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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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莫不是想做什么坏事!我警告你,大营里警备森严高手如云,你进去就出不来的。赶紧把我们两个放了,不然一会儿骁骑校的人肯定找到你。再说……再说国公爷的几位夫人都不在大营里!” “孩子呢!” 年轻男人脸色一变追问了一句。 “夫人不在,小姐自然也不在!” 那侍女大声道:“这是大营后山,如果你真的敢造次,保证你活着下不去。” “女人都这样烦人。” 年轻男人脑海里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的那个乖巧小侍女,想到她临死前眼神里的不可思议莫名的从心里生出来一股怒意。他的俯身掐住其中一个侍女的脖子,用力一扭,咔嚓一声,那侍女的脑袋就歪向了一边,眼见不活了。 “告诉我,方解的女人和孩子去了哪儿,你可以不说,我保证你死的比她要痛苦一万倍。” 他从那个侍女的脸颊上抹下来一滴泪水,屈指一弹,那泪水随即如有生命一般飞出去,瞬息之后钻进那个已经死了的小侍女身子里,不一会儿,就把那具尸首钻的体无完肤。另一个侍女吓得惊叫起来,身子不断的往后缩。 年轻男人伸手指了指她,那滴泪水随即从死尸里钻出来,悬空停在那个侍女面前。 “说!” …… 官道上,骑着那匹野马的年轻男人不停地挥动马鞭。那野马吃痛,撕开四蹄往前狂奔。这马的速度快得惊人,就算是比起产自西域的宝马良驹也要快的多。从离开朱雀山大营到出来百里,尚且没用半天时间。 路过一片林子的时候,他忽然揪住那野马的马鬃,那马吃痛,随即停了下来。 “七爷。” 从林子里跃出来几个身穿黑衣的人,后背上都背着一种看起来很奇怪的武器,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派人回去告诉八爷九爷,就说方解的女人和孩子已经往京畿道那边去了,如果不出意外这会已经过了长江。请八爷在江北道拦住她们,我从后面追过去。如果晚一些,方解的女人和孩子就有可能到黑旗军大营。到时候,九爷的安排也就全都落了空。” “是!” 为首的黑衣汉子应了一声,转身朝着远处掠了出去。 “你们的速度太慢,从后面跟着就是了。直接到江北道分堂找我,我杀了方解的女人和孩子之后,会在那儿等着八爷过来。如果是八爷杀了她们,也会在那儿等我。” “是!” 剩下的黑衣人应了一声。 年轻男人一催马,风一样冲了出去。等他走了之后,那些黑衣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从背后将背着的那种和特别的武器摘了下来。那是一种造型很奇怪的飞爪,两个铁爪被绳索连在一起,铁爪看起来并不是特别锋利,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铁器。 这些人将飞爪抡起来,呜呜的声音就好像烈风吹过。然后将铁爪猛的掷出去,那绳索竟是有数米长。铁爪勾住树杈,这些人如猿猴一样拉着飞爪的绳索往前荡了出去,就这样不停的掷出再飞荡,前行的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京畿道与江北道交界处的义合镇外,官道上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即便是有人看到也完全看不清楚那白光是什么,白光过去很久,才有一阵风扫过。 方解的眼睛里有些血丝,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以前他就担心过,如果自己有了孩子,会不会害了她。孩子出生之后如果自己不在身边,会不会被仇人找到?当时方解就曾经想过,与其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孩子,那就先不要孩子。 现在,他只想尽快赶回去。她们千万不要受到一点伤害。 第1003章 背着一个月影堂 黑旗军大营 独孤文秀看了吴一道一眼,两个人的眼神有所交流。现在军中将领们的意见很不统一,分成三派。一部分觉得方解不在的情况下不能贸然进攻,应该留守原地,等待方解回来。一部分觉得不管方解在不在,这仗打到了现在已经不能停下来了。刚刚杀过秦河,将士们士气正盛,此时停下来没办法跟将士们解释,也错失了良机。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应该坚决服从方解的军令,大军缓缓而退。哪怕就是退回到秦河以南,也不能继续进攻了。 “秦河以南是断然不能退回去的。” 崔中振站起来,看了看独孤文秀后说道:“主公回去的急,没有交代什么就赶回去接夫人她们。临走前说的是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军务事交给散金候和独孤大人两个人商议着解决。现在敌人尚且没敢来进攻,咱们就自己先退了……只怕,真的有些没道理。” 夏侯百川也道:“好不容易攻过了秦河,现在要是退回到秦河以南,高开泰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就会派人重新在秦河北边布防。有了上次战败的经验,他们再布防绝对会更加的稳固。我军中损失的弟兄们有多少你们也心知肚明,再打一次,只怕多损失一倍也挡不住!” “侯爷,独孤大人,还是你们两个拿主意吧。” 李泰抱了抱拳说道。 其他将领也纷纷抱拳:“既然主公将军务交给两位做主,请两位下命令吧。” 吴一道沉吟了一下后说道:“军务上的事,我不懂。这大帐里的任何一个人,在军务上都比我要强的太多。主公不在,诸事大家商议着办。独孤大人……你看该如何?” 独孤文秀想了想说道:“我的意思和崔将军夏侯将军相同,打过秦河,大不易。就这么退回去,对于那些死去的将士们来说也不公平。主公说,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能战则战这四个字在前面,由此可见主公也是不希望大军退回去的,这九个字在我理解的意思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退兵。” 吴一道没有做声,只是看了看众将的脸色。 “不如这样……” 独孤文秀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敌人要想趁着主公不在的时候大举进攻,胜算只在两处。第一,便是断我粮道,派人马突袭运粮的队伍。然后两面合击,将咱们击败。第二,就是堂堂正正的进攻,在战场厮杀上绝胜负……不过,敌人现在兵力有限,高开泰就算用兵如神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许多人马来。” “高开泰手下兵马不足,一不能对咱们合围,二不能正面进攻。主公不在的时候,诸位的仗也没少打,况且今儿一早到了军报,陈定南将军的十几万大军已经沿着沂水北上,距离咱们不过十天左右的路程。现在看来,高开泰不到最后时刻他是不会往其他地方走的,胜负分出之前,他不会去西北也不会往东走。咱们只需保证十天,就能等到陈定南的人马,到时候陈定南从西边渡沂水过来,咱们就能形成犄角之势,就算高开泰兵精粮足也不敢贸然进攻,更何况他现在兵力捉襟见肘?”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现在局势对黑旗军来说怎么也是有利,秦河是京畿道唯一的屏障,现在已经强渡过来,接下来就是一马平川,正是黑旗军精骑发挥战力的好时机好地方,就这么退了,其实谁心里都觉得不舒服。 “主公的坐骑浑沌其速之快,大家也都知道。就算主公一路到信阳城去接几位夫人,来回也耗费不了太多时日。” 吴一道想了想说道:“主公不在,咱们更要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事。各军各营各司其职,咱们不攻,其实高开泰乐还来不及,哪里赶来招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北,再走不了一千五百里就是长安城,高开泰手里的兵力不敢分散开,秦河郑紫域部远离高开泰的大队人马,这一仗输了之后高开泰怎么敢再分兵而战?所以他才要用些下三滥的手段,请了些江湖客想去掳走几位夫人。可他们却不知道,就算主公不赶回去,以几位夫人的修为又岂是随随便便几个江湖客就能胜的了的?” 独孤文秀道:“高开泰的心思岂是很清楚……请来一些江湖上的高手,打算引主公离开。十之八九,他打的算盘是主公若离开大营,侯爷和道尊也会一同跟随。他绝对想不到,主公只身南下,只要侯爷和道尊还在军中,他想请其他江湖高手刺杀将领的图谋也就难以得逞……主公料来是一眼就看穿了高开泰这心思,所以才会让道尊和侯爷都留在军中。” “主公尚且不顾安危,你我怎能未战先怯?” 他提高嗓音道:“这一战,若主公不是亲自带兵,而是派诸位中任何一人为将,难道还不打了?” 夏侯百川站起来道:“我这就回先锋军中,进兵之际,我先锋军是冲在最前面的。守于此处,我先锋军就是第一道防线。若我有失,侯爷和独孤大人可斩我之头颅,拿着那颗脑袋在主公面前替我请罪。” 说完这话,夏侯百川随即抱拳告辞。 “大家都回去吧。” 独孤文秀看向崔中振道:“崔将军主持后路,粮道上的事也要多cao持些。算来算去,敌人可用之兵也不过是灵门关里那几千残兵罢了,崔将军可派遣精骑沿粮道来回巡视,若那几千残兵敢从灵门关里出来,尽数屠了就是。” “必不辱使命。” 崔中振抱了抱拳,也告辞离去。 待众将都走了之后,独孤文秀在椅子上坐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军务上的事,倒是主公一人南下,万一有什么闪失……” 吴一道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在主公返回之前就已经派人火速联络一路上货通天下行各分行的掌柜,沿途策应主公。不过,以主公的性子未必会走大路,而是走最近的小路……算计着路程隐玉她们还在信阳城里等着水师大船……主公必然直奔信阳。” “若敌人的图谋,正是主公……” 独孤文秀眼神里闪过nongnong的担忧:“其实安抚众将士之心不难,只要主公在他们就都踏实安稳。我真不敢想象,主公怎么就敢一人回去。” “他何曾做过什么没有把握的事?” 吴一道劝慰道:“现在这个江湖上,能伤的了他的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就算那个月影堂在暗中沉寂积攒了二百多年的实力,如果真的强大到无所顾忌,怎么可能一直到现在才出来?” 独孤文秀叹了口气:“唯愿主公平安。” …… 吴一道从大帐里出来,打算去找项青牛问问。方解临走前让项青牛派人去西域蛮人部落,请萧一九回来。听到这话的时候,其实吴一道就明白了方解的心思。方解在那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心智令人敬佩。 方解虽然没说,但从他的安排吴一道还是能轻易推测出来。当时方解肯定想到了月影堂那些人的图谋,比独孤文秀和他想到的都要快都要全面。独孤文秀身为人臣,自然多为方解考虑一些。而方解,考虑的是大局。 之所以方解把项青牛和他都留下,还让项青牛派人去请萧一九。是因为方解很清楚,敌人的主要目标是黑旗军这数十万精锐,次要的目标才是他。月影堂既然和高开泰搀和在一起,其图谋自然不是什么江湖地位。他们要的,是那至高无上的权位。 相对于击败黑旗军数十万大军来说,方解其实反而不重要。只要这几十万精锐败了,方解就变成了孤家寡人,那个时候再杀方解也不难。敌人只要考虑的够全面,必然会先集中高手刺杀黑旗军中的主要将领,让黑旗军大乱,然后高开泰趁势进兵…… 方解正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执意让吴一道和项青牛都留下。 吴一道也是心事重重,一路走着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事。他的女儿也和桑飒飒在一起,他怎么会不担心。 他半生奔波,为的都是他女儿。 就在快要走到项青牛居住所的时候,吴一道忽然脚步顿了一下,一转头看向独孤文秀的帐篷所在。 “胆子倒是不小,大白天就敢来放肆!” 他身形一转,恍惚中已经在很远之外。 与此同时,正在屋子里生闷气的项青牛也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咬了咬牙骂了一句:“道爷心里正不爽,你们倒是来的快!” …… 狼乳山 青峡 一个身穿一身月白色儒衫的年轻人站在峡谷口,仰着头看向谷口建造的石头墙。如今这石头墙上一个人都看不到,几年过去,缝隙里甚至钻出来不少野草。不过,当年那一战的风采依然隐隐可见。 正是这道石头墙,阻挡住了狼骑的归路。若不是当初赶上那个时机,阔克台蒙烈带着的狼骑想要杀回去,难如登天。 “一个年轻人,在西北边陲为一小卒,辗转万里入长安,再出来时,已是振翅可入九天万里的鲲鹏。当年你在这里带兵独扛狼骑,今日你拥兵百万北上国都……比起你,我的人生似乎有些乏善可陈,了然无趣。” 这年轻人负手站在山峡入口处,自言自语。 “若我在你的位置,未必做的比你更好。若你在我的位置,会比我做的更好吗?” 他问。 但是没有人给他答案。 他就这么站在那儿,一直过了很久。 远处有几个人从山峡里纵掠出来,到了他身前俯身拜了下去:“叩见九爷……佛宗的人已经来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来的是个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的僧人,极有风采,他自称大自在。” “大自在?” 儒衫年轻人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这名字倒是真好,自在自在……人所求之便是自由自在,谁若能得自在,便是极乐。这名字里的气势太大所图更大,也不知道当初大轮明王是怎么留下他,不杀他?” 他手下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敢插嘴。 “佛宗,到底有多少秘密在里面。” 儒衫年轻人微微叹息:“为了月影堂,我却要等到这样惊采绝艳之人纷纷落幕才能出场。人生少了那么多对手,想想便是遗憾。若我是自在之身,便要早早出来一一拜访这些人。可我不自在,我身上背着一个月影堂……” 第1004章 丘貉 西北的风总是显得那么冷冽,此时的长安城已经花开近夏,而这里的风依然如刮骨的刀子一样锋利。在这个时节,就算是百姓们用尽力气刨开坚硬的土地洒下去种子,也什么都长不出来。 西南江南,一年两熟。西北这个地方,赶上好年景一年一熟也打不下多少粮食。其实当初帝国之所以为了这片地盘和蒙元打的不可开交,彰显国力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永远都不放在明面上来说。 这里,就是一片缓冲区。 当初大隋立国,谁是最强大的敌人? 除了蒙元还能是谁。 杨坚当初带兵在这里和蒙元帝国的狼骑打过交道,他知道狼骑的战力。那一战是骄傲的狼骑第一次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大隋步兵,步兵的枪阵让狼骑的牙齿无处咬爪子无处放,冲阵,就会陷入泥潭一样无法自拔,马背上的骑兵变成了草人任由那些长枪兵一下一下的戳成筛子。 但是,一旦这种战争常态化,狼骑就会有一整套对付大隋步兵的战术,这是杨坚不能让其发生的事。所以西北固然疲敝,但他还是布置重兵。西北这个地方,就是杨坚为了大隋其他地方留下的战争缓冲区。只要和蒙元开战,绝不能把战火烧到西北之外。 到了太宗皇帝在位的时候,更是把大将军李啸放在这里镇守。 蒙元如狼,不敢不妨。 西北打不出粮食,每年都要从其他地方调拨过来接济。就算大隋的水路陆路都畅通无阻,从其他地方运来的粮食在半路上就能消耗一半,这么大的付出……百姓们赞颂皇帝仁德,却看不到皇帝仁德之面后边的冷酷。 西北的人常常会开玩笑,说西北这么多沟壑都是风刮出来的。他们会把西北的风形容为铁犁,一阵风吹过,地面就被犁出几条深沟。尤其是靠近狼乳山的地方,两个村子的人隔着一条深深的大沟喊话交谈,要想面对面坐下来唠嗑,就要绕出去很远很远。所以常常是相隔不过三四里的两个村子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真正见上一面。 儒衫的年轻男人感受着北风的力度,也不禁紧了紧领口。他不是承受不住这风,他只是觉得这风应该被敬畏。 山峡里有人出来,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后就没有再去看。相对来说,那些人排场再大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八个身穿黄色僧衣的僧人,抬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白玉雕成的莲花宝座走了过来。莲花宝座上盘膝坐着一个白衣僧人,丰神如玉。 在这八个人前面,竟是有三十六个彩衣少女如飞天仙女一样飘然而行,身上的彩带随风飘摆,长裙被风吹的向后兜着,勾勒出那一副一副妙曼无比的身躯,薄薄的纱裙紧裹着身子,尤其是双腿间刻画出来的那个交汇处更是让人想入非非。坦露着香肩半露着酥胸,那些女子之美让人怦然心动。她们似乎对寒风一点都不在意,尽情展示着自己的美好。 可那儒衫男子,却看也不看一眼。 大自在在看他。 “我听闻二百多年前月影堂就已经被除名,想不到原来一直都在,更想不到现在月影堂的主事之人如此年轻有如此风采。” 大自在笑了笑道:“让九先生在寒风中久候,倒是失礼了。” 九先生这才转过身,微微颔首:“大师倒是不必跟我道歉,这些女孩子的肩膀可受不住风,若是被风磨的粗糙,也就没了美好。” 大自在笑了笑:“小小风寒,她们倒是还不在意。” 九先生也不再说什么,指了指远处一个亭子:“请。” 八个黄衫僧人缓缓跪下来,将莲花宝座放低。大自在从上面下来,缓步而行。不管风多凌厉,始终吹不动他的衣衫。 “九先生前些日子派人到大轮寺里,那事我想来想去倒是可行,已经应允了八先生的建议,没想到九先生还要亲自过来。这地方倒是选的不错,山那边是佛宗天下,山这边……不久之后便是月影堂的江山。” 大自在坐下来,招了招手,随即有人上来香茶。 “大师说话真是让人爱听……” 九先生微笑道:“老八去大轮寺求见大德高僧,大师见了他,然后允了他提的事。可他回来之后却越发觉得有些不妥,所以劝我再见见大师。” “八先生觉得什么地方不妥?” 大自在问。 九先生摇头道:“老八是个憨直的性子,说话也没有顾忌,若是说错了什么大师不要见怪。他说到了大轮寺下面的时候,大师已经在等,却不肯带他上山。于是他想,莫不是山上已经破败?大师送他回来,也是这般美妙少女相随,老八却说,佛宗历来说女子是业身来世要抛弃,却让女子相随,莫不是山中已经没了僧人?” 他笑了笑:“这话说的太直,我说他不可胡言乱语,他偏偏不肯听我的,让我自己来看……” 大自在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儿去,本想递给九先生茶杯,那只手在半空中都有些发僵。 “倒是失礼了。” 大自在很快就恢复了笑意,一如既往的古井不波:“没请八先生上山,是我失了待客之道。只是八先生来的时候我不知是敌是友,所以才在山门外见客。若早知道八先生带的是善意,自然是在大轮明王殿里相见。” “哦……” 九先生像是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怪不得,倒是老八去的唐突了。只是,老八回来还说……大师之威在于大轮寺,大师只要不出大轮寺便是天下无敌。所以他还以为,大师您是不出山门的呢。” 大自在这次不是手僵住,而是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 “我向来仰慕佛宗的经书典籍,所以拜读过不少。现在书房里还放着几本,每每看之,都让人有一种恍然开悟的感觉。” 九先生喝了一口茶,似乎是想缓解一下颇为尴尬的气氛:“很多很多年前,在月影堂里佛宗的书籍可是禁物,相比大师也知道,不只是大隋立国之后对佛宗有所抵触,便是郑国时候佛宗也是不能入中原的。可现在佛宗的典籍就在我的书桌案头,这便是变化。” 他抬起头看向大自在:“世界一直在变,有些细微处可能无迹可寻,可变化就在那里……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东西,那就是人的欲望。大师之所以不远万里来见我,也是因为心中有贪欲。你也贪,我也贪,真希望接下来一拍即合。” 大自在很讨厌这个汉人,和讨厌方解一样的讨厌他。 虽然他没有继承来以前死去的那些大自在的记忆,但他很清楚方解曾经做过什么。而和方解有关系的那些人,又做过些什么。一个杨奇仗剑西行就让大轮寺里乱糟糟,连大轮明王最后也陨在那人手里。一个萧一九疯癫入西域,帮助蒙元一口气将佛宗打到无法恢复元气。这些汉人,一个比一个可恶。 可是现在,他又不得不和这个汉人坐下来谈。 因为现在不是汉人要西行,而是佛宗要东行。 蒙元数十万狼骑已经开拔,阔克台蒙哥御驾亲征需要中原有一个强力的帮手。当初“他”让大自在去中原见杨坚,本想的是让杨坚做这个帮手。佛宗的人协助杨坚灭掉方解,灭掉一切开始使用火器的人。 可惜的是,杨坚和佛宗永远不可能一条心。 现在,这个以前根本就没有注意过的月影堂突然冒了出来,而且那个八先生在大论下展现的修为确实让人震惊。所以“他”让大自在来了,见一见这个九先生。如果月影堂和佛宗能够联手,狼骑入关就会更加顺畅。 可是这个人很讨厌。 “九先生说的正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凡事都在变,唯独人心贪念不变。便是说修了无欲无求,可追求无欲本就是欲。” 大自在笑了笑道:“不知道,九先生见我是想要说怎么样的一种贪?” “狼骑要入关?” 九先生忽然问了一句。 大自在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要入。” “可否不入?” 九先生又问。 “不可。” 大自在摇了摇头。 九先生嗯了一声:“这便是要谈的事,我要和佛宗联手,借的是佛宗之力而不是蒙元的大军。我要灭道宗,道尊萧一九就在草原。若是大师愿意帮我留住萧一九,那我就帮大师杀了方解。” “呵呵……你不帮我,还是要杀方解。” “狼骑一定要入?” “一定。” “何时走?” “该走时,自然会走。” 大自在缓缓道:“人人都有贪欲,想合作又怕对方贪了自己的东西。殊不知,要想得就要舍,不舍只得,这合伙可怎么谈。我不能告诉你狼骑何时走,但可以告诉你狼骑一定会走。蒙元大汗亲征不是为了要中原这片天下,要的是别的东西。月影堂现在靠着高开泰,稍显弱了些吧?九先生什么诚意都没带来,我为什么要拿萧一九来换?” 九先生脸色忽然一变:“萧一九已经回去了?” 大自在哈哈大笑:“你来之前,他已经回去。” 他看了一眼九先生:“若他不回去,我和九先生才真的没法谈。他回去,方解就变得更强,所以……你我之间才能合作。” 九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洛水,沂水为线,以东狼骑不可入。” 大自在道:“好,狼骑去打朱雀山,这个忙,算是帮的很大很大了吧?” 九先生道:“京畿道内黑旗军那几十万人马,我来。” “我想知道,狼骑为什么要打朱雀山。” 他问。 大自在站起来,转身往回走:“为什么要打我也不知道,佛授意于此,那就是天意。佛说朱雀山上有妖魔,那就要斩妖除魔。倒是九先生也要记得一件事,佛宗就算大不如前,可佛宗眼里的妖魔,一个都没活着。” 第1005章 调虎 吴一道打量了一下出现在面前的这些人,大白天也穿着一身黑衣,连头面都遮住只露出眼睛。不同于之前方解擒住的那几个刀客,这些黑衣人手里都拎着一条长鞭,看起来足有六七米长,如一条条诡异的大蛇一般。 这些人被骁骑校的人拦住,双方正在对峙。 吴一道都有些觉得诧异,数十万精锐的大营之中,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直接现身出来。就算仗着修为不俗,如果被大军裹住想走就难了。不过也由此可见,这些人对黑旗军并不了解。 远处,精步营的人马已经调动过来,在外围将这些人圈住。 这些黑衣人大概有三十几个,呈一个很奇怪的阵型站住。此处距离独孤文秀的帐篷已经没有多远,这些人能一直到了这才被挡住显然修为也都不俗。不过吴一道还是想不明白,凭这些人就想在万军之中刺杀主将,怎么都显得太儿戏了些。 骁骑校的千户徐继快步过来,对吴一道抱了抱拳:“侯爷,这些人是突然出现的,并不是从大营外面闯进来。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不过显然是对咱们大营里的情况不熟悉,所以没有直接到独孤大人的帐篷那边。” “凭空出现?” 吴一道微微一怔,忽然想到了佛宗的那莲花修为。在佛宗之中,似乎并不是只有一个人会用出那种白莲花。这莲花不但是很强的防御手段,还能帮助施术者远遁逃离危险。当初在长安城,佛宗的智慧天尊被诸多强者围攻的时候,正是借着白莲花的逃走的。到现在这种秘术究竟是如何修行,吴一道还没有参透。 但那个白莲花只是能保证施术者瞬间逃离,似乎不具备带着其他人一同消失的作用。这些黑衣刺客足有三十几个人,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想到这里,吴一道的心里就一沉。 修行者,其实一直都在追求更强的境界。以吴一道对江湖的了解,他知道其实已经有人能达到远超常人理解的高度。而他,比其他人对这种境界的了解更深一些,因为他曾经和桑乱接触过。 江湖上总是会有神话般的传闻,说某人瞬息千里之类的故事。吴一道知道这当然不可能,但是当修行者的境界达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或许真的能改变空间。比如万星辰,临死之前那一剑七百里击败罗耀的神迹,难道说真的是那柄剑飞了七百里?这绝对不可能,一掷七百里的事吴一道绝对不会相信。 他更相信,万星辰是掌握了一种很强的手段,能瞬间缩短距离。他对空间还没有什么理解,如果方解想到了这一点的话一定能解释的更加清楚。在吴一道看来,万星辰不是将那柄剑掷出去七百里,而是将这七百里的距离缩短了。 从这里出剑,剑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在七百里之外。 比如桑乱,桑乱西行,看起来他只迈了一步,但这一步也不知道出去了多远。吴一道不认为那是真正的快到了极致的速度,而是一种他现在还无法奇迹的修行之术。穿越空间,一步数十里。 这些人如果是凭空出现的,难道他们也有这样的境界? 不可能! 吴一道缓缓摇了摇头,如果这个世上有这样多的真正强者,早就已经乱了。如果他们靠的不是个人修为,那么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是有一个绝强的修行者把他们送过来的,就如同万星辰将他的剑送到七百里之外。第二,他们是借助某种神秘的东西过来的,这东西拥有这样的力量。 不过,不管是人还是什么东西,显然不能达到格外精确的地步。不然这些人就不会出现在这,而是直接出现在独孤文秀的帐篷里。 敌人不知道独孤文秀确切住在哪儿,只是在猜测! 不管是人为把这些刺客送进来的,还是借助什么东西的力量,施术者都只能将他们送到推测独孤文秀所在的位置附近,这样说来的话,那么施术者必须要能看到这里才行。 想到这一点,吴一道脸色一变。他骤然转身,看向远处那座并不巍峨的土山。那是附近的制高点,站在那里能俯视黑旗军大营。不过那里也已经被黑旗军控制,有一队精锐在那上边瞭望敌情。 “这些人不足为惧,最好生擒几个。” 吴一道交待了一声,大袖一摆身子已经飞了出去,如一只大鹰一般掠上了半空,片刻之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看起来,那些刺客显然也有些乱,他们没有料到黑旗军的反应会这么快,他们才出现在大营里就被那些身穿深蓝色锦衣的人拦住,紧跟着就是精步营调动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怎么办?” 其中一个刺客压低声音问为首的那人。 “怎么办?” 为首的那个刺客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种悲愤的神情:“到了现在还能怎么办,画像你们都已经看过,找到那个人杀了他。咱们现在已经深陷在这大营里了,除了拼字一搏再也没有第二条可走。” “杀!” 他猛的将长鞭舞动起来,那长鞭盘卷着出来然后抖直,鞭子上竟是带着一种仿似格外锋利的劲气,就好像鞭子的顶部绑着一柄刀子似的。一个骁骑校不妨,刷的一下被鞭子劈开,竟是如劈开一张白纸般轻易。 “杀!” 那些刺客发了狠,纷纷舞动长鞭。 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鞭子就好像一条条六七米长的电蛇一样,威力极大!他们每一个人的控制范围都那么大,所以一瞬间围在外面的骁骑校竟是被打的措手不及。 …… 吴一道身形展开,比风还要迅疾。他每一次掠起在落地,都在几百米之外。这种速度,其实已经足够令人震撼。那座土山距离大营并不是很远,不过二三里路。以他的速度过去,用不了多久。 当初安营的时候,那土山就被方解派人守着了。在山上设置了瞭望哨,以观察敌情。山上至少有百十个黑旗军精锐士兵驻守,每隔三日就会轮换一批。 吴一道到了山下仰头看了看,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朝着山上疾掠了出去。他脚踩着草叶向前飞行一样,叹为观止。 等他到了山上的时候,看到了一地的尸体。 那些黑旗军的士兵已经被杀尽,可见那些刺客的修为不弱。百十个人竟是来不及示警就被杀掉,他们死亡的速度之快也让人心悸。 一个身穿月白色儒衫的男子似乎正在等着吴一道,看到吴一道出现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笑。 “这么快就察觉到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不愧是名满天下的散金候。” 他背负着双手,看着吴一道缓缓说道。 “你是月影堂的人?” 吴一道问。 “是。” 那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四方脸,留着胡须,如果患上一身铁甲的话一定是个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可他偏偏穿着一袭儒衫,怎么都显得有些怪异。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这种长衫,他身上也看不到一丁点的书卷气。 他的身材虽然不是很魁梧,但看得出来格外壮硕。肩宽腰细,这样的体型怎么都不像是个文人。 “门里的人都叫我六爷,门外的人都叫我六先生。” 他看着吴一道说道:“我本以为没有人会看破我的手段,想不到侯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明白了,本打算转身就走,可是又觉得不和侯爷你见上一面实在有些遗憾。所以刘在这,等你到来。” “那不是你的修为之力。” 吴一道脸色平和下来一些,因为他已经确认这人的修为尚且不如自己,所以将那些刺客送进大营的手段,绝不是这个人修为上能做到的事。 “不错。” 六先生有些遗憾地说道:“如果这种了力量属于我个人的修为之力,那么只怕我已经做到八先生了。” 吴一道一怔,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哪里不对。转瞬之后忽然明白过来,对面那个人连想都不敢想做九先生,由此可见他们对于那个九先生有多敬畏。 “侯爷。” 六先生看着吴一道郑重地说道:“你货通天下行的实力所有人都知道有多强大,奈何你却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人的一声总是会有很多分岔路口要做出选择,你之前的那个路口已经走错了,现在是你面对第二个分岔路口的时候。我月影堂既然重出江湖,必然是有那份令人畏惧的实力。若是能和侯爷的货通天下行联手的话,这世间也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了。我家九爷没心思做皇帝,若是侯爷有这心思,到时候九爷自然会全力支持。”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现在我倒是更想擒住你,看看你用的什么手段把那些人送到大营里去的。” “我其实很想解释给你听。” 六先生摇了摇头:“奈何我都不懂,这东西是九爷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他说应该不属于这个世界,又或者是……我的话太多了,被九爷知道要责罚。” 吴一道眼神一凛,空气里一双无形的大手忽然出现朝着那个六先生抓了过去。六先生似乎早有防备,手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在他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洞把他吸了进去,瞬间消失。 吴一道出手落了空,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 “不好!”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朝着大营里冲了出去。 这个人是故意留在这个的,和他说了这么多话就是要引他在这里停留,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吴一道懊恼于自己竟是迟迟才察觉。之前那三十几个刺客,再加上刚才山上那个六先生,不过都是为了吸引他而已。只怕此时已经有高手进入大营之中…… 吴一道心里一紧,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第1006章 这是个什么东西 精步营和骁骑校的人缓缓往前压,形成了一个很厚实的圆。这个圆中间是一片死尸,那三十几个刺客已经尽数被诛杀。不可否认这些刺客的修为都还算不错,他们的长鞭也足够犀利。可是他们面对的是装备了火器的黑旗军,长鞭的控制范围再大,也不如火器的控制范围大。 损失了十几个人之后,骁骑校和精步营的士兵合围将那些刺客全部击杀。 千户徐继拎着一只短铳走过去其中一具尸体,发现人已经死透这才送了口气。他回头吩咐了一句:“把那几个打伤了活捉的压回去等候审问,其他人在大营里戒备,或许还会有刺客进来。” “喏。” 士兵们应了一声,清理好尸体后随即撤离。 刺客中有四五个人被生擒,这些人是最开始冲在前面试图突围的,被骁骑校的人合围拿下,剩下的已经没有活捉的必要。 徐继亲自押着那些俘虏往回走,才走出去没几步忽然听到大营另一处地方响起了示警的号角声。他立刻吩咐手下把俘虏带回去,然后他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掠了过去。才没跑出去几步,吴一道的身影从他身边超过去直奔那号角声响处。 吴一道从那土山上赶回来,才进大营就听见号角声,心里更急迫,他有些恼火于自己的大意,怎么会这么轻易就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赶到那地方的时候,看见道尊项青牛的身影一闪即逝,像是在追什么人。 “出什么事了?” 吴一道大声问了一句。 “李泰……李泰将军遇刺了。” 这里正是将军李泰的住所,他的亲兵脸色发白的回答道。吴一道顺着他们指点的方向看了看,只见李泰的尸体就躺在他的帐篷门口。脖子上被人用什么利器切开,血还在往外淌着。 吴一道大怒,脚下一点就要追出去忽然有站住。 想到之前他被人引到那土山上,李泰随即遇害。如果自己在跟着项青牛追出去的话,大营里又没人坐守,只怕还会出什么乱子。想到这里他随即转身,向后掠回去,一直到了独孤文秀的大帐外面。 才到这里,忽然看到不远处出现一个黑洞,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之后,之前在土山上看到的那个自称六先生的人从黑洞里走出来。那人出来之后显然也没有想到吴一道回来,明显愣了一下。 吴一道本就怒火中烧,看到这人出现立刻一拳砸了过去。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可言,距离尚且在四五米外拳风却瞬息而至。那个六先生才刚刚从黑洞里出来毫无防备,拳风到了的时候才来得及施展修为布置了一层防御。 可在吴一道浑厚的内劲面前,他的防御没有坚持片刻。 砰地一声,六先生的胸口上如被重锤擂了一下似的人朝后倒飞了出去。吴一道哪里肯放过他,身形一闪,后发先至,超过去向后倒飞的六先生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猛的往下一按! 轰! 六先生被暴怒的吴一道直接按进了地里,碎土纷飞之间,那人整个身子都镶嵌进了土里,巨大的力度直接把地面砸出来一个大坑。 啪嗒一声,一个大约有拳头大小的东西从六先生手里飞出来,掉在一边。 吴一道没有在意那东西,抬起脚一脚又踩着六先生的胸口上。这一下极沉重,六先生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紧跟着喷出来一大口血。他修为其实很高,只是本以为吴一道再次中计会被调开,没想到吴一道居然又转了回来。 可以说之前那三十几个刺客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用处,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他本就是打算牺牲那些人,他自己来完成刺杀。 吴一道俯身揪住六先生的头发,直接把他从土里提了出来。 “自以为妙算无双?” 吴一道半生都在算计别人,这次中了这个六先生的计策心中本就恼火,看到将军李泰惨死,他的火更是炙盛起来。 六先生被提起来的时候还想挣扎开,可吴一道的手心里有一股强大的内劲覆盖下来,就如同将他关进了一个鸟笼子来似的,不管他的翅膀有多硬,都飞不出这笼子。吴一道拎着他的头发一拳砸在他小腹上,这一拳将霸道的内劲灌输进六先生体内,顺着他的气脉朝着四肢百骸涌了出去。 咔咔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 只片刻,六先生就瘫软下来。 他全身的气脉都被吴一道的强悍内劲扭断,紧跟着是他的骨骼,那股内劲如龙卷风一样在六先生体内横扫,几乎所有的骨骼都被这股内劲拧断。如果两个人都是有备而战,六先生肯定还是会输,但至少还能有所还击,可是此时他被吴一道擒住哪里还有一点还手的余力。 吴一道那股霸道的内劲将他变成了一个废人,不过这还没完。吴一道左手拎着他,右按住了他的小腹。然后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六先生的内劲从他身体里抽取出来,六先生的内劲如决堤的洪水一样被吴一道吸走。 六先生的身体虽然骨骼尽断,但还是被这种巨大的痛楚弄的不停的摆动着。能看到他的rou皮下面似乎有什么虫子在钻一样,将rou皮都顶了起来。就好像他的小腹里有什么美味的食物,那些虫子疯狂的往小腹那里冲。 那自然不是虫子,而是六先生存于四肢百骸内的内劲。吴一道的手掌吸力太大,将这些内劲全都抽了过来。 短短几分钟之后,六先生就彻底成了一具躯壳。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修为被废,哪怕人还活着,也只是一具躯壳罢了。 就在这时候,酒色财脸色有些发白的从远处掠过来,距离吴一道不远处站住,他的伤还没愈合,此时胸口上有血迹出现。吴一道见酒色财看着自己,双拳握着,随即摇了摇头:“你回去休息,还用不到你来做什么。” 酒色财看了一眼六先生,六先生想抬头却已经没有那点力气了。 …… 吴一道转身去寻找六先生之前从手里掉落在地上的东西,转了一圈才发现被土盖住了一半。他走过去将那个东西捡起来吹了吹,发现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的东西,上面有些镶嵌着的红绿两色的原点,上面是一面很平滑的小镜子。这小镜子只有手掌心大小,看样子像是镶嵌进去的,也不像是尽数,更像是一种晶石。 “爷,这是什么东西?” 酒色财凑过来看了看,似乎对这个东西很好奇。 吴一道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个东西有奇效。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些人就是靠这种东西将刺客送进大营里来的。之前在那边土山上,这个人也是用这个东西从我手里逃走的。不过看来事事真的有所注定,他最终还是遇到了我。” 酒色财想伸手把那个东西拿过来看看,吴一道却没给他。 酒色财尴尬的笑了笑:“这东西看不出有什么太特别,真能那么神奇把人从那边送进大营里来?” “我不懂这个,回头找最巧手的工匠把它打开看看。” “可别。” 酒色财连忙摇了摇头:“如果这东西真的那么神奇,工匠贸然拆开的话说不得会毁了它。不如侯爷先留下仔细参详,实在想不明白再找工匠拆开。” 吴一道点了点头,看了酒色财一眼道:“你先回去养伤,大营里虽然来了刺客但还不至于让你出来,这些刺客并不熟悉咱们黑旗军中的将领,所以只能捡着比较大的帐篷进去刺杀。如果他们熟悉的话,就不会先杀李将军,而是主将。” 酒色财嗯了一声,又看了吴一道手里那东西一眼道:“既然如此,属下就先回去。” 吴一道点了点头,酒色财随即离开。 等酒色财离开之后,吴一道招了招手将骁骑校千户徐继叫了过来用极低的声音吩咐道:“立刻派人知会各军主将,这些日子不要再穿将军铁甲,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和士兵们住在一起。先去找独孤先生,让他先把衣服换了。” “侯爷,您呢?” 徐继问道。 “我去先锋军那边,我担心那些刺客也会去先锋军那边刺杀夏侯百川。” 说完这句话,吴一道转身掠了出去。 …… 项青牛赶到的时候,将军李泰还有一丝气息,他脖子里往外淌着血,想说什么却根本说不出来,嗓子里发出咔咔的声响,格外凄惨。项青牛和李泰很熟悉,见到自己的熟人就这么惨死,项青牛的心里腾的烧起来一股火。 他伸手抚合李泰的眼睛,然后身形一展,那两条黑白鱼随即从他体内游了出来,瞬息之后,朝着一个方向急速游了出去。项青牛跟着那两条黑白鱼往前冲,回头吩咐跟过来的两个一气观的老道人:“不要跟着我,大营里可能还有别的刺客,分头去保护其他将领。” 那两个老道人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掠出去。 一黑一白的两条鱼在半空中迅速的游动,项青牛的眉头锁的很深。看李泰的尸体也就才刚刚倒地,刺客就已经消失不见。以他的轻功身法,一般的修行者根本不是对手。可现在已经追出去至少二里路,还没有见到刺客的影子。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前面不远处忽然有个黑黝黝的洞口在半空中出现,就好像大河里的漩涡一样,里面好像还有什么气流似的东西盘旋着。片刻之后,一个身穿月白色儒衫的男人从黑洞里出现落在地上。 手里拎着一把长剑,剑尖上有一滴血缓缓的滴落下来。 项青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出现,心里忍不住一紧。那黑洞出现的毫无征兆,而从黑洞里钻出来一个人更是超乎了项青牛的想象。所以他第一时间竟是有些发呆,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东西! 第1007章 有高手? 黄阳道 信阳城 这是一个很规矩的小院,不在城内,而在城外四里处的牛家屯。牛家屯边上就是洛水,上游和长江,黄牛河交汇,形成了中原大地山最壮阔的一片水域。三江汇流之处水域之宽阔如同一片大湖,即便是战乱之时,每年也会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信阳城距离三江交汇处并不是很远,做大船逆流而上用不了几日就能到达。 洛水就在村子边上经过,对于大隋来说洛水的重要性无需多说,西南各地的粮食赋税,都要走这条水路送出去。西南诸道是鱼米之乡,大隋的国库收入主要来源地之一,所以这条河也变得格外重要起来。 灭商之后,大隋皇帝下旨,花大力气,大价钱修缮洛水河道,大堤都是真宗年间修造的,格外坚实。这也是为什么牛家屯就在洛水河边的缘故,在没有那大堤之前,不可能会距离河道这么近形成村落。 西南多雨,洛水水位又高,没有大堤之前,一到雨季洛水就会肆虐。曾经不止一次信阳城被大水围城,城里的百姓根本就出不来。 牛家屯在这里聚集成村并没有多少年,前些年罗耀带兵造反之后,信阳城附近的村子几乎都空了,壮年男丁都被罗耀的大军掳走运送军粮器械,绝大部分都死在了长江以北。再后来黑旗军攻打信阳城和欣口仓,信阳城守将田信的兵和黑旗军连日交战,牛家屯的百姓逃离了此处。 信阳城被黑旗军攻破之后,官府开始分发粮食,百姓回来不少,也有不少其他地方的百姓过来居住。现在的牛家屯,村子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已经不是当初的老住户。 小院收拾的很干净,是村子的里正带着人仔仔细细打扫出来的,连角落处都看不到什么脏污。 村子里的人朴实厚道,知道要住在小院里的是些女眷,而且还是黑旗军中某个大人物的家眷,所以打扫的格外认真。他们都是得了黑旗军的好处才能安居乐业,心里对你黑旗军是真真切切的亲近。 快中午的时候风逐渐小下来,桑飒飒将孩子从屋子里抱出来。小方宁从有些憋闷的屋子里出来显然很兴奋,小手小脚不停地挥舞着,咯咯地笑着。她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漂亮的如同最璀璨的星辰。 爹帅气娘亲美,孩子自然也好看。 “就你机灵,知道要带你出来你就高兴。” 桑飒飒低头,用柔软的嘴唇蹭着小家伙的脸蛋,小方宁被逗的笑个不停,小手来回摆动着。 那两条小胳膊,如藕节一样白白净净。 “宁儿就喜欢出来玩。” 吴隐玉从屋子里跟出来,将一件披风披在桑飒飒肩膀上:“河边的风潮气太重,你自己多注意些。” “谢谢……也不妨事的,月子里多注意些就好,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娇气。我本就最喜欢亲近自然,所以你们不用太担心。” 桑飒飒对吴隐玉笑了笑,吴隐玉伸手把方宁抱过去轻轻摇着:“宁儿倒是好像更喜欢我抱她,若是我不抱她,她还伸出那一双小手来回摆着。倒是云殊,每次想抱,宁儿就是不肯。” 在院子里为宁儿晒着尿布的完颜云殊有些不服气道:“或是因为她怕累着我呢,找你抱不一定是最喜欢你,不找我抱不一定是不喜欢我。” 吴隐玉得意地挑了挑眉角:“不喜欢我怎么会这么爱找我呢……不过这小家伙可真挑剔。” “还不是你们几个给惯着的。” 桑飒飒伸了个懒腰,饱满的胸脯随即更显突出。本来她的胸脯算不得很丰满,有了孩子之后倒是大了许多。她身材恢复的极好,现在腰如原来一样的纤细,腿也瘦了下来,可是生了孩子之后,臀部显得更加浑圆挺翘,那一双腿就算如原来一样的瘦,可是看着就是比原来圆润。 纤腰翘臀,再加上饱满的胸脯,比原来有女人味的多了。以前她的完美,是那种完全让人可以敬畏的神灵一样的美。现在她的美,处处充满了诱惑。 “宁儿,等水师的大船到了,咱们就能沿河北上,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你爹爹了,你想不想他的。” 吴隐玉逗弄着宁儿的小手笑着问。 “我看不是宁儿想她爹爹,是玉儿想她爹爹呢!” 完颜云殊坐下来,拖着下巴说道。 吴隐玉的脸一红:“你也莫要笑话我,这院子里的女人……哪个不想他?” “我不想!” 完颜云殊挺起胸脯说了三个字,然后又有些恼火的补充了一句:“才怪。” …… 牛家屯外面都是骁骑校的暗哨,至少五里之外就开始布防了。保护的人是方解的女人和孩子,所以骁骑校的人也一个个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虽然他们都知道主公的女人除了完颜云殊之外修为都不弱,可是他们职责所在怎么敢大意。 作为骁骑校十二千户之一,黑泽算是最低调的一个。十二千户中,有几个人的名字已经开始响亮起来,最起码在军中无人不知。但黑泽的名字,即便是在骁骑校内部,也很少有人知道。 相比于他的名字,更少有人知道的是骁骑校内部的职责划分。像廖生那样的千户,他的职责就是打探情报。像徐继那样的千户,他的职责就是协助大军作战。在骁骑校中其实还有一个人数很少但职责很重要的部门,他们专门负责方解和军中主要将领的家眷安全。 黑泽就是主管这件事的千户。 在乱世中面对各种各样的敌人,难免会有一些人打方解家眷的主意。 其实即便是在骁骑校里认识黑泽的人,也不知道他的出身来历。只有骁骑校都统陈孝儒和方解两个人知道,因为他的身份确实有些敏感。 “千户,水师的船队什么时候能到?” 骁骑校百户杜明凡问道。 黑泽将视线从远处的暗哨上收回来:“派个人过去,将那边暗哨里的人带回来,打二十鞭子然后让他自己滚去信阳城骁骑校里报备,才当值不超过一个时辰居然睡着了。” 杜明凡一惊,有些不敢相信:“千户,我部下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应该不会吧?” 此处距离那暗哨至少有几百米,这个距离,就算是眼力再好也不可能看得清楚。暗哨经过极好的伪装,就算是普通人走到暗哨身边也不会察觉到。想到这里杜明凡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到这位第一次合作的千户大人会不会一个感知类型的修行者?他以前就听闻过有这种类型的修行者,但他却从没有见过。这次因为主公的家眷北上,黑泽的人手不够用,他是被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 黑泽冷冷哼了一声,抓着杜明凡的手臂,一晃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两个人轻飘飘的落地,那个暗哨居然没有任何察觉。 果然,睡着了。 “人都会犯错,精力也有限,这本是不值得深究的事,但首先要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是什么,有多重要。我不会过多责备什么,但有些事不能允许就是不能允许,既然他不适合留在这里继续做事,你安排他回去就是了。” 黑泽伸手抓住那个暗哨劈过来的刀子,暗哨猛然听到有人说话惊醒,抽刀劈了过来,被抓住才看清楚是千户大人。 他吓的愣住,竟是忘了收回刀子。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打而是鞭子,回信阳城去吧。” “千户,您不回去?” 杜明凡狠狠地瞪了那个骁骑校暗哨一眼后问道。 “这里应该有暗哨,但他被带走之后这里就没了人,我留下,你回去之后安排其他人过来替换。” 黑泽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将那个骁骑校暗哨身上的伪装卸下来,披在自己身上。这是一个不大的土坑,人趴进去恰好填平,身上披着做的很逼真的假的野草,即便站在近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杜明凡心里真的有些敬佩千户大人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他带着那个犯了错的百户回去,连骂都懒得骂他。 …… 杜明凡回去之后安排了骁骑校替换千户大人回来,想了想有些不妥,最终还是亲自带着人过去。沿路过来他逐一的叮嘱自己的手下,这是第一次做保护主公家眷的差事,绝对不能出一丁点的差错。 出了牛家屯后一直往西走,快到那个暗哨所在的时候藏在那个土坑里的黑泽忽然急切的说了一句:“立刻回去调集人手,通知主母小心,发信号联络信阳城里的人驰援过来,要快!” “怎么了?” 杜明凡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三里之外有敌人到了,很强。” 黑泽说了一句:“这个人修为惊人,咱们的人手不足。而且带着杀气,显然是朝着咱们这边过来的。快去,不要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