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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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 “看来我比大轮明王强。” 老僧也笑了笑,不再问什么。 …… 光线 一线天 就好像从地狱中撕开一条缝隙,看到了人间。 蒙哥抬起头看到了光亮,这光亮和山洞里的那种光亮完全不同。太阳的光芒不仅仅是白色的,更有生机。 “考虑好了?” 老僧问。 蒙哥回头看了老僧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如果我是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其中一个,会不会被历史铭记?” “也许不会,就算会,也许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老僧摇了摇头:“就好像我一样,不会有个好名声。” 第0977章 我帮你 你也要帮我 有了晏增的帮助,黑旗军过黎阴城向北的路程就变得通畅起来。黎阴城往北有三座关口,镇守这三座关口的守将和晏增都是熟识,毕竟当初晏增投入高开泰军中的时候,高开泰才刚刚奉命集结那二十万大军。那个时候高开泰手下众将皆不是很熟悉,正是建立关系的最好时候。 晏增是个心怀大志之人,怎么可能不结交一批将领。 三座关口都没有动兵,晏增亲自登门将守关的将领说降。高开泰军中的将领多是有真才实学的,这些人都是世家出身看局势最是眼毒,他们何尝不知道跟着高开泰已经不会有太大的作为。如今王一渠莫名其妙的死了,有人说高开泰派人暗杀,有人说是被江湖客杀的,但不管王一渠怎么死的,王高联军本就存在的矛盾彻底爆发出来。 王一渠仗着自己资历老,王家的实力也颇强盛,所以在军中向来以第一人自居。刚刚举旗造反的时候,高开泰要想有所作为又离不开王一渠的水师,所以也尊其为军中首领。当初高开泰军中有几个将领对王一渠的天王老子做派很不服气,背地里没少骂王一渠跋扈,被王一渠知道后有意无意的透露给高开泰,高开泰无奈之下当众杖责了那几个将领,这事让高家军中不少人心里不服气。 不过王一渠表面上还是和高开泰保持着最起码的态度,尤其是到了京畿道之后王一渠知道自己的水师逐渐失去了作用,所以对高开泰的态度越发的尊敬起来。不过,正因为如此,王一渠的部将也开始有了心理上的变化。 经商的人总是会提起一句话,叫合作的买卖做不得。两个人合伙的事,十之八九最后会不欢而散。原本是不错的朋友,最终因为利益上的事而闹的老死不相往来。 王一渠死了之后,高开泰自然就是军中独一无二的首领,可王一渠那些部下不这么想,所以这段日子以来,高王联军中的局势一直很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谁要是先不小心擦出来一点火星,没准就能引起一场滔天大火。 因为内乱,高王联军现在人心惶惶。 晏增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只不过他对方解不了解,也不知道方解会不会接纳自己,若是贸然投降过去说不得会被如丢开一块垃圾似的丢在一边不闻不问。而出于一个军人的自尊,黎阴城那一战他必须打出自己的尊严来。 诚如方解所说,他没有毁去粮仓是在为自己留了后路。而事实上,当一个军人开始为自己留后路的时候,那么十之八九将会战败。这个后路指的不是战略上的退路,而是意志上的摇摆。 三关守将本就对高王联军失望,谁也不愿意陪着送死。晏增就好像一条顺顺畅畅的下坡路,往他们面前一摆,他们就顺着坡往下跑。 一连半个月,黑旗军北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仗倒是没打一场。除了沿途清剿一些为祸一方的匪患之外,规模上的战争一场都没有。 方解想起以前经常会幻觉出的那个场面,那个金甲将军坐在一个巨大的辇车上,带着数不清的黑甲士兵浩浩荡荡的往北进发。在长江口岸的时候当地士绅百姓送来为他打造的金甲,那一刻方解有一种难以表达出来的感受。 他不认为幻觉是一种提示,是早就已经安排好的人生。 也许,在很早很早以前,方解心中就有一个那么大那么壮阔的梦了,只是这个梦一直潜伏在角落处,没有出来过。当他南下到长江口岸,看到那大山那高台,闻听着当年隋军南下的壮举,这个梦就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本是心有所想罢了。 队伍进展的顺利,方解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其实人最难过的还是自己心里的那道关口,一旦过去,万事皆宜。 拿下黎阴城之后,粮草的事不必在担心什么,粮道从江南西南直接转移到了江北,这对于大军北伐来说是最大的好处。 而最让方解高兴的是,白狮子浑沌回来了。 只是,白狮子显然状态不对,眼神总是那么飘忽,初回来的时候用硕大的脑袋蹭着方解身子的时候,眼神里的伤感那么浓郁。一瞬间,方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白衣男子的修为有多高他不知道,但他确定即便是已经到了天之上的武当山张易阳,又或是清乐山萧一九都不是白衣男人的对手。他甚至想过,张易阳和萧一九两个人联手都未必是白衣男人的对手。 这样一个人,会死? 白狮子的样子,清清楚楚的告诉方解白衣男人死了。 他是桑乱,是开创了修行一道的大人物,这个世界从有历史记载开始也没有人能排在他前面的大人物。因为他,这个世界的发展方向有了根本的变化。方解不是没有想到过,如果没有桑乱出现,如果没有修行者出现,那么现在的中原没准就和洋人的发展是一样的,和自己前世的发展轨迹是一样的。 科技 修行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适合人的? 方解从高度发达的前世到了这个世界,初来时很不习惯。但是经过这么多年之后,他现在已经无法再如初来时那样肯定,前世就比现世好。这个世界确实落后,但对于人来说真的少了许多危险。诚然,也少了许多享受。 他轻抚着白狮子的额头,脑海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你肯定很伤心。” 方解看了白狮子一眼,语气很轻:“你不是当初跟着他的那头白狮子,但你也许是那头白狮子的后代,你先遇到了我,所以和我亲近。如果你先遇到了他,一定会追随在他身边吧?这种感觉我很清楚,叫做……失去亲人。” 白狮子似乎是听懂了方解的话,竟是有眼泪流下。 …… 过整个江北道,黑旗军只是在黎阴城打了一场惨烈的战争,之后的路走的格外顺利。这其中的愿意自然和大隋长公主杨沁颜不能脱了关系,因为有大隋长公主在,很多人愿意向黑旗军这边倾向过来。 过各城各地,都会看到那些所谓的大隋忠臣们站在大街两侧迎接长公主殿下的到来,看到那宫裙女子出现,全都匍匐下去俯首称臣。当然,这些老戏骨们的演技无可挑剔。面对杨沁颜的时候是一种态度,叫做恭谦。面对方解的时候是另一种态度,叫做更加恭谦。 大家都不是白痴笨蛋,尤其是这段日子关于长安城里那个小皇帝已经被铁甲将军逼死的传闻散布出来之后,沿途的官员士绅对于方解的态度更加谦卑。小皇帝死了,那个自称是大隋开国皇帝杨坚的家伙也死了。现在整个大隋,和杨氏皇族能扯上关系的只有长公主一人。而长公主是个女人……她还在黑旗军中。 女人,其实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了争霸天下这四个字之外。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中,女人和皇帝位都扯不是关系。 所以,这种选择就变得特别简单起来。 如今的黑旗军是中原这片天下势力最强大的一支,这是毫无疑问的事。那些一直观望着的人也没有必要继续纠结自己投靠谁了,如果说当初还很难抉择,那么现在这抉择简单的已经不是三选一二选一,只是一选一。 黑旗军如日中天,高王联军的败亡还没有开始就被很多人写进了历史书里。 以前,还有朝廷大军平叛,不管那个铁甲将军是谁,朝廷平叛大军的进兵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本打算站队表态的人都不得停下来,看看到底是谁笑到最后。以前,罗耀的左前卫大军横扫江南江北,庞大数十万大军被他一人俘获。以前,金世雄金世铎两兄弟的队伍南北呼应也曾被人认为极有希望占据龙庭。以前,胜屠接管罗家军后虽然连战连败但率先称帝于江南,谁也不敢否定他是不是能走到最后那一步。 现在,这些人都死了。 摆在方解面前的只剩下一个高开泰。 至于长安城……呵呵。 长安城里那些人,远比外面的人更聪明。说到站队做选择,能在长安城里定居的那些大人物们,哪一个是白痴傻蛋?只要方解的大军开到长安城下击败高开泰,那方解接到长安城里来的示好书信只怕得用筐来装。 队伍在江北道和京畿道边界的地方停下来,连续的急行军对于士兵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就要进京畿道了,就要面对和高开泰的决战,士兵们必须休息。 长公主杨沁颜从马车上下来,看了一眼四周依稀熟悉的景色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虽然她忍不住想到自己从长安城里逃出来的时候一路上的艰辛,但是现在这艰辛似乎和她已经渐行渐远。 马车不远处,演武院老教授言卿和最年轻的教授谢扶摇两个人低低交谈着什么。他们两个的使命就是保护杨沁颜的安全,和战争无关。 从出来到回去,对于杨沁颜来说就是一场梦。 一场她以为会以完美收官为结束的梦,哪怕过程坎坷艰难些最终也是美好的。不过,现在她已经不再去想这些了。 “你想过进长安城之后该用什么姿态面对朝臣和百姓吗?” 看到方解走过来,杨沁颜问了一句。 方解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难住,他确实还没有想好自己该以一个什么姿态进入长安城。 “我听闻,这段日子以来你的手下,尤其是那个叫独孤文秀的人不遗余力的劝你晋位称王?他是个合格的手下,这不是反话。” 方解没有回答,那天独孤文秀叫住他就是提及了这件事,当时他并没有说什么。对于黑旗军来说,如果他晋位为王确实有好处。可是,他总觉太快了些。 “这件事,我来帮你最好。” 杨沁颜的话语很平淡,也很真诚:“进京畿道之前,我会以大隋长公主的名义召集人当众宣布,你在西南起家,根基之地在黄阳道朱雀山,其实想想黄阳两字的意思也颇耐人寻味,或许真的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了。” “这件事我帮你,但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她说。 方解看了她一眼:“你说。” 杨沁颜沉默了片刻之后极认真地说道:“进长安城之后,我就回到穹庐中为先帝守孝,不问政务。你统领朝臣,怎么做我都不会插手。但,我弟弟杨承乾要入皇陵,要按大隋皇帝的规制举行国丧。” “好。” 方解点了点头:“这本就不是什么不该做的事,杨承乾是大隋皇帝,谁也不能否认。” 第0978章 你可以投降 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镇子。 对于现在这个乱世来说,镇子里的破败倒是显得那么自然。如果说江北道和京畿道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被破坏,那只有长安城高高城墙里面的东西了。当初大隋的历代皇帝们都在为了同一个梦想而努力,打造出这个世界上无与伦比的城墙。他们坚信,只要有这圈城墙在,百里长安就不会被人从外面攻破,杨家的人只要还控制着长安城,天下也终究还是杨家的。 只是他们都不曾想过,长安城的破开,不是从城外而是从城内。杨家人的统治地位动摇不是因为外人,是因为他们杨家自己人。 相对来说,这个已经破败的小镇子倒是比长安城显得存在合理。 黑旗军数十万大军,再加上不下五万的降兵就在这镇子四周安营休整。从过了长江之后一路势如破竹的进发,士兵们的疲劳不是来自于征战而是来自于急行军。 这个镇子北边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官道,按照大隋的道治划分,这条官道的北边就属于京畿道了。 京畿道很大。 长安城如果说是大隋的心脏,那么京畿道就是大隋的左边胸膛。如今这半个胸膛已经被叛乱折磨的千疮百孔,哪里还有曾经的肃穆。 有人曾经说过,要看一个家族有多大的实力,就看他在京畿道有多少房产。并不是所有世家大户都愿意住进长安城里,一个家族中有一个人做代表在朝廷里为官就算不错。有几个人同时在朝廷里做事,那么这无疑就是个超级大家族。 那些家族中有人在朝廷为官的,为了给予支持,最大的方便就是家族在京畿道置办下来房产,有那么一批人专门为其做后盾。 如果说整个大隋十之七八的大家族都在京畿道有房产,这绝对不为过。而且,你根本就不知道,某个小镇子里那个青砖红瓦的大院子住的是不是达官贵人。这些人未必都住在大城里,也未必都住在大宅子里。 作为紧邻京畿道的江北道,就是胸膛外面的一副厚重甲胄。只不过,这甲胄没有起到预期中的作用。战乱才起,罗耀就极野蛮的一刀把这副甲胄切开撕碎,让京畿道这半个胸膛裸露在刀锋之下。 如果不是有战争,这个小镇子的名字也许永永远不会出现在史书上。如果不是方解在这里,哪怕有战争这个小镇子的名字也注定了不会被传播出去。当然,镇子里的原住民们肯定不希望自己的住处出名是因为战争。当然,他们现在对镇子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反对了,因为他们早已经死绝。 这里,被不止一次的扫荡过。 罗耀的队伍,后来胜屠的队伍,朝廷的队伍,再加上王一渠高开泰的队伍,再加上数不胜数的那些乱兵逃兵组成的匪众。 这个小镇子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名字,叫做义合镇。 据说当初这里本是两个相邻的小村子,为了争夺浇灌庄稼的水渠经常大打出手。在前朝大郑国的时候,水渠的修建还不似现在这样发达。谁控制着水渠,就能保证庄稼的守城。为了这个,两个村子的人隔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械斗一次。 没少死人。 死的还都是壮年男人,所以这两个村子里的寡妇也特别多。 寡妇多了,是非也多。 扯的有些远了…… 后来,两个村子的村长觉得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为了庄稼粮食抢水渠,结果吃粮食的人却死了,值不值?于是两个人坐下来商议,决定水渠分单双日两村的人轮流使用。那天村子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人披红挂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喝醉了酒,也不知道有多少寡妇家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后来两个村子越来越大,建造的房子逐渐连成了一片。两村的人商议了一下,干脆将两个村子合并到了一处,就叫做义合镇。 当初想到这两个字的人,绝对想不到很多很多年之后这个镇子会迎来一场灾难,也不会想到……义合镇里,有两个大人物面对面坐在了一起,其中一个提出了议和。 …… 高开泰曾经见过方解。 不是在长安城里,而是在西北。那个时候西北大乱,蒙元狼骑入境,西北那片土地上随便找个地方刨土,就没准刨出来一具尸首。大隋天佑皇帝杨易带兵平叛,在西北血战,方解带着他的队伍数千里奔袭救驾,高开泰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早就已经在长安城里名声显赫的小方大人。 多年之后再见,如今的小方大人已经贵为国公。 听闻,大隋长公主殿下已经在筹备方解的封王仪式了。 高开泰不得不生出感慨,人的际遇还真是不可预料。就算他当初没有看轻过方解,也不过以为这个年轻人将来最多和他一样,做到大将军。又或者,在长安城里和那些老学究们在一起,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大学士。 世事变迁,无法预料。 如今的这个年轻人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稚嫩,眼神里的深邃竟然带着一抹沧桑。这是真正成熟起来的标志,年纪不是。 “镇国公好风采。” 高开泰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思绪从西北拉回到现实:“很久之前在西北和镇国公初见的时候,我就曾对人说过,将来镇国公的前途不可限量。我这人愚笨,倒是唯独看这件事没有看错。那个时候,镇国公的风采就让人折服。” 这样的客套话,连营养都没有。 方解笑了笑:“大将军客气了,当初在西北与大将军一别,没想到还能再见,算算日子竟然已经好几年了。” 他对高开泰的称呼是大将军,而不是高开泰自立的裕王。 王一渠在京畿道称王,自称泰王。高开泰自称裕王。泰和裕这两个字,寓意都不错。只不过,名号取的再吉祥也左右不了时局。 沉浮官场这么多年,高开泰自然听得出方解称呼里的含义,所以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倒是也不怎么在意。如今时局如此,他处于下风,就算还没有开战结果未定,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有几分胜算。 如今的黑旗军有多大的实力,那是摆在台面上的事,不管是明眼人还是瞎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是啊……那时候恰逢国难当头,也没能和镇国公多亲近。当时一别,也没有想到日后再有相见之日。只是没有想到,再相见却是这样的境地。” 高开泰唏嘘了一阵,看了方解一眼道:“怎么不见公主殿下?” 方解道:“殿下舟车劳顿,正在大营里休息。若是大将军想求见殿下,我可以派人去问一声。” “不不不。” 高开泰摇了摇头:“求见殿下倒是不急于一时,如今有些事更重要些。” 他这话说的毫无遮拦,对于长公主的态度并不如何在意。其实现在的这些人何尝想的不是一样,见方解远比见长公主要来的实在。他们表面上对长公主的敬意是戏,如果没有黑旗军强大的军力,他们会对一个亡国公主有什么敬意。 “我一直认为,有些事能坐下来谈就没必要在战场上分胜负。你我手下领着的都是百战老兵,死一个都心疼。” 高开泰抿了一口茶,笑了笑说道:“镇国公愿意和我坐下来谈,自然也是心疼部下的性命。所以,既然有这个可能,我索性就把话说的直接些。” 他招了招手,有亲信随从拿着一张地图走过来。 高开泰将地图接过来,平铺在桌子上指了指:“镇国公如今军力雄厚,我自愧不如,这是实情我也无需矫情什么。长安城我打不下来,让出来交给镇国公来打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总得有些事提前说明白……” …… 高开泰指着地图说道:“京畿道这么大,大到足可以让我们的人马避开。我愿意把对长安城的包围扯开,把都城送给镇国公。但是,我手下好歹也还有几十万兄弟看着我,我也不能让他们太失望。我要养兵,就需要地。这个种庄稼一个道理,你有一万斤粮食种子手里没有地,那种子就是放烂了也没用。” 方解点了点头:“合情合理,你继续说。” 听方解这样说,高开泰觉得还有机会更进一步,他的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不但京畿道,江北道我都可以让出来。之前那些变节叛主的人现在都在镇国公手下做事,我也可以不追究。至于他们手下的兵力,就当是我送给不久之后镇国公封王的贺礼。” “不过……” 高开泰看了一眼方解的脸色,见方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随即继续说道:“我总得为手下弟兄们考虑,所以……京畿道以东,顺承道,泰安道,这两道归我不算过分吧。如果镇国公点个头,我现在就回去点起人马离开京畿道。” “真是好地方。” 方解点了点头:“顺承道,泰安道,这两道都没有经受过战乱,又是京畿道以东最繁华富庶的地方,用来养兵最好不过了。大将军真是好眼力,这地方好的无可挑剔。” 他看了高开泰一眼:“但是……这么好的地方,我也想要怎么办?” 高开泰脸色变了变,沉默了好久之后咬了咬牙:“西北!西北疲敝之地,十年也未必恢复过来。我只要西北,这样可行?” 方解再次点了点头:“这要求真的不过分,西北那个地方我也很清楚有多穷苦。大将军愿意带兵回西北,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我心中十分感动。不过……这么破的地方,我还是想要怎么办?” 高开泰的脸色骤然一白,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地图上说道:“这江北的地方,你总得给我一处!” 方解将地图拿起来,缓慢且认真的叠好:“这地图上的地方,我一处都不给你。地图之外的地方,也一处都不给你。你说你有几十万人马要养需要地方,别为难,我可以替你养着。至于你自己要是想要个地方养老,我倒是不会吝啬。” 高开泰的嘴角颤抖了几下,拳头已经攥的不能再紧。 “镇国公这是无论如何也要开战了?” 他咬着牙问。 “不。” 方解笑了笑:“你也可以投降。” 第0979章 明明白白的离间 高开泰没有想到方解在一开始就表现出这样一个态度,这哪里是谈判,分明只是在通知他,要么投降,要么死。身经百战,沉浮多年,高开泰不是能被吓住的,可是方解的态度真的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吓人,不是因为语气强硬长得丑表现的够凶就可以。吓人,靠的还是实力。且不说方解自身的修为,黑旗军数十万精锐再加上两支庞大的水师摆在那,换做是谁和这样的对手谈判心里都会不安。 高开泰本想先声夺人,在气势上不输给方解。 可是方解三言两语,就把他刻意营造出来的这种气氛砸的支离破碎。 “镇国公,我敬重你是一方豪杰所以才愿意坐下来谈。你这样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宣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现在即刻回去备战。我麾下的儿郎也不是吃素的,刀头上淌血而已。我知道镇国公麾下的将士皆是悍勇之辈,难道我手下的兵马就是怂货?见血的时候,未必你的人就流的少。” 方解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于这样发狠的话他真的想笑。当一个久经沙场的大将军,开始在言语上发狠吓人的时候,还有什么可怕的? 方解道:“若我现在说送客,对你也不尊重了些。不过,你我之间能谈的我已经都说了。将军若是为自己着想,一方田园,青山绿水,再加上吃穿不愁的日子,这归宿已然极好。将军若还想着你麾下的将士们,不觉得太贪了?” “镇国公不觉得自己太贪了?” 高开泰反问。 “你我不同……” 方解站起来,缓步走到高开泰身后笑道:“将军现在的处境不能贪,贪的多了伤到的是自己。你在后退我在向前,向后的时候若是还要贪心太多的话,最后剩下的反而没有多少。向前的若是不贪,如何向前?你说我太太贪,我倒是觉得自己贪的还不够多。如果我真是贪到饥不择食的地步,现在杀了你岂不是简单的多了?” 高开泰的肩膀微微颤了颤,然后冷冷笑了笑:“镇国公说得不错,人向前不外乎贪欲二字。我竟是忘了,镇国公要的何止是一个长安城,你要的是整个天下。” “但!” 他也站起来,回身看着方解:“镇国公就算有必胜的把握,就不怕损失惨重?长安城里至少还有数万战兵,当朝者只要号召百姓守城,最少能募集十万大军。再加上城中还有五千铁甲军,镇国公以为和我决战之后,还有多少兵力攻城?就算镇国公可以胜我,相比死伤也不会小。” “说得没错啊。” 方解点了点头:“将军麾下,多是当初大隋的战兵这我很清楚,战场上厮杀起来,我的人马损失自然不会太小。不过,将军莫非忘了,此时的将军是最弱的将军,若早早晚晚都要打一场,现在是最合适的时机。王一渠死后将军军中不太安稳吧?若我放任将军离开,莫说给你顺承道,泰安道那样富庶之地休养,就算是把西北给你,过上那么一年半载,以将军的能力稳定部下当不成问题。难道我要等到那个时候再和将军决战?” 被方解点的如此清楚,高开泰接下来的话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诚如方解所说,高开泰一开始确实有些示弱,他确实不想和方解决战,军中不安稳,这仗打起来他更没有信心。给他一年,哪怕半年的时间,他将军中各派系将领的乱势理清,到时候再和方解的黑旗军交战,他比现在要多几分底气。此时他军中王一渠那些部下,未见得听他的号令。 “军人都有傲骨。” 高开泰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方解郑重道:“我领兵多年,骨子里的傲意比别人还要多些。镇国公说的这些我断然不能接受,我宁愿堂堂正正的战败,输了就是输了。让我如此屈辱的投降,高某人还做不出来。既然话已经挑的如此明朗,你我之间也没有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镇国公,你我来日战场上再会吧。” “好。” 方解点了点头,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高开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北边走了出去。他带着的亲兵手按着刀柄紧随其后,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凝重。现在谈崩了,还在人家黑旗军的地盘上,一旦对方翻脸的话他们这些人只怕都没有什么活路。 “高将军。” 高开泰走出去十几步远之后,方解忽然叫了他一声。高开泰心里一动,以为方解有转还的余地随即站住:“镇国公还有什么话要说?” 方解笑道:“高将军有傲骨令人钦佩,我若是再多说什么难免显得小瞧了你。我叫住将军,只是想告诉将军一声。将军有傲骨,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将军不愿降,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不愿降。我手里现在至少有三四十封将军大营里送过来的书信,这些人既然心思已经动了,我只需在许以一些好处,料来不久之后的决战将军用兵不会太顺。将军今日不愿做之事,只怕他日有人逼着将军做……” “不牢镇国公费心!” 高开泰冷冷的抛下一句,转身就走。 方解看着高开泰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坐下来慢慢品茶。 …… 散金候吴一道在方解身边坐下来,看了看高开泰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主公最后这几句话,只怕会把高开泰逼疯了吧。不过,高开泰军中难道真的有那么多人给主公写了书信?” 方解道:“几十封还是有的,不过这些人多是当初王一渠的手下,高开泰的老部下倒是没几个人写信。我之所以这样对高开泰说,只是想让他心里不安宁罢了。回去之后,他必然清查军中诸将领,临战之际这样做,人心散的更快。” 吴一道哈哈大笑:“主公是把高开泰的心思算的透彻了,他回去之后念及决战之日是否有人倒戈一击,必然坐卧不安。他要是不把谁给主公写了信查清楚,别想睡一个安稳觉了。” “这算不得高明。” 方解道:“只不过是抓了他的心思罢了,何止是他,不管是谁临战之前得知自己部下竟然有那么多人准备投靠敌人,心里如何能不担忧愤怒?一旦决战之际,他用的人恰好是准备向我投降之人,这仗没打他就已经输了。” “主公,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站在一边的陈孝儒说道:“这人修为也不算太强,若是杀了他的话,他步下必然大乱,倒时候打都不用打,这十几二十万人马也就废了。” “杀了他,谁替我杀别人?” 方解喝了一口茶后缓缓道:“高开泰军中那些人写信过来的,没几个是真心想要投靠我,不过是觉得我此时实力比高开泰强,他们在找后路而已。一旦我失利,这些人信上写的那些诚恳之言还不如一个响屁。这些人有投降过来的意思,我自然不能拒绝。可是这样的人到了我军中,用也用不得,养着浪费钱粮,索性不如交给高开泰自己处置。” 陈孝儒仔细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主公想的确实周到,那些还没开打就准备后路的人,将来一样的靠不住,一旦咱们遇到些困难的时候,这些人想着的还是怎么逃离。” 方解指了指北面说道:“糟粕再多,我留着也没用,这些人就交给高开泰自己去解决吧,咱们趁着这个机会多休整几日,士兵们连日行军也疲乏了,多歇歇。” “另外……” 方解指了指一直放在桌子上的那几十封书信,之前高开泰坐在那的时候眼睛不止一次的瞟过来,心情其实早就乱了。而方解将书信全都背面向上放着,高开泰看不到信封上的字迹,心里更急。 “陈孝儒,去追上高开泰,把这些书信给他送过去。” 陈孝儒嘿嘿笑着,把那些书信拿起来随即转身离去。 “高开泰军中多悍将……” 方解重新坐好,亲手为吴一道满了茶:“当初我在西北的时候,对大隋战兵的战力看的真真切切。那时候西北之乱已经到了根子里,李远山把整个西北弄的千疮百孔。百姓从贼者不计其数,只需要发个馒头就能换来一条人民效力。朝廷的平叛大军到西北的时候,处处皆敌,可是一开战,战兵如沸汤泼雪一样将叛军击溃,速度快的让人不适应。如果不是高开泰谋逆,当初天佑皇帝杨易也不至于丢下那十万人马孤身逃回长安城。” “我是真想要那些将领那些兵。” 方解叹了口气:“可惜,高开泰治军有方。王一渠的部下和他不是一条心,但他自己的老部下很难劝降。这些人抢不过来,杀了可惜……” 吴一道心里一动,知道方解的意思是什么。那些将领不能为黑旗军效力,那就只能除掉了。方解让陈孝儒给高开泰送过去那些书信只是离间计的开始,后面还有多少招数连他都不能预料。 不过说起来,吴一道对方解在军武上的天赋向来很钦佩。说起来方解在进樊固之前,和军武之事根本没有一点关系。即便是到了樊固之后,他也不过是个斥候队副。谁能想到,出了长安城之后的方解,就如同一条回到了深海的龙。 他似乎天生就是为战争而生的。 吴一道仔细想了想,不由得心里对方解这离间计赞了一声。方解让陈孝儒给高开泰送信,高开泰何尝看不出来方解这是在挑拨离间?可是,人心都是多疑的。就算高开泰明知道也不可能控制住自己的心不去怀疑,一旦开始怀疑,那么结局其实已经注定了。 当首领和部下开始猜忌,这样的队伍就算战力再强大,也已经不足为惧。 “有件事,我知道还没到时机提,但是……” 吴一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主公,终究我是一个父亲,隐玉的事……她自己不心急,我也心急。” 方解看向吴一道,沉默片刻之后说道:“我知道,是该给隐玉一个名分了。” 第0980章 暗处到明处 王 这个字包含的意思太多太多。 如果这仅仅是一个姓氏,那么也不至于让那么多的英雄豪杰为之拼命。不管是不是天意,老虎额头的斑纹赋予了它天授一样的王位。而人,尤其是男人,有多少人为了成为王而抛洒热血,却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大隋长公主就要亲自主持仪式封方解为王的消息已经散播了出去,这消息不仅仅是给黑旗军上下将士们一个信号,也给了黑旗军之外的势力一个信号。方解封王,他就是得到了大隋杨氏皇族承认的正统势力。有多少造反之后还想着大隋皇族能给一个名正言顺的封号?又有多少人表面上对这种封号不屑一顾实则心里嫉妒的想要撞墙。 虽然这只是一个封号,听起来也不似自立为王那般的有豪气,可是对于大隋现在的乱局来说,这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方解的心思却没有在这上面,这些事自然有下面人cao持,他无需费心什么。他的精力还是在军武上,毕竟高开泰那十几二十万人马不是草把子。就算是草把子,一刀一刀挨着个的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砍完的。 “骁骑校的人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方解一边翻看各军送上来的呈报一边问陈孝儒:“属下已经安排了不少人手盯着,不过高家军大营里面的事也不好打探出来。属下虽然在进兵之前就开始安排人进高开泰的大营,可时间这么短很难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事,目前也只能在大营里多看多留心。至于外面的人,倒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人马调动也没有异常。” “一点异常都没有?” 方解问。 “没有。” 陈孝儒笃定的摇了摇头:“属下今儿下午刚刚收到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高开泰大营里如往常一样平静。从这往北京畿道各城关隘也没有什么异样,城防一如既往的严密。” 方解嗯了一声:“高开泰的心志还算不错,换作别人或许早就已经被自己的疑心折磨的寝食难安了。北边的事不急,这一战打到这会儿反而急不得了。比起高开泰,我心里更惦记着东疆的事。” “主公,骁骑校的人对东疆那边的消息一直没有放松过。昨天向您禀报过,纳兰定东驰援东疆的队伍还没有过山海关,算算消息往来所消耗的时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纳兰也就是才出山海关。至于参战,还要等沐广陵的分派。现在东疆各势力混杂,但有咱们货通天下行和骁骑校的人那边策应,纳兰带着的人马不会出什么事。再说,纳兰还是北辽人,北辽人驻地距离战区最多也就不到十天的路。” 方解点了点头:“东疆的事盯的牢一些,尤其是牟平城那边,虽然现在已经被洋人控制但更不能放松。杨顺会那两卫战兵未必都和他一个心思,让那边的骁骑校去查查,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帮洋人做事。我对杨顺会有一些了解,估摸着他身边必然有人被洋人收买了。查到这个人,能生擒最好。如果不能生擒就除掉,然后尽力策反杨顺会手下将领。虽然那两卫战兵是后来新建的,但杨顺会练兵有一套,那些兵将都能用。杨顺会心里留着的血已经黑了,可那两卫战兵心里的血一定还有不少人是红的。” “属下一会儿就安排人去传消息。” 陈孝儒道。 方解嗯了一声:“另外,已经打到这了,是时候和木三联系上。当初为了保护他断了和他的联络,但一直派了人在他身边护着。就要进京畿道,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要打长安城。木三这两年一直在城里没出来,他对城内的了解比谁都多。” “把他带出来?” 陈孝儒问。 “不,他留在城里更好些。联系上之后,让他去我当初在东二十三条大街的铺子里,进门第二块砖下面我留了一些银票,让他拿去走动。长安城里从来都不缺贪银子的,以前有大隋皇帝镇着他们还有所收敛,现在城中没人做主,银子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亲切。让木三不要吝啬,凡是花钱能买来的,就没必要吝啬。” “当然……” 方解追加了一句:“凡是用银子能买来的人,都没必要珍惜。” …… 酒色财从长安城里出来已经有二十几天了,到了黑旗军大营里也有三天。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长安城的城墙再高大也没有什么用。那身肥rou都不能阻挡他身轻如燕,城墙怎么可能拦得住。 黑旗军北上之后,吴一道派人去长安城和酒色财联络上,让他回来。这个干什么事都惜力的胖子这次一路飞奔回来,几乎是不眠不休,看起来竟是瘦了些。吴一道也没急着问他什么,回来之后让他舒舒服服的睡了三天。 “爷。” 走进吴一道住的屋子,酒色财深深弯腰行了一礼。他换上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一如既往的紧身款。说起来他的每一件衣服做工都极考究,用料也很好,但他偏偏不肯将衣服做的肥大些,似乎很享受衣服裹紧在身上的那种感觉。又或者,他坚持认为这样穿衣服看起来会瘦些。 “睡饱了?” 吴一道眯着眼睛看了酒色财一眼,放下手里的书册。 “睡饱了。” 酒色财点了点头:“知道爷让我回来,心里乐开了花,两条腿跑起来根本停不下来,一口气从长安城跑回来确实累了点。不过回到爷身边就是踏实,睡觉都不用防备什么。” 吴一道点了点头,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下说话。” 酒色财蹭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等着吴一道问。 “城里的局面如何?” “乱!” 酒色财的回答没有出乎吴一道的预料。 酒色财整理了一下思绪:“其实这乱从杨坚带着铁甲军离开长安城之后就开始了,只不过最初没有乱的这么明显。杨坚才走没多久,就有人暗中调遣高手刺杀杨坚留守长安城的大军韦木。不过这个韦木修为不俗,几批人杀进去,每一个得手的。倒是被他擒住一个刺客逼问出幕后主使,韦木带着铁甲军屠了一个家族。” “这之后,想杀韦木的人沉寂了一段日子。过了有半年,又开始有人暗中派人刺杀韦木。可是城中那些真正的高手都有自己的事做,能被请来的多半是没什么大本事的江湖客。动手的次数不少,但没有一次伤到韦木的。韦木后来勃然大怒,带着铁甲军一口气屠了三个大户。” 酒色财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再后来,因为王一渠和高开泰开始进攻长安城,刺杀韦木的人倒是没了。因为那些家伙都心知肚明,王一渠和高开泰若是进了长安城,他们那些人未必能得到好处,还不如留着韦木守城。” “不过,属下离开长安城之前,打探到有人已经请动了一个高手,要杀韦木了。后来属下知道那人的名字之后,想了想,哪里需要别人去想,他自己说不得早就想杀韦木了。” “罗蔚然?” 吴一道问。 “什么事都瞒不住爷!” 酒色财恰到好处的拍了一句马屁:“属下知道罗蔚然回了长安就藏身在皇宫里,以韦木的修为料来也知道。不过韦木不敢去主动招惹罗蔚然,毕竟他和罗蔚然动手的话一点把握都没有,也就假装不知道。属下不知道为什么罗蔚然一直在皇宫里不出来,又是为什么突然打算出来要杀韦木了,而且消息居然还走漏了出来。” “罗蔚然没那么笨。” 吴一道摇了摇头:“他要杀韦木不会宣扬,这件事是有人挑拨离间。看来还有人知道罗蔚然就在长安城里,所以编造出来这个消息抛出来,目的是想引韦木和罗蔚然去厮杀一场。不管谁死,围观的人最起码还看了一个热闹。” “心肠真歹毒。” 酒色财叹了口气:“我怎么就没想到……我要是想到了,早就把这样的话满大街散布了。” 吴一道白了他一眼:“城中多少兵马?” “不少。” 酒色财回答:“禁军当初虽然被铁甲军排挤,但规模没变,至少有一万八千人。城防军是当初杨顺会离开长安之前的兵马,数量不下三万。那兵马本事被小皇帝要了去自保的,然后让杨顺会筹建新军。现在小皇帝死了,这三万人没有一个服众的人领着,不少人都瞧着眼红,朝廷里那些人争的头破血流,早就已经没有什么脸面可说了。” “百里长安城,太大了。” 酒色财叹了口气道:“虽然看起来军队数量只有五万之数不算多,但百姓数量太多。有人若是许以厚利,没准就能招募起来一支大军。” “不会。” 吴一道忍不住笑了笑:“在长安城那么多年,你还是不了解长安城的百姓啊。自视高人一等,个个都认为自己是皇亲国戚……到时候大军到了长安城外面,长公主说句话,那些百姓就会匍匐在地上痛哭流涕。” “对了,爷……” 酒色财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忍不住问出来:“爷,咱们呢?就这样?” 吴一道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这样。” “可是……为什么?” 酒色财问。 “爷您不是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吗?没有了那个人在背后看着咱们,何必还要为别人做事?只要爷您一声令下,货通天下行的人全都站起来就能平掉半边天下!”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还要在我手下做事,不要逼着我做什么。” 吴一道认真地说道:“我说就这样,那么就这样。如果你觉得不服气不甘心……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酒色财愣住,然后使劲点头:“属下知道。” “该做什么做什么,就不会失去该得到的。” 吴一道缓缓道:“当初我留下你在我身边做事,就是因为你够聪明。如果你真的够聪明,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如果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那么你就明白你该做什么。” 酒色财俯身:“属下明白了。” 吴一道摆了摆手:“一会儿你直接去找主公吧,他会安排你一个合适的位置。骁骑校里先做个副都统,日后功劳大了,前程似锦。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也没给你什么,现在我能给你就是把你从暗处放在明处,将来的路有多宽,看你自己怎么走了。” “谢爷!” 酒色财又拜了拜,揉了揉眼:“以后来了爷还是管饭的吧?” “滚。” 第0981章 现在就很爽 “这个时候需要一壶老酒,不需要什么好菜,一盘五香花生就够了。当然,要是有一块卤到让人闻了流口水的驴rou自然更好。” 吴一道在方解身边坐下来,看了一眼对面的景色。 这是义合镇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边上,景色说不上有多雅致清幽。河水虽然充盈但不是很干净,水草在岸边恨不得往岸上爬似的。不时有二三斤左右的鲤鱼从水里跳出来,看样子过的很惬意。义合镇的人已经不在了,这条小河里的鱼失去了本就不多的天敌,活的更舒服了些。 似乎,人是很多动物的天敌。 “钓一条?” 方解递给吴一道一根鱼竿,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出来一个食盒。他将食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盘看起来就让人流口水的驴rou,一包五香花生,一壶老酒。 “哈哈。” 吴一道忍不住大笑起来,动手把鱼线顺好,然后挂好鱼食甩杆出去。 “虽然军务上的事我不懂,但是大军进发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琐事,一天到晚也闲不下来。整天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一天就过去了,倒是难得找这么一个去处钓钓鱼,想想就舒服。” 吴一道回身想捏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手才探出去就有鱼儿咬钩,他笑着起杆,第一尾就钓起来足有三斤的大鲤鱼。这河里没人干扰,水里的鱼自然很多。钓过鱼的都知道,要想起来一条三斤重的鱼有多费力,不过对于吴一道这样的人不算什么,他倒是担心竹竿会受不了。 “不错不错。” 吴一道把鲤鱼提起来,刚要放进鱼篓里被方解拦住:“吃了它。” 方解将鲤鱼接过来,动手收拾。吴一道当下鱼竿坐在那,喝一口酒吃一颗花生,再捏一片卤到几乎入口即化的rou,看起来格外的惬意。 “怎么不钓了?” 方解一边去鳞一边问。 “够了。” 吴一道往后靠了靠,靠在身后的大柳树上:“已经够吃了,不必再钓。” 方解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说道:“这世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够了这两个字,钓鱼的人总是贪婪,钓上来一条心里开心,就想再钓一条。许多人都说钓鱼是最耗费时间的事,可其实仔细想想,哪里是钓鱼耗费时间,是贪念耗费时间。” “我也贪。” 吴一道似乎很陶醉,也不知道是陶醉于风景还是老酒。 “但贪要有度啊,贪的没度,不好不好。” 方解将鱼收拾好,找了跟木棍穿了架好烤上,他用水壶里的水洗了手,然后挨着吴一道坐下来:“这酒如何?” “最少有四五年的光景了。” 吴一道品了一口后说道。 “嗯,应该有了……我也不知道,偷来的。” 方解眯着眼睛笑:“距离这义合镇大概四十五里有一个堡寨,是个富户自己建的,没去查是什么背景,兵乱都没被毁了。侯爷约了我钓鱼自然不能少了好酒,可军中的酒多是去年才酿的新酒,味道着实差了些,索性我就先去了那堡寨,偷了一壶酒出来。” “你是封王了……” 吴一道看着方解,不知道该说什么:“居然还跑去偷酒……好玩吗?要是好玩的话,下次叫上我一起。” “好玩!” 方解使劲点了点头:“自从领兵之后,已经忘了怎么玩了。” 吴一道嗯了一声:“我想想上次我去偷人家东西是什么时候……竟是记不得了。好像还是年少时候的事,自从娶妻生子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不过现在这样偷东西远不如小时候那样有意思,因为现在你去偷,可以肯定的是别人不会发现你,所以少了些刺激……” 方解险些把嘴里的酒喷出来,摇了摇头:“侯爷这话说的没法反驳。” 吴一道笑的够了,看了方解一眼:“约你出来,其实是有件事一直想说,却一直觉得不能说。昨日和酒色财谈过之后我忽然明白,既然已经做了选择,还有什么不能说?与其那样猜着,不如敞亮起来。” 方解见他神色肃然起来,也坐直了身子。 “您说。” …… 方解静静地听着,听着吴一道讲一个吴一道的故事。这个故事从他平平淡淡的话语中呈现出来,却有一种别样的波澜壮阔。吴一道讲述的不算很详细,几十年的人生如果详细来讲的话,或许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他只说了那几件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过往。 比如筹建货通天下行,比如……那个白衣男人。 他的故事讲完,一壶老酒才喝了一半。这故事的味道比老酒还要醇厚,听故事的时候根本就忘记了喝酒。 “现在,你是不是明白了很多事?” 吴一道问。 方解点了点头。 “其实很早就想对你提及这些事,但我总是担心这样的事一旦说明白,你我之间的距离也就固定在那里,再想亲近就难了。昨天和酒色财谈的时候,我劝他看清楚些,忽然发现原来最看不清楚的竟然是自己。如果我再不说这些事,你我才会真的渐行渐远吧。” 方解摇了摇头:“我曾经怀疑过您,但后来被自己否定了。” “所以你才能成就大业吧。” 吴一道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在开始怀疑之后又自己终止怀疑。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开始怀疑就停不下来。要么知道真相出现,要么一直到死郁郁而终。两个人之间出现了怀疑,那么必然越走越远。” “我只是觉得,不该怀疑您。” 方解回答。 “好一句不该怀疑就不去怀疑!” 吴一道忍不住赞了一句:“我自问,尚且做不到这一点。” “当初我不知道是谁吸了罗耀的内劲修为,后来逐步开始怀疑到您,然后我告诉自己,如果真的怀疑是您倒不如以为那真的是一场幻觉罢了。” 方解喝了一口酒,在草地上躺下来:“然后,我就一直当那是一场幻觉。” “桑乱传我吞天功,这功法其实和佛宗的修为很接近。大轮明王的修为是桑乱所传授,所以也可以说佛宗现在的修行功法根本就是桑乱传下来的,只不过大轮明王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不断的在改变而已。桑乱让我在暗中保护你,我又不能暴露,所以那天之后突然出来,用吞天功吸了他的修为。” “补吗?” 方解忽然问。 吴一道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很补!” 他看着方解:“你的问题似乎不在点上,偏了。” 方解笑起来:“很补就好,不然白吸了……不过桑乱确实是天下唯一的那个人,后来他出现,我一度怀疑那个吞掉了罗耀修为的人是他。” 吴一道撕下来一块烤鱼,闻了闻:“手艺不错。” “以前就指着这个哄沐小腰开心呢。” 方解笑道:“从小开始逃亡的人,第一件学会的事就是自己要能把自己的肚子填饱。没有修为的时候我需要别人帮我逃亡,但我不能再需要别人帮我找吃的。” “辛苦你了。” 吴一道叹道。 “不辛苦,若没有小时候经历的那么多事,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性子。” 吴一道点了点头:“其实说起来,如果不是有桑乱的支持,不是当初有通古书院的支持,货通天下行不可能做的那么大。天佑皇帝杨易一直以为那是我的能力,其实那是我的运气而已。有桑乱在背后支持,换作别人也能把货通天下行做到那般大吧。” “不会。” 方解摇了摇头:“不然桑乱为什么不找别人?” 吴一道笑着说道:“这马屁拍的不漏痕迹,不错。” 方解伸手捏了一颗花生米:“过奖了……” 吴一道缓缓舒了口气继续说道:“昨天酒色财问我,我半生努力将货通天下行做的这么大却拱手送给了你,为什么。其实这货通天下行本就是为你准备的,不是我送给你,而是还给你而已。我在想,就算当初杨易没有想到要办一个商行,桑乱也会找到别人为你准备些什么东西。” “我只是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帮我。” 方解道。 “我以前也不懂,但是现在想到了一些。” 吴一道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也许,他之所以会帮你,只是因为他觉得你和他是同一类人。非但体质上相同,还有别的相同之处。他一直都在找到改变这个世界的办法,没有找到,就转而去找是什么改变了这个世界。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自信自己可以解决所有事,他预料到自己可能会死。所以当他发现了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出现,开始为这个人准备一些东西。” “换句话说,他也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他自己。他觉得你可以完成他不能完成的事,将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大轮明王一直说他自己是个神,但我认为桑乱才是神,因为他那么早就看到了你的与众不同。” 方解心里微微震了一下,他本不愿意承认桑乱看穿了自己的来历。可是到了这一刻,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了。但他知道吴一道有一点说错了,他和桑乱还是不一样。桑乱绝对不是和他一样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如果是,桑乱也就不需要耗费千年的时间去寻找那个答案。如果他和方解一样,答案早就在他心里了。 “酒色财问我,为什么不自己去做而是帮你。” 吴一道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然后看向方解:“其实原因很简单,刚才我说了货通天下行本就是你的,我只是代管罢了。真正的原因是,我不想做皇帝。我把女儿交给你,你让她母仪天下就够了。桑乱已经死了,大轮明王已经死了,那些曾经让我仰视的人都死了,现在我有机会亲自去接触更高一层的东西。” 他拍了拍方解的肩膀:“等这天下姓方,我就去走桑乱走过路,尝一尝做天下第一什么滋味,会不会很爽?” “会!” 方解点了点头:“但你不要去尝试完成桑乱没做完的事,很挑战,但那是我的。你是隐玉的父亲,你得一直护着她。” 吴一道哈哈大笑:“说完了,现在就很爽。” 第0982章 主公来了 木三每天都起的很早,他租住的这个地方颇为偏僻,想要买些蔬菜rou食需要走小半个时辰才能到。不过,从半年前开始长安城里就已经买不到rou了,至于蔬菜,可以买到,但一颗大白菜的价钱就足以令人咋舌了。 若是换做别的城池被困好几年,只怕城里早就开始人吃人了。长安城够大,方圆百里,总是能找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