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彻天际的哀嚎声,如此凄厉。

    蒙哥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一丝血色,也许在他看到第一艘沉船的时候就已经被带走了大半条命,又或许是他的灵魂已经被吓的飞走,如今剩下的只是一具躯壳。他就好像寒冬时节掉进冰河里才被人捞起来的人,脸色白的下人嘴唇却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青紫色。

    人生几十年,从没有一刻如今天这样绝望。

    若非护卫拼死,他也掉入大江中随波而去了。

    王庭护卫们拼尽全力将他从水中救出来,拖到了岸边上,浑身湿透了蒙哥就好像一具尸体一样被人拖着上来,没有一点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空,仿似那上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摄取他的魂魄。

    作为王庭将军中修为最高的阔克台蒙血牙,在江中奋力的救下了几个士兵,然后不得不上岸喘息。在大自然的这种威势之中,即便他修为惊人也难以抗衡。那浪潮的力量远超过任何一个他所见过的修行者,没有人可以用出如此威力的招式。

    “大汗……”

    跌坐在一边的血牙看着躺在不远处的蒙哥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水卷着大量的尸体往下游冲去,这些尸体也不知道最终会飘向何方。汉人有一种很可怕的传闻,死在水里的人连灵魂都会被禁锢在水中不得超生。所以血牙心里一阵阵的恐惧,这些死去的士兵们,他们将成为永远被禁锢在水中的鬼魂,不能返回家乡。

    这一刻,血牙忽然想问问蒙哥,咱们……为什么要东征?

    江边,阔克台蒙多别费力的爬上来,灌了几口水之后他才被得救。近二十万狼骑兵,下过河的人一个都没有。蒙元人始终认为,下河洗澡是对神灵的不尊敬,这也就造成了今天这些士兵们在水中除了胡乱挣扎之外什么都不会做的局面。

    “方解!”

    多别爬上岸之后忍不住喘息着怒骂:“我就说,这样的人不能相信!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他是一个恶魔!”

    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河东岸:“有本事和我们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靠着这样阴毒险恶的手段取胜算什么好汉!你们这些汉人指挥用诡计,从不敢像个男人那样真真正正的厮杀一场!”

    “方解!”

    多别嘶吼着:“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噗!

    一支破甲锥从远处飞过来,骤然出现在多别身前。等多别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一箭来的太快,直到身前的时候他才看到。再想反应的时候已经晚了,破甲锥精准的钻进了他的心口,从前胸扎进去后箭镞又从后背钻了出来。

    所有在岸边喘息的人都被这一箭吓住,没人注意到这一箭是从哪儿来的。多别下意识的低下头去看自己身体上“长”出来的羽箭,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着。他抬起手想把羽箭从自己身体里拔出去,手才触碰的箭杆力量就开始迅速到了流失。

    扑通一声,多别的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嗓子里是一种急促的吸气的声音,每一次吸气都好像是破了洞的风箱的声音一样。这种短促的呼吸声没持续多久,他的嘴巴张开着就那么僵硬住。

    人们的眼神里都是恐惧,开始下意识的寻找羽箭来的方向。

    江心

    东岸那边有不少蜈蚣快船放下来,黑旗军的水师士兵们划着船往这边冲了过来。那些战船划开了水面,就好像一只一只的巨兽在水面上快速爬过一样。

    最前面的一艘蜈蚣快船上,那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年轻男人手持一张硬弓,脚边放着一个箭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他只是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羽箭,射出去,杀死一个蒙元人。然后再抽出一支羽箭,再杀死一个蒙元人。

    面无表情,杀人杀的那么专注。

    在他身后的那些快船上,身穿黑色甲胄的黑旗军弓箭手也在坐着同样的事,他们开弓,放箭,将目光所及之处的蒙元人送进地狱。不管是在水里挣扎的还是在岸边大口喘息的,都是他们猎杀的目标。

    看起来,就好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一样。

    羽箭一支一支的飞过来,将一个一个的蒙元人射翻。

    ……

    一个蒙元狼骑兵看到不远处有一艘船飘着,求胜的欲望让他本能的往那边冲,虽然他不会游泳,但他爆发出来的欲望让他还是一点点的接近那艘船。水浪已经打疼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楚船上站着什么人。

    终于,他一只手扶住了船舷。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全身紧绷着的肌rou都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落水者,手触摸到一个能救命的东西之后是绝不可能再松开的。所以肌rou都放松下来只是他自己的错觉,放松下来一些的是他的紧绷的精神而不是肌rou。

    “救我!”

    他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求求你救我!”

    他喊着,拼尽最大的力气。

    回答他的是一柄雪亮的刀子。

    刀锋从他的头顶劈下去,巨大的力度下刀锋轻而易举的卸掉了这个蒙元士兵半边脑壳,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一瞬间洒进河水里,将附近的水染红了一小片。但很快,那红色就被水流冲散。

    尸体朝着下游飘了出去,不知归处。

    黑旗军的士兵们划着快船在江面上来回划过,将一个又一个蒙元人杀死在绝望之中。如果不了解蒙元人曾经做过什么,那么或许谁也无法理解此时黑旗军士兵们脸上的冷酷无情。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是在不停的射出羽箭挥舞刀锋。

    噗!

    站在蒙哥身边的一个护卫被一箭射穿了眼窝,羽箭就那么插在脑袋上还在颤抖着。哀嚎着的士兵不敢将羽箭拔出来,两只手捂着脸痛苦的奔跑起来。他向前跑出去七步,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倒下去的时候,羽箭被他砸断,但力度作用下羽箭又深深的戳进去一截,脑壳后面的头皮鼓起来一小块,但最终那羽箭还是没有钻出来。

    蒙哥还是躺在地上,抬着头看着他,没有了灵魂的蒙元大汗比那些死去的人还要像是一具尸体,倒在他身边七步之外的那个士兵,看起来都要比他有生气,因为那个士兵才刚刚惨烈的死去,而他却好像一具已经风干了千年的古尸。

    “大汗!”

    血牙跑过来,将蒙哥抱起来想要往远处跑,忽然眼前一黑,胸口上被一股大力撞到,他的身躯不由自主的朝着后面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不等他有所反应,那个曾经如此轻易战胜过他的黑袍男人一脚踏在他胸口,脚往下一沉。

    澎湃的内劲灌入了血牙的身体,就好像一座大山压在了他身上一样,血牙只坚持了片刻就失去了意识,昏迷了过去。

    方解摆了摆手,随即有几个骁骑校过来,用特制的牛筋绳子将血牙捆绑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方解并没有直接杀了这个人,虽然血牙的体质特殊可以快速的复原,但如果直接崩碎了脑壳的话他也没有办法复生。

    在血牙被击飞的时候,蒙哥也重重的掉在地上。

    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直勾勾地看着天空。

    一直以来的自信在这一刻彻底崩碎,这种打击比他得知大轮明王并不是大轮寺里真正的主宰的时候还要大的多。

    他的视线被一片黑影挡住,看不到了蓝蓝的天空。

    方解低着头的身影,出现在蒙哥的眼睛里。

    “如果我求你杀了我,你会不会下手?”

    蒙哥问。

    那声音如此的陌生难听,就好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似的。

    “不。”

    方解摇了摇头,认真的回答:“因为你是我的敌人,如果让敌人活着比让敌人死去对我更有利,我为什么要杀了你?你活着对我来说还有用处,我对你的惩罚也就还没有结束。你今天看到的尸体只怕也没有你们一路杀死的汉人多,所以这仇还没有报完。”

    方解看着蒙哥的眼睛:“我会派人把你送到西北去,然后派人以你的名义联络蒙烈军中的王庭将军。这样一来就会有不少人回到你身边,为了维护你大汗的地位二战。我多么希望看到你们蒙元人继续自相残杀?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休想!”

    蒙哥从嘴里挤出来两个字,然后伸手去摸依然挂在他腰畔的弯刀。

    “你已经没有自己决定生死的权利了。”

    他的双手被两个骁骑校按住,然后很快就绑了起来。

    “你可以抓住我,又怎么能控制我的精神?”

    蒙哥狞笑着,寻找着最后一丝自尊。

    “我能。”

    方解的回答如重锤,击碎了蒙哥最后的那一点儿尊严。

    “屠我百姓,破我山河,若不十倍报之,我怎么对得起百姓尊我一声王?我山河破碎几分,我边让草原上破碎几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你都不该带兵来中原,从你来的时候开始,我和我麾下将士们手里的刀子,就在等着饮血。”

    他低着头看着蒙哥,俯视。

    “血还不够,刀未饱饮。”

    第1106章 值得冒险

    也许在下游睡缓的地方,那淤积起来的是尸体会吓坏不少人。

    其实方解的布置并不是没有破绽,只是看起来的合理让蒙元人没有去深思,比如登船的时候蒙元狼骑兵和战马是分开上船的,作为一个贪心的人方解才不会舍得让那十几万匹战马一同沉入江中。

    面无表情的蒙哥坐在椅子上,双手还被绑着。

    巡视过之后回到大营里的方解撩开帘子走进来,扫了蒙哥一眼。这座大帐在不久之前还是蒙哥的,这座大营在不久之前还是蒙元的。隔壁帐篷里传出来的哀嚎声很清楚的传进来,蒙哥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

    “旁边的帐篷里,在拷问你的亲卫。”

    方解在蒙哥对面坐下来后说了一句,蒙哥抬起头双眼涣散无神的和方解对视了一眼后又垂下头,如同一个迟暮之年的老人一样,身上竟是散发这一种死气沉沉。

    “我不认为你会那么心甘情愿的跟我去东疆杀敌,我也不认为你下令士兵上船到了河对岸之后还会老老实实的。我记得在演武院上课的时候,有一堂课是院长周半川亲自讲授,当时说到如何让自己的敌人上当,周院长只用了四个字……有利可图。”

    方解缓缓道:“这四个字是金玉良言,只有让敌人觉得有利可图才会顺着自己的思路去走。”

    蒙哥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抬起头看向方解:“我听闻汉人之间有个传言,一个人身上背着的人命太多会遭到天谴折寿,你杀了这么多人,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真幼稚啊。”

    方解感慨道:“一位雄心壮志的帝王现在将报仇的希望寄托在天谴上,真是够悲凉的。如果说以前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那么现在的我在某些时候真的会觉得天空中有神明看着世间发生的一切。但它是无情的,所以不会在意谁杀的人多。更何况折寿这种事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可怕的……又不是没折过。”

    他指了指外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的亲卫是扛不住骁骑校拷问的。我知道你肯定做了安排,你这近二十万狼骑到了河对岸之后要是不干点什么那才是怪事。但你怕我,因为我的修为足够在万军之中杀了你,所以你的安排必然会有一个是针对我的,想要推测出来并不难,现在还能威胁到我的人,无非是一个盖赦罢了。”

    “所以隔壁帐篷里的拷问只是一个求证过程,即便没有答案我也会根据推测做出准备。你现在如果寄希望于盖赦突然杀回来为你那些狼骑兵报仇,可以放弃了。”

    方解道:“我已经让部下轻骑兵换上了你们蒙元人的衣服,虽然不够,但只要前面几排人穿着,再打上你们的狼骑,骗过急匆匆赶回来的黑山军还是没什么问题。如果黑山军回来了,那么我就会再打一个胜仗。如果黑山军不回来,我这布置也没有损失什么。”

    “你得意起来真像是个小人。”

    蒙哥讥讽了一句。

    “你可真……傻逼啊。”

    方解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有谁得意起来不像个小人的?得意当然要像个小人那样才爽啊。如果得意的时候还要刻意压制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那可真是太无趣了。”

    蒙哥怔了一下,他发现面前这个年轻男人真的很不一样。

    “是啊……你可以尽情得意,因为你赢了。”

    蒙哥低低的叹了一声。

    “这才对。”

    方解道:“赢了不得已,那赢了就没意思了。”

    “现在你就可以安心的去东疆和洋人开战了,恭喜你。”

    蒙哥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恭喜。

    “我可不认为你有这样的气度。”

    方解往后靠了靠:“我是急着去东疆不假,但我必须是没有后顾之忧的离开。这边打完之后,我还要安排西北的战局,蒙烈杀的汉人比你还要多,我若是放他回去踏踏实实的去抢汗位,你难道不觉得委屈?”

    蒙哥愣了一下:“我觉得委屈?”

    方解懒得去解释这样的冷笑话,所以转移了话题:“放心,你可能会活到我帮你除掉大轮寺里那个东西的那天。”

    “可我失去了汗位。”

    蒙哥怅然的摇了摇头:“所以看到那天,又有什么意义?”

    “有啊。”

    方解站起来,准备离开:“你活到那天的意义就在于,见证我成为这个天下最强大的那个人。”

    蒙哥的心猛地一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好活着吧,我还需要你好好活着。接下来我会安排高手保护着你一路赶到西北去分化蒙烈的部下,然后再保护着你带着部下和蒙烈开战,蒙元人自相残杀对于汉人来说绝对是一处喜剧,还是大投入的。”

    方解往门外走:“好好适应你的新身份吧,从今天开始争霸天下这四个字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

    北怀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盖赦,眼神里甚至带着乞求。已经带兵开始往回走了,蒙哥派来的一个亲兵带来的口信再次让盖赦变得犹豫起来。所以北怀礼格外的担心,担心盖赦会做决定再杀回去。

    对于黑山军来说,那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方解不可信,蒙哥也不可信!”

    北怀礼看到了盖赦眼睛里的犹豫不决,所以急切地说道:“将军你应该知道,这封信都有可能是方解和蒙哥商议着写出来的。我们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如果这真的只是个诱饵,那么杀回去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以逸待劳的蒙元和汉人的联军。”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陷阱?”

    盖赦问。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扫过那个来送信的蒙元亲兵。这种眼神里面带着的杀气太浓,那亲兵立刻就感受到了一种能蚀骨的寒意。他很清楚盖赦是个什么样的人,而自己对于盖赦来说有实在没有什么分量可言。盖赦这样的人碾死一个他这样的人,就好像碾死一个蚂蚁一样,对大局没有任何影响。

    “不!”

    这个亲兵连忙解释道:“大汗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您成为敌人,之前和汉人联手都是假装出来的,并不是为了骗您而是为了骗方解。只有大汗做的逼真一些,才能瞒得住那些狡猾的汉人。现在汉人已经上当了,准备用大船将大汗部下二十万大军都运到沂水东边去,只要大汗的军队下了船,就能在东岸对汉人发动突袭。”

    盖赦没有从这个亲兵的眼睛里看到欺骗,只有恐惧。

    “也许……”

    盖赦看向北怀礼:“这对咱们来说未必不是个机会……如果蒙哥真的在沂水东岸和汉人开战了,那么咱们杀回去就有可能成为最大的赢家。到时候汉人和蒙元人已经杀到两败俱伤,咱们就将汉人和蒙元人一起收拾了。”

    “不!”

    北怀礼的嗓音都变得沙哑起来:“将军,这绝对是个陷阱。就算不是蒙哥设计出来的陷阱,也是方解设计出来的陷阱。我比您了解方解!我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人根本就不会真的和蒙元人合作的!”

    “哦?”

    盖赦微微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自信?”

    北怀礼的脸色显然变了一下,讪讪道:“因为……因为我是个汉人,因为我也当初也是从长安城离开的,所以我比您要更了解这个方解的人。当年他在长安城里就是个心狠手辣的,现在有了这样的地位,怎么可能会做出冒险的事?”

    这样的回答,显然没有什么破绽。

    可盖赦却似乎抓住了北怀礼话语里的那种急于辩解的语气:“不对,北怀礼……你肯定在之前就认识方解。我是如此的信任你,比信任我族的部将还要信任你。你是一个汉人却在我的部族享受着贵族的礼遇,你不应该队对我有所隐瞒。”

    “我……”

    北怀礼张了张嘴,最终重重的叹了口气:“没错!我是认识方解的,不只是认识,还曾经和他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当年在长安城里,我和他是对手,那个时候我曾经以为他不过是我成功的垫脚石而已,可是却没有想到自己会仓皇出逃,而他却成就了那样的高度。”

    “你到底是谁?”

    盖赦问。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北怀礼的眼睛,等待着北怀礼给出的答案。

    “我不叫北怀礼,这只不过是我在逃亡的时候随便取的一个假名字。我的真名叫裴初行……大隋黄门侍郎裴衍的儿子。曾经我和方解同是演武院的学生,而且当时我的名气远比他要大。我出身于大隋名副其实的贵族,我的父亲是大隋皇帝杨易身边最受重用的朝臣……可是,后来我的父亲和他的盟友相继被大隋皇帝剿杀,方解就是刽子手之一!”

    裴初行一把将脸上的面纱拽掉:“我和他是有仇的!正因为如此,难道我不该更希望将军你杀回去为我报仇?可我现在却在苦劝将军你不要回去,我根本就没有私心!你看看我的脸!”

    他的脸上,有两道狰狞的伤痕。要知道裴初行曾是长安城里最有名的玉面公子之一,他的出身,他的面貌,曾经也吸引着无数少女的芳心。可是现在,这两道伤疤如此的触目惊心。只是为了活下来,他毁掉了自己的脸。

    “将军!”

    裴初行深深拜了下去:“我之所以不希望将军回去,是因为我坚信那肯定是个陷阱。我将所有的前程都压在将军身上了,如果将军成为草原上的大汗,我会成为您帐下最忠诚的臣子也会重新成为一个贵族,我裴家的血脉会在草原上繁衍!”

    “你说的……有道理。”

    盖赦点了点头:“没错,你这样劝我确实没有私心。站在你的角度来看,你更希望我回去杀了方解才对。我不该怀疑你的忠诚……可是,我现在却决定要回去了。我不管你是北怀礼还是裴初行,你以后还是我帐下最受重用的人。但是现在,我必须回去。”

    盖赦的眼前恍惚了一下,似乎又看到了方解的那封亲笔信。

    “我也很想知道,将军还能否用出那样一刀?”

    他站起来,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样,北怀礼,我将大军分成两队。我亲自带着十万精骑杀回去,你带着剩下的十五万人马作为后队。若是我真的进了陷阱,你还能带兵把我拉出来。狼骑不过十六七万人,汉人的军队不过十几万。所以,就算我中计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相信你的领兵能力。”

    裴初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去劝。

    “不必劝我了。”

    盖赦摆了摆手道:“若能一战除掉蒙哥和方解两个强敌,冒险也值得。”

    第1107章 看不清楚的局面

    北怀礼站在那里,身后是一片空旷,身前则是调整方向准备出征的黑山军二十几万铁骑。盖赦没有想到,连北怀礼自己都没有想到,最后他会拒绝了盖赦。盖赦打算让他领兵十五万作为支援,盖赦自带十万人马杀回去。

    可是,北怀礼却摇了头。

    他虽然已经习惯了北怀礼这个名字,却还没有忘记裴初行这个真名。当盖赦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的回答是……人生大起大落之事不可经历太多,当初那巨变还没有摧毁我的心志,若是今日再败,我想,日后我再也没什么雄心壮志。与其如此,还不如避开。

    所以,他选择了离开。

    盖赦没有劝他留下,因为盖赦很清楚当一个人已经萌生去意且对自己已经失望之后,劝是劝不住的,即便勉强留下,最后两个人之间也再没了之前的那种信任和默契。

    如裴初行最后对盖赦说的那番话一样,无法辩驳。

    裴初行说:“今日我说不去,将军说去。若是将军大胜而回,必然看轻了我,以后再用我的时候也会时时想起今日我苦劝之事,又心存不屑之意。若是将军大败而回,若见我如何面对?只怕到时候,将军第一个就要杀我。”

    也正是因为这番话,盖赦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那些脸上带着期待激动之色的黑山军士兵们重新出发,裴初行忽然想说一声一路走好。他无比的坚信这一次方解绝不会毫无准备,当初在演武院的时候周院长曾经说过,只有当地人有利可图的时候才会如苍蝇一样扑上来。

    他站在那,一直站了很久。

    直到所有的黑山军士兵都消失在他视线之中。

    “出来!”

    裴初行忽然转身,扭头看向一块大石后面。天色已经晚了,落日的云晖是一种血的残红色。

    “你的声音很熟悉。”

    从大石头后面出来的人让裴初行的脸色骤变,然后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做出防御姿势。这个人的突然出现,让他有一种掉进了冰窟里的错觉。

    “裴初行?”

    方解问。

    “你……竟然记得我的声音?”

    裴初行忍不住再往后退了一步:“这么多年过去,你不可能还记得我的声音!”

    “为什么不可能?”

    方解站住,看着那个面容上有两道狰狞伤疤的男人。曾经,这个男人是长安城里无数少女梦中的如意郎君。曾经,他被人称为那一期演武院学员之首的最强有力的竞争者。曾经,他的家族站在长安城的几乎最高的那个层面。

    都是曾经。

    方解摇了摇头,他也没有想到会在黑山军遇到这样一位故人。

    “我只不过是想来看看,盖赦会不会真的回去。看你装束不似盖赦的族人,所以我便好奇留下看看你要做什么。我没有认出你,但你的声音我还没有忘记。因为你曾经是我的目标,每一个曾是我目标的人几乎所有的特征我都记得。因为在某个时段会特别注意,所以印象也就极深。”

    “你要杀我?”

    裴初行感觉自己的嗓音微微有些发抖。

    曾经,他虽然将方解视为对手,但绝对不会对方解害怕。那个时候的方解不过是一条有些粗野的闯进了锦鲤池子里的泥鳅,虽然惹人注意,可却并不具备让裴初行恐惧的实力。但现在不一样了,方解的出现几乎让裴初行窒息。

    “你若与我为敌,我会杀你。”

    方解很认真地说道:“但你现在已经不在黑山军中,所以你我便不是敌人。我不杀你,只是想出来和你聊上几句。”

    “你我之间无话可说!”

    裴初行咬着牙齿回答。

    “或许是的。”

    方解靠着大石头,眼神里有些苍凉:“我一直没觉得你是我的敌人,现在也一样。你父亲死的时候我不在长安,所以来不及救援。”

    “闭嘴!”

    裴初行忽然暴怒起来:“你会救他?!你巴不得他死吧!”

    “不。”

    方解摇头:“不管你父亲做了些什么,当初他对我没有起过坏心,所以我为什么想要他死?当初我南下,给你父亲送了一副水晶打造的眼镜,你父亲便记着我些许好处,不时透给我一些消息。之后我曾派人进京给你父亲送了银子,又买来不少消息……无论如何,我们也算不上敌人。”

    裴初行怔住,这些事,他都不知道。

    “如果当时我在长安城的话,真的会救他。”

    方解笑了笑:“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你走吧,当初那一届演武院学生没活着几个了,怡王杨胤造反,那一届学员牵扯其中的十之四五,后来杨易开始杀人之后,涉及其中的又有十之二三。再剩下的,也多半死在乱战之中。”

    “我不需要你可怜!”

    裴初行怒吼了一声。

    “可怜之人才需要可怜,你不可怜,我何必要可怜你?”

    说完这句之后,方解似乎失去了谈性:“当年演武院里最受人关注的莫过于裴初行和虞啸,后者死于我手,我不想再添一条人命。”

    “虞啸死了?”

    裴初行脸色变得极难看,方解提到虞啸这个名字,他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当年在演武院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对手不过二三人,排在第一的就是左武卫大将军虞满楼之子虞啸,排在第二个的就是江南谢扶摇。

    后来虞满楼牵扯进了怡王杨胤造反的事里,被满门抄斩。他当时甚至连兔死狐悲的感觉都没有,有的只是高兴。一个家族倒下去,对他们虞家来说可不一定是坏事。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对他来说更加值得庆贺。

    可是现在,这个名字竟是让他心里有一种悲凉。

    “蒙哥败了?”

    裴初行忽然问了一句。

    “是。”

    方解点了点头:“就在昨日,全军覆没。”

    裴初行嗯了一声:“我听闻你要代表去东疆?”

    “是。”

    方解再次点了点头:“外敌乱我边疆,不能不去。”

    听到这句话,裴初行的心再次震动了一下。方解的语气中,似乎整个天下都已经是他的了。也正因为这句话,裴初行才真真正正的觉悟,原来他和方解两个人,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

    “你可有去处?”

    方解问。

    裴初行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我从长安逃离,不敢有一丝松懈,战战兢兢,惶惶如丧家之犬。我不甚至不敢在中原停留,一路跑去草原避难。机缘巧合,我进入黑山军中,盖赦待我以诚,我曾想助他成就霸业,也算让我裴家的荣耀在另一个国家里延续。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是梦幻泡影。天下之大,我似乎只剩下找一个山野林中隐居的退路。”

    “去长安城吧。”

    方解转身离开:“我要重建演武院,需要一些教习。”

    裴初行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声的叹息。

    ……

    沂水西岸,一片空寂。

    什么都没有。

    倒是河东岸,火光滔天。

    盖赦站在一座高坡上,举着千里眼看向东岸,眉头紧锁。

    看起来,蒙元人和汉人真的在厮杀,从火光来看,汉人的整个大营都被卷了进去。如果此时他率军杀过去的话,毫无疑问拼到了如此境地的双方都拦不住他。不过可惜,盖赦即便有心过去,可却无能为力。

    因为他没船。

    从千里眼,盖赦看到了骑兵在大营里来回冲杀。

    看起来,蒙元人已经占尽了优势。

    “将军,咱们……怎么办?”

    他手下一个亲信将领也是皱紧了眉头,这个时候杀过去无疑最有利,可是没有船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蒙元人一点点的将胜利攥紧,等到天亮之后,黑山军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已经取胜的蒙元人又岂会再让他们过河?

    对岸江边,大船上的汉人士兵似乎正在倾尽全力的放箭,试图为岸上的汉人挽回颓势,可是那些水师士兵们也不敢贸然下船,水师士兵装备精良但防御力很低,且大部分是弓箭手,一旦到了岸上,狼骑兵冲过来就是一场屠杀。

    “再看看。”

    盖赦回了一句,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对岸。

    “将军你看!”

    他的亲信将领指着远处叫了一声。

    一艘大船看起来起了火,能看到大船上的水师士兵们疯了一样的往水里跳。一条大船起火,靠近这艘船的其他大船纷纷避让,唯恐被火势蔓延吞噬进去。看起来那船是被蒙元人用火箭点着的,可见岸上蒙元人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汉人的大船往下游撤走了!”

    有人指着远处大喊。

    盖赦的眼神一亮。

    “在败势面前,忠诚没有任何分量。那些汉人的水师士兵一定是看到大势已去,所以才会离开。方解这一败,只怕难以回天了。不过,以方解的修为要想击杀蒙哥并不难,毕竟蒙哥身边没有什么真正的高手护卫了。”

    盖赦想了想说道:“方解为什么没有这样做?”

    “将军,抓到一个汉人的伤兵!”

    几个黑山军士兵架着一个汉人过来,看起来那汉人士兵已经奄奄一息,眼帘都垂着,似乎随时都会死去。盖赦从马背上跳下来,伸手捏着那汉人士兵的脉门,过了一会儿后松开了手。这个汉人士兵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劲,显然是受了重伤,看他身体上没有外伤,应该是被高手的内劲震伤了气海丹田。

    盖赦认得这汉人身上的衣服,那是黑旗军骁骑校的装束。

    “方解在哪儿?”

    盖赦问。

    “在……”

    那个骁骑校士兵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对岸看了一眼,然后喃喃道:“主公在大营里,和那个从十万大山来的人死战……那个人,是月影堂的人。”

    说完这句话,那骁骑校随即昏迷了过去。

    盖赦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这个骁骑校已经几乎失去了神智,所以看起来不似说谎。方解没杀蒙哥的缘故,难道是因为月影堂来了高手?盖赦知道月影堂的人,他也见过那个九先生,知道九先生修为很强。不过,据说九先生死于方解之手了。今日又有月影堂的人来,莫非是为九先生报仇而来?

    若真如此,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方解不干脆直接杀了蒙哥了。

    因为方解……抽不出来身!

    “派人悄悄过去,我要知道方解是不是真的被大修行者缠上了,那样级别的厮杀,瞒不住人的。”

    第1108章 陷阱还是巧合?

    面前隔着一条大江,盖赦的二十几万战力惊人的黑山军就过不去。

    河对岸的火光中能看到狼骑兵纵横驰骋,能看到汉人的步兵已经逐渐溃散。而大江上,汉人的水师战船开始缓缓撤离,在这样战局已经无法改变的时候,水师为了自保而离开也是情理之中。

    盖赦的眉头却锁的很深,他心里满是疑惑。

    方解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让大船将狼骑兵都接到河对岸去,这对黑旗军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一旦正面接触,平原野战,即便黑旗军训练有素,面对将近二十万狼骑兵的冲击也难以取胜。方解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考虑到这样的情况出现?

    盖赦坚信,方解可不是一纸协议就会觉得万事无忧的人。

    正因为这怀疑,所以盖赦总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假象。哪怕看起来对面的厮杀再真实,他还是觉得那是假的。若是换作别人或许已经下令打造浮桥准备过河了,因为河对岸的双方都没有余力来阻止黑山军过河。而在中原征战的这段时间,尤其是在准备强渡沂水的诸多战役中,黑山军已经学会汉人打造浮桥的方法。

    虽然现在仓促期间等到浮桥造好也要天亮了,可这种机会对于黑山军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一战,可以灭掉蒙哥和方解。

    但

    盖赦是一个出色的将领,领兵多年大大小小数百战的经验告诉他,这样的诱惑看起来美味至极,但往往都是陷阱。如果因为贪食而贸然过去,对面的美食就会在一瞬间变成狰狞恐怖的野兽。

    “将军?”

    他身边的亲信试探着叫了他一声:“要不要下令准备渡河?如果现在开始准备浮桥的话,天亮之前就能铺完。”

    盖赦摇了摇头:“如果咱们现在过去,渡河过半的时候十成十会被人伏击。之前我决定回来,是因为这确实是一次机会。但现在看来,这突然到来的机会也许是敌人联手做出来的假象。”

    “那咱们怎么办?”

    他的亲信问。

    盖赦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昏迷倒在地上的那个骁骑校,眉头皱的更深了些。他已经派手下修为不俗的人过河去打探,如果真的有大修行者交手必然瞒不住人。若是坐实了方解真的是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大修行者缠住无法分身的话,那么蒙哥趁机率军进攻倒是有几分可能。

    在这件事没有确定之前,盖赦决定就在这里观望。

    时间缓缓流过,月亮慢慢的从天空的这边转移到了那边。对岸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下来,当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河对岸已经看不到多少人在。不过,透过千里眼能看到那一地的尸体。

    有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就站在那里,等待着主人苏醒过来再次并肩作战。

    盖赦一夜没睡,他不时走上高坡观察对面的局势。

    当阳光变得明亮起来的时候,盖赦的脸色还是有些急切。从目前看到的场面上来分析,毫无疑问是汉人败了。看衣着,地上的死尸大部分都是汉人的。虽然也有蒙元狼骑士兵的尸体,数量上比汉人要少的多。

    对岸已经没有多少人不代表厮杀已经结束,应该是蒙元人在追击溃退的黑旗军。河对岸就是大隋的戍京道,戍京道没有什么险要之地,一马平川。从沂水往东,一直到和江北道的交界处才是连绵不尽的大山。

    汉人如果败了的话,至少几百里的平原上他们只能被蒙元人一路追杀。当年大隋太祖皇帝杨坚在西北和蒙元人第一战的时候,靠着枪阵让轻骑兵吃尽了苦头。在草原上来去如风习惯了冲杀了狼骑兵,第一次面对结阵的汉人步兵确实显得太多自大。他们按照习惯,以为一个冲锋就能将敌人杀光,可是冲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美味的蛋糕,而是一片泥潭。

    陷入枪阵之后,轻骑兵难以移动,坐在马背上的士兵简直就是枪兵的靶子,一戳一个准。

    正因为那自大,第一战,蒙元人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也许会有人不相信,当初那一战大隋战兵在兵力上远不如狼骑兵,而且是以步兵对战骑兵,结果那一战,狼骑兵战死士兵的数量是大隋战兵战死士兵数量的一倍以上。

    但这并不是绝对,那一战汉人步兵之所以在战果上显得如此辉煌,第一是因为狼骑兵的自大狂妄,第二是因为狼骑兵对大隋战兵的不了解。

    有这样的大胜,当然,也不要忘记天佑皇帝第一次西征的时候,那葬送在草原上的近七十万精锐。一旦枪兵和盾牌手结阵,轻骑兵确实没有什么办法。可是一旦步兵形成败势转身开始逃的时候,那么轻骑兵除了尽情的屠杀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草原上,那将后背暴露在狼骑兵面前的近七十万精锐步兵,就是这样被狼骑兵在后面追杀屠尽的。

    看起来,黑旗军的败似乎和隋军在草原上的败如出一辙。

    “有斥候回来了!”

    一个亲卫过来对盖赦垂首道:“将军,派过河的斥候回来了几个,带回来很重要的消息!”

    ……

    “将军。”

    才从对岸赶回来的斥候百夫长显得有些疲惫,一夜没睡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黄,再加上奔波,所以脸色很不好。但即便如此,他脸上那种兴奋却无法掩饰。所以在这疲倦的黄中,又有一种兴奋的红。

    “昨夜里确实是蒙元人赢了。”

    这个斥候嗓子有些发干沙哑,或许是一直没有喝水的缘故:“属下在一片林子里找到了几户避难的汉人百姓,本来是住在江边为汉人撑船的,结果昨天夜里蒙元人突然杀了过来,黑旗军猝不及防连大营都被攻破。这些百姓逃到林子里藏起来,侥幸躲过了昨夜里那一场屠杀。”

    这个斥候百夫长整理了一下措辞后继续说道:“据那几个汉人百姓说,好像是方解主动派大船将狼骑兵接过来的,为了让狼骑兵没有威胁,昨日渡河的时候,狼骑兵和战马还是分开运送的。狼骑兵刚到河对岸的时候,也是按照黑旗军的划分出来的营地驻扎,战马是由黑旗军的人负责看管。”

    盖赦听到这话,忍不住问了一句:“后来为什么打起来?”

    百夫长道:“那几个汉人百姓也不知详情,只是天黑之后,黑旗军大营里忽然出了事,他们住的很远都看到大营里的异象,其中一个恰好去大营里送鱼才回来,他看到有一大团青色的雾气在远处突然出现,方圆足有几十米,紧跟着那雾气四周便地震一样摇晃起来,连土地都裂开了口子。”

    “一开始那汉人百姓好奇,还凑过去看了几眼,他说看到不少帐篷都被飓风卷起来,然后看到那风吹过的地方,人立刻就被绞碎成了rou泥。他吓得不敢停留就跑了,他说那种可怕的场面一辈子都忘不了。”

    百夫长咽了口吐沫继续说道:“属下推测着,那应该是大修行者之间的战斗。然后有人看到那青色的雾气开始往大营外面移动,似乎是不想让大营遭受破坏似的,快速的移动到了大营外面,然后朝着东边去了。”

    “这异象之后不久,蒙元人那边就动了。据说是蒙元人趁乱冲击了黑旗军的营地,将战马抢了回来,然后开始冲击黑旗军的大营。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黑旗军指挥一片混乱,各营之间几乎没有配合协调,以至于狼骑兵突进的速度极快,只一个时辰就杀穿了汉人的大营。”

    盖赦听完之后,紧紧皱着的眉头倒是稍稍松下来几分。

    “那青色的雾气,料来应该是方解的青界了。”

    盖赦记得很清楚,方解的界是什么样子。那日两人一战,虽然时间很短,但给彼此带来的震撼都是无以复加的。方解以界化刀和他的以刀化界硬碰硬的对了一招,结果盖赦竟然没能一刀毙敌,所以盖赦惊惧之下退走。

    盖赦喃喃了一句之后问:“可曾打探到黑旗军大营里哪个穿破旧道袍的老道人的消息?”

    “有!”

    斥候百夫长使劲点了点头:“这个是好多人都看到的,当时在江边那几个汉人百姓亲眼所见。方解派大船接蒙元人过河的时候,那个穿破旧道袍的老道人出现过,之所以那几个汉人百姓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当时那个老道人很奇怪……他们说,那个老道人手里牵着一条铁索,而铁索的另一头居然绕在一个人的脖子里。就好像牵着一条狗一样,而被牵着的那个人,穿一身白色的僧袍,眉目俊美。”

    “大自在!”

    盖赦的脸色猛地一变。

    百夫长没有察觉到盖赦脸色的变化,继续说道:“那老道人牵着穿白色僧袍的人在江边和方解还有蒙元大汗蒙哥交谈了几句之后就走了,往西。”

    蒙哥的心里简直就是翻江倒海一样!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大自在之所以失踪是因为被那个叫萧一九的老道人擒住了。至于他们去了何处,盖赦推测十之八九是奔着大雪山去了。而就在萧一九走了之后,突然来了一个修为极强的人和方解交手,以至于方解为了避免损失不得不离开大营。想必那个时候,蒙哥是亲眼所见的。所以蒙哥立刻做出决定,下令狼骑兵将战马抢回来然后对黑旗军发动了突袭。

    这一切,应该都是巧合的。

    如果不是因为萧一九走了,方解身边没有大修行者做帮手,那个神秘来客不可能敢对方解出手,毕竟萧一九的修为之强现在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人能出其右。

    方解和那个神秘的大修行者激战离开,让蒙哥看到了希望。对于蒙哥那样的人来说,自然不会放弃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狼骑兵骤然发威,黑旗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击败也就变得轻而易举。

    盖赦深深的吸了口气,脸色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这是巧合?”

    盖赦自语了一声,心里虽然已经推测到了这些可还是有些疑惑。

    “准备浮桥,不过没有我的号令之前不准轻举妄动。”

    盖赦转身吩咐道:“我要亲自过河去看看情况,如果没有埋伏的话,我会发讯号过来,你们立刻渡河!”

    “遵命!”

    黑山军所有将领抱拳应了一声,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肃穆。

    第1109章 只擒不杀难于杀

    风是从东边往西吹的。

    盖赦站在河边抽了抽鼻子,空气中似乎弥漫了一点血腥气,但并不是很重。他微微摇了摇头,心里的疑惑始终都在。不过正因为这风向的缘故,血腥味淡一些倒是在情理之中。

    他随手把站在身边的亲兵腰畔弯刀抽了出来,往河里一掷,那刀就如闪电一般贴着水面往前急冲出去,看着就好像一条大鱼的脊背一样。盖赦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那弯刀上,反手一掌击打在水面上,反震之力推着他向前而去。

    沂水河道宽阔,但他这一掌竟是极为浑厚,反震之力绵远悠长,推着他一路往河东岸过去。

    可才到河道中间,盖赦的脸色忽然一变。

    他转头往上游那边看了看,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一团青色的雾气一闪即逝。盖赦的眉头微微皱起,看了看对岸那遍地死尸,又看了看上游那边。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竟是脚下在水面上点了一下,那弯刀便转了一个方向往上游冲了出去。

    空气中的元气似乎在剧烈的波动着,到了盖赦这个级别的修行者对天地元气的变化感应极为敏锐。在他感觉里的剧烈变化,一般的修行者怕是感觉不到的。那震动的地方距离此地极远,而元气向那边缓缓流动,显然是有人在大规模的调动天地元气,四周的天地元气向那边流动补充所致。

    黑山军的将士们看着将军往上游逆流而上,都有些不知所措。

    “原地休整,再派斥候过河探查。我不回,不可渡河。”

    盖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手下人这才稍稍踏实了一些。

    盖赦站在弯刀上负手而立,那弯刀被他内劲激荡着往前破浪而行。刀身本重不可能在水面上漂浮,但修行者便是有这样的能力,变不可能为可能。远远地看起来,盖赦就好像站在水面上自动朝着上游滑行似的。

    远处天地元气的变化似乎有了改变,显然是变动了方位,移动的速度颇快。盖赦心里有些急,这种天地元气的变化显然是只有大修行者才能弄出来的。从天地元气流动的范围如此之大就能推测出这一点,而之前看到的那似乎是一闪即逝的青色雾气,让盖赦不得不认为那是方解的青界。

    就这样,盖赦踩着弯刀一路逆行出去足有六七里远,随即感觉到天地元气的变化来自于东岸西北方向。盖赦随即掠上河岸,那弯刀失去了内劲的推力随即沉了下去。

    上了岸之后,盖赦回头看了一眼。

    大江两岸断断续续生有芦苇,虽不茂密,但却遮挡住了视线。回头看时,已经看不到了他部下军队。不过盖赦心里并没有什么担忧,他部下黑山军训练有素,且只遵守他一个人的号令,只要黑山军不渡河,便进不了别人的陷阱。而在江边开阔地,盖赦料想也没人敢对二十几万黑山军发动进攻。

    他对自己的军队,向来极有自信。

    感受着天地元气的变化,盖赦再次调整了方向。

    他脚下发力,速度快得惊人。即便是此时遇到人只怕也看不到他,他的速度,除非是有人从远处一直盯着他看才能隐约见到。若是之前没有发现的话,怕是他从普通人身边掠过,普通人也只是感觉到有一阵没来由的风吹过罢了。

    又向东北行了差不多十里,天地元气的变化随即越发的强烈起来。

    盖赦掠上一棵参天大树,站在树梢上往东北方向瞭望。这一看之下,心里顿时一震。

    只见视线可及之处,一个足有几十米方圆的青色雾气就停留在那里。因为离着还比较远,所以看不清楚雾气中有什么。但盖赦可以确定,那就是方解的青界。他知道大袖修行者开界所需要消耗的天地元气有多大,若非激战,方解不可能开这么长时间的界。

    不过也由此可见,方解的内劲很深厚。换做一般的大修行者即便能开界,但也支撑不起如此的消耗。

    那青色雾气外围,似乎有一种很诡异的力量存在。就好像有什么巨大无比但无形的东西,正在一下一下的狠狠地拍打着青界。而这种拍打不是普通的抬起落下那样,而是一种盖赦说不清楚却能感应清楚的力量。

    很诡异。

    似乎那力量是一个圆,没有缝隙,连绵不尽。

    盖赦心里一震,他知道这种力量的强大。若非方解开出了界,只怕早已经被折磨死了。这种力量是周而复始的,没有结束没有开端,一旦运行起来,除非施术者中断,很难被其他人以外力破坏。

    换句话说,方解此时就如同在面对着数不清的人,每人给他一拳,一拳过后下一拳连接的毫无罅隙。因为没有罅隙,所以方解连还手的余力都没有,只能靠着青界支撑着防御。

    本来想立刻过去看看的盖赦改变了主意,他打算继续观察一阵。因为他能感觉的到,现在攻击方解的那个人虽然看不到,但其修为极强,若是他贸然过去的话难免被牵连其中,而这种力量的诡异和强大,连盖赦都没有自信可以击败。

    就在盖赦才想到观望一阵的时候,似乎那个不知道藏身何处的神秘人也发现了他。一股很雄浑的内劲突然出现,朝着这边如一条怒龙一般冲了过来。盖赦脸色一变,从大树上一跃而起,他才离开,那内劲便轰然砸在大树上,直接将那棵合抱粗的大树几断,大树向后倒下去,巨大的树冠砸起来一片烟尘。

    “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还请住手。我不是你的敌人,现在和你交手的那个人也是我的敌人。所以,你我或许可以联手,这样杀死方解就能更快一些。”

    “哦?”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似乎充满了疑惑:“我如何信你?”

    听声音,倒是分辨不出年纪。

    盖赦道:“这倒是简单。”

    他答完这句话之后,忽然双手和握,如同握住了一柄长刀一样,他将双臂高高举起,然后朝着方解所在狠狠的劈落。

    这一刀

    是在表明态度!

    ……

    “霸刀盖赦,果然名不虚传。”

    声音再次传来的时候,盖赦就知道自己还是上当了。

    那一刀,被一种很强大的力量挡了下来,根本就没有劈到方解身前,而在这同时,方解也撤去了他的青界,朝着这边掠了过来。紧跟着,盖赦就感知到自己身后的退路被人挡住了,而挡住自己的人,正是那种强大力量的来源。

    所以,盖赦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神秘人的修为,显然在他之上。之前那人还在他正面和方解假意交手,但是那人出手拦住自己劈向方解的那一刀之后,瞬息之间便到了他身后。这人就好像能打开虚空之门似的,一步进去一步出来,便换了位置。

    盖赦知道,当修为达到一定的高度之后,能有大修行者达到这样的短距离瞬息移动的程度。不过这种距离一般不会太远,传闻中修行一道的开创者桑乱,曾经能做到在三五里之内的瞬息移动。

    不过,那也只是传闻。

    这个人展现出来的速度还没有达到那种瞬息移动的高度,不过速度已经快得惊人。盖赦自问,还做不到这样。所以相对来说,此时腹背受敌的他,威胁更大的来自于身后那个神秘之人。

    “你是何人?”

    他问。

    问过之后他心里忽然闪念,答案在问出口之后随即而来,何须那人回答?

    “知道了……中原道宗萧一九,也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

    身后那人哈哈笑了起来:“只不过是方解做了一个好局而已,你以为我真的已经向西而行,所以才会过来找方解的麻烦。若是你知道我还在,又怎么可能有胆子带兵回来?方解只不过是画了一个美味可口的佳肴,就把你们这些贪心重的家伙都引了来。”

    盖赦皱眉:“我们这些?”

    他想了想后点了点头:“是了……蒙哥想必已经败了,河岸上遍地死尸也是方解做出来的局,我因为看到了这美味所以来了,蒙哥那般贪心比我还重的人怎么可能放过?这局做的其实并不如何高明,只是抓住了人心。”

    方解在距离盖赦百米左右停住,听盖赦说完这句话后回道:“将军本已经走了,若不能将这美味画的诱人些,将军怎么肯回来?”

    盖赦深深吸了口气:“你们两个联手,看来今日我是必死之局。”

    方解却摇了摇头:“不。”

    他指向盖赦身后:“萧真人不会出手,他还要西行做事,不能耗费太多的内劲。而且他身边还牵着一条叫大自在的狗,如果他出手的话,狗跑了可怎么办?今日这一战还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萧真人在只是为了防止你走掉。”

    盖赦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看到大约百米之外,那穿了一身道袍的萧一九站在那儿,身边地上趴伏着一条狗一样的人,那身上本是雪白一尘不染的僧衣,早已经变得脏污不看。而那本来白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的大自在,脖子里绑了一条铁链,何其狼狈。

    而最让盖赦心里发怒的,不是中了方解的局,而是蹲在那看着他的大自在,竟是一脸的幸灾乐祸。那表情很明显就是,哎呀你也掉进来了啊,快来陪我。而且,大自在被萧一九擒住显然有一种做狗的觉悟,就那么蹲在那,很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这种态度,令盖赦恶心。

    “能告诉我,蒙哥那十几万大军如何被你所灭吗?”

    在这个时候,盖赦忽然问了这样一句话。

    方解点了点头,然后将经过简略说了一下。盖赦听完之后脸色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方解抱了抱拳:“全都被你算计了进去,这份心智令人敬佩。战场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正邪,手段也没有什么光明黑暗。能赢就好,你做到了。”

    这话,自然不是真的的恭维。

    方解却不恼火,缓缓说道:“你不是没有机会,为了骗你来我耗费了大量的内劲支撑情青界,所以萧真人不出手的情况下,你未必不能杀我。我做这局非但困住了你,也困住了我自己,你我相处之地一般无二,所以还算公平。况且……骗你的,未必都是假的,不久之后真的会有一个大修行者来找我,我先要和你打再要和他打,比你面对的还要艰难些。”

    盖赦不解:“既然如此,你何不索性请萧一九出手杀我?”

    方解摇头:“我本是要杀你,但现在改变主意了。就好像我本是要杀大自在一样,留着你们还有大用。所以今日,我只擒不杀。况且这是我自己的事,当然是我自己来做。”

    盖赦皱眉:“你想擒我?哈哈哈哈……方解,你倒不是一般的自大!”

    方解嘴角微微向上挑了挑:“试过不就知道?”

    第1110章 不光明磊落的决战

    此时的大自在,心里其实真的有几分兴奋。

    他如今被萧一九用铁链子绑住,非但连阶下囚的身份都没有,简直如一条狗一样的地位让他心里无比的愤怒,可他却绝不会因此而自尽。他不知道自己的心理扭曲,坚定的认为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所以,当他看到盖赦也中了人家的算计的时候,心里有几分兴奋。这是一种我自己死不如大家一起死的想法,在大自在心里滋生,并不奇怪。

    作为最先被方解拿下的人之一,虽然他不是方解亲手所擒,但他对方解的恨要远远的超过对萧一九的恨。这一切都是方解的算计,包括他,包括那个可怜的蒙哥,包括现在这个可怜的盖赦。

    当大自在听到方解说萧一九不会出手,而是他自己面对盖赦的时候,大自在的心里更加兴奋起来。他知道盖赦的修为有多高,当初那三个大自在都被盖赦干掉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所以他不认为方解能赢,更何况方解居然大言不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