方的时候,我们只看到了敌人士兵顽强的抵抗,我们应该对有这样的敌人肃然起敬。但是不要忘了,没有一个人投降有时候不一定是敌人有多骄傲有多坚定,而是我们自己做的不够好。” “臣明白了。” 修伦斯垂首,眉角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莱曼大帝端起来刚刚送过来的热菜拼了一口,微微点头:“汉人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但除了我之外,对于你们任何一个人来说学习这些的速度都应该缓一缓。我当初说过要征服一个地方先要了解一个地方,不是让你们学会享受这个地方最奢侈的生活习惯。” “我现在已经隐隐有些担忧了,修伦斯,你知道我担忧什么吗?” 修伦斯连忙摇头:“臣不知道。” “你看看这些东西。” 莱曼大帝指了指桌子:“据说这样一张桌子的造价,比用纯银打造一张同样大的桌子也相差无几。当我的部下知道这个之后都很惊讶,然后会想如果自己拥有这样一张桌子就太棒了。因为相比起来,纯银打造的桌子显得那么庸俗。比如这茶,当我的部下知道一壶顶尖的好茶可能花掉一个富裕人家几年的生活开销,他们也很惊讶,然后觉得自己应该去品尝一下这样的茶。” “比如玉器,看起来很小的一块价值能装备起来一支上千人的队伍甚至更多。我听闻这个国家最有名的玉器,甚至可以换一座城。当我的部下知道有这样的玉器存在,就会去想我应该把这个东西挂在自己的皮带上。” “比如饮食,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将食物的制作方式重视到如此挚诚的民族,他们会精益求精的把菜肴做到最好,用来满足舌头上带来的快感。我的部下吃惯了单调的烤rou和土豆,当他们开始品尝这样的美食之后就会越发的让自己的舌头变得贪婪,觉得胜利者就该享受这一切……美食,锦衣,家具,房屋,古玩。” 莱曼大帝缓缓道:“可是修伦斯啊,你知道吗?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敌人,甚至远比战场上直面相对的敌人还要可怕。这样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将领就会被精致的享受夺走身上的粗粝。有人说性格是不会改变的,这是错的,生活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把一头猛虎养上几年,虽然不能把它变成一只猫但会让它失去往日的威力。” “臣明白了。” 修伦斯不是很明白,但他不敢说不明白。 “这件事回头我会关注。” 莱曼大帝道:“现在,我们来说一说为什么没有汉人愿意投降的原因。” …… 莱曼大帝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空:“我曾经说过,我要把帝国的半途扩大到陆地的边缘,这件事我已经做到了。成功之后带来的就是贪欲,我现在想要的不只是一块陆地,而是所有……而你们,就是来为我完成这个愿望的勇士。修伦斯,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勇士吗?” 不等修伦斯回答,莱曼大帝缓缓道:“勇士,可不仅仅是敢于拼命那么简单,还要有智慧。我们需要减少敌人来减少阻力,可是减少敌人的方式绝不是只有杀戮一种。单纯的杀戮知会让敌人越来越团结,开战之前你做的很好,为什么现在忘记了?因为你觉得已经没有必要花钱了,因为看起来我们已经踏上了这片大陆……” “臣知道错了。” 修伦斯垂首道:“臣回去之后就派人去做。” “我们掠夺来了无数财宝。” 莱曼大帝笑了笑:“用这些财宝去把敌人变成朋友,用的还是他们自己的东西,这生意不是很好吗?等到用不到他们的时候再把财宝拿回来,我们失去了什么?” 他笑得灿烂起来:“什么都没失去,只有收获。” 第0954章 越来越少 莱曼大帝拼了一口就在这赤炎城里掠来的老酒,相对于新酒来说已经柔和醇厚了许多,但他显然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味道。奥普鲁帝国的贵族喜欢喝的还是葡萄酒,喜欢卷着舌尖搜寻那一抹香甜。而汉人的酒相对来说还是太烈了些,辣的嗓子有些不舒服。 一口酒下去,哪怕是一小口,也如火一样顺着喉咙往下烧。 “修伦斯,当你的敌人需要你提起足够的重视,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他看了一眼恨不得将每一根白发都藏起来的老修伦斯忍不住想笑,他知道这个老人不服老。之所以他还没有放修伦斯回家去养老,是因为他知道修伦斯身上那股子劲头还在。没错,他喜欢启用年轻将领,因为年轻将领有锐意有冲劲。修伦斯虽然年纪老了,但他的心还没老。 一个老年人拥有一颗不服输的年轻心,这是特别好的一件事。 有年轻人的锐意,还有老年人的经验。 “是的,我尊敬的陛下。” 修伦斯垂着头说道:“一个弱小的敌人永远不会让人学习到什么东西,敌人越是强大,能学习到的东西也就越多。” “不。” 莱曼大帝摇了摇头:“我们的敌人称不上强大,只能称之为顽强……” 修伦斯微微一怔,然后问道:“那些在奥普鲁帝国见不到的修行者,真的很强大。他们拥有者让人畏惧的个人实力,这样的人一旦靠近就会变得异常凶险。我们的士兵如果不是装备着最先进的火器,战场上或许无法取得胜利。” “没错。” 莱曼大帝笑了笑说道:“汉人中的修行者确实很强大,他们个人的战力是我们的士兵无法相比的。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修行者的数量很少。火炮的威力远比火枪要强大,但火炮的造价要昂贵的多。相对来说,汉人中的修行者就是火炮,但又比不了火炮,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修伦斯自然而然的回答了三个字,即便他知道,他也会说不知道。 “因为火炮可以制造出来,但修行者不可以制造出来。修伦斯,你应该对汉人多一些了解……汉人的修行者之所以拥有很强大的个人实力,是因为他们天生的体质要比普通人好一些。可仅仅是体质比一般人好些还不够,他们还需要经过很多年的努力,比普通人为了更好的活着还要大的努力,才能拥有那样的战力。” “没有十年,一个修行者不可能有以一敌百的修为。” 莱曼大帝笑道:“所以修行者并不可怕,因为他们的数量稀少且难以补充。而我们的火枪和火炮是可以无限制造的,这就是我们永远也不会处于下风的保证。” “但他们其中最强大的那些人,确实有些难缠。” 修伦斯道:“若不是有陛下派给我的禁卫,我已经死过几次了。” “战争就会有无数的死亡。” 莱曼站起来,负手而立看着西边。 “但是修伦斯,我给你一个保证。你绝不是可以牺牲的那一部分人,你的名字不在其中。” 修伦斯将手臂放在胸前,挚诚的俯身施礼:“我的一切都是您赐予的,包括我的生命。” “我们有顽强的敌人,这是好事,可以锻炼我们的士兵更加顽强。但是,顽强的敌人不需要太多,我们还需要朋友。” 莱曼道:“去吧,你最擅长做这些事。我听闻有个叫赵天铮的人带着至少十万人马来支援沐广陵,我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牢不可破的关系。盟友是建立在同一利益上的,当敌人给的利益超过盟友给的,那么敌人和盟友的关系就要互换了。” “陛下,我会立刻去联系那个赵天铮。” 修伦斯道:“我会用最大的诚意把这个敌人变成盟友。” “我们不止需要一个赵天铮。” 莱曼缓缓道:“我们面前有一个沐广陵就可以了,但是需要更多更多的赵天铮。当然,前提条件是你可以把赵天铮从敌人变成朋友。修伦斯,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强迫自己的部下定下什么目标,也不会强迫他们必须做到某件事。但是很令人欣慰,我的部下都有这个觉悟。当他们无法完成我布置的任务时,他们总是会找到最好的办法跟我道歉。” 修伦斯的肩膀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然后退了一步躬身道:“伟大的陛下,您可以等待我带来的好消息,当我下次觐见的时候。” “去吧。” 莱曼摆了摆手:“记住我的话,我们不只需要一个朋友,去打探一下现在汉人中还有谁的势力比较强大,去拉拢,不管你许给他什么样的好处我都不会过问也不会在意,因为你许下的一切好处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哪怕你就是许诺让其中势力最大的人做皇帝,我都不会反对。” …… 西域 大雪山 大轮寺 当山峰最高处有一道巨大的红色光芒出现,如意岛天神的利剑劈过大雪山之后,山脚下刚刚赶到的白狮子浑沌发出一声悲鸣,但它没有多停留,它看着山峰顶处眼神里都是悲伤和不舍,但它的脚步没有不舍。它比一般人还要果断决绝,立刻转身往来时的路冲了出去。 白狮子的速度是无与伦比的。 “咦……” 那个声音在山峰顶处轻轻的咦了一声,然后像是自语道:“走了就走了吧,不过是一头畜生而已。桑乱……你当年身边就有这样一头畜生,不管比这一头要对你忠心多了。如果它有一张会说出人语的嘴巴该多好,可以告诉别人你是怎么败的。” “你是一个神话啊……” 声音中有些落寞:“我一手捧起来的神话,你真的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你就好像是我发现的一块璞玉,我只是将你从尘土中刨了出来,你自己就变得光华璀璨。” “可惜……好可惜。”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差一点忘记了,中原还有一个和你体质一模一样的人,有时候我都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轮回存在。就算有些人不死,隔上足够的时间就会有一样的人出现。桑乱,既然你自己选择了死路,那么这条死路也包括这个年轻人……奇怪,我怎么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轮回,那明明是我告诉大轮明王的东西,然后被大轮明王拿来骗人骗了一千多年。” …… 方解这几天晚上都喜欢坐在房顶上喝酒,看着天空发呆。沉倾扇她们都知道越是这样安静的方解其实越不安静,看似安静的外表下面心里也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激流暗涌。他是一个不愿意把困惑和辛苦告诉别人的人,其实这也是大部分男人的共同点,总是希望所有的困难自己一个人解决。 这一点和身份地位无关,王侯将相多如是,平民百姓亦如是。 穷苦人家的汉子,也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婆娘过上好日子。愁吃穿用度,他们自己努力去解决。 女人们问及男人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多半是:没有。 沐小腰她们都知道方解需要安静,因为他心里藏着太多的秘密,所以别人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只有他自己去思索,去考虑,去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有时候沐小腰她们都觉得自己和方解之间还有那么一层淡淡的却难以消除的距离,这距离,在方解身上。 “他一定又有什么想不通的事了。” 沉倾扇靠在一棵大树上,看着远处月色下的那个身影。 “没关系。” 路过的项青牛摇了摇头笑道:“你们应该相信他,他叫方解,自觉晓。他明白很多东西,即便有些事暂时不明白,也会很快明白过来。” “他和你说的心事比和我们说的还要多些。” 沐小腰看了项青牛一眼后说道。 “这话什么意思……” 项青牛愣住,然后连忙摇头:“我很正常!他也很正常!” 沐小腰噗的一声笑出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 黑夜总是会到来,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改变。不管是喜欢黑夜的人还是不喜欢黑夜的人,都不能阻挡黑夜接替白昼统治大地。人们习惯把光明看做积极的一面,把黑暗看做消极的一面。 不止如此,人们觉得白天不会隐藏什么东西,而夜晚,总是会有些令人担忧畏惧的东西出现。 月光,是惧怕黑夜的人们唯一的慰藉。 今夜的月色显得那么凄惨,白的有些不正常。其实如果仔细观察的话,每个人都会发现每一天的月色都不同。淡金色的月色最给人安全感,而凄凉的白色在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按时到来。 世间 真的有很多秘密。 白月光 没有照亮大地,反而让黑暗的地方更黑暗。 大轮寺的模样有些凄凉,那道诡异且强大无匹的红芒将大轮寺从中间劈开,就好像一块平整的土地上铁犁在中间走了一趟,就好像平整的白雪地上被人用棍子划开了一道……自从有大轮寺以来,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 虽然破败 但出来的人还是走的正门,而不是破掉的围墙。 出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他们穿着白色的僧衣,赤着脚,踩着白色月光洒满的土地,从大轮寺正门里出来。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完美无瑕。 “可惜。” 声音似乎是在云层后面飘过来:“这世间的大修行者越来越少了,千年修行的历史也没有多少大修行者出现,但是消亡的时候却如此迅速。你们已经难以找到对手来提升修为了……不过,还有办法。” 这话说完之后,那些一模一样的人开始厮杀。 二百个人变成了一百个,一百个人变成了五十个……最后,大轮寺门外只剩下四个一模一样的人。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是贪婪,饥饿的贪婪。 “够了。” 声音飘过来:“你们四个的修为已经差不多了,去吧。” 第0955章 找回一些失去的 蒙元 王庭 阔克台蒙哥,一个注定会被历史记住的名字。黄金家族的族谱上,他的名字将会比任何人都要耀眼夺目。因为他完成了一件黄金家族想了一千多年的事,虽然导致了帝国实力的锐减,但却让黄金家族的统治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按理说,蒙哥应该开心,得意,自豪,乃至于骄傲。 可是他没有。 他看起来一直很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少苦楚。他以为自己做到了祖辈们幻想着却不敢去做的事,可是当他以为已经成功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空。可是这长空,只能是他自己来承担。 他不能让真相散播,因为黄金家族已经无法承受打击了。 最后的所谓胜利,是他将蒙元帝国一千多年历史中从不曾调用的黑山骑兵调回来才得以成型,可是,调回黑山军的弊端已经逐步显露出来。但这并不是他心烦意乱的缘故,还有一件事比黑山军更让他头疼。 很多人都不理解,当他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为什么放弃进攻大轮寺。他对外的解释是佛宗已经不复往日,攻打大轮寺伤亡必然惨重。可事实上,是因为他从心底里生出来一种无力感。 他之所以不打大轮寺,根本就不是怕消耗伤亡。一个愿意赌上整个帝国存亡整个黄金家族兴衰的人,难道还会在乎最后的那一点伤亡?只要能将权利真真正正的从佛宗手里夺回来,牺牲再多的人又有什么? 可是,大轮寺不能打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了一些秘密。 一个令他感觉到了恐惧,无边恐惧的秘密。 “国师有消息了吗?” 蒙哥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 “有一些。” 王庭金殿将军蒙烈最近很得宠,自从带兵从中原回来之后,他在王庭的地位越来越高。现在蒙元王庭军方最有力量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黑山军将军盖赦。他是黄金家族的嫡系子弟,再加上平叛有功,地位高起来无可厚非。而黑山军将军盖赦则是一个让人不喜欢的家伙,那个人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就好像从不曾有过七情六欲,完全就是一个战争机器。 不过,黑山军是蒙元最精锐的军队这是不争的事实。 历代蒙元大汗都将历代黑山军牢牢按死在帝国西北,即便是东边崛起了一个叫大隋的帝国之后黑山军都不曾调动过。其一,是因为蒙元帝国西北那些霍烈人的威胁远比隋人更大,第二是因为黑山军的战力实在太强大。 一旦黑山军被调回来,那么这柄双刃剑就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头疼,哪怕,是雄才大略如蒙哥这样的人。 阔克台蒙烈这些年经历了很多事,从反攻进入大隋到回草原加入对佛宗的战争,他历经无数次大战,而且几经生死。对佛宗的战争中,打量的精锐狼骑战死,其中自然包括不少帝国优秀的将领。 当战事看似结束之后,猛烈的地位越发凸显出来。 “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送回来一些消息,大国师现在应该在隋国西南。” “隋国西南,什么地方?” 蒙哥问。 “和隋国一个叫方解的人在一起,大汗您应该听过方解这个名字。” “方解……” 蒙哥怎么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哪怕和这个名字更多的响亮事都发生在大隋而不是草原上,一直对中原汉人有所提防的蒙哥对这个名字也一点儿都不陌生。 “听说这个年轻人已经快要占据中原的半壁江山了?” 蒙哥问。 “是。” 猛烈点头,在蒙元帝国中,只怕没有人比他对方解更了解。当初他带兵返回草原的时候,狼乳山峡谷的那一战他现在也没有忘记。作为一个领兵多年且崇拜狼性的人,他自然知道能将一支军队带成那样强悍的人……绝对不简单,和年龄无关。 “如果确定大国师在那里的话,尽快派人去联络。当年之所以对佛宗动兵,是因为有大国师的预言……现在你我都已经知道她是桑乱的后人,我需要她,比以前更需要她。据说在西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悟道山,那里是和桑乱有关的族人聚集的地方,其中修行者高手如云……只有大国师能和悟道山联络,我现在真需要那些人。” 不知道为什么,蒙烈总感觉战胜之后的大汗反而比不得以前了。以前的蒙哥绝对不缺少大无畏的精神,可是现在的蒙哥,就好像一个时刻找不到安全感的孩子。 “如果有必要,你可以亲自去一趟。” 蒙哥想了想说道:“虽然当初你和方解有过一战,但那是因为各为其主。你们也算是旧识,如果他愿意放大国师回来的话,我甚至可以尽量的满足他一些要求。哪怕是他所要战马,我也可以考虑。” “大汗!” 蒙烈摇了摇头:“您忘了……隋人最强大的一支骑兵,就在方解手里。而且,那支骑兵的坐骑正是咱们草原上的骏马。” “哦……” 蒙哥心神不宁的点了点头:“我真是忘了,现在想要和隋人有所联系已经不那么容易了。那些该死的蛮人就好像蛀虫一样迅速的繁殖,占据着那么大一片丰美的草原。萧一九……也在蛮人部落中。” “不过,蛮人似乎和方解的关系也很深。” 蒙烈想了想说道:“虽然当初方解带着他新建的骑兵和蛮人有过一战,但后来用粮食和蛮人换皮子换战马,他们双方各取所需,盟友的关系已经确立。” “那就走蛮人那边的路子。” 蒙哥立刻说道:“我要你尽快和方解联络上,尽快!” 蒙烈实在想不通,终于真正崛起的黄金家族现在还有什么可惧怕的。作为黄金家族一千多年历史中最优秀的大汗,又有什么是蒙哥惧怕的? “大汗,黑山军……怎么处置?” 蒙烈问。 黑山军战力无双这不假,但黑山军从上到下不管是将军还是士兵,都不是真正的草原部族人。黑山国曾经是一个很强大的国家,当初蒙元是靠着佛宗的支持才灭掉的黑山国,收编了那支令蒙元狼骑都为之胆寒的军队。 说实话,这支军队对黄金家族的忠诚永远都值得怀疑。 “让他们就在大雪山下边驻扎着吧……” 好像是因为冷的缘故,蒙哥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把黑山军放在那,我心里踏实些。” 蒙哥喃喃了一句,却让蒙烈更加的不理解。 …… 驰援东疆的军队用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完成了重新编排,备齐了粮草补给之后,方解任命纳兰定东为主帅,带领十万人马开赴东疆。这其中包括五千人的火器营,这已经是黑旗军火器营总兵力的一小半了。 就在亲自送走了纳兰定东的人马之前,方解见了几个人。 几个老怪物。 当这几个人走进方解住所客厅的时候,屋子里似乎都变得阴寒起来。这几个人的修为不高,不值得需要很强的戒备。之所以显得那么阴寒诡异,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那种气质。想想,纥族cao控的僵尸已经足够令人心里发寒了,这几个人也可以算作僵尸的一种,而且已经有二百多年的寿命了。 他们是铁甲军的cao控者。 他们一直活在大隋的皇陵中,就连扑虎都和他们没有什么接触。他们的任务就是cao练那些铁甲军,为了有朝一日走出皇陵征战天下做准备。他们是大隋开国皇帝杨坚的一种另类的陪葬品,有着极高的地位。 “我们来,不是想知道你可以给我们什么好处。” 为首的cao控者是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气质依然彪悍。 “相比你现在也知道,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是不可拒绝的诱惑了。我们来,只是好奇,你到底会开出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也没有好处。” 方解摇了摇头语气平缓的回答。 “没有?” cao控者的首领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那你是想把我们都杀死?不过你要失望了,因为我们没有全部到来,只要留下一半人就足以cao控铁甲军了,而且我保证剩下的铁甲军对你的军队威胁一样很大。” “你们早该死。” 方解道:“不是吗?” cao控者首领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语气有些奇怪地说道:“确实早就该死了,没有人比我们自己更清楚。不过,我们该死不该死,和该不该被杀是两件事。” 方解点了点头:“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你们,而是觉得你们应该死在最合适的地方。” “那是哪里?” cao控者首领问。 “东疆。” 方解回答:“你也已经知道,外敌在东疆入侵,拥有强大的战力。” “和我们有关?” cao控者首领再问。 “杨坚当初让你们活下来训练铁甲军的目的是什么?” 方解问。 cao控者首领:“为了太祖皇帝陛下。” “那么太祖皇帝为了什么?” “为了大隋的稳固。” 方解听到这句回答之后没有再问什么,而是做了个送客的手势:“我真的很想和你们谈一谈关于人的情感的事,但是我知道你们非但血是冷的心也是冷的。你们眼里只有杨坚,没有什么大隋。我见你们只是还有些不死心,现在我已经死心了。” “情感……” cao控者首领喃喃的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忘记很久了……” 他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不过,这两个字真的好美。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很久的东西,都会让人觉得很美?” 方解嗯了一声:“你们是军人,我们也是。” 他似乎不想多说什么,用一句话结束了会谈:“军人有自己的职责,有自己的情感。当职责和情感不矛盾的时候,军人将会勇往直前。我想,你们已经体会不到那种感觉了。” cao控者首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有站住,回头看向方解:“我可以试着……去找回来一些。” 第0956章 送你一个最好的人生 铁甲军的cao控者离开的时候步伐很干脆,身子拔的笔直,哪怕是在走路的时候上半身也保持着山一样的稳重。 有些时候很难解释什么军人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看到这两个字很多人的第一直觉就是这有什么难解释的?不就是当兵的吗? 当兵的。 是啊,他们就是当兵的。 “有些时候我总是觉得自己看不清眼前的事。” 方解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沫凝脂:“杨坚是一个疯子,我以为他手下的人也是疯子,于是开始站在这个角度上考虑问题。当真正和他们接触过之后才发现,原来错的是自己。我们总是习惯以为自己觉得的就是正确的,以至于连最简单的了解都不去做。” “嗯,是。” 沫凝脂点了点头,然后若有深意的看了方解一眼:“你总是以为你以为的就是正确的,却连最简单的了解都不去做。” 她只是重复了一遍方解刚刚说过的话,可是方解听了之后心里却忽然生出一股异样。他觉得沫凝脂的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只是他却抓不住。沫凝脂看到了方解眼神里的迷惑,所以她的眼神里有些失望。 于是,她转身离开。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方解看着沫凝脂的背影自语了一句:“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有时候我却会想,如果你要砍我一刀,我应该不躲不闪……不管当初那个决定是不是我做的,我都欠你的。” 可惜的是,沫凝脂已经走远,听不到他的自语。 回到书房里,方解开始安排军务。铁甲军那边的事出乎预料的顺利,那些cao控者心里始终都没有忘记他们身为军人的使命。方解忽然明白,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自己前世的世界,历史或是现在,军人始终都有一种让人不得不敬佩的品质。 没错,不管是哪个朝代在遇到外敌入侵的时候都会有很多军人成为叛徒,站在敌人那边屠戮自己的乡亲。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有更多的军人没有任何条件的拿起武器站出来,用自己的血rou之躯为百姓铸造一道围墙。 如果大隋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或许现在各地的军队已经源源不断的开赴东疆了。 方解甚至想到,如果没有自己的话,那么杨坚或许也会毫不犹豫的带兵赶赴东疆。但这只是个如果,他在,他就要去做。 纳兰定东第一次要带领这么多的人马出征,他知道这是他生命中最大的一个机遇。虽然他不是汉人,但他是个军人。当方解将信任交给他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感动如潮水般澎湃着,让他无法平静。 “人马我都交给你了。” 方解看了纳兰定东一眼,从这个北辽汉子的脸上方解看到了他的勇气。 “你要记住,那是十万人,手拉着手连成一排能站出去几百里。我跟你说这些不只是想告诉你那是十万条人命,而是告诉你,十万个人手拉着手能有几百里长……你就最起码要在东疆构建出几百里长的一道城墙!” 这个城墙,指的不是砖石建造的城墙,纳兰定东虽然憨厚耿直,但是他懂方解的意思。 “属下谨记!” 纳兰定东使劲点了点头:“属下只是有些惶恐,毕竟这是第一次带着这么多人马出征,属下必定会全力以赴,却还是会担心怕辜负了主公的信任。” “那是我担心的事,不是你。” 方解缓缓道:“我来担心你是不是会辜负我,而你要做的只是告诉我不需要去担心。现在你也没时间说这些,用你的脑袋瓜子想想还缺什么东西,我安排人给你补齐了。我之所以敢把队伍交给你就是因为了解你,军务上的事我没有什么可交待的,隔着上万里,战局瞬息万变,若是我再隔空指挥没有一点好处。我能给你的就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