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属于军人的世界。

    ……

    “将军,我护着你往后退!”

    亲兵冲上去扶着摇摇欲坠的赵一思,想把他从前面抱回来。赵一思晃了晃肩膀把亲兵推开,抬起手抹去迷糊了双眼的血水。已经有太多的同袍倒在他身边,尸体将这一片土地铺满看不到一点土的颜色。

    “我的士兵们在拼死,我不会退。”

    赵一思拼尽力气将长槊戳出去,已经筋疲力尽的他无法再次将槊锋精准的戳进对面敌人的面甲,他的武艺不俗,之前已经杀死了至少十几个敌人的重甲步兵。面对那些披着厚重链子甲的士兵,似乎只有脸和脖子才是最薄弱的地方。面甲很薄,而脖子上的链甲是相对来说也是最薄的。

    当的一声。

    对面的重甲步兵用陌刀将赵一思的长槊劈开,巨大的震力让赵一思无法再紧握长槊。他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再也站不稳,对面一柄陌刀狠狠的劈了下来。他身边的亲兵队正吼了一声,往前一扑压在赵一思身上。沉重且锋利的陌刀丝毫不留情的将亲兵队正一斩为二,惯性下刀锋又屁在赵一思的身上。

    陌刀卡在他的甲胄上,血水顺着那道口子不断的往外淌。

    这一刀的疼痛让赵一思又清醒了过来,他挣扎着站起来,用胳膊将敌人的陌刀夹在腋下,然后扑过去用自己的铁盔狠狠的撞在敌人的脸上。这一下赵一思拼尽了最后的力气,铁盔将敌人的面甲撞憋,血水立刻顺着面甲上的空洞流了出来。

    或许是被撞瞎了双眼,那个重甲步兵哀嚎着往后退,捂着自己的脸,双手不断的抠着想把嵌进脸里的铁皮抠出来。

    “同袍死……不独活。”

    赵一思爬过去,双手抱着那重甲步兵的退将其拉倒,然后扑到重甲步兵身上,将腰畔挂着的匕首抽出来双手握着狠狠往下一插,匕首顺着面甲的空洞刺进去,深深的进入那重甲步兵的眼窝。

    噗!

    又一柄陌刀劈落,赵一思的头颅连着半边肩膀被卸了下来,缓缓滑落。

    “支援上来了!”

    就在这时候,黑旗军的防线上传来一阵欢呼。

    徐定带着两个折冲营支援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手腕粗细的白蜡杆。这种木材韧性极好,折到对弯都不一定折断。他们手里的白蜡杆足有两米长,远比长枪兵的长枪还要长。

    “兄弟们下去歇歇,换我们上了!”

    徐定吼了一声,率先冲了上去:“大将军说,只要咱们再坚持半个时辰,敌人必败!”

    他双手握着白蜡杆往前猛的一戳,戳在一个重甲步兵的胸口,就算有枪头也戳不破那一层甲胄,更何况没有枪头。但徐定本来就不是要把敌人戳死,而是把敌人戳倒下!白蜡杆的韧性发挥了作用,几乎完成九十度也没有折断,他顺势往前一送,弹力将那个重甲步兵往后推了出去。那士兵脚下不稳被尸体绊了一下,扑通一声仰倒在地上。

    身穿那样一身沉重的甲胄,摔倒之后再想站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见那士兵倒了,徐定双手握着白蜡杆的棍子举起来狠狠往下一砸,那滚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度,然后啪的一声重重砸在那士兵的身体上。脸颊可以挡住刀枪羽箭,可是对棍子的这种擂击无法抵消。

    这一棍子下去,那重甲士兵立刻发出一声闷哼,更加站不起来了。

    在密集进攻的队形里,重甲步兵一旦倒地其实就是死路一条。后面他的同袍不断的往前顶,被踩上第一脚,接下来就是被踩成rou泥。

    两个折冲营的生力军上来,用手里这特殊的兵器将重甲步兵暂时阻挡住。成片的棍子往前戳,将最前面的一排重甲步兵纷纷戳倒。那些重甲步兵不得不改变策略,用陌刀去劈砍那些棍子。可这样一来,他们的体力消耗加速了很多。要知道那柄陌刀,普通人根本就舞动不起来!

    他们纵然都是身材魁梧的壮汉,但披着重甲手持陌刀,每一步都在消耗他们的体力,所以重甲步兵才会选择陌刀这样沉重的兵器,追求一击必杀。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挥刀去砍那些长长的白蜡杆!

    这不讲章法道理的防御手段,把重甲步兵的阵型彻底弄乱了。第一排的士兵栽倒,后面的人被接二连三的绊倒,后面向前的重甲步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按照习惯的速度在前进。

    号角声响起来,敌人的重甲开始慢慢后撤重新整理队形。

    就在这时候,中军那边响起了反击的战鼓声。

    “咱们的轻骑绕到敌军后面抄了他们的后队!敌军大乱!”

    “弟兄们,向前!”

    “杀!”

    各营的将领们看到了机会,带着手下士兵在一瞬间发动了反击。攻势被阻正要调整准备下一次进攻的高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这反击的时间掌握的恰到好处!

    夏侯百川翻身上了战马,将长槊摘下来往前一指:“黑旗军!踏破敌营!”

    “杀!”

    已经防御了超过七个时辰的黑旗军终于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反击的攻势如同决堤的山洪一样,顷刻间将敌人的前队淹没。远处,两条黑线一左一右狠狠的插进郑紫域大军的后面,那是绕过去突袭的黑旗军精骑。

    战争

    也许会僵持很久,但胜负到来,往往就在那一瞬分出。

    第0998章 不可夺志

    昨夜到今天上午,超过七个时辰,郑紫域率领的高家军都在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在进攻,但当黑旗军的精骑将高家军后路捅穿的那一刻,攻防双方的角色随即发生了变化。一直紧紧盯着战局的夏侯百川知道机会到了,立刻下令擂鼓,黑旗军从防御顷刻间转变为全力反击。

    精骑如两柄刀子,一左一右戳进郑紫域的肋骨里。

    那种疼,比真的被刀子戳进肋骨还要剧烈。

    郑紫域知道黑旗军有一支很强大的骑兵,作为一个领兵多年的将领对敌人没有一定的了解那么无疑是个失败的将领,他只是没有想到,黑旗军的轻骑竟然那么犀利,他在两翼和后队布下的防御阵型被一种像是狼群撕咬般的攻势破开。

    郑紫域眼睁睁的看着一支黑旗军的精骑从侧翼扑过来,弓箭手结阵开始准备用箭雨迎接骑兵的冲击。可是,当骑兵进入射程后忽然转向,兜出来一个漂亮巨大的弧线后由直面步兵变为擦身而过。

    高家军弓箭手的羽箭送出去,对于骑兵来说杀伤力立刻降低了太多。

    转变了方向的精骑擦着步兵方阵掠过去,用连弩还击。同样防御力低下但运动速度远不如骑兵的弓箭手伤亡惨重,最前面的两排弓箭手在骑兵一掠而过之后几乎没有剩下一个人,倒下去的速度如同被镰刀放到下的野草。

    擦着方阵掠过的骑兵让高家军指挥的将领不知道怎么下达军令,按照大隋战兵对付骑兵的习惯,骑兵冲击过来,先是由弓箭手给对方打击,然后弓箭手迅速后撤,由长枪兵上前列方阵,用密集如林的长枪将敌人的骑兵彻底挡住。一旦陷进枪阵中,轻骑兵就变成了活靶子一样人人屠戮。

    可黑旗军的精骑没有那样做,已经举起令旗要下达变阵指令的将领硬生生把手停住。敌人根本就没冲过来,如果这会变阵的话无异于让长枪兵送死。敌人这样掠阵而过,长枪兵一点还手的力量都没有,还不如箭阵。

    只是这么一个恍惚,高家军的防御随即被攻破。

    谁也没有想到,在那支擦着方阵掠过的精骑后面,还有一支骑兵。第一支骑兵完全是为了迷惑高家军的佯攻,他们横着掠过的一瞬间,一支骑兵从烟尘里突然冲出来,楔子一样狠狠的戳进高家军箭阵中。

    弓箭手,几乎是零防御的兵种。

    没有近战武器,没有防御盔甲。

    在骑兵踏进来的那一刻,他们除了转身就跑没有任何办法。可是,黑旗军的精骑要的就是他们转身就跑。高家军有数万人马,阵型有足够的厚度。如果是重甲骑兵冲锋可以忽视这种厚度,但轻骑兵不行。

    他们必须逼迫高家军的弓箭手往后逃,靠敌人自己冲乱自己的阵型。

    “吹角,速度不要太快,驱赶着敌人的弓箭手往后跑!”

    骑兵将领大声吩咐,传令兵随即吹响号角。听到号角声之后,轻骑兵开始变阵,从一开始的锥形阵迅速分散开,转而变成了由百余骑兵组成的一个个小队。这些小队分散之后将战线拉开的足够宽,如放羊一样在后面用马刀驱赶敌人的弓箭手往后跑。

    郑紫域的眼睛里都是血丝。

    到了这一刻,他其实已经知道战败无法阻止了。如果他还能调集出来一些弓箭手,用羽箭将逃过来的弓箭手挡住,撕开一条真空地带,后面的长枪兵就能有时间组成方阵。一旦枪阵成型,那些只有皮甲的轻骑兵绝对不敢再冲过来。

    可是没有

    持续不断的进攻,让他把兵力运用到了极限。

    现在,他终于明白对方主将夏侯百川一直到这会才把轻骑兵用出来了。夏侯百川就是在等他,等他将兵力基本上都调动起来,这时候再反击,轻骑兵的威力就会被发挥到极致。此时他有一大半的队伍在前面进攻,后队留下的人马各司其职,调动任何一支补过去,就相当于给敌人留下一个更大的漏洞。

    “夏侯百川!”

    郑紫域嘶吼了一声,哇的一声喷出来一大口血。

    毫无疑问,在这场较量中他输了。看起来,他把夏侯百川逼到了一种没有什么计策可用地步,只能真刀真枪的拼命。在这样的厮杀中,郑紫域知道自己的队伍足够精锐,不惧怕任何一个对手。

    可正是这一点,被夏侯百川利用了。

    夏侯百川一直在任由他进攻,甚至不惜压缩防线造成已经要崩溃的假象从而逼着郑紫域投入更多的兵力在进攻之中。这是在冒险,一旦收缩的阵型控制不住,就有可能真的被敌人突破。

    夏侯百川用一种背靠悬崖的方式,击败了他。

    郑紫域的身子摇晃了几下,眼前一阵阵发黑。

    从领兵以来,他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惨败。

    后队被攻破,前面进攻的队伍被黑旗军的反击压了回来,用不了多久,黑旗军就能形成包夹,郑紫域这一战彻彻底底的输了。不到最后一刻,郑紫域才知道夏侯百川把杀手锏放在什么地方,而他输在,从一开始夏侯百川就知道他的杀手锏在什么地方。

    ……

    清理战场的士兵们认真的查看着,不放过任何一个伤者。他们一个个睁圆了眼睛,在死人堆里翻找着有可能活下来的同伴。黑旗军的士兵们从一开始就被灌输着一种精神,对同袍的不放弃。

    伤者太多,方解将各营的军医几乎全都掉了过来。

    这一战之惨烈,比起攻打黎阴城那一战还要让人心里发悸。那一场固然也很艰难,但那是攻城战,人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很难打。这一场是平原野战,黑旗军南征北战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与一支军队在平原上打成这样。

    对方完全靠的是一种合格军人才会拥有的意志在战斗,在黑旗军拥有火炮和骑兵的情况下,不顾及死伤,一次一次的发动近乎于自杀式进攻的攻势。尤其是为了将重甲步兵送到黑旗军阵线前面的时候,至少有五六千名高家军步兵战死。用他们的尸体做屏障,为重甲步兵挡住火炮。

    其实照这样打下去,输的还是郑紫域。

    夏侯百川将染了血的铁盔摘下来丢给自己的亲兵,大步走进伤兵治疗的地方探视伤员。这一战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敌人,到现在夏侯百川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郑紫域要用这样不计代价的方式决战。

    高家军在武器上落后,士兵素质上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拼了命的进攻,士兵死伤的数量远比黑旗军要多,可作为一个领兵多年身经百战的将军,郑紫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是他两只手推着自己的士兵们在送死,即便没有后来黑旗军精骑的突袭成功他也会败,只不过,黑旗军的损失会更大些。

    “郑紫域这个疯子。”

    夏侯百川骂了一句,他只能用郑紫域已经疯了来解释这种战争的出现。

    因为一个还保持理智的人,不会这样用兵。

    “大将军!”

    一个亲兵快步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骑兵那边把郑紫域围困在一个小村子里了,郑紫域身边最多不超过四百人。”

    “好!”

    夏侯百川精神一震,重新戴上铁盔上马,跟着那个亲兵往郑紫域被围的地方过去。这是一个已经脱离了主战场四五里的小村子,村子里的百姓早就已经逃走。多年征战,北方这样废弃的村子比比皆是。

    村子里面,郑紫域和为数不多的士兵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夏侯百川到了的时候,黑旗军已经攻进了村子,每一条街道上都是尸体。那些悍不畏死的郑紫域亲兵,用自己的血rou之躯为主帅换取哪怕多一分钟的生存。不止如此,他们也用这样的决绝来捍卫自己的军人的尊严。

    郑紫域和仅剩下的几十个亲兵被困在一个大院子里,外面已经被黑旗军围的水泄不通。

    夏侯百川在院子外面下马,看了看院墙上那些露出头神色憔悴疲惫但依然没有一点畏惧出现的士兵,心里不得不生出几分敬意。

    这样的对手,确实令人尊敬。

    “郑将军可在,我是夏侯百川,可否能说几句话!”

    夏侯百川站在外面大声喊了一句。

    吱呀一声,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身带血铁甲的郑紫域提着已经崩出了无数缺口的横刀缓步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夏侯百川。

    “夏侯将军,到了这一刻,难道你还想劝降?”

    郑紫域微微昂着下颌问。

    “将军高节,夏侯不敢劝降。”

    夏侯百川抱拳说道。

    郑紫域脸色微微一变,忽然将刀子丢在一边也抱了抱拳:“多谢夏侯将军,人生能有你这样的对手,就算死也没什么遗憾了。”

    夏侯百川道:“我只是不懂,将军为何如此决绝?若将军步步为营,我若想取胜绝不是一件轻易事。”

    郑紫域哈哈大笑,笑声中尽是凄凉。

    “你家主公给高开泰送去不少书信,都是高家军中将领写给他的。那其中有一封是我写的乞降书信,言辞之卑微令人不齿。那书信不是我写的,高开泰或是为了表明信我,又或是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派人将那封书信送来给我……主疑而臣死,这样的事居然发生在我身上……我随他多年,却比不过你家主公的一招离间之计。”

    “我不会投降不会背叛高开泰,纵然他疑我,但我始终视他为主公。可是,我还有什么意义活着?既然不得不死,我就要死的干净痛快些,让我那个糊涂主公看看,我郑紫域是什么人!”

    夏侯百川叹了口气:“将军……战场之上,阴谋阳谋经历的何其之多,为什么这般想不开,还要拉上数万大军一同送死。”

    “他们都是我的兵,我死也要带上他们。”

    郑紫域摇了摇头:“你可以说我自私,但这本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志气,而是我郑紫域麾下数万儿郎的志气。我可死,我部下将士也可死,但不可丢了这志气!”

    说完这句话,郑紫域弯腰将地上的横刀捡起来。

    “夏侯将军,你比我幸运。你跟对了人……我没有。”

    他仰天大笑,将横刀戳进自己小腹中用力一拧。

    院子里,剩下的几十个亲兵也纷纷自尽。

    第0999章 又敬又畏骁骑校

    秦河一战

    郑紫域所部几乎全部战死,数万人马,被俘者不过区区三五千之数。其中大部分吗还是伤者,没有受伤投降活着被俘的不超过一千五百人。如此规模的战役,伤者的数量是死者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由此可见此战之惨烈。

    方解严令,郑紫域所部的伤者要与黑旗军的伤者一同治疗,待他们伤好自后,自行决定去留。至于那些没有受伤的降兵,同样如此。

    灵门关那边晏增和李泰的兵马已经撤了回来,郑紫域在灵门关布置的人马被困死,本来真的试图蓄水的高军被晏增击溃后退回灵门关,李泰的兵马沿河上游来回巡查,灵门关内的守军被困死,也没有什么作为。

    秦河这边战事一结束,晏增和李泰就奉命回撤。灵门关没有必要攻打,那地方山高水险,易守难攻,没必要耗费兵力在这样一个地方。郑紫域的兵马几乎全部战死,灵门关里的高家军就成了一支孤军,那几千人的兵力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或许,等黑旗军开拔走了之后,这几千人也就成了山匪。

    方解派人去招降,奈何关内守军闭门不见,方解索性也就不再理会。

    从战场那边回来,方解召集手下将领研究了一下进兵的方案,一直到快入夜才结束。项青牛来了几次方解都在和手下将领商议军务,他也没有打扰。等到大帐里的会议散了他才走进来,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无聊。

    “有事?”

    方解问道。

    “没什么大事。”

    项青牛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伸了个懒腰后说道:“还不是关于月影堂的事,这几天一直在心里琢磨着,总觉得有些不安。”

    “想到什么了?”

    方解放下手里的册子,那是朱雀山大营那边送过来的呈报。每隔七日,朱雀山那边就会有这样一份呈报上来。

    “如果说月影堂还在,且已经渗透到了演武院里,我师父在的时候难道没有察觉?以他老人家那份阅历那份心智那份修为,月影堂的那些天君如果修为不俗,应该瞒不住他。还有就是……当年大内侍卫处对于长安城内的事几乎没有不了解的,大内侍卫处的飞鱼袍对长安城黑道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宗门全都记录在案,以罗蔚然和侯文极两个人的心机,月影堂想要在长安城里一直藏着,似乎也不太可能。毕竟那是天子脚下,没那么好藏身。”

    方解点了的头:“照那个被我擒住的刀客所说,天君的修为一个比一个强,那么那个最强的九天君修为之高肯定会惊动了万老爷子。再说,卓先生那会还在大内侍卫处,他是个感知类型的修行者,比小腰还要强的多,城里藏着那么多大修行者,他不会不知道。”

    “如果月影堂的总堂不在长安……会在哪儿?”

    项青牛皱着眉说道:“月影堂已经在暗处生存了二百多年,如果是在江南,通古书院里那些手眼通天的老家伙们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在西南,你已经把西南翻了一个底朝天了。也不可能在西北,西北之乱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难不成,在东北?”

    方解问:“你现在这么纠结月影堂的总坛在哪儿,想干嘛?”

    项青牛挑了挑嘴角:“妈了个蛋,这些人已经欺负到道爷我头顶上来了。他们就算不是以杀你杀我为最主要的目的,咱俩也是捎带手要除掉的对吧。他们能欺上门,难道道爷就不能欺负回去?要是被道爷查到了他们总坛在哪儿,道爷就过去踩几脚。”

    “我杀了一个天君,纵然是最弱最不济的一个天君对于月影堂来说也是难以接受的事,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自己找上门来,你再等等,到时候抓个身份高的俘虏,审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再说,散金候去见那个刺客宗门的门主了,估计着晚些时候就会回来,他应该能带回些有用的消息。”

    “我忽然在想……”

    项青牛看了方解一眼:“当年月影堂被是我师父他老人家挑了的,然后被各宗门围攻,即便这样月影堂都没有垮掉,在暗中发展了二百多年现在又恢复了很强的实力……我师父所创的万剑堂是他下令解散的,没有遭受到一丁点的创伤……既然月影堂都有人延续下来,那万剑堂会不会……”

    方解被他说的心里一动,看了项青牛一眼。

    “你的意思是,你们四个只是你师父的外门弟子?真正嫡传的,根本就没露面?”

    “呸!”

    项青牛白了方解一眼:“我们四个才是嫡传……不过,我师父他老人家这一辈子,真的只有我们四个嫡传弟子吗?应该,不会吧?”

    他看向方解,两个人都觉得这事似乎有些没道理。

    ……

    朱雀山大营

    方解率领大军出征之后,朱雀山大营里留守的兵马每日里除了cao练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倒也平静。大营附近已经形成了一大片村落,当初黄阳道的百姓们都知道靠着朱雀山肯定安全,所以逐渐搬过来居住。

    这些百姓当初都是从黑旗军手里得来的粮食,村落也是黑旗军将士们帮着建造起来的,所以对于黑旗军,百姓们都从心里觉着亲切。土地分给了百姓,他们将打上来的一半粮食交给黑旗军,一半留给自己,比起以前的日子也不知道好过了多少,家家有余粮,户户有余钱。如果说现在黄阳道是整个中原最安居乐业的地方,一点儿都不为过。

    百姓们农闲的时候,会去朱雀山里找些活计做。大营还在不断的完善,水师船坞那边也在不断的改造。为了能保证更大的战船在玄武湖出去,河道也要拓宽。黑旗军从不会克扣百姓们的工钱,而且饭食也不错。

    不仅是朱雀山附近,整个黄阳道都是如此。

    骁骑校百户尤恩志带着十几个骁骑校从朱雀山大营里出来,按照惯例到附近几个县城走走。按照方解定下的规矩,黄阳道的百姓们可以直接找骁骑校诉说冤情,骁骑校定期在诸县城巡查,这已经形成了惯例。

    不过现在的黄阳道不管是吏治还是民治都极好,正是创业时期,方解手下无论文官武将都很本分。

    尤恩志其实也知道,这一次巡查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队伍从朱雀山大营出发,十几匹快马顺着官道出行。当初黄阳道本就没有遭受什么战祸,所以官道还极完好,方解开始治理之后,又派人都修缮过。

    “百户,这次先去哪儿?”

    一个骁骑校问道。

    骁骑校的巡查路线不是固定的,防止的是万一有为非作歹的官员提前知道了骁骑校的巡查路线之后有所准备。

    “先去董贤县,还是老规矩,不惊动地方官府,直接在大街上摆案等着百姓们来陈冤,如果没有案子,咱们在董贤县就停留一日,第二天一早就奔西莱县。”

    尤恩志想了想回答,然后有些失神道:“都统带着大部分呢兄弟们跟着主公在北边建功立业,咱们这些留守家里的人要是再懈怠,就更被比下去了。要知道在战场上军功一捞就是一大把,咱们呢,只能是保证不出什么岔子就好。要是再懈怠了,回来之后那些有功的兄弟们只怕立刻就会占了咱们现在的差事。”

    “百户说的有道理。”

    另一个骁骑校道:“只要咱们一直兢兢业业的做事,都统总不能无缘无故的裁撤了咱们把。”

    “所以,这次出行虽然明知道不可能有什么事,但还是不要放松,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等到转一圈回来再歇着。”

    “喏!”

    十几个骁骑校同时打赢了一声,随即催马向前赶路。沿途所过的农田,田里的农户们看到骁骑校出行,全都会起来打个招呼。虽然那些骁骑校不会回礼,但百姓们也不会责备什么。因为他们也明白,骁骑校还是要保持应有的威严,再说,要是一一回礼,人家也就别赶路了。

    到了出门第九天天快黑的时候,尤恩志他们在一个叫房山亭镇的地方停下来休息。这地方距离董贤县已经没多远,在这休息一晚,明儿一早恰好进城办公事。尤恩志让人找了家客栈,告诉老板不要宣扬骁骑校的人住进来。

    客栈的老板是个挺健谈的五十岁左右的汉子,脸色黝黑,看着很憨厚。

    为尤恩志他们安排好食宿之后,老板就要告辞离去,按照惯例,尤恩志告诫老板不准向董贤县透漏他们的行踪。老板笑着说放心,你们是来为百姓做事的,我们不会坏了你们的事。

    才要出门的时候,老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百户大人。”

    老板转身又回来,往外看了看随即压低声音说道:“我这客栈里住着一个年轻后生,比你们也就早到了不足一个时辰,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肤色偏黑,一看就是走了远路过来被日头晒的。他孤身一人,只背着一个很小的行囊,料来只能放下一些银子……出远门的人,哪有不带伞不带几身换洗衣服的?”

    “这不是最重要的。”

    老板凑过来,将声音压的更低:“这后生吃饭的时候,和我打听了不少关于朱雀山大营的事,问朱雀山大营距离此处还有多远,问山上现在是谁做主,还问国公爷的家眷是不是还在山上。”

    本能的反应,让尤恩志的脸色一变,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老板的手:“你怎么回答?”

    老板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一问三不知,一看那家伙就没安什么好心,我们都是受了国公爷大恩的,怎么敢胡乱说话。本打算着等他睡下,我就趁夜去董贤县城里报官的。”

    尤恩志松开手点了点头:“做的还好,那个人住在哪间房里?身上可曾带着兵器?”

    “没见带着兵器,那包裹那么小……”

    老板想了想:“对了,他骑了一匹很奇怪的马来的,我没见过,就在后院呢。那马背上似乎有个包裹,他没往下拿。”

    尤恩志看了看自己手下后对老板笑了笑:“嗯,这件事你不用去董贤县城报官了,一会儿我们去查查他,放心,有我们在不会有事。”

    老板连忙点头:“咱们对骁骑校是又服又敬还又怕,您在这我自然放心。谁不知道咱们黑旗军骁骑校的名号,黄阳道里,没人敢闹事。”

    “哈哈。”

    尤恩志笑道:“不必怕我们,只要安分守己,我们不会胡乱找上。”

    他摆了摆手吩咐:“先去后院看看那匹马,有怎么样的不同寻常。”

    第1000章 飞蛾扑火

    入夜之后,两个骁骑校从后窗翻出去查看,不多时回来向尤恩志禀报:“百户,后院那匹马是很奇怪,瞧着像是没有阉割过的儿马子。不过儿马子最是野烈,就是草原上驯马的好手也不敢轻易去招惹一匹儿马子。况且,在黄阳道乃至于中原,只怕都找不出来这么雄壮的儿马子。”

    尤恩志脸色微微变了变,他虽然不是当初跟着方解去西北的老人,但也听那些骑兵兄弟们说起过草原上的事。在西域大草原上,大的马群都要有一匹儿马子做头马,儿马子最野,又强壮,即便是遇到草原狮子也不退缩。儿马子最大的特征就是马鬃特别长,马尾也是。有一匹儿马子带队的马群,规模小一些的狼群不敢招惹。

    而且儿马子很难驯服,一不小心就会伤了人。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骑着这样一匹野马来确实有点惹眼。可是既然这个人已经到了房山亭镇,距离朱雀山也就十余天的路程了,半路上肯定也被盘查过。

    “不急。”

    尤恩志想了想说道:“明儿一早查查他的路引文凭,要是各城关的印章都齐全就放过去,分两个人盯着就是了。江湖上多豪侠,也不要小看了人家年纪小。没准是来投奔国公爷的也说不定……”

    说完这句话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要是来投国公爷的,干嘛不直接去军中?”

    “马背上的包裹查了吗?”

    他问。

    “没法靠近。”

    出去的那个骁骑校摇了摇头:“那匹马太奇怪,我们才进了后援就似乎发现我们了,明明月色不太亮,可我们俩都觉得那马一直在看着外面似的。”

    尤恩志知道骁骑校的人每一个孬种,他的这两个手下既然这么说了,就肯定是那匹马有什么怪异的地方。所以他也没有责备什么,想了想后说道:“一会儿到了后半夜,分几个人去探探,不要打草惊蛇。明儿一早再拦住他盘问,你们两个去客栈外面守着,不要让他趁夜走了。”

    骁骑校们应了一声,转身要出去分头做事。

    就在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众人顺着声音往外面看,却发现门口什么都没有。一个骁骑校走过去,探出身子往门外看了看,然后回过头说道:“或是风吹开的?”

    另一个骁骑校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奇怪:“我最后一个进来的……插了门。”

    这句话让众人心里一惊,有人下意识的握住了腰畔的刀柄。尤恩志的修为最高,他一个箭步到了门口,凝神静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就在这时候,众人都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烟草?”

    尤恩志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回身去看。

    只见屋子里众人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他就站在窗口那,像是刚刚出现又好像一直在那儿。这个人背对着众人,看样子是在看着夜色发呆。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儒衫,身形不是很高大,略显单薄。

    他手里拿着一个烟斗,不时抽上一口。

    这个人明明就在那儿,可是刚才众人居然谁都没有察觉。

    “你们想要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就是了,何必去扰了我的马?它脾气不好,若是惹了它,谁也不保它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你们是人,我也是人,人与人之间明明才最好交流,你们放弃了人而去看马,真奇怪。”

    这个人回头看向那些骁骑校:“不过,即便你们不来找我问些什么,我也要来找你们的。”

    他看着尤恩志:“你是领头的?看样子你们是黑旗军官面上的人。我有个问题想请教……黑旗军镇国公方解的家眷,是否在还在山上?如果你们知道的话请告诉我,谢谢。”

    他说话很客气,语气平和。

    这人一转身的时候,借助灯火众人也看清了他的容貌。是个看起来还算清秀的少年,十六七岁上下的年纪,还没有胡须。虽然他说话腔调很成熟,但脸上的稚嫩即便在不怎么光亮的烛火下也藏不住。

    ……

    尤恩志很疼。

    他几乎把自己的牙齿已经咬碎了,可是那种疼根本就无法忍耐。在他之前,已经有六个骁骑校的兄弟被那个少年杀死,用的是一样的手段。每一个骁骑校死的都那么辛苦,受尽了折磨。

    而对方,根本就没有动。

    那个少年问距离他最近的那个骁骑校,也是之前到后园探查的骁骑校之一:“你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吗?”

    那个骁骑校戒备地问道:“你打听国公爷的家眷干嘛?”

    “抓一些,杀一些。”

    少年回答得很干脆,这六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紧了起来。他说话的语气那么云淡风轻,就好像他说完之后这件事自然而然的就会发生,谁也阻挡不了似的。尤恩志知道,只有极度自信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找死!”

    距离少年最近的骁骑校骂了一声,抽出横刀就要扑过去。就在这时候那个少年手里的烟斗里飞出来一点火星,如萤火一般大小,若是巨雷再远些甚至看不到。这一点火星飞出来忽然如有生命一般往前飞出去,瞬间粘在那个骁骑校身上,然后钻进了rou里。接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极诡异可怕的一幕。

    火星钻进了那个骁骑校的身体里之后,下一秒从他的脸上钻了出来,这个骁骑校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捂着脸蹲了下去。火星一闪即逝,在脸上留下了一个细小的黑色孔洞。再下一秒,火星从骁骑校的后颈上钻出来,然后又钻了进去。

    就是这样一颗小小的火星,一阵威风都可能吹灭的火星,在那个骁骑校的身体里钻来钻去,血rou之躯,竟是弄不灭那点点之火。只过了几分钟,这个骁骑校的身上就被钻出来也不知道几千几百个小洞,那骁骑校却没有昏过去,每一次火星钻进钻出他都会疼的凄惨的喊叫,却无能为力。

    他附近的同伴想过去救他,可这个时候才发现双脚就好像被钉在了地上似的,根本就没有办法动哪怕再细微的一下。

    “你们不能乱动,不然我还要一个个的抓回来再问,麻烦。”

    少年将椅子拉过来坐下,又抽了一口烟。他吸了一下,然后从嘴里把烟气吐出来。那烟气却没有散掉,如一支箭一样,顷刻间没入另一个骁骑校的体内。接下来,发生在刚才那个骁骑校身上的事在他身上重演。只不过,之前那个骁骑校身体里是有一颗细小的火星钻进钻出,而第二个骁骑校身体里,有一股烟钻进钻出。

    “我不习惯折磨人,可是想要问出些什么又不得不如此。如果你们能顺利的告诉我那该多好,你们不会受苦我也不必费时间。”

    片刻之后,第一个骁骑校死去。

    那颗火星从他后脑里钻出来,就停留在那儿,好像在休息,又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召唤。

    一分钟之后,第二个被烟气钻的千疮百孔的骁骑校也倒了下去,眼睁睁的看着他没了气息。可是包括尤恩志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定住,想动都不能动。尤恩志拼尽全力的挣扎试图靠修为之力将那人的束缚挣脱开,可试了很多次也没有一点办法。

    “你们现在不能动不能说话。”

    少年淡淡道:“我问道谁的时候,自然会让谁恢复可以说话。”

    他看了一眼脚边的两具尸体:“为什么呢,我总是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太多太多为了保守别人的秘密为了保护别人而送死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傻的事?这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自己的性命,别人的性命算什么?”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九爷经常说我这样想没有错但不对,我总是不知道不对在何处。既然没有错,又怎么会不对?”

    他看向第三个骁骑校:“你可以告诉我吗?方解的妻子和孩子是否在山上。其实你们不说我自己上山去找也可以,只是太麻烦了些。我想,那大营里一定不止有一个女人不只有一个孩子,我一个个的去杀,一夜也不知道杀不杀的完。又或者,我就留在你们大营里每天杀每天杀,一直杀到方解回来?”

    听到这些话,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发紧。

    “你也不说吗?”

    他问第三个骁骑校。

    第三个骁骑校张开嘴啐了一口吐沫,那吐沫飞在半路的时候忽然又飞回他嘴里,然后从他额头上钻了出来。这是一种很诡异的场面,那唾液是从皮下钻出来的而不是头骨里面,所以破了的只是他的皮rou。

    吐沫就在骁骑校的脸上钻来钻去,就好像一条恶心的虫子。没多久,这个骁骑校的脸就被钻的满是血洞。然后那吐沫嗖的一下子从那骁骑校的鼻孔里钻进去,又从耳朵里钻了出来。

    “说,还是不说?”

    少年问。

    第三个骁骑校似乎是承受不住那种痛苦,一口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少年一怔,然后像是更加迷惑了:“九爷说,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比其他动物多了许多感情。但是人往往没有动物忠诚,比如蚂蚁会忠心的保护着蚁后,比如蜜蜂会保护蜂王……九爷说遇到如蚂蚁和蜜蜂一样忠诚的人值得尊敬,可是我为什么觉得你们这么白痴这么可恶?”

    他挥了挥手。

    第三个骁骑校的头随即爆开。

    同时,他将所有人的禁锢都解开了。

    “我定住你们,是怕你们吵的我头疼,我喜欢安静,睡觉的时候也不喜欢被打扰……我又想起小蝶了,是九爷送给我的女孩子,很乖巧,可偏偏她呼吸的声音太重了些,我总是会烦躁,所以我杀了他。”

    他扫了一眼那些骁骑校:“所以在进这个屋子之前,我把这个镇子里的人都杀了,一个都没留。我怕别人来打扰我问话……可是现在,打扰我问话正是你们啊。如果你们不说,我就真的把朱雀山上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杀掉。虽然麻烦些,但九爷的交待不能不完成,我还打不过他……等将来我做了九爷,就没这么头疼了吧?”

    “杀!”

    尤恩志咆哮了一声,大步冲了上去。他身边的骁骑校也一样,没有一个人退缩。每个人的眼睛都是通红的,从他们嗓子里发出的怒吼沙哑中带着一种决绝。

    “飞蛾扑火。”

    少年似乎有些不耐,他手里烟斗中的灰飞了出来,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那些烟灰变成了无数嗜血的小虫子似的,钻进了骁骑校的身躯中,不停的钻进来,钻出去。

    第1001章 快乐的死法

    方解从大营里巡检回来草草吃了些东西,接下来大军准备继续开拔了,秦河过去之后京畿道就再也没有什么险要的地方,和高开泰的仗不管还要打几场,这种平原上直面交锋的战争黑旗军向来不会惧怕。

    数十万大军再次开拔,琐事缠身。

    方解还要顾及到西路陈定南的队伍,那十几万人马的进程也要控制住。要顾及东疆那边的局面,十万大军已经驰援过去,这仗不在方解可控的范围之内,所以更让人心里不踏实。方解知道沐广陵有真本事,带兵多年是个真正的帅才。可是东疆现在的矛盾可不止是汉人和洋人之间,还有很多暗里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十万人到了东疆,远离根基之地。就算有货通天下行的人协助,孤军深入终究是兵家大忌。

    “散金候回来了。”

    项青牛从外面进来说道:“刚才遇到散金候派回来报信的人,就跟他一块过来了……”

    一个货通天下行的人从项青牛身后进来,见了方解之后单膝跪倒行礼:“主公,侯爷吩咐我先一步赶回来,请主公和道尊准备一下。北伐的事只怕要耽搁一段日子了,家里边不太安生……侯爷说,主公准备好之后等他到了就一块走,这事很急!”

    方解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你说的什么意思?!”

    那人连忙解释道:“这是侯爷的原话,卑职具体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卑职跟着侯爷去见刘门主,他们两个才见面说了几句话侯爷随即带着人往回赶,看样子很急。侯爷说他半路上要联络货通天下行分行的人安排写事,让我快马加鞭赶回来禀报主公。”

    方解心里揪了一下,转身看向项青牛:“这事肯定很急,如果不是大事散金候不会让我离开大营,现在北伐正是要紧的时候,我离开大营北伐的事耽搁下来是小,甚至可能兵败!他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一点,所以你先回去收拾一下,等散金候回来咱们即可就走。”

    “好!”

    项青牛大步往外走:“要不要我把从一气观里带来的几个老爷子留在大营?”

    “要!”

    方解点头:“除了你我之外,所有人都要留在大营。”

    方解提了朝露刀,走到大帐外面招呼了一声,在远处自己玩耍的白狮子浑沌随即飞驰过来,这头灵性十足的白狮子见方解脸色凝重也收起玩闹,不时看一眼方解的脸色。方解跃上白狮子后背,问清楚了散金候派回来报信那个人散金候从那条路回来之后,方解催动白狮子冲了出去。

    白狮子化作一道流光,转瞬之间就冲出了大营。

    向着散金候回来的方向疾掠了不到半个小时,方解接到了吴一道和那个姓刘的门主。

    “出了什么事?”

    方解问。

    吴一道指了指那个刘姓门主道:“他知道一些很要紧的消息,虽然不能肯定但事关重大,所以我立刻把他带回来见你。”

    “见过国公爷。”

    那个刘姓的门主没想到方解这么年轻,愣了一下后连忙行礼。方解此时哪里还有心情理会这些,一把将他扶起来问道:“到底什么事。”

    “是这样……”

    刘姓门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后尽量简单地说道:“我们之前接到了一个上面派下来的任务,负责找船送一位大人物过河,也没说清楚是什么来路,上面交待的事也不许我们问。就在大概半个月之前过的长江,奔黄阳道那边去的,我才回来没两天就被侯爷找到了。那人年纪不大,送他的人称其为七先生。听他们交谈,好像是要去黄阳道朱雀山大营。那些人心狠手辣,我不敢偷听,不过那个七先生倒是不顾忌什么,他说这趟差事一点意思都没有,去抓个女人孩子……听闻那个姓方的修为不俗,倒是不如直接去杀了他来的爽快。”

    方解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大营的事交给侯爷了。”

    方解翻身跃上白狮子道:“不必继续进兵,缓缓而退。”

    吴一道急切道:“等道尊一起走!”

    “他也留下,那些人就是逼着我回去,我若是带着你们两个都走了,才中了他们的计策。你们两个在军中,他们就不敢胡乱造次!”

    方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数十万大军交给侯爷了,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让项青牛派人去西北请萧一九回来!”

    声音消失的时候,方解的身影也已经消失不见。

    ……

    凌华镇就在距离黑旗军大营不远的地方,快马加鞭的话用不了半天就能到。这里曾经有高开泰布置下的哨卡,现在已经撤走了。郑紫域兵败,留下这些守哨卡的士兵也不过枉送性命罢了。

    镇子里已经空了,偶尔有一条无主的野狗经过,在路过一个院子的时候也会受了惊吓似的忽然掉头就跑,嘴里发出惊恐之极的那种呜呜的叫声。

    辞别了吴一道之后,刘姓的门主带着自己的几个弟子返回,到了凌华镇外面,他看了看天色随即吩咐道:“天色已经要暗了,今晚上就在这凑合一宿,明儿一早就赶回去。”

    “师父。”

    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问他:“咱们为什么急着回去?那个什么散金候请咱们在大营里休息几天再走,徒儿还没见识军营里什么模样呢。那地方好吃好喝的,为什么偏偏要跑出来这鬼地方住一夜。”

    “你懂个屁!”

    刘姓门主瞪了自己弟子一眼:“唉……这次其实我就不该来的,若不是当初受过散金候大恩,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得罪那些人。你们还年轻,不知道江湖险恶。散金候是谁?即便是乱世说他权倾天下也不为过,方解是谁?整个中原现在最强大的势力莫过于他,麾下百万大军无人可敌。这两个人,咱们不能得罪。可是……那一面的人咱们也得罪不起啊,咱们要是住在黑旗军的大营里,难保消息不会传出去,到时候那面的人轻而易举就能猜到是咱们将消息泄露给散金候的,那些人做事有多阴狠你们不知道,我却知道……既然两边都得罪不起,干脆赶紧回去避开的好。”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非但不能在黑旗军停留,咱们回去之后也要立刻搬家了。虽然散金候好意,让咱们宗门全部加入黑旗军中做事。可是这事没有个结果之前,我是不敢再和他们会面了。还是找个地方躲躲,等这事过去了,咱们再去投靠黑旗军也不迟。这些年攒下了一些银子,也够咱们爷们儿找地方快活一阵子。”

    “可惜了……”

    他的弟子摇了摇头道:“要是能穿上一身铁甲领兵作战,想想就威风!”

    “威风个屁!”

    刘姓门主骂道:“做梦也得有命做,还是先保命要紧!”

    “你倒是聪明。”

    这话不是他弟子说的,而是从那个小院子里飘了出来。声音虽然带着笑意,可其中的寒意更加的浓烈,浓到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打寒颤。

    “谁!”

    刘姓门主猛地转身看向院门那边,他门下弟子也纷纷将兵器抽了出来。

    “他们都叫我五爷,你也可以叫我五先生。”

    一个身穿月白色儒衫的男人从小院里缓步走出来,双手负在背后,看面相也就三十岁上下,不过他两鬓却都已经白了。这个人猛的看起来很和善,可是只要盯着他的眼睛,就会察觉到和善背后的那种冷意。

    “我不认识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刘姓门主戒备地问道。

    “等你,然后谢谢你。”

    那个自称为五先生的人笑了笑,语气很温和。

    “谢我?谢我什么?”

    刘姓门主问。

    “若非是你,方解也不会这么快就离开黑旗军大营。没有了主帅,黑旗军这仗还怎么打?如果他再把吴一道和那个道尊带走就更好了,到时候大营里连一个像样的修行者都没有,那些为将的还不是任我摆布?”

    他嘿嘿笑了笑,有些扭捏,眼神里竟是有些媚态。

    刘姓门主吓了一跳,连着往后退了几步:“你跟踪我!”

    “对啊,不过那个吴一道修为倒是不俗,所以没能靠的太近。”

    五先生叹了口气:“来,告诉我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刘姓门主一边退一边说道:“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我在江湖上这么多年也不是靠唬人混的……而且散金候和道尊都没有离开大营,只要你敢乱来,我保你不得好死!”

    “他们两个没一起走?那真是太可惜了……”

    五先生脸上满是失望,但很快又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方解离开大营也算够了,有七爷在南边等着他,料来他也没什么好下场。我跟你说……落在七爷手里比落在我手里要痛苦多了呢,那个家伙最喜欢弄些什么东西好像恶心虫子似的在人身子里钻来钻去。虽然我喜欢钻也喜欢被钻,可那样的钻法也太恶心了些。无论如何,让方解一个人落了单你也算是做了大功一件。所以我准备给你一个奖赏……我赏你什么呢?”

    他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挑逗似的看了一眼刘姓门主:“赏你一个快乐的死法,怎么样?我保证你没体会过这有多快乐,快乐到你连死都不知道。”

    第1002章 心急如焚

    西南

    黄阳道

    朱雀山黑旗军大营

    大营的夜里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是不时有巡逻而过的士兵那沙沙的脚步声传出来。朱雀山黑旗军大营从山下开始,依着山势建造。有一条极宽阔平坦的大路从从山脚下延伸出来,一直通向远方。大营的寨门建造在山上,门外就是一条深涧,吊桥放下来的时候人们才能进出,这里的地势之好简直无与伦比。

    即便有大队人马来攻,只要将吊桥升起来,进攻的军队也无法飞过那一条深涧,除非打造很长很结实的梯子当桥用,不过,这样以来进攻的兵力根本无法展开,山寨的守军只需弓箭手封堵敌人根本就过不来。

    月光很好,洒在地上一片银白。

    山下就是连绵不尽的民居,百姓们都觉得挨着朱雀山大营居住是这世界上最安全的选择了。这些年过来,在山下定居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

    马蹄声在距离朱雀山十几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再往前走就是那一片片的民居,这样寂静的夜里,马蹄子在路面上踩出来的声音显得太过于清脆。这是一匹很神骏奇怪的高头大马,有着长长的马鬃和散开如扫帚一样的马尾。

    马背上的年轻人跳下来,拍了拍那匹野马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野马随即打了个响鼻,然后转身自己走进了林子里。

    身穿月白色儒衫的年轻男人看了一眼月下那朦朦胧胧的民居,缓缓舒了口气然后走了过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抬了抬手,两侧民房上随即有几个暗哨士兵跌落下来,落下的时候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举着尸体似的,落地无声。年轻男人看了一眼那些尸体,面无表情。就在这时候,某个角落里忽然想起了一阵刺耳嘹亮的角声,在寂静的夜里瞬间就传出去很远很远。

    年轻男人皱眉,伸手往那边指了指,藏身在暗影处的骁骑校随即死去,啪嗒一声,他手里紧握着的示警号角也落在地上。

    角声响起来的那一刻,年轻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刚才示警的那个人他根本就没有察觉,不是因为那个人修为有多高,恰恰相反,示警的那个骁骑校是专门训练出来的普通人,不懂得修行,只学会了一种控制呼吸的技巧,他躲在暗处的时候,大修行者也难以察觉。

    “进,还是不进?”

    年轻男人犹豫了好一会儿,自己问了自己却一时没有答案。

    此时示警的号角声想起来,远处那座山门的吊桥正在升起。以他的修为想要横渡那条深涧不是过不去,只需借力一次就能飞跃而过。可此时已经惊动了山中,就算没有真正的大修行者坐镇,到时候整个大营都被惊动起来,想找到方解的妻子和女儿根本不可能。

    他想转身就走,眉头忽然皱了皱。

    从四周掠过来至少几十个人,穿锦衣,红色披风,看装束和他在房山亭镇杀掉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倒是戒备森严。”

    年轻男人看了那些骁骑校一眼,然后将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呼哨。远处,那雄壮的野马从林子里冲出来,四蹄如风。不等那些骁骑校有所反应,年轻男人脚下一点掠了出去,轻飘飘落在那野马背上,拨转马头朝着远处比奔了出去。

    “发讯号,让前面的暗哨盯上他。”

    领队的骁骑校队率吩咐道。

    “不必了。”

    一道身影从寨门那边掠了过来,看了看年轻男人走的方向:“十之八九外围的暗哨已经被他杀了,这个人看来是想潜入大营之中,不过像是个新手经验不多。我亲自追过去,吩咐下去,今夜开始,巡逻的力量加倍。”

    “喏!”

    那队率应了一声问道:“燕将军,要不要调集人手跟着你?”

    后来的这人,正是燕狂。

    他因为军务的关系回朱雀山大营办事,今天下午的时候才到。本来听到示警大营里的护卫就要出动,被他阻止。他让所有人原地待命加强后山诸将领家眷的保护,不要被人调虎离山。然后他一个人从大营里出来,正巧看到那个年轻男人离去。

    主公不在家里,这个人是干什么来的?

    燕狂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摆了摆手示意那些骁骑校做事,然后他自己一个人追了出去。

    ……

    山中

    年轻男人嘴角上勾起一抹冷笑。

    他一只手攀在山岩上,低头俯视着灯火通明的朱雀山大营。之前他骑马离去,燕狂随之追了出去。他在半路上下了马,让那匹野马引走了燕狂之后他又返了回来。这次没走山门那边,而是绕出去很远从峭壁上爬上了山。

    算计了一下时间,天已经快要亮了,他翻身上了一块岩石盘膝坐下来,等待着下一个夜晚的到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子里忽然传出一阵阵说话的声音。年轻男人睁开眼往下看了看,有两个少女拎着篮子从林子过来,看装束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侍女。他静静地听了会儿,原来那两个侍女就是从朱雀山大营里偷偷溜出来采花的。

    一直说着玩一会儿赶紧回去,不要被夫人发现什么的。

    听到夫人两个字,年轻男人的眼神一凛。他凝神感知,发现四周没有修行者之后随即从岩石上跃了下去,轻飘飘落在那两个少女身后,伸手点了两下,那两个少女随即昏迷了过去。

    他将这两个人拎起来,朝着山林深处掠了出去。

    选了一个很幽深的石洞,他将那两个侍女随手丢在地上,疼痛让两个侍女苏醒过来,下意识的开始尖叫。

    “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不杀你们。”

    年轻男人似乎对女人哭很厌恶,但是一直忍着没有下手。

    “如果你们再叫,我就先把你们的衣服扒了。”

    这句话对于女人来说格外管用,两个小侍女立刻停止了叫声,抱在一起往后挪着身子,脸上都是惊慌失措。

    “你们两个刚才提到了什么夫人,可是黑旗军镇国公方解的妻子?”

    “不……不是的。”

    其中一个侍女下意识的回答道:“我们夫人是独孤大人的母亲,我告诉你,独孤大人可是国公爷手下最被重用的人,你不要胡来。你放我们回去,我们就当没有见过你。我们都是偷跑出来的,如果夫人发现我们迟迟不回去,肯定派人来找。”

    “倒是会吓唬人。”

    年轻男人冷哼了一声:“方解的妻子住在什么地方?”

    “妻子?”

    另一个侍女愣了一下:“镇国公还没有正式娶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