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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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将领,施魏茵格也需要手下人的拥护爱戴。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施魏茵格施舍出来的东西,那么施魏茵格因此而得到的肯定更多。 只用了半个小时,维泰格就带着他的队伍离开了大营,悄然潜伏在距离大营五里左右的那片高坡密林之中。汉人如果真的要来夜袭的话,此处是必经之地。维泰格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大的功劳会全都落在自己头上,诚如施魏茵格说的那样,只要给皇帝陛下的奏折上提到了他的名字,那么前程就是一片光明。 这是一个非常适合设伏的地方,道路从高坡之间穿过,埋伏在高坡上的洋人军队拥有着绝对的中远程武器优势,只要汉人从这里经过,维泰格有信心把这里变成一片修罗地狱。这段日子以来和汉人的交战,让维泰格不得不钦佩汉人的斗志,可他却坚信,汉人不可能成为最后的胜者。 武器上的巨大差距,让他们有着绝对的优势。 当然,这种优势在黑旗军面前,被尽可能的拉低了。黑旗军是一支超出了洋人们想象力极限的军队,在遇到黑旗军之前奥普鲁帝国的人从不曾想到过,汉人也会拥有配备先进火器的成编制军队。 不过黑旗军的火器营在兵力上无法和他们形成直接对抗,这是让他们放心一些的地方。黑旗军另一个让他们觉得头疼的,就是那支来去如风的轻骑兵。黑旗军的骑兵有着一套很特别的战术体系,就好像狼群一样,时不时的冲出来撕咬一阵然后掉头就走,搞的他们苦不堪言。 所以维泰格坚信,今夜如果汉人要夜袭,那么派来的必然是那支骑兵,只有那支骑兵才具备那么快的速度,可以一战之后迅速撤走。当然,还会有很多让奥普鲁帝国的人无法理解的修行者参战。 到目前为止,给洋人最大震撼的,就是汉人的修行者。 那些该死的修行者有着远超正常人的能力,在战场上一旦被他们冲过火枪的封锁近身的话,那么对于奥普鲁帝国军队的士兵来说就无疑是一场噩梦。那些修行者可以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 能对付那些修行者的,就只能是有着特殊装备的火枪队。可这种火枪队的数量,就如同汉人中普通人和修行者的数量对比一样。在这支至少有十几万人马的军队中,能对付修行者的特殊火枪队人数不超过八百人。 这八百人,是莱曼大帝赐给施魏茵格的护卫。 维泰格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五十名神色倨傲的火枪手,看着他们身上和普通火枪手没有任何区别的服装,维泰格心里就有些感慨。若不是这次任务特殊且重要,施魏茵格也不会拨给他五十名破魔火枪手。 奥普鲁帝国的人,对汉人修行者的称谓是魔。 在他们看来,这些人都是被魔鬼赋予了力量的人。破魔火枪队,是奥普鲁帝国对付修行者的唯一手段。这支神秘的火枪队是莱曼大帝亲手所建,到底有多少人数都极为保密。不过,据说在整个战场上身边有破魔火枪队保护的将军,不超过五个人。当然,这五个人会把破魔火枪队分派在自己的重要手下身边。 所以,在这场战争中,奥普鲁帝国中下层军官的死亡率一直很高。那些汉人的修行者已经学会了如何辨认军官,所以在战场上,中下层军官就是那些修行者的目标。看着这五十个破魔火枪手,维泰格的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 天已经黑了。 他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所以他有些兴奋,一想到这一战胜利之后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莱曼大帝的眼前,那种激动就让他无法自持。心在狂跳,这种感觉比他十五岁的时候强行把家里的一个侍女拉近花园里,撕碎她的衣服的时候还要紧张刺激。 …… 维泰格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在战争开始之前,他坚信施魏茵格对他的说每一句话。因为他知道施魏茵格的野心,知道施魏茵格需要自己这样的人做忠诚的属下。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成为施魏茵格晋升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一枚 弃子 当他察觉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 汉人确实来夜袭了,来的也确实是那支无往不利的轻骑兵。但是战争从一开始似乎就有些不对劲。 按照汉人军队前进的习惯,维泰格知道最前面过来的这一小队骑兵就是哨探,一旦前面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斥候会立刻发出示警,后面的大队人马将停下来。所以在看到大概几百人的马队过来的时候,维泰格下令不要开枪。 他让士兵们保持着足够的安静,甚至不需大口呼吸。作为一个合格的将领,维泰格知道战场上决定胜负的往往就是一个小小的细节。如果自己忽略了什么,那么命运可能会跟自己开一个很残酷的玩笑。 还好,今天是上弦月。 月色很清亮,维泰格可以在高坡上看到那几百人的骑兵队伍过去。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着后面的大队人马。只要那些骑兵进入射程,这个地形对于骑兵来说绝对是最好的墓场。 骑兵速度再快,想要冲上高坡也不是那么轻易的。而丧失了速度优势的骑兵,还不如步兵防御力高。步兵还可以伏倒来躲避子弹的洗礼,马背上的骑兵简直就是一个个靶子一样。 事情的发展一开始完全按照维泰格的预料进行着,直到他发现那支骑兵队伍在就要进入伏击圈后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之前过去的那几百个骑兵跑了回去,没过多久,汉人的轻骑兵竟然开始调转方向,看样子是要往回撤了。 就在这个时候,维泰格接到了施魏茵格的军令。 “不计代价,拖住汉人的轻骑兵,支援随后就来,已经即将完成对这支轻骑兵的合围。” 当时接到这个军令的时候,维泰格没有任何怀疑。因为这是事前就已经商议好的战术,一旦汉人骑兵进入伏击圈,战斗一打响,施魏茵格会亲自带兵支援完成合围。虽然汉人轻骑兵没有进入伏击圈,可施魏茵格显然还是有把握吃掉这支队伍的。 所以,维泰格没有任何犹豫,下令开枪。 高坡上的火枪手开始朝着马队射击,但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对汉人的杀伤力很小很小。维泰格想到施魏茵格的军令,再想到自己的前程,咬了咬牙下令冲锋。然后士兵们从两侧高坡上冲了下去,开始对一支骑兵队伍发动进攻。 如果维泰格不是被自己的美好前程的幻想蒙蔽了眼睛,也许就会发现这场战争中的诡异。作为一个领兵多年的大将,施魏茵格为什么会下令不计代价的让士兵们朝着一支轻骑兵进攻? 可惜,维泰格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当他觉悟的时候,还是因为他等待的支援迟迟没有出现。施魏茵格告诉他的那个所谓的即将完成的对汉人骑兵的合围,根本就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 他看着面前被汉人骑兵冲杀的支离破碎的队伍,眼神里都是悲伤和绝望。 “将军!” 他派回去求援的士兵急匆匆的跑回来,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格外的狼狈。 “咱们……上当了!” 这个士兵的眼睛里,绝望比维泰格还要浓烈。 “我刚刚跑回大营去求援,发现军队就在咱们身后三里的平地上列阵,我冲过去,质问他们为什么不过来支援,可是根本没有人理我。后来我才知道,这根本就是施魏茵格将军的一个计策,而咱们都是这计策中的牺牲品。施魏茵格将军根本就没打算派兵支援咱们,他已经亲自带着人马去攻打凤凰台了!” 这个士兵嗓音都是沙哑的,就好像被愤怒和悲伤撕破了喉咙:“和我一个相熟的士兵告诉我,施魏茵格将军让咱们在这里打伏击,就是为了牵制住汉人那支最强大的骑兵。然后,施魏茵格将军趁着汉人骑兵出城的机会,向凤凰台发动了进攻。而咱们身后列阵的军队,是为了防止咱们溃逃的……” “这不可能!” 维泰格咆哮了一声,一把攥住那个士兵的衣领,眼睛都变得通红:“侯爵答应过我的,要亲自带兵来支援!” “将军……” 那个士兵绝望道:“难道您还没有发现吗,我们……已经被抛弃了。施魏茵格将军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这支骑兵,而是凤凰台。在咱们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亲自带着大队人马从另一侧出营了,比咱们还要快的赶往凤凰台。而咱们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用咱们的生命拖住汉人的骑兵。” 凤凰台太小。 容不下黑旗军十万大军。 所以凤凰台城外的黑旗军大营,才是这次施魏茵格的主攻目标。 维泰格张了张嘴,感觉嗓子里一股甜腥涌了上来。 噗的一声,他吐了一大口血。 脸色惨白。 第1096章 刺猬 自信的人站在不一样的高度所表现出来的自信也不一样。 比如施魏茵格。 他觉得自己的礼服明天就能换成公爵的了。 自从莱曼大帝开始表露出对修伦斯有些不满的情绪后,也不知道他手下有多少人蠢蠢欲动跃跃欲试。修伦斯现在手里掌管着数十万大军,是东疆整个战场上的最高级别的指挥官。谁都知道如果能替代他的话,将来在奥普鲁帝国的史书上都会留下重重的一笔。 或许是因为东楚皇宫那座面朝大海的寝殿太过于舒适了些,所以莱曼大帝只是在几个月之前到了前线转了一圈随即返回,一直住在这里遥控着大隋东疆战场上那几十万为他开疆拓土的士兵。 其实修伦斯的进攻速度一点儿都不慢,只是因为奥普鲁帝国征服东楚的速度太快了些,所以给他们所有人一种错觉……汉人如东楚人一样的孱弱,打下那个号称中原最强大帝国的整个疆域用不了多久。 包括莱曼自己,都有这样的错觉。 所以,当他的耐心开始逐渐被修伦斯的谨慎消磨掉之后,他决定派一个更加强力更加冷酷更加有锐意的年轻将领去东疆。本来莱曼就喜欢启用年轻人,他总觉得一个男人年纪太大了之后就会有太多的顾虑,然后变得畏首畏尾。所以他一直允许年轻人犯错,但却不允许年老的人犯错。 在他看来,年轻人的优势正是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意,所以即便在这一往无前的过程中犯了什么错误,也可以原谅。当然,要看这个错误有多大。 所以,为奥普鲁帝国在战场上征战的年轻将领们,都觉得自己出生在一个最伟大的时代,因为他们有一位最伟大的郡王。 但是今天。 施魏茵格觉得自己不会被莱曼大帝原谅了。 因为他赌输了。 他以为自己舍弃了一个维泰格,拖住汉人那支来去如风的骑兵就能战胜敌人。他以为自己的计策已经奏效汉人已经上当,在汉人前来夜袭他们的时候他却带着精锐军队去夜袭汉人的营地。 一般自信的人都有一个毛病,叫做自大。 施魏茵格忘了,又或许是他根本不知道,当汉人开始在战场上妙计迭出的时候,洋人还在披着兽皮做的衣服挥舞着大棒,以为勇气是取胜的唯一因素呢。这么多年来,汉人之间的战争中有多少种令人赞叹的妙计出现?即便是洋人在武器上开始拥有绝对的优势了,可是在思想上,不得不说他们转的还不够圆。 施魏茵格带着大队人马开始进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才是上当了的那个。 汉人,根本就没有打算去夜袭他的营地,而是在等待着他来夜袭。 整整一夜过去了,他的队伍还没能从汉人的包围中挣扎出来。因为他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四面围攻的汉人哪一边才是真正的杀招。 站在凤凰台的城墙上,感受着清晨风的清凉和初阳带来的淡淡温暖,沐闲君觉得心里开心极了。就连前些日子被他的父亲算计了一次的阴霾都被今天的好心情冲淡了不少,因为他看到了很多洋人死去。 毫无疑问,死的洋人越多越是一件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的事情。 “天亮了。” 纳兰定东伸了个懒腰,看着城外面被彻底卷进去的洋人队伍,他的眼神里那种淡淡的自信和施魏茵格那种狂傲截然不同。有些人在做事之前就会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而有的人只有在成功之后才会稍稍松一口气。 自信,不代表可以肆无忌惮。 可以肆无忌惮的时候那不是因为你有自信,而是因为你拥有绝对的实力。而当拥有绝对的实力之后,自信才会变成自然而然就存在的东西。 “看来,黑旗军能在大隋西南成功不只是因为运气。” 沐闲君看了纳兰定东一眼:“方解有你这样的手下,又怎么可能不成功?” “不。” 纳兰定东微笑着摇了摇头:“看破奥普鲁人的计策实在算不上一件多有成就感的事,这样拙劣的计策要是再看不破那只能说明还缺少很多战争经验。而且,在黑旗军中我这样的人根本算不得什么……主公麾下比我强的将领比比皆是,我只不过恰好是因为是个北辽人所以才得到了这次领兵出征的机会。” 沐闲君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因为他昨天确实没有看破奥普鲁人的计策。 可以说,他看破了一半。而最重要的是另一半……这就是算计与被算计。施魏茵格以为自己算计了凤凰台里的黑旗军,却不知道自己的计策在纳兰定东看来就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幼稚。 任何决定和喜好都会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比如莱曼大帝喜好使用年轻将领,他利用了年轻人的锐意,却忘记了年轻人经验上的不足和性格上的激进。其实修伦斯的策略或许才是最合适的,虽然看起来进度会慢一些,可是修伦斯的眼界要比施魏茵格宽阔的多。 修伦斯可以放眼整个东疆战局做布置,而施魏茵格只能看到一小片地方。 修伦斯之前制定的战术是,既然黑旗军是最难办起来的一块石头,那么就留到最后用尽全力的去搬。如果现在就用尽全力去搬这块石头,那么就会有更多的石头趁机砸过来,别忘了沐府,别忘了那么多敢于反抗洋人入侵的汉人军队。 修伦斯本来的打算是,利用沐府和其他军队的矛盾,让汉人自相残杀,然后他借机一点一点的将那些队伍清理掉。年迈的修伦斯敏锐的察觉到了汉人之间的互不信任,所以他才会将黑旗军镇守的凤凰台丢下,先去攻打其他的军队。 他要等到最后,可以用尽全力的时候再去搬这块大石头。 而和他相比,施魏茵格就好像一个莽撞的孩子,一到来就试图证明自己比别人要强。 所以,他才会有今天的失败。 …… 维泰格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的伤口,他鼻子里粗重的呼吸声显得那么混乱。之前一个几百人的骑兵队伍从他面前扫了过去,其中的一柄马刀在他身上留下了这道伤口。血还在止不住的往外流,感受着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儿消失的维泰格心里充满了恐惧,这种恐惧有一个名字,叫做……死亡来临。 没错,施魏茵格在大营里放出来一个诱饵等待着汉人上当。而当维泰格看到骑兵过来的时候他无比的兴奋,因为他知道汉人真的上当了。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上当了的是自己。因为这支骑兵,才是诱饵。 现在维泰格已经很清楚的知道了施魏茵格的全盘计划,在这个计划中自己也是被当做诱饵的人。施魏茵格就是要让他带着他的队伍用死来拖住这支骑兵,所谓的那些功劳那些美妙的前程,都只不过是施魏茵格给他画出来的一块大蛋糕罢了。 从汉人的反应来看,维泰格推测施魏茵格也上当了。 所以,他心里竟然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就好像,临死前可以手刃仇人的那种快感一样。 汉人的骑兵已经从集团冲锋变成了清理战场式的打扫,骑兵开始分成几百个人为一队的队伍,如无数个铁耙子一样在战场上来回的经过,搂草一样将他们杀死。到了这会儿,已经没有人再能扭转战局了。 “将军。” 他的亲兵跑过来扶住他叫了一声,这个亲兵脸上的恐惧,就是现在还活着的所有洋人士兵心情的体现。还活着的,未必还能活多久。 “咱们怎么办!” 这个亲兵将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在维泰格身上,在战场上,士兵们往往都会将自己的生死寄托在领兵将军的身上。 “怎么办?” 维泰格张了张嘴,却只能绝望的苦笑:“我们犯了一个错误,最大的错误。” “是错信了施魏茵格将军!” 亲兵听到维泰格说这句话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施魏茵格,如果不是那个家伙,他们不会陷入这样的绝境。那是一种被亲人出卖才会有的愤怒,比被别人出卖所产生的愤怒要强烈一万倍。 “不。” 维泰格摇了摇头,看着伤口的血还在不停的流着:“我们犯下的最大错误不是错信了施魏茵格,而是根本就不该来参加这场战争……汉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我们这些年来一直在侵略一直在取胜,所以开始变得狂妄自大……我相信,有一天莱曼大帝也会有这样的觉悟,他也会很悲伤的发现……进攻中原是错误的。” 噗! 一支羽箭精准的钻进了维泰格的脖子里,将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箭簇从他的脖子后面钻了出来,血从箭镞上慢慢的滴落了下去。维泰格下意识的抬起手想去捂住自己的伤口,可是才抬起来一半就又颓然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的身躯倒了下去,他尽力让自己摔倒的时候面朝东方。 因为他想在自己临死前,再看一眼家的方向。 …… 施魏茵格绝望了。 连续一夜的突围都以失败告终,夜晚的黑甚至都变成了敌人的另一支军队,成功的帮助黑旗军完成了对他们的合围。而就在敌人合围的时候,他自己还在心里开心的以为着,自己才来就能完成修伦斯这么久都不能完成的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依然还在飘扬着的奥普鲁帝国战旗,又看了看象征着他家族荣耀的郁金香花旗。 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恍惚中,好像那旗帜燃烧起来,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可是旗子会哀嚎吗? 声音是从施魏茵格的身边发出来的,黑旗军用一夜的佯攻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弹药,而这个时候,在施魏茵格眼里那些野蛮的落后的原始的武器开始发威。哀嚎声就在他身边,他的亲兵被一支重弩撞飞了出去。 那粗大的弩箭将他的亲兵上半身几乎轰没了大半,挂着半边身子继续往前飞,又将一个士兵的小腹钻透。 到处都是羽箭,到处都是那尽情释放仇恨的呐喊声。 “这些该死的汉人,等我回去之后重新整理队伍,会让你们知道奥普鲁帝国的军队有多凶狠强大,会让你们知道郁金香旗子飘扬起来的时候大地上会流淌血河的传说是真的!” 施魏茵格抹去嘴角上的血迹,这才发现自己的心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羽箭,那箭羽还在颤抖着。 噗! 噗噗噗噗! 片刻之后,他被射成了一支刺猬。 第1097章 十万大山的来人 东疆战场的一场足以用辉煌两个字来形容的大捷,还要很久之后才能让方解知道,从东疆送捷报过来么,就算是用最快的速度也只要走上近两个月的时间。而这次大捷之后的影响之大,也许连这大捷的创造者纳兰定东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也许这场大捷之所以在后来成为军史上屡屡被人提及且推崇的意义正在于,大捷之后对东疆局面产生的巨大影响。这个影响,被后人赋予了极高的评价。而正因为这一战,纳兰定东的名字也被人在前面加上了两个字。 名将! 这两个字有很多的含义,最肤浅的理解就是很有名的将军。可事实上,真真正正配得上名将这两个字称谓的将军,少之又少。只有在乱世之中,名将这两个字才会一次次的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和耳朵里。而这些名将的战绩也会一次次的震撼着现在的人和以后的人的心。 方解这几天一直在等,等待大队人马的到来。 只要散金候吴一道带着大队人马到了,和蒙元人之间的战争也就要结束了。 虽然这场战争的变化出乎了方解的预料,蒙哥进攻中原的初衷并非方解所想的那样,而是一种逃避一种寻求,但毫无疑问也不能否认的是,蒙元人践踏了中原的江山,那么这就是血海深仇,是仇,就要报。 虽然方解希望蒙哥活着。 但他不希望一个强大的蒙哥活着。 “主公。” 骁骑校千户马丽莲从外面快步进来,双手递上来一份密信:“这是刚刚从京城送过来的,才到。” 方解对马丽莲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将密信接过来拆开。马丽莲转身要出去,却被方解留了下来:“等下,还有些事要交代你去做。” 马丽莲点了点头,站在一边等着。 方解将书信拆开来看了看,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 “长安城出了些乱子。” 方解看完了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出了什么事?” 马丽莲好奇的问了一句。 或许是因为她和方解的关系远比骁骑校的其他人要亲近,毕竟当初在演武院的时候他们曾是一个班的学生。而且,在马丽莲心中总是有那么一丝挥之不去的情愫在,所以她对方解的态度,和其他人不同。换做骁骑校的其他千户,绝对不会问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主公要告诉他们,他们不必问。如果主公不告诉他们,他们不能问。 “冒出来一个人,搅乱了武林大会。” 方解将那份密信递给马丽莲:“这是项青牛的亲笔信,他说武林大会本来进行的很顺利,但是在推选武林盟主的那天突然有个人出现,当场挑战所有人。有不少江湖宗门的门主怒而出手,却都不敌。项青牛出手,竟然也没占了便宜。那人将在场的所有人讥讽了一遍,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走了。” “散金候呢?” 马丽莲的脸色变了一下:“散金候修为惊人,怎么不出手阻止?还有,武当山张易阳不是也在长安城吗?为什么张易阳不出手?” “因为那是武林大会的规矩……” 方解微微叹了口气:“这本来就是一个走过场的事,卓先生代表一气观来争夺武林盟主的位子,在场的所有江湖宗门一致通过。这些宗门的门主既然来了,他们就很清楚卓先生是我要捧起来的。所以自然不敢也不会反对,但是……即便是走过场,武林大会还是有他的规矩在。那就是在当天,如果有人觉得自己修为可以挑战盟主的话,那么就可以当场挑战。” “张易阳是武林前辈,他已经早早宣布不会争夺盟主之位。他来,只是来为道宗助威的。他的兴趣来说,道宗的统一远比什么武林盟主要重要的多。所以他关注的,也只是道宗的事。如果他出手,那么就是破了规矩。而散金候是我的人,代表着的是官方的态度。散金候不可能去做什么武林盟主,所以他也不方便当场出手。” “卓先生……竟是也败了!” 马丽莲一边看着那封密信一边说话,嗓子里发出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 “嗯。” 方解点了点头:“出乎我的预料了。这个时候会是谁要站出来捣乱?” 马丽莲看着密信道:“道尊说,那个人击败了很多宗门门主之后,又击败了卓先生,然后就那么离开了。道尊出手,两个人交手一招之后,那人借力飞了出去,说什么武林大会不过如此。大会之后,道尊和散金候在城内寻找此人的踪迹,竟是不得。” “因为他是冲着我来的……” 方解缓缓舒了一口气:“所以他不会在长安城停留。” 马丽莲恰好看到密信上写到,那个神秘人出现之后本来是要直接挑战方解的,可是因为方解并不在场,所以他变得有些狂暴。也正因为如此,暴露出了方解不在长安城的事。这个人相比是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知道了方解在哪儿,所以立刻离开了长安城。他去参加武林大会,目的就是要找方解。 “刘燕雀。” 方解喃喃了这个名字。 “从哪儿来的?” …… 骁骑校千户黑泽比密信只晚到了三天。 他是骁骑校十三个千户中速度最快的人。 毫无疑问,十三个千户中轻功最好的是廖生,但说到速度,廖生绝对比不过黑泽。这个拥有着一种奇怪天赋的千户,本来就是骁骑校的秘密之一。而且,他手里还有一个能帮他更快到来的东西。 那个能穿越虚空的铁盒子。 这种盒子,方解得到了两个。 其中一个方解一直带着,另一个留给了吴一道以备不时之需。这次因为事情紧急,吴一道在项青牛发了加急密信之后还是觉得不踏实,于是让黑泽带着这个盒子尽快赶到方解军中。若不是黑泽对这个盒子的使用还不是很熟悉期间走了几次错误的路,他会比密信还要快一些到方解军中。 “刘燕雀?” 方解问:“这是他自己留的名字?” 黑泽将那个盒子交给了方解,然后退后了一步垂首回答:“是,这个人的修为很强,也很怪。碍于武林大会的规矩,当时散金候和武当山张真人都不好直接出手,所以就那么放任这个人离开了大会,但他离开之后,散金候就亲自动身去追他,结果却没有寻到。可见这个人非但修为不俗,说不定还会些藏匿自己气息的本事。” “他说他叫刘燕雀。” 黑泽想到了武林大会那天发生的事,现在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武林大会诚如方解所说,就是一个过场而已。方解需要这样一个大会来拉拢那些有心像他靠拢的江湖宗门,算是给了那些江湖客一个机会。来了的江湖客,没有几个傻子会觉得这真的是一次公平的武林大会,武林盟主是公平推选出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黑旗军没有明显的说出来卓布衣就是方解要捧起来的人,可卓布衣就是方解希望的那个武林盟主。 所以,没有人会傻到去挑战卓布衣。这就是一个过场而已,既然大家都想依附在黑旗军这个庞然大物身边生存,有些事就必须承认必须服从。方解需要那些江湖宗门的帮助,那些江湖宗门何尝不是想得到朝廷的承认? 所以,这次大会应该很顺利完成才对。 就因为那个叫刘燕雀的人,这次大会变得有些凌乱起来。那个穿着一身兽皮做的衣服的男人突然之间出现在大会现场,然后指名要挑战黑旗军之王方解。因为方解不在,他转而挑战参加武林大会的所有江湖宗门的门主。 因为这太过于狂妄,所以不少门主愤而出手。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的修为之强居然能连战连胜。就连施展出来画地为牢的卓先生,也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你们这些愚昧的人啊,都要记住我的名字。从今天开始,刘燕雀这三个字会成为中原的传奇……不,会成为整个世界的传奇。我要你们以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临走的时候高声宣布:“我要去挑战方解,然后杀死他,然后全身而退。我不怕他知道,所以我要大声的告诉这个世界知道,我要杀了他。在他死了之后,刘燕雀这个名字就是武林中最有名的一个名字。” 黑泽微微摇了摇头,让自己的思绪从那天发生的事中抽离回来。 “他有什么特点?” 方解问。 “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三十几岁的模样。不过大修行者可以延缓衰老,所以看面相推测的年纪未必靠谱。” 黑泽仔细回忆了一下后回答:“看起来身高和属下差不多,还要略微矮一些。头发很散乱,所以看起来应该不是生活在中原。看他身上的皮袄很厚实,应该是从很寒冷的地方来的,所以倒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他没有把衣服换了。” “这个人很狂傲。” 黑泽道:“看样子,他就是冲着您来的。”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个亲兵在外面说道:“主公,骁骑校千户廖生和百户陈震宇求见!” “廖生?” 方解的眼神微微变了变:“他不是在十万大山追踪那些月影堂的余孽吗?怎么突然到了这?” 他看向黑泽,黑泽也是一脸的惊异:“属下不知道,属下离开京城的时候,廖千户并不在骁骑校中,看样子应该是从十万大山直接赶来这边的吧?” “让他进来。” 方解吩咐了一声,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些事。一个穿着皮袄的神秘客,而廖生恰好是从十万大山那边赶过来的。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也许,在那片苦寒之地,真的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个世界太大了,总是会有一些出乎人预料的是发生。如果这个人和月影堂的有关,难道是为九先生报仇来的? 这个九先生背后,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第1098章 莫非他是上天选定的人 廖生叙述的过程很长也很细,他尽力将自己看到的每一个画面都描述给方解。因为他总有一种感觉,十万大山里的那些人或许有着很重要的作用。方解将廖生的话和黑泽的话汇总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很清楚了。 这个叫刘燕雀的人却是和月影堂的人有着还不清楚的关系,这一点从月影堂那几个余孽赶去十万大山求见就已经很清楚了。廖生知道那几个人是九先生的亲信,这是八先生供出来的消息,应该不假。所以廖生才会带着骁骑校的人一路跟了那么远,但后来发生的事确实出乎了廖生的预计。 这个刘燕雀,行事很诡异阴狠。 “一个常年生活在暗中的人,或许只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存在。” 方解想到了九先生,那个开创了黑暗之界的年轻男人。也许这个刘燕雀和九先生有着一样的人生经历,所以才会如此渴望被全世界认可。这样的人,行事上偏激倒是可以解释的通。 方解问:“只有你们两个撤了回来?” 廖生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恍惚。他似乎不是很愿意回想起自己的手下全都惨死的经历,但他知道必须交代清楚。只有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仔仔细细的说出来,主公才能尽可能多的了解那个敌人,然后杀了他,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他杀人的手段很直接,但很残忍。” 廖生回答:“属下带着的人除了陈震宇之外都死了,那个刘燕雀明明可以很轻易的杀死我手下,但他却会用一种很残忍的方式杀死。他好像很享受杀人的过程,很享受血腥的味道。属下能从这个人手下逃走,也极艰难。” 方解皱了皱眉,一个从十万大山那么苦寒的地方走出来的人,长期生活在一个压抑的艰苦的环境中,一旦走出来,他人性中最暴戾残酷的那一面往往是最先展现出来的,若是不能阻止的话,这样的性格会越发的明显起来。 长时间压抑的爆发。 这个人和那个九先生,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最大的不同在于,九先生是一个很自负的人,自负到能不自己杀人他自己就不动手。他更喜欢靠算计来谋天下,而不是靠杀戮来显威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九先生和这个人的志向不在一个层次上。九先生希望得到的是天下,而这个人只是要扬名且不在乎是不是恶名。所以,后者的危害或许比前者更大一些。因为九先生要谋天下,所以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做。比如这个恶名,他就不敢背负。因为早晚有一天他要站在光明之中,他不想被人背后议论纷纷。 而这个刘燕雀,只想扬名所以根本没有什么顾忌。九先生可以利用的人就会利用,而不是杀。但刘燕雀没有自己想要利用的人,他为了目的可以杀死所有人。 当然,这仅仅是方解在得到黑泽和廖生两个人情报之后的推测,未必会十分准确。能在散金候的手下悄无声息的离开,能和项青牛交手毫发无损,或许他的修为比廖生和黑泽的所见还要强大一些。 修行者,总是会把最强大的手段藏起来。 在必要的时候才会使用。 “属下避开这个人之后,走另一条路想赶去长安城报信,走到半路的时候从其他骁骑校联络处得知,那几个随刘燕雀出来的月影堂余孽被他放了,他让那几个人宣扬出去,他要杀方解。” “那几个人又不是傻子,假意答应了他之后一脱身就逃了。他们才不敢胡乱跑去宣扬这些,他们还没有傻到这份上。不过他们几个才露面没多久,就被咱们骁骑校在地方上的人注意到了。因为骁骑校下发了他们这些月影堂余孽的图形,所以他们只要在大城出现就肯定躲不开。” 廖生继续说道:“属下得到消息之后赶过去,审讯了那几个月影堂的余孽之后才得知,刘燕雀是要杀您。他们也不是很清楚刘燕雀和月影堂九先生的关系是什么,只是以前跟着九先生的时候偶然听九先生说过,九先生在十万大山某个地方还有几位故友,而这几位故友的修为都强悍的离谱,只要出山就能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颠覆。” “他们几个记住了这句话,所以才想到跑去十万大山寻求庇护,谁知道出来了一个疯子……刘燕雀让他们悬崖他要杀您的事,这无疑是逼着他们自己去死一样。他们几个很快就把知道的全都说了,他们说这个人一路上都在喃喃自语,说什么只要杀了黑旗军方解,那么我就能闻名天下之类的话。” 廖生道:“那几个人吓得够呛,他们本来是要找地方避难的,可是被刘燕雀带出来之后,反而跳进了火坑。属下审讯之后,立刻派人往长安城那边送信,然后想了想,还是自己赶来这边向主公您汇报的好。不过这个人的脚力好快,竟是比骁骑校传递消息的速度还要快,让他先一步到了长安城。” 方解点了点头:“你们做都不错,回头我会让陈孝儒给阵亡的骁骑校家里发放一笔抚恤,人死不能复生,我更不能再寒了他们那些家眷的心。” 他停顿了一下后问黑泽:“这个人如何出手?” 黑泽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属下修为低浅,看不出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似乎没有什么招式可言,出手随心所欲。” 方解微微一怔,因为他知道随心所欲这四个字在武学上来说有多大的分量。 …… 蒙元大营 蒙哥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对面不远处的大自在,忽然有一种那是一头獠牙如狼的狐狸……当一只狐狸变得如同狼一样贪婪的时候,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做出来的?所以蒙哥下意识的往后坐了坐,感觉脖子后面有些凉,就好像有个孤魂野鬼在衣领后面吹气。 “陛下。” “您似乎还是不愿意和我彻底的谈谈心,有些时候,合作最重要的就是坦诚。我已经对陛下说了我的一切,而陛下却还在隐瞒自己的一切。若非那天夜里我听到了陛下和方解的交谈,只怕到现在我还不能理解为什么陛下那么轻易的答应东征。” “陛下是为了您的汗位,我是为了我的自由。” 大自在微笑着说道:“如果在这样的基础上我们还不能做到坦诚,那么怎么才能击败你我共同的敌人?指望着方解?” 大自在摇了摇头:“我始终觉得方解是不会被您利用的,因为那个人现在已经站在差不多和陛下您一样的高度,从前景上来看,似乎他比您过的还要好一些。毕竟他已经确立在中原的地位,而您的汗位却岌岌可危……” 大自在笑道:“您指望利用这样一个人,似乎有些异想天开。” “你想知道什么?” 蒙哥悄悄吞了一口吐沫,却不敢表现出来。即便他现在心里真的有些害怕,身为蒙元的大汗他也不能表现出来。 “想知道的很多,只要能帮助我杀死那个神的事我都想知道。只有知道的越多,成功的机会才会越大。” 大自在的面色依然很平静,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比如……陛下在那天晚上说,桑乱曾经找过您?这样的事我就很有兴趣,我想知道桑乱到底跟您都说了什么?他又是为什么偏偏认为方解才是可以帮您的人?方解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我也不知道。” 蒙哥摇了摇头:“他只是那么突然的出现,然后突然的说了那样的话,我又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他是桑乱,普天之下只怕再也没有一人的修为能超过他,他不愿说,难道我还能逼他?我靠什么逼他?靠我是蒙元大汗的权势和地位?” 大自在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他的耐心似乎也快被消磨干净了。 “大汗。” 大自在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您应该知道我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作为大自在叛离佛宗意味着什么您能体会到吗?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同伴有退路。只有这样才存在精诚合作这四个字,若是您有退路而我没有,那么我早早晚晚都是被牺牲的那一个……错了喔,牺牲都谈不上,因为你们不会念着我的好处,还会觉得我死了才是最好的。” “你要干什么?” 蒙哥怒斥了一声。 他贴身站着的两个王庭护卫随即抽刀,可是没人敢轻易出手。大帐外面掠过来不少修行者,可看到大自在和蒙哥的距离后也都不敢轻举妄动。平日里大自在是可以自由出入大汗帐篷的人,所以今天这些护卫也没有想到大自在竟然有威胁大汗的意思。 “你看。” 大自在看着蒙哥微笑着说道:“你自认为自己是个大人物,可以左右天下。可是,要杀死你真的不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我可以轻易的走进来,然后杀了你轻易的离去。可我没有……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们现在还是盟友。” 蒙哥的脸色变幻不停,眼神里不断的闪现出不同的意味。他在心里盘算着大自在到底会不会对自己动手,到最后他给自己的答案是这个疯子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大自在要除掉那个所谓的神是为了以后可以安全的过完这辈子,以他的修为当然也可以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相对来说,倒是蒙哥有着必须除掉大轮寺里那个东西的理由。 想到这,蒙哥也笑了起来:“是啊,我们本来就是盟友。” 他坐下来,脸色变得真诚起来:“其实那天桑乱确实没有说太多,他只说方解是最有希望杀死那个东西的人。桑乱是什么人?他的话我为什么不信?” 大自在看着蒙哥的脸,试图从表情上看出什么破绽。 “他就没说为什么是方解?” “没。” 蒙哥摇了摇头:“他只是说,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除掉大轮寺里那个东西,不是他自己,就是方解。如同他这次进大轮寺失败了,那么让我将来帮助方解。” “可是桑乱在大轮寺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就死了。” 大自在沉默,然后自语。 “方解凭什么?比桑乱还要强大?” 他问。 蒙哥想了很久,然后试探着回答:“或许……方解是上天选定的人?” 第1099章 十死无生和九死一生 蒙哥想了很久然后对大自在回答的话,其实也还不过是一句敷衍之词。到底那天桑乱见蒙哥都跟他说了些什么,蒙哥是绝对不会轻易泄露的。因为他知道,作为一个已经衰落的帝国的皇帝,要想让自己还能保持一定的重要性,就必须掌握着一些秘密。 大自在甚至怀疑,蒙哥其实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蒙哥或许是真的去见过他,然后告诉他协助方解。这两句话,大自在觉得有一定的真实性。而蒙哥表现出来的玄虚,没准只是故弄玄虚。可偏偏大自在想到了这些,却对这位已经没有剩下多少骄傲的蒙元大汗不能怎么样。 万一,他真的掌握着什么秘密呢? 可大自在真的不相信什么所谓天选之人。 如果天真的要对付大轮寺里的那个东西,已经这么多年了,天何必迟迟不动手?这世间肯定充满了各种巧合,可所有的巧合都和天没有任何关系。也许在别人眼里,大自在这样佛宗出身的人一定心中有着不可动摇的信仰,可恰恰相反的是,大自在没有任何信仰可言。 “我希望大汗应该看清楚现在的局面。” 大自在指了指外面语气逐渐恢复了平和:“大汗之所以躲出来,想必也是因为您知道那个东西在草原上还是有着无与伦比的能力,连桑乱那样的人它都可以杀死,杀死大汗您应该更轻易简单的多。可我能躲一辈子,大汗能躲一辈子吗?” “我现在还能如此坦诚的和您交谈,是因为你我之间都还有彼此可以利用的价值。但您的价值对我来说并不是没有替代之人,比如盖赦。我现在若是回去告诉大轮寺那个东西,您已经有所察觉且准备和它作对,我想它不会介意除掉您。然后我再告诉它盖赦是一个可以扶植之人,那么盖赦取代您成为草原上的新霸主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别忘了,你杀了其他三个大自在,想要脱离佛宗。” 蒙哥提醒。 “别忘了,那个东西可看不到中原。” 大自在笑着说道:“况且,如果回到大轮寺,即便是大汗您和我一块回去,您猜,那个东西是听我的多些,还是听您的多些?” 蒙哥的脸色稍稍有些变化,因为大自在的话都没有一点虚假。 “我想知道。” 蒙哥问:“你明明可以避开,你知道那个东西不可能看到中原,只要你肯放弃现在的地位,找一个偏僻的所在没准就能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为什么,你非要选择和那个东西对抗?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那个东西,难道你觉得可以战胜他?” 大自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大汗说得没错啊……如果我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的话,或许真的能安安稳稳的活到死。可是……我不愿意啊。虽然我不是大自在的本体,可我在佛宗享受着那么高的地位,在牧民心目中依然是神一般的存在,走到哪儿都能接受顶礼膜拜……如果我侥幸可以除掉那个东西,那么我就能成为一个新的大轮明王……不好吗?” 这句话,让蒙哥愣了好久。 是啊 这世间多少不放弃的利欲熏心,只是因为不愿意放弃啊。 就这么简单。 “你说你想成为新的大轮明王,就不怕我以后处心积虑的除掉你?” “那是以后的事。” 大自在已经恢复到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在除掉那个东西之前,我和大汗应该是最亲密的伙伴才对。在除掉那个东西之后,我和大汗都会立刻想着如何除掉对方才对。这一点不管是我还是大汗您都心知肚明,可那是以后的事不是吗。现在你我之间还应该是最亲密的朋友,盟友,所以请大汗不要忘记。” “而且,我的选择比您要多。” 他说。 蒙哥的表情有些凝固。 他虽然心机很重,却还做不到大自在这样能如此淡然的面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大自在说的一点都没错,一旦他们能侥幸除掉大轮寺里那个东西,那么接下来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水火不容。 “好。” 蒙哥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么,盖赦呢?” 大自在当然知道蒙哥什么意思。 如果说大轮寺里那个东西是蒙哥心里插着的一把刀子,那么盖赦就是另外一把。虽然比起那个东西来说盖赦这把刀子要小很多,但刀子始终是刀子,不会变成补药。就和大自在刚才对蒙哥的表态一样,盖赦早晚都是要反出蒙元的。 “我可不能保证什么。” 大自在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和大汗是盟友,和盖赦也是呢。如果我因为大汗您而想办法除掉盖赦,那以后谁来帮我对付您?如果我为了盖赦除掉您,那以后谁来帮我对付盖赦?对于大汗来说,我和盖赦都该死。对于我来说,您和盖赦死一个就够了。” 大自在说话倒是越来越坦诚,可是蒙哥的心里却越来越冷。 “大汗,现在您还是想好怎么才能保住自己吧。方解不杀您,是因为您活着对他有好处。而我不杀您也是因为您活着对我有好处。想想吧……现在您和盖赦已经是刻意压制着的水火不容,待日后您和他真的水火不容了,那才是一件最爽的事。我可以随意选择,就好像一个……坐庄的人。” 大自在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喜欢坐庄。” 蒙哥沉默了好久,然后点了点:“我也喜欢。” …… “帮我除掉盖赦和大自在!” 这是蒙哥见到方解之后说的第一句话,由此可见这位历来心性沉稳的蒙元大汗已经急不可耐到了什么地步。他竟是敢冒险乔装离开大营,找了一艘小船渡河过来跑到黑旗军大营里求见方解。 能做到这般地步,方解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一位大汗逼成了这样。要知道即便乔装过来也瞒不住大自在的。或许蒙哥离开大营的时候大自在会不知道,但很快大自在就会察觉蒙哥不在了,然后稍稍的用些时间,就能查到蒙哥到了河岸这边。所以说,蒙哥这次的选择是没有退路的。 “为什么?” 方解问:“如果没有一个我必须那么做的理由,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说过,你现在活着,和盖赦,和猛烈之间的矛盾对我来说有好处。我不希望一个尽快重新团结起来的蒙元出现,杀了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蒙哥的眼神里都是悲凉。 一位大汗,放弃了自己的尊严尚且不提,放弃了自己的军队跑到敌人的大营里求援,一旦方解真的拒绝了他的话,他没有任何退路可言,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背水一战。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方解问。 蒙哥猜到了方解会是这个态度,因为他们毕竟还是货真价实的敌人。两个人之间连那种他和大自在之间虚伪的盟友关系都没有,可事实上,这种实打实的敌对关系反而让蒙哥心里踏实一些。大自在的那种虚伪的盟友关系,让他连睡觉都不敢。 “给我。” 方解伸出手:“谁我一个我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他的手掌平伸开,掌心里好像能放下很多很多东西。也许,那么富有的蒙元大汗倾尽所有,也未必能放满整个手心。 “你最好想清楚,现在什么能打动我。” 方解说。 蒙哥的脸色变幻不停。 相对来说,大自在就是一只跟在他身边的草原狼,伺机吞了他。而方解是一头站在他对面的猛虎,看起来比狼的威胁还要大。可猛虎就在光明中,而狼在阴暗处。所以,蒙哥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处于绝境中的借虎吞狼。 当然,必须要让虎动心才行。 “我现在……还有什么?” 他问 他问的不是方解,而是自己。 方解并没有答话,他把手收回去,往后靠了靠让自己舒服的坐在椅子上,他有时间,他可以安安静静的等待着蒙哥给自己一个答案。大自在说他喜欢坐庄的感觉,可是现在看起来,方解才是庄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蒙哥却始终没有开口。 方解看了一眼外面已经逐渐升到最高处的太阳,笑了笑道:“不如先吃饭?毕竟你现在还是蒙元的大汗,应该享受一些合理的礼遇才对。我会安排一桌这大营里能做出来的最丰盛的午饭,如果饭后你还是没有想到打动我的理由,我还会客客气气的,给予你最高礼节的派兵把你护送回去。” 蒙哥的心猛的一紧。 “我知道……敌人之间不会存在什么没有利益可得的付出。”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可以打动你,因为我刚才问过自己,见过桑乱这样的事能不能让你觉得我还可以利用,问过自己之后我确定,你和大自在不一样。大自在对桑乱和我说过什么格外的感兴趣,而你感兴趣的程度没有那么高。” “所以,你来提吧,看看我还有什么可以满足你的。” 他说。 方解品了一口茶:“这种有些居高临下的谈话位置让我很舒服,这么说可能显得小人了一些,不过小人就小人吧,谁叫你求过来?你应该听说了,东疆那边洋人正在大举进攻,他们有强大的舰队和武器,我一心想将外敌驱逐出去,奈何现在黑旗军的兵力有所不足……你手下好歹还有二十万骁勇善战的狼骑兵,为什么不考虑考虑这个?” “可我如果把狼骑兵给了你,我还剩下什么!就因为你放出去的流言,在西北猛烈部下的那几十万狼骑,我已经失去了控制!” 蒙哥终于忍不住咆哮出来,方解却丝毫也不介意。 “别忘了你我是敌人,瓦解敌人我做错了?” 方解摆了摆手:“别跟我提这些,我想要的就是你的军队。把狼骑给我,到东疆去和洋人开战。我帮你除掉大自在和盖赦,我甚至可以买二送一……如果我现在就发紧急军令去西北,让人想办法除掉蒙烈也不算太晚。因为狼乳山峡谷我已经控制住了,蒙烈想回去没有那么轻易。战场上也有生意可做,但要想盈利最好把准备做足。” 他看着蒙哥道:“现在,我准备的很足。不管是你还是蒙烈,想回去草原上抢汗位都没那么简单。” 蒙哥的双手颓然无力的垂了下来。 “如果我答应了你,下场还不是一样?” 他喃喃道:“大自在会杀我,你也是会杀我。我终究会失去一切……有什么区别?” “有。” 方解站起来,缓缓道:“做生意总得讲点诚信,你给我二十万狼骑,我帮你杀掉大自在和盖赦,那支黑山军你自己想办法去收拾,收拾不了你就自己想办法逃到西北去。蒙烈死掉之后,你还有机会重掌西北那几十万狼骑。到时候我可以让人放开狼乳山峡谷,不过那就是下一单生意了……” “和大自在做交易,你十死无生。” 方解笑道:“和我做生意,你九死一生。稍稍好一些,不是吗?” 第1100章 荒诞离奇的推测 蒙哥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被恶霸盯上了的小姑娘,为了保住自己而不得不投靠另一个恶霸。当一位帝王心中升初中这样的想法,可见其悲凉。他自己有时候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落到这步田地。 曾经 蒙元大汗阔克台蒙哥,大隋皇帝杨易。这两位帝王被百姓盛赞为两国立国以来都难得一见的明君,雄才大略。可是两个人的境遇,竟是如此的凄凉。杨易力求改变,以至于大隋分崩离析。蒙哥渴望摆脱佛宗,以至于蒙元元气大伤。 杨易已死,一了百了。 而他还活着,越发卑微。 “若我当初不对佛宗开战……” 他忍不住喃喃了一句,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若你不对佛宗开战,你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蒙元大汗吗?” 方解问。 蒙哥下意识的抬头看了方解一眼,却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如果他没有对佛宗开战,会是现在这个模样吗?他想了很久,却发现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即便不是他,而是换做蒙元立国一千余年来的任何一位大汗,当得知大轮明王已死的时候只怕也忍不住穷举国之力对佛宗开战。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杨易呢? 其实杨易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太过自信了些,他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可以掌控全局,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神。似乎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每一次涉及到了如此高地步的改变,都会引发腥风血雨。有多少次历史的变革,是在血海汪洋中扬帆远航。没错,有的船开到了彼岸看到了花开,而有的船则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