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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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忠告……这次去东疆,和其他队伍的关系要处理好,能不玩心眼的地方就不玩,因为这次我们是真真正正的战友……但是,如果有人玩心眼想坑黑旗军,不要客气,黑旗军不需要惧怕任何人。” 纳兰定东点了点头:“属下会尽力搞好和其他队伍的关系。” “不。” 方解摇了摇头:“不需要跟他们妥协什么,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力。我会给沐广陵写一封亲笔信,名义上你受他节制。你是一个将军,战局上的事如果丧失了自己的判断力,那么你连十万枯骨都没办法给我带回来。” “是!” 纳兰定东再次点了点头。 “洋人不知道我手里有火器营,那五千人是利器。” 方解想了想说道:“要在能取得最大利益的时候把火器营拿出来用,关键时刻,那五千人和铁甲军那一万人配合出战,能扭转战局。” “没什么别的交待了。” 方解站起来,拍了拍纳兰定东的肩膀:“有人跟我说你不适合领兵,因为你不是汉人而是北辽人。” “我说……” 方解看着纳兰定东:“你是我信得过的兄弟。” 纳兰定东的身子颤了一下,手下意识的握紧。 …… 队伍暂时驻扎的地方没有一个很大的议事大厅可以容纳黑旗军这么多将领,所以这次出征前的大会是在军营的校场上召开的。数十万大军,正六品以上的将领都到了,站成两排,身子拔的笔直,看着同样站着的黑旗军无人可以替代的领袖……方解。 “也许有人认为,这次出征没有好处拿,而且会打的很辛苦。” 方解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扫过手下众将:“从近处看,这样想没错……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往远处去看一些,那么这一战还是没有好处的一战吗?我确实可以对东疆的事不闻不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带着你们该打地盘打地盘,该稳固基业稳固基业,然后呢?” 方解问。 大家都看着他,脑子里都在思虑着答案。 “然后,因为我们的放任不管,东疆或许就会丢掉成为洋人的地盘。或许还会有人想,那本来就不是咱们的地盘,丢了就丢了。” “那就错了!” 方解骤然拔高嗓音:“我也犹豫过,想着如果出兵对黑旗军的发展确实不利。有一天我和道尊在别人家房顶上喝酒,他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豁然开朗。道尊对我说……你做老大就够了,何必想那么多?” “是的!” 方解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为什么要带着你们征战?因为我要带着你们做老大!这话说的有些粗俗,可道理就是这么简单。我黑旗军就是要做天下的老大,谁也不敢招惹我们,只有我们欺负人,不可以有人欺负我们!就他娘的这么简单!” 方解指向东方:“既然我黑旗军要做那个老大,那么天下的地盘都他娘的是我黑旗军的!自己人尚且不许来抢,何况是外人?中原人之间的那是家事,关起门来打破了头那也是家事。这时候有个外人一脚把门踹开了抢走了院子,去他妈的……这就不行!” “去他妈的!这就不行!” 崔中振挥舞着手臂跟着喊了一声,紧跟着所有将领都跟着喊起来。 方解舒了一口气后说道:“做老大就够了,但是老大要有老大的担当。天下我们要抢不是一句号子,而是要做到。以前有人问我你带着黑旗军的弟兄们要走哪一条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时局太乱,我也不敢说要带着你们走什么路。但是现在我恍然大悟,自己原来错了!” 方解举起右臂挥舞了一下:“老子要带你们霸占这个天下!谁跟老子抢,老子就弄死他!” “这中原是我黑旗军的中原,这天下是我黑旗军的天下!西南是,西北是,江南是,江北是,东疆也他娘的是!纳兰定东要带着十万人去东疆会会那些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洋人,我就告诉纳兰定东一句话……让洋人知道,汉人不可欺,黑旗军更不可欺!” “追随主公身后!” 独孤文秀这样的文人也被方解的话将心中那股豪气激发了出来,他一直希望方解能有一个这样明朗的态度,让手下将士们看到这样的态度。现在,方解给了,他怎么能不激动?一旦方解给出了这个态度,那么黑旗军将来的方向就不会再改变。 “纳兰定东去东疆抗击洋人,其他人做什么?” 方解的视线再次扫过众人:“你们自己告诉我,去干什么!” “拿下长安!” 崔中振振臂高呼:“请主公端坐太极殿,发号施令!” 这句话一喊出来,所有人的心情都为之一震! 血热了,真的热了。 他们其中有些人一直在等方解这个态度,有些人则以为自己不在意方解什么选择。最早跟着方解的人感情更深,他们大部分都是认定了一个方向,那就是方解带着他们怎么走就怎么走。后来加入黑旗军的人,他们则更希望方解带着他们走向那个最高处。 在这一刻,那些方解的老部下比后来加入的人其实更加激动。他们到了这个时候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心里也始终都有着期盼。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方解看向北方,那里有一座天下第一的雄城。 长安 …… “父亲,你为何发笑?” 吴隐玉看到吴一道脸上的笑容忍不住问。 “因为有好事。” 吴一道喝了一口酒,细细的品味酒中的滋味:“有些时候做某些事是不得不做,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做。当这些原因忽然间失去了之后,却骤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觉得被迫所做的事竟是自己愿意去做的事,你说值不值得高兴?” “我不知道父亲你在说什么,但是父亲高兴我就高兴。” 吴隐玉为吴一道满了一杯酒:“但是酒要少喝些。” “嗯。” 吴一道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如此心甘情愿的帮助方解,以货通天下行的实力就算我自己筹备,现在也早已打下一片江山了。其实这答案始终都那么简单……因为我只有一个女儿。” 吴一道抚摸着吴隐玉的头发:“我只有一个女儿,我不要江山,我当尽我最大之力,让她过的最好,无论哪个方面都是最好。” 吴隐玉眼圈有些发红,靠在吴一道肩膀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玉儿……爹还有一件事很开心,但是不能告诉你……谁也不能告诉。”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第0957章 关于父亲的故事 吴隐玉总觉得父亲的话里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这么多年来她很少看到吴一道有真正开心的时候,即便他在笑,他的眼神里也藏着忧郁。她知道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就一直这样,但她总觉得父亲的忧郁不仅仅是因为母亲。 微醉的吴一道,今天真的很高兴。 他的嘴角上是高兴,眼角上也是。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吴隐玉忍不住问。 吴一道看了她一眼,低头闻了闻杯子里的酒香:“以前一直觉得你还小,总是觉得你还小。所有有什么事我都不愿意跟你说,哪怕是你娘亲去世之后我都没有在你面前流过泪,也不会经常提起……我想,这个世上所有的父亲当都如我一样,不想让孩子的童年有任何的伤心,都希望孩子能快乐平安。” “可我现在不小了。” 吴隐玉嘟着嘴说道。 “是啊……一晃,你已经这么大了。” 吴一道微微叹了一声,却不是哀伤的叹息:“其实自从你倾心于方解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长大了。可是父亲最大的不舍你知道是什么吗?莫过于数着女儿出嫁的日子啊……” “爹……” 吴隐玉叫了一声,眼角有些湿润。 “没事,我今天只是高兴。” 吴一道揉了揉吴隐玉的脑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希望给你最好的生活,更好的生活。有时候我自己觉得累了我就会想,每一个父亲都在为了孩子拼争,何独你觉得累?每每念及于此,我就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逃避。你知道,父亲从来算不上一个好人……这就是世上的公平,别人的女儿虽然穷苦些却可以昂起下颌骄傲的说我父亲是个好人,但你不能。” “我父亲就是个好人!我知道!” 吴隐玉大声说道。 “我竟是忘了……” 吴一道有些感慨:“不管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在自己女儿眼中都是好人。” “可我不是。” 吴一道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的舒服些:“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真的长大了,可以明辨是非,知道善恶。父亲有现在的爵位地位,有那般的财富,绝不是因为父亲是个好人,这世上也没有一个纯粹的好人能有大成大就。” “可我知道,我的父亲就是个好人!” 吴隐玉倔强地说道。 “我不是个好人,但也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人。怎么说呢……我只是个有自己底线的坏人。” 吴一道笑着对吴隐玉说道:“这一点要承认……其实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殊为不易了,要想成为人上人还想做个好人,这是自古以来最难解决的问题啊,我做不到,也不会有任何人做到。身居高位者,能是个有底线的坏人就很不错了。我不想说你心上人的坏话,但方解和我一样,也是个有底线的坏人,只不过,他的底线和我不一样。” “他的底线,是他的心。而我的底线,是你。” 吴一道看向天空:“想一想当年,先帝让我筹办货通天下行的时候,我都不曾想到过,当我接过这差事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为先帝做事。玉儿……你长大了,我给你讲一个我的故事吧。” 吴隐玉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等着吴一道说下去。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吴一道揉了揉眼睛,眼神里的些许浑浊就好像是这么多年来历经的一切沉淀在那里。偶尔念及,那些沉淀就会如一幕一幕出现在眼前。 …… 长安城 太极宫 东暖阁 杨易翻开手里面前薄薄的一本册子,看着册子上记着的人名微微皱着头。册子的封页上写着三个字,储才录。 他才刚刚继位登基,这本储才录里记下来的名字还很少。大隋的皇帝历来都有个不成为的规矩,每一任帝王都会有这样的一本储才录。而老皇帝死去新皇帝登基之后,老皇帝的储才录新皇帝会认真的看一遍,但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储才录上有和老皇帝的储才录上重合的名字。 新皇帝都很清楚,自己的才是自己的。 这话是句废话,可在大隋的皇帝们看来绝对不是一句废话。那一本本储才录,其实记载着大隋的历史。 杨易皱眉,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可用的人真是太少了。他能继承皇位实属机缘巧合,当初诸皇子夺嫡的时候没人看好他,若不是老七杨奇最后时刻在城门口死守,他也没有今天的帝位。 正因为如此,他能用的人真的很少。满朝文武,当时都分帮分派,聚集在其他皇子身边,而他身边最信任的人自然就是老七杨奇。可是,只有老七一个人怎么行?等登上皇位之后杨易才越发的觉着,没有一批真正的心腹是无法维持自己皇帝之位的。 就是老六杨胤,在朝臣中的人脉都要比他强大的多。 “陛下应该提拔一些身边人,因为陛下您对朝臣不了解,但对身边人都了解。” 秉笔太监吴陪胜看到杨易皱眉,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站在他身后一直微微躬着身子站着的苏不畏微微皱眉,似乎对吴陪胜这样贸然的说话有些不赞同。但他是吴陪胜一手带出来的,而且在这个场合,吴陪胜已经说出口的话他也没办法提醒。 对于这个新皇帝,苏不畏总觉得和先帝不一样。吴陪胜在先帝在位期间,这么多年来一直备受重用,就是因为他有一双能看破先帝心思的眼睛,先帝有什么烦恼,吴陪胜一眼就能看出来,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想到办法,为先帝出出主意。 新皇已经登基了,但吴陪胜显然还没有从以前的角色中退出来。 所以苏不畏有些担忧,看起来这位新皇帝不太喜欢说话,稍显四方的脸型比先帝更显坚毅,眉角扬的有些高,眼神里总有一种阴沉的东西在。看面相,苏不畏就知道这位皇帝陛下和先帝的性格绝对不一样。先帝喜欢和自己身边的人商量,哪怕不采纳也会多听听。但是新皇帝似乎……更喜欢自己思考然后自己做主。 苏不畏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与生俱来的性格。那是因为这位新皇帝有着和以往历代大隋皇帝都不同的经历。以往的大隋皇帝,在做皇子的时候都是最强势的那个,平日里身边就聚集着一大批朝臣,听取别人的建议已经成为习惯。而新皇帝不一样……他在之前,不是最强势的皇子,而是最强势的皇子身边聚集的那批人之一。 正因为如此,新皇帝的心里一定缺乏一些自信。 而越是没有自信的人,其实越独断。 换句话说,新皇帝不想让人看自己的笑话,不想让人看不起自己,所以必须自己做出几件大事来,让人们承认他的能力。 因为习惯,吴陪胜给皇帝提出了建议。 他没有看到新皇帝眼神里一闪即逝的不悦,苏不畏看到了。 “身边人?” 杨易像是没意识的问了一句,但是苏不畏却看得出来,皇帝这样问,完全因为吴陪胜是先帝信任的秉笔太监的缘故,而新皇帝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会表现出对先帝重臣的不在意。 “是的,陛下您的身边人。” 吴陪胜听到新皇帝问自己,心里的得意让他忘记了警惕。 “陛下才初等大宝,还不了解满朝文武,且那些朝臣之中有几人可用尚待商榷,陛下如今最要紧的,是将原来府里的人梳理一遍,提拔其中可堪大用之人。陛下当初府里的那些老人,尤其可用。” 诸皇子夺嫡,哪怕杨易是所有皇子中看起来最没有机会成为皇帝的人,他府里也有不少其他皇子派来的jian细,这是毫无疑问的事。这些人,表面上绝看不出问题,但杨易确定,自己府里的下人们没几个是真正干净的。而吴陪胜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提到了府里的老人。 老人,自然指的不是年纪大的人,而是在府里时间最久的那批人。 按照大隋的礼制,皇子束发之后就要封王开府,府里的下人除了最初跟着伺候的,大部分都是封王的时候皇帝赏赐下去的,而这些人中,有多少是其他皇子安排的,可想而知。 “朕身边……没几个老人。” 杨易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神。 吴陪胜这才想起来,这位皇帝,做皇子的时候就是最奇特的一个。最是沉默寡言,而且也没有什么嗜好,吃穿用度非常节俭,府里的下人也是所有皇子中数量最少的。就连先帝在平日里,似乎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 不过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一个英明的皇帝在选择继承者的时候绝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不喜欢杨易,只是因为杨易性格太孤僻阴柔。 而这种性格,似乎更适合做皇帝。 …… “师父。” 从东暖阁里出来,苏不畏小声对吴陪胜说道:“今天您似乎说的话多了些……这位新主子,和先帝好像不大一样。” “多?” 吴陪胜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笑道:“倒是我疏忽了,不过多也无妨。如今这满朝文武中,哪个不看着我的脸色做事?你呀,跟着我这么多年也没改改性子里的谨小慎微。我来告诉你,就算陛下不喜欢我,也不可能不用我,因为我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多太重,陛下用我,就相当于把先帝爷的东西顺顺畅畅的接了过去。” 他一边踱着步子往前走一边说道:“咱们是做下人的,这一点要谨记不假。但是也不能太妄自菲薄了,秉笔太监的权责之大满朝文武哪个不知道?相比来说,我是下人,那些朝臣就是下人的下人。所以我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不过度,陛下就不会怎么样。” 苏不畏在心里说了一句但愿如此,然后说了一句希望以后自己不会被眼前这个越发自大起来的老太监牵连。 “对了,你去查查那个吴一道是谁。” 吴陪胜想起刚才杨易提起的那个名字,觉得特别陌生:“陛下当初王府里重用的人,我都已经了解过,却没记着有吴一道这么个人,既然陛下提及,这个人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趁着还没起来,能结交就结交,结交不了的……就除了。” 苏不畏点了点头:“我知道,回头就去办。” …… 一个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男人很认真的在打扫着庭院,这个院子的主人已经做皇帝了,绝大部分人都跟着进了宫。而他是王府里本就不起眼的一个,所以毫无疑问的被留下来看守这个院子。而他却没有因为如此表现出什么,如往常一样,按时起床,按时吃饭,然后打扫院子,整理房间。 一丝不苟。 “吴一道。” 有人在门口叫他:“赶紧换件衣服!陛下召你入宫!” 第0958章 一文钱都不给 杨易的王府距离太极宫有一段路,即便是骑马也要走上半个多时辰。不过在长安里几乎看不到骑马的人,除非是官方的紧急事件之外就连那些纨绔子弟都不会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 在杨易刚刚继位的时候,大隋还是那样一个令人沉醉的美好社会。 世家子弟的高调绝对不会体现在飞扬跋扈上,而是在同一阶层之间的暗中比拼。不可否认那些出身名门的人对普通百姓都有些看不起,却绝对不会傻乎乎的表现出来。这是世家子弟和泼皮无赖的区别,在前朝大郑的时候或许这两者高度重合,但在大隋却不会这样。 吴一道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没有选择步行,而是花了五个大钱坐穿城马车到了太极宫附近,然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走进这座他第一次走进的庞大建筑群。 “站住。” 进城门之前,他被大内侍卫处的人拦住,穿着锦衣的大内侍卫处百户皱着眉看了看吴一道,然后指了指他的右臂:“把这个摘了。” 吴一道的右臂上,缠着黑纱。 “不。” 吴一道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摇了摇头拒绝。 “不摘掉这个,你不能进入宫内。” “好。” 吴一道也没辩驳什么,转身走了。 他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按照原路返回了王府,只是回去的时候没有再乘坐马车,一路步行。回到王府之后他把那身体面些的衣服换下来,然后从一个小丫鬟手里接过一个还不会说完整话语见到他就兴奋的咿咿呀呀张开手臂的小女孩。虽然孩子还那么小,但看起来格外的可爱漂亮。 “管事,不是进宫面圣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问他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是这院子里如今仅剩下的一个小丫鬟。和吴一道一样,她也是这个王府的主人搬进皇宫之后被遗留在这里的人,不管是以前王府热闹的时候还是冷清的时候,好像都不会被人特别在意。 一个大宅院,其实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影。 有人得宠,有人失势。 吴一道进府的时间并不长,比这个叫秀娥的小丫鬟还要短一些。这个庞大的院子,如今只剩下吴一道他们三个人。府里的巡逻侍卫不算,那是大内侍卫处差遣了一批同样不得势的飞鱼袍过来守着的,几乎和他们三个人没有交集。 一个所谓的管事,管事的还不满周岁的女儿,还有一个小丫鬟。 “没什么。” 吴一道摇了摇头,逗着女儿笑。 “对了管事……他们走的时候没留下银子,咱们可用的东西不多了。” 秀娥有些伤感的看了吴一道一眼:“陛下进宫的时候走的那么急,听闻了这件大喜事之后其他人也都只顾着发疯,把咱们两个留下之后就都走了,也没告诉咱们以后的吃穿用度怎么解决,月例银子从哪儿领。” “我知道了。” 吴一道从袖口里摸索了一会儿,翻出一些散碎的银子:“这些你先拿去用,银子的事我会去找人问问。” 秀娥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那点银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忍不住说道:“咱们就是被人遗弃了,说的好听些是留守王府,其实就是丢在这自生自灭。陛下进宫的时候王府里的人全都疯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浑水摸鱼往外偷东西。现在府里还有一些值钱的,那些飞鱼袍看管的也不严密,实在不行……” “没有实在不行。” 吴一道摇了摇头:“这些事不需要你cao心。” 秀娥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开。 吴一道把女儿放进一个木制的小车里,女儿扶着小车的栏杆可以站着。他推着小车走到院子里树荫下清凉处,然后找剪刀修剪花园。他女儿极乖巧的在小车里自己玩耍,不哭不闹。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竟是如此的惹人怜爱。 吴一道抬起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算计了一下时间,然后把秀娥叫过来,让她抱着自己女儿去屋子里。 他在花池边坐下来,挽着的袖口里露出来的手臂上肌rou的线条很漂亮。 “你知道会有人来找你?” 有人问话,就在不远处。 吴一道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知道。” 脚步声从背后到了身前,吴一道发现这是一个身穿着大内侍卫处标志性锦衣的男人,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大。身材中等,不高,不胖,白白净净,眉毛有些塌,但不影响他的容貌。 “这事说大很大,说小很小。” 锦衣男子指了指自己:“我叫侯文极,大内侍卫处的千户。对你来说很大的事也许在我的报告之后就会变成很小的事,当然也可能变成更大的事。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特别完美的回答,完美到我可以不加任何修饰就能让陛下满意。” 吴一道没有说话,脸色也没有任何改变。 “我在想,当初之所以是你进了王府,就是因为你现在这副臭德行吧?你这样的人注定了不会被同类喜欢,而且还有能力,所以有什么事注定了都是把你推出来,而你的同类却坐收利益。” 侯文极看似懒散的表情下面,似乎藏着一些玩味:“听说你以前是个商人?” “现在也是。” 吴一道开口回答:“拿钱办事的,不管是卖什么,哪怕卖的是自己,也是商人。” “有道理。” 侯文极点了点头:“有意思……我觉得你这样的人可以做朋友。” …… “你进府里多少年了?” 盘膝坐在东暖阁土炕上的皇帝淡淡地看了吴一道一眼,视线在他右臂的黑纱上停留了片刻。新皇登基,面见皇帝的人却臂缠黑纱,无论如何都有些不顺眼。 “回陛下,一年五个月四天。” “倒是进来的不算早,是哪个派你进来的?” 皇帝说。 吴一道垂首:“大皇子。” 他回答的那般自然,没有一点的犹豫拖沓。 “家里谁过世了?” 皇帝竟是没有再问关于大皇子的事,而是指了指他右臂上的黑纱。 “妻子。” 吴一道回答。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翻阅奏折:“你应该知道,在宫门口被拦住进不来,或许是对你能力的一种考验,若是你连这一关都过不来,或是错过了一次改变你命运的机会。并不是每一个人,朕都会给一次解释的机会。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走进朕的东暖阁。” “有为,有不为。” 吴一道回答的格外简单。 皇帝像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再次抬起头看向吴一道:“你进府的时候是带着目的进来的,你这样的人没有死已经是运气好了。之所以把你和那个丫鬟放在府里留守,是因为你们两个都没有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朕清清楚楚的知道府里哪一个人什么来路,也知道都做过什么,所以朕确信死的不会冤枉,没死的不是放纵。” “你说有为有不为,那朕问你,为什么要替大皇子做事?” “缺钱。” 吴一道回答:“做生意亏了本钱,妻子生病又有了身孕。” “你这样的人,做生意不亏钱或许才怪。” 皇帝摇了摇头:“似乎你不是朕需要的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皇帝似乎真的失去了对吴一道的兴趣。 “做生意需要圆滑,需要审时度势,需要识大体,需要看准利益……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你走吧。朕已经吩咐过,府里的所需的银子按月按时的发。” 皇帝摆了摆手。 “陛下需要的银子是多少?” 吴一道忽然问了一句。 也不知道怎么了,皇帝竟然对这个人真的提不起憎恶。哪怕皇帝明知道这个人当初进府,就是大皇子安排的。或许正是因为他们两个有些相同之处,又或许是吴一道固执的不肯摘掉他右臂上的黑纱。 “很多。” 皇帝都没有想到,自己还会理会面前这个男人。 “臣不会赚小钱,只会赚大钱。” 吴一道跪下来,叩首。 “有多大?” 皇帝问,他竟是没有阻止吴一道自称臣。 吴一道低着头回答道:“财富有两种,一种是真金白银,这钱其实好赚。臣做生意确实亏了,亏到难以补贴家用。但是臣记住了和臣做生意的那些人每一个人的性格特点,记住了每一个走过的城市的特点。靠这些赚银子,其实,这些正是另一种财富,比真金白银都更加珍贵。” “陛下,第一种财富能买来第二种财富,第二种财富能将第一种财富无限度的扩大。” “这是你之所以选择大皇子的原因?” 皇帝再问。 “是。” 吴一道的额头触着地面:“臣没看清。” 皇帝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连朕都没有看清,更何况是你们?因为这个亏了银子是天灾,与人无关。” 站在土炕一侧的苏不畏侧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然后在心里记住了这个男人的名字。吴陪胜是秉笔太监要筛选奏折,所以平日里大部分时候都是苏不畏在东暖阁里伺候着新皇。 “朕先给你一个差事。” 皇帝从土炕上下来,走到吴一道身前:“你这个人没有什么太好的地方,有两件事让朕很满意。第一,你有自己的坚持,不轻易改变。第二,你懂得取舍眼力也不错。” 苏不畏也看着吴一道,心说这个人是怎么一眼就看穿皇帝找他的目的?然后有胆子问出陛下你缺银子这样的话来的? “朕确实需要银子,宫里的一切用度朕现在用的都是当初府里的积蓄,因为朕不想让人背后说朕奢靡,户部拨过来的银子朕小心盘算着使用,唯恐那些言官们放口舌之箭。但朕又不想亏了自己亏了跟着朕的人,所以朕想弄点银子补贴。” “但是……” 皇帝扫了吴一道一眼:“朕不会给你本钱,因为朕没钱。如果你没本事弄到银子,那朕就让你回去继续扫王府的大院子。” “一文钱都不给?” 吴一道抬起头问。 皇帝点了点头:“一文钱都不给。” 吴一道沉默了一会儿后认真地说道:“那这生意需要做的很大很大了。” 第0959章 货通天下行 “阿爷,我们要去哪儿?” 已经三岁的小女孩伏在父亲的肩膀上用还带着奶腥味的语气问,这是一个珠圆玉润的小女孩,模样那么惹人喜欢。她乖巧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的想要疼爱,不哭不闹,况且她已经就这样在父亲怀里超过两个时辰。 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会受不了枯燥。 可她不会,她好像是上天派给父亲的天使,从不会让她的父亲感觉到苦恼,知会让她的父亲从心底里感到幸福和骄傲。 “阿爷要出去做生意啊。” 吴一道微笑着回答。 他感受着女儿揽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两条小小手臂带给他的温度,仔细的去感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的女儿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超越了他自己的生命。哪怕是皇帝,在他心里的地位也不及女儿万一。 也不及他已经故去的妻子。 吴一道认为自己是个有底线的商人,赚钱是经商的唯一目的,但他不会为了赚钱而做到没有任何禁忌,用吴一道的话来说那就是规矩需要敬畏,而规矩是什么?不过是自己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儿而已。 律法只能约束自律的人。 规矩当然在人心里。 “这次咱们去哪儿?” 女儿问,语气里没有一丝埋怨也没有一丝好奇。这是一个小女儿很少出现的平静语气,甚至对即将去往的地方没有什么期待。因为在她心里只要自己还在父亲怀里,哪个地方都不重要。 或许,她只是很喜欢和父亲聊天说话。 “去江南。” 吴一道回答:“江南是一个风景特别没的地方,你会看到很多你以前没有见过的漂亮东西,也会吃到很多你不曾吃到过的美味。” “嗯。” 女儿笑了笑:“阿爷,你累不累?” “阿爷不累。” “我可以去坐马车。” “马车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我能看到阿爷就行。” “那我陪你坐车。” 父女俩从马背上下来,一个胖的很有特点的年轻男人飘过来,就好像一大团柳絮一样轻的让人叹为观止。他拉住缰绳,扶着吴一道从马背上下来。这个胖子看起来很面善,就算是最爱哭的孩子也不会讨厌他这样的面相。 “爷,小姐累了?” 胖子问。 “嗯。” 吴一道点了点头:“一会儿你先派人安排食宿,咱们这一次去江南最少要走一个月,我还要在半路上见几个客商。江北道周家的人已经在等着了,长江水路上的经商的规模大的船队有五分之一是周家的,生意要想做到东楚那边,离不开船队。” “可惜了……周家这一代没有几个像样的,守着祖产过日子。那么好的一支船队,却被江南那些家族的人排挤的快要在长江上没有路走了。” 胖子笑道:“若不是周家的人无能,咱们也不好找到机会。” 吴一道点了点头:“你跟着我虽然才半年,但你的本事我都瞧着。以后商行的事越来越多,过阵子就放你出去做掌柜。” “不要。” 胖子摇了摇头:“做掌柜多不自由,而且还要提心吊胆的,自己拿主意的差事远不如听吩咐的差事干的自在,我这么懒散还是不要毁了爷你的生意。不过,生意场上之外的事我倒是能为爷分担点。” 吴一道看了胖子一眼,忍不住笑了笑:“你还是忘不了你的出身。” “忘不了的。” 胖子有些感慨:“当年二皇子养了我们这些人那么多年,养的就是杀气。可惜了,我们这批人还没派上用场二皇子就倒了。不过我比其他人的运气好,我遇到了您。” “你不是遇到了我,是我找到了你。” 吴一道问:“当初我从牢里把你提出来的时候,你是个瘦子。那些人中你最瘦弱,但是其他人都避开你远远的,所以我才注意到了你。” 胖子忍不住笑起来:“瘦是因为牢里不给吃的啊……那些人离我远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我。陛下登基之后第二条大内侍卫处的一大批高手就把我们都拿下了,然后就丢在牢房里不闻不问,连审讯都没有,我们其实都知道,只是在等死期罢了。正因为如此,大内侍卫处的那些人连饭都不给我们吃,因为他们也都知道我们的结局就是等着问斩了,给吃的也是浪费粮食。而且那群变态,是故意逼着我们饿到受不了的时候开始人吃人,他们看戏一样看着取乐。” 他是笑着说的这些话,可其中的阴寒能冷到人骨子里。 “人吃人啊……我不想吃,他们也吃不了我,所以只好避开我。” 胖子淡然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子凄凉无奈。 “对了,爷,当初你提我出来的时候,说要想好好跟着你做事就不能再和原来的同伴有一点儿关系,那些人……” “死了。” 吴一道淡淡地回答:“我杀的,一个一个杀的。” 胖子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懂了吴一道的意思,眼神里立刻闪现出一丝惧意。 “你知道缘故了?” 吴一道问。 胖子点了点头:“知道了。” 吴一道嗯了一声:“我要用你,但不知道你会不会好用。所以我必须能控制你,而了解你最好的方法就是一个一个的把和你接受过同样训练的人都杀了,总能找到你的弱点所在。” 这话说的如此直白,没有一丝隐藏。胖子反而没有什么怨言和怒意,因为他知道一个坦诚的老板远比一个什么都不说的老板更让人觉着舒服。 “你胖了,但是比以前顺眼了。” 吴一道说。 胖子笑着点头:“因为吃喝拉撒睡都那么舒心。” 吴一道缓缓道:“狼是养不肥的,能养肥的就不是狼。” …… 马车停下来,胖子酒色财也停了下来。 前面官道中间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看样子不像是个江湖客,更像是哪家的富贵公子独自出游。那身衣服如此的洁白,白的有些让人觉着那不是人间布料能做出来的。而那人身上也没有江湖气,也没有书卷气,只有一种自然。 所以酒色财有些怕。 他回头看向马车,发现吴一道抱着孩子从马车上下来。 “可以谈?” 吴一道遥遥对着官道中间那个白衣男子问了一句,队伍里的人听到这句话都有些不理解,不明白为什么吴一道会问出这样一句。酒色财懂,吴一道问可以谈这三个字,其实已经是在示弱了。酒色财不知道吴一道的修为有多高,但他知道如果连吴一道都只能用谈来解决问题的时候,那么他更没有别的办法。 “本就是来谈的。” 对面那白衣男人说了一句,转身走进官道一侧的林子里。 吴一道本想将孩子交给酒色财,但最终还是选择抱着她跟了过去。 “如果我没有出来,你就走吧,不必回长安。我回不去,你不如不回去。” 他说。 酒色财点了点头,然后咬了咬牙跟上去。 “你不必跟着。” 吴一道说。 酒色财有些无奈地说道:“跟着过去我可能会看到很多不该看的事,听到很多不该听的话,但如果我不跟,始终和心腹两个字离着很远。跟过去,我的命以后就和您的命贴在一块儿了。” 吴一道没再说什么,走进树林。 白衣男子就那么站在那里,但吴一道和酒色财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rou都绷紧了。以至于吴一道怀里的依然熟睡的女儿都似乎感觉到父亲的怀抱有些不舒服,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 “你是谁?” 吴一道咽了一口吐沫之后才问出这句话,因为这个白衣男人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是谁不重要。” 白衣男人转过身,然后眼神里有些东西闪了一下。 “你女儿资质不俗。” 他说。 “谢谢。” 吴一道认真的道谢。 “找我有事?” 他问。 白衣男人看了一眼酒色财后对吴一道说道:“还应该恭喜你,你养的不是一条狼。不过今天我要对你说的这些话,我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因为他跟来你会更信任他,但我会杀了他,很快。” 酒色财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然后一掌印在自己额头上。这一下力度用的不小,但拿捏的很准,他身子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你想要什么?还是要我做什么?” 吴一道问。 “后者。” 白衣男人回答:“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在为大隋皇帝做事,而且已经做的很大。我想让你把生意做的更大些,大到可以货通天下。但是,当有一天你会面对选择,选择会艰难。” “不一定艰难。” 吴一道轻轻的拍打着女儿的后背,因为他知道她只有这样才会睡的踏实。 “我女儿不牵扯其中的话,对我来说什么都不艰难。” “好。” 白衣男人点了点头:“看来我没有选错人,我需要一个识时务会转变的人但不需要这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你有你女儿在,我很满意,所以……我先送你一场机缘。” …… “以后通古书院的人会给你一些照顾,哪怕只是一些,你在江南做事就会很顺畅。你的商行生意要做到不难,要做到货通天下难。” 白衣男人看了一眼额头上都是汗水的吴一道:“这功法初学会有些难受,熬过去就好了。” “这功法叫什么?” 吴一道咬着牙问。 “吞天功。” 白衣男人回答,然后继续说道:“我送你机缘,给你帮助,让你将商行做大。不是为了大隋的皇帝,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我需要你等一个人出现,当这个人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要不遗余力。” “谁?” 吴一道问。 “他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很有意思的小孩子。” 白衣男人看向南边,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似的:“甚至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他是谁,当他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一定会觉得就是他。我也不需要你过早的去帮助他,而是在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吴一道又问。 “当他成长起来之后。” 白衣男人缓缓地说道:“天下必乱。” “大隋稳固如山,怎么可能乱?” 吴一道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因为我说天下乱,天下就会乱。” 白衣男人淡淡地回答,然后骤然消失。 “货通天下行……” 看着那白衣男人消失的方向,吴一道喃喃自语了一句。这五个字,似乎带着绝大的魔力一样吸引着他。 第0960章 本该快乐 天上的星星都已经变得稀疏起来,东方渐渐泛起了淡白色。 吴隐玉已经睡熟,眼角还挂着泪珠儿。 吴一道取了一件衣服盖在女儿身上,嘴角上带着微笑。他知道自己的故事讲的并不好听,而且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把一个父亲的另一面展现给了女儿。他知道这很残忍,他很希望女儿一直生活在他编织出来的只有美好的世界里,可是他也希望女儿变得坚强。 “你的娘亲对我说过,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很重要。” 吴一道看着女儿,脸上都是慈爱:“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你造一个世界,一个以你为中心的世界。我是这个世界的动力,我让这个世界围着你转动。可是,总有一天我为你打造的世界会被另一个世界取代。当你开始试着相信父亲之外的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你知道父亲心里的感受吗?” “你不知道的。” 吴一道摇了摇头:“可是父亲即便心里再不舍,女儿终究还是要嫁人。我之所以不想要一个帝国,是因为我终究有死去的一天。当我接触到那个可以永生的秘密的时候,我真的动了心……可是,我却怕你伤心。” “如果我抢了他的一切,你会记恨我吧?” “我自己可以不要一个帝国,但我必须送你一个母仪天下。” 吴一道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出小院。 当他的背影消失在黎明前最后一丝黑暗中的时候,吴隐玉缓缓的睁开眼,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眼泪顺着她的脸颊静静的滑落。也许她不理解一个男人面对可以成为帝王的时候那是一种怎么样的诱惑,但她理解了一个父亲在为了女儿放弃诱惑时候的勇气。 …… 黑旗军驰援东疆的队伍已经开拔,大营里却还是忙忙碌碌。剩下的人马也在准备着下一次进发,那个地方有着极特殊的意义,因为那里叫做长安。 方解最近一直忙着处理军务,目标长安比之前的任何一个目标都要耗费心神。那个地方不仅仅拥有着难以攻破的城墙,还有一段伟大的历史。况且,即便是杨易临死前举起了屠刀,即便是杨坚复活后也举起了屠刀,但在长安里还是有一股让人不得不正眼看待的能量。 任何一个在长安城里存在了超过三十年的家族,其实都绝对不可小觑。 这是一个具备了特殊意义的帝都,这里生活的每一个人背后都和权贵有着明里暗里的关系。哪怕是看起来最平常无奇的百姓,也许就是某一个显贵没有出服的亲戚。所以整个长安城的百姓组成,其实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 也许有人不理解家族在这个时代的意义,哪怕是平日里一直都没有来往的族亲,哪怕是只存在于族谱理论上的族亲。 长安城里任何一个存在超过了三十年的家族,其影响力都绝对不容忽视。在这个地方有太多太多族中没有人在朝廷里任职的家族,但暗地里的影响力之大若是被人发掘出来一定能把很多人吓一大跳。 这是最简单的地方,只是一座都城。 这也是最复杂的地方,因为它是一座都城。 黑旗军想要打长安,绝不是提兵北上就能拿下那么简单。现在的长安城里不仅仅还有那五千铁甲军,还有各种一直在等待机会站起来的势力。况且,城外还有高开泰那虽然狼狈但不容小觑的几十万叛军。 但是,若拿下长安,那么意义对于黑旗军对于方解个人来说都极为重大。 黑旗军若是进入长安城,那么方解就最起码可以名正言顺的发号施令。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乏见风使舵的人,现在想依附于黑旗军的家族其实已经不少,有多少家族派人来黑旗军中和方解联络感情,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一旦黑旗军入主长安,那么这样的家族将会成倍数的增加。 方解当然不会指望这样的家族成为真正的助力,但是一个成功者,从来都不能缺了摇旗呐喊者。 长安城的黑道上一直有个笑谈,两个帮会组织在一个地方谈判,双方来论定谁有理的重要依据绝对不是讲道理,而是比人多。人多的那一方根本就不需要开打,只需把人摆出来就赢了一大半。 有人说这也是长安城黑道一直不入流的缘故之一,可是这不入流的手段一旦是真正有实力的人用出来,那么将会很好使。 方解可以凭借对时局的判断随时下决定攻打任何一个地方,但绝不会轻易的将刀锋指向长安城。 一旦指过去,也许就没有了退路。 “我一直在想,你既然用不到为什么总是让我随军而行。” 方解的书房外面,大隋长公主杨沁颜妙曼的身影在初阳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完美。那一袭华美的宫装长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非但雍容而且带着一些仙气。 方解抬起头,看向杨沁颜。 “我曾经以为我想明白了,你之所以这样只是可怜我。” 杨沁颜走进屋子,在方解对面坐下来。她的坐姿很端正,即便是再挑剔的宫廷礼仪礼官也挑不出一点儿毛病。哪怕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活在一个独立的世界中,但她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但是现在我忽然明白以前我的明白是错的,因为人……是这个时间最善变的东西。你不要跟我解释说你也是身不由己,为了你那百万不下数千万黎民不得不这样选择,因为这些在我听来都只是讽刺,你只需要告诉我,那是你想要的。”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将视线从杨沁颜身上收回来转向窗外:“我也一直在想,你我之间应该在什么时候有一场认真的谈话。我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这个机会就是我说的话你会相信。而今天这场谈话来了,可还不是那个机会……所以我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你怎么认为,那么你就那样认为好了。” 杨沁颜忍不住冷笑:“父皇当初最大的错误就是提拔了你。” “那么他最正确的事就是在西北的时候杀我?” 方解问。 杨沁颜微微愣了一下,没等她说什么方解的话如暴风骤雨一样袭来:“千万不要跟我提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类的屁话,我的思想里从来都不存在这种事。大隋的皇帝对我好我就加倍的把好处还回去,大隋的皇帝要杀我,我也不会痛哭流涕着接受。也许我没有对你提起过,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典型的隋人。” 杨沁颜脸色变了变,嘴角上的冷笑逐渐凝固:“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这样撕破脸?” 方解指了指杨沁颜又指了指自己:“你我之间也不存在什么脸面上的关系,我救你,是因为那是我认为正确的一件事,不是为了你之前以为的报恩,你的那个父亲对我的好处和坏处即便是互相抵消后那么剩下的也绝不是好处,如果你可以自欺欺人一些,那么试着去想想我救你只是为了救一个朋友。” “朋友?” 杨沁颜怔住,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她来,是因为她真的难以忍受这种折磨。她本以为方解的黑旗军可以帮助她恢复大隋的江山社稷,可是现在,即将抢走这属于她们杨家江山社稷的机会最大的那个人,恰恰是坐在她面前的方解。 “对这个世界多失望一点吧,对你有好处。” 方解将面前桌案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指了指外面:“这里很小,但城东有一家早点铺子很不错,要不要试试?” …… “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东西好吃吗?知道为什么同样的豆浆同样的葱油饼在不同的人手里做出来味道会差距那么大吗?” 方解问。 在他对面,换了一身衣服的杨沁颜小口小口的吃着烙的金黄酥脆的葱油饼,体会着这简单食物藏在舌尖上的美味。只有细细的体会,才能找到那不同的香甜。 “你可以说,这是因为做饭的人对做饭的理解不一样,也可以说天赋不同。” 方解一边咀嚼一边说话,这在接受了整整十四年宫廷礼仪训练的公主眼里是一件很失礼的事。但是,她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厌恶,相反,她现在越发觉着那些普通人的习惯,才是最贴近自然的东西。 “你说因为什么?” 她学着方解的样子,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 即便是这样的一件小事,让她心里都有些忐忑紧张。 她怕自己做的不够自然。 “因为态度。” 方解擦了擦嘴,跷起腿坐着,姿势绝对谈不上雅致。 “态度是一种很不容易描述清楚的东西。” 他看向忙碌着的老板夫妻:“比如他们夫妻,因为他们很认真地对待每一个葱油饼对待每一碗豆浆,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么多的食客。如果他们如其他铺子的老板一样当食客多起来之后开始态度出现问题,在做饭的时候变得逐渐粗糙简单,那么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失去客源,再想重新起来只能换一个新的地方。” 方解指了指自己:“我现在也是一个老板,如果我的态度出现了问题,会怎么样?” 杨沁颜坐直了身子,看着方解认真地说道:“我是大隋的长公主,如果我的态度出了问题,那会怎么样?” “女人不该面对太多的残酷。” 方解摇了摇头:“这是我始终认为的一件事……但在有些时候不得不让女人面对一些残酷,比如你必须面对……其实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大隋了。” 杨沁颜有些艰难的把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赌气似的把半碗豆浆喝干净:“你在试着说服一个姓杨的人?” “不。” 方解看着杨沁颜:“我在试着说服一个本该快乐的女人。” 第0961章 能改变的只是自己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接受你刚才所说的大隋已经没了的话。” 杨沁颜现在的表情有些奇怪,她刚刚去尝试着如方解一样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此时因为心情的激动以至于就连喝下去的豆浆放佛都能卡在喉咙里似的。一个样貌漂亮的女孩子,哪怕是这样的表情也有动人之处。 方解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其实你早已经接受,只是有时候承认比接受更难些。” 杨沁颜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接过方解的手帕擦了擦嘴角。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她绝对不会用别人的东西。 “大隋还好好的时候,我一直坚信大隋能绵延至少一万年。我也坚信大隋的百姓是世间最幸福的百姓,没有欺凌没有不公。到了现在我还是坚信,如果不是李远山在西北作乱,大隋的百姓依然裹着最舒服的生活。” 她说。 “矛盾本就不在李远山身上。” 方解让老板将吃剩下的葱油饼包起来:“大隋从立国之后,包括你的父亲在内的历代皇帝一直在玩一个危险之极的游戏,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一手托天平……是大隋的历代皇帝,不断的促使催进着朝臣之间的互不信任。皇帝则沉迷于这种游戏中难以自拔,因为那是运用权力和智慧带来的快感,能让人上瘾。” “从杨坚开始,大隋的皇帝们始终奉行着一个准则,那就是不可抑武扬文,这固然是从前朝郑国那里吸取来的教训,可凡事都有一个度,过了度,就会出现弊端。郑国的时候重文轻武,文官的权势之大让人咋舌,而武将的地位之低同样令人咋舌。以至于到了杨坚起兵的时候,郑国的军队里指挥作战的不是真正有本事的武将而是文人监军。” “从后勤补给到前线指挥,全都是文人在做主。这样的战争如果郑国最后打赢了才是怪事,正因为如此,杨坚从建立大隋之后就一直强调武将的重要性,以至于到了后来一道总督看似职权极重可论地位和战兵的大将军无法相比。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是你们杨家人自己造成的。” “不得不说,杨家的历代皇帝没有一个庸才,每一任皇帝都精明的让人敬畏。可正因为如此,每一任皇帝都醉心于权谋之术。看起来的稳固和平衡,全是皇帝一只手托着。所以即便没有李远山在西北造反,当你的父亲病重过世小皇帝登基,矛盾还是会爆发出来。因为小皇帝,没有那个能力再做到平衡。” 杨沁颜静静地听方解说完,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些只是你的推测,如果没有李远山造反父皇会为承乾准备好一切!” “没错。” 方解点了点头:“他有能力安排好一切,但安排不好杨承乾的性格。大隋历代皇帝都是选最优秀的皇子作为继承人,你的父亲只有杨承乾这一个儿子,他没的选。更何况……你又怎么知道,这乱局不是你父亲自愿弄出来的?” “为什么!” 杨沁颜立刻激动起来。 “我也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想想……” 方解看了杨沁颜一眼:“你父亲登基之初就知道了杨坚还活着,需要你们杨家子孙后代最纯净的血液支撑,而他身有重病,注定了或不了多久。杨坚已经不再是你们养家敬畏的先祖,而是一个让每一任皇帝都胆颤心惊的祸端。你的父亲做出了选择,他只要了杨承乾这一个儿子,然后故意将大隋逼到乱处,逼迫杨坚复活……” “父皇不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 杨沁颜反驳道:“他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人,没人能比他更强。” 方解笑了笑,语气很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