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老,让他的家族摘掉一颗星。”

    现在的奥普鲁帝国中,家族徽章下面缀了五颗星的只有六七个。修伦斯的家族就在其中,排名只在柯克博家族的前面一位。如果摘掉一颗星的话,那么修伦斯家族就算彻底退出超级家族的队列。

    “谢谢陛下!”

    柯克博使劲点头致谢,但心里却很痛苦。痛苦的想骂人,当然,他不敢骂。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一直留在莱曼身边出谋划策,而不是亲自带兵去战场上。只有修伦斯那样的傻子才愿意一直留在战场上为家族谋取利益,柯克博坚持认为那是很白痴的一种行为。

    军功的确很诱人,但距离死亡也很近。

    现在柯克博才知道,莱曼大帝为什么会如此强大。

    因为他……不会受任何一个人的话语左右。

    所以,柯克博有些失望和后悔。

    自己刚才说修伦斯的坏话,说的太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哀嚎声从对面那个大宅子里传出来,有年轻的丫鬟从门里往外冲,又被奥普鲁帝国的士兵拽了回去。吵闹的声音很响亮,连辇车这边都听的很清楚。

    “这样不好。”

    莱曼摇了摇头:“被人知道我的部下如此粗鲁,影响不好。去告诉莫克思,如果十分钟之内那个院子里还有这样的声音,我就把他侯爵的礼服收回来然后赐给一条狗。”

    ……

    东疆

    凤凰台

    纳兰定东看了一眼坐在窗口安静看书的独臂男子,觉得这个人在性格上的变化越来越大。所以纳兰定东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刚刚得到消息告诉他。因为这件事和他关系很密切,毕竟事情的主角是他的父亲。

    “沐府有消息?”

    沐闲君放下手里的书册,看向纳兰定东问了一句。

    “你总是能从别人的情绪中猜到什么?”

    纳兰定东在沐闲君对面坐下来,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倒是越发的像是朋友了。

    “沐自欢死了?”

    沐闲君又问。

    语气很轻,没有一丝波澜。

    “嗯。”

    纳兰定东将喝进嘴里的一片茶叶啐掉:“你父亲把消息封锁的很严密,所以直到现在才打探出来。沐自欢回去之后果然孤注一掷想刺杀你父亲,但失败了。你父亲一怒之下,下令屠掉了沐自欢那一脉……全都杀了,一个没剩。当然,也包括那个已经过继给你父亲,正在高高兴兴的准备着将来继承家主位子的长子。”

    “所以你很高兴?”

    沐闲君看着纳兰定东问。

    纳兰定东耸了耸肩膀:“这件事对我来说当然有好处,我从没有否认过黑旗军将来要取代沐府。但是不是现在,而是在将洋人击败之后。虽然主公派我来的目的是协助沐府将洋人赶出去,可现在的沐府已经没什么协助的必要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我不得不重新制定计划,让所有人辅助我黑旗军来将洋人赶出去。”

    “方解一定会很高兴有你这样的部下。”

    “你父亲一定很不高兴有你这样的儿子。”

    纳兰定东针锋相对的讽刺。

    沐闲君的脸色猛地一变,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你总是在尝试着激怒我,这样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

    纳兰定东认真地说道:“我不断的激怒你,然后你不断的将自己生气的底线放低,再过些日子之后你就很难再被我激怒了。我得到的是,你也越来越不会因为沐府的事而动怒,直到我将沐府灭掉。因为你的修为还是挺可怕的,逐渐软化你,最大的好处就是将来你没准就不会杀我了。”

    “沐府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沐闲君摇了摇头:“所以你不用这么费尽心思,自从我的赤眉军在十里峡中伏的那一天,沐府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那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纳兰定东问:“沐府现在内乱的如此厉害,如果我不趁乱将真阳城的粮食抢过来,手下越来越多的队伍粮食问题也就不好解决。”

    “和我有什么关系?”

    “帮我守住凤凰台。”

    纳兰定东忽然认真地说道:“我带兵离开之后,需要一个人帮我收着这座城。不出意外的话洋人很快就会有动作,如果凤凰台丢了对战局影响巨大。”

    沐闲君的脸色巨变:“你信我?”

    “不信。”

    纳兰定东站起来,笑了笑:“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1131章 重新认识你

    沐闲君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那就是把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不信任的人,是否合适?因为这本身就不是一件需要去考虑的事,答案已经在每个人的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存在。不信任,又怎么可能会交托?

    可是纳兰定东的话,改变了沐闲君对这件事的看法。

    “你可知道,这样有什么后果?”

    沐闲君问。

    纳兰定东点了点头,很自然的回答:“为将者,最好的打算和最不好的打算都要打算好。将凤凰台交给你,最不好的预计就是你会下令赤眉军封锁城池,将凤凰台外面我大营里的军队挡住,不再有所来往。最好的打算是,我带着人马归来之际,你再把凤凰台交给我。”

    他看着沐闲君,发现对方的眼神里有些疑惑所以继续说道:“凤凰台之重要,是在于东疆战局。对于我黑旗军来说,凤凰台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如果有人能稳守凤凰台不至于被洋人攻破,那么对东疆战局就不会有什么影响,对我黑旗军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相反,你若是占了凤凰台,我倒是可以自由自在的领兵离开,想去哪儿打就去哪儿打,对于黑旗军来说这反而更好。”

    他笑了笑道:“换个方式说,哪怕坐在我面前的不是你沐闲君,而是沐广陵。我也会这样选择,不是因为什么信任,只是因为你合适。当然,我要去做的是抢你父亲的粮食,你父亲自然不会帮我看家。”

    沐闲君似乎对最后这句话有些抵触,却最终没有反驳什么。

    “我一直想知道,当初你从蓬莱岛生还之后,为什么没有直接回沐府,而是隐姓埋名的拉起来一支队伍?”

    纳兰定东问。

    “没什么。”

    沐闲君别过头,不去看纳兰定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也没有必要把这个选择的初衷告诉所有人。”

    纳兰定东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以后就不再问了。总是有些秘密需要憋在自己心里,也只能在无人的时候拿出来和自己分享。”

    沐闲君似乎对这句话很敏感,他扭头看向纳兰定东道:“如果你只是来交待凤凰台的事,那么我已经知道了。你带兵走之后我不会好好的守着这座城,自然不是为了你黑旗军,而是为了东疆百姓。不管我之前做过什么,对百姓的看法如何,现在我只想好好的守住这片土地,不让和我有着一样肤色穿一样的衣服说着同一种语言的人受到欺负。”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可以离开了。”

    他说。

    纳兰定东没有生气,站起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父亲曾是北辽族的勇士,在一次和蒙元人的交战中战死了。但是,为了保证族人不会遭受到蒙元人的报复,和他一同赴死的那些人最终也没有得到承认。甚至,北辽族可汗宣布他们是叛军,和北辽族没有一点关系。”

    “我曾经想过如何为父亲正名。”

    纳兰定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所以我小时候一直在不停的和人打架,告诉他们我的父亲是个大英雄。那个时候差不多总是鼻青脸肿,因为太多的孩子只认为叛徒是该死的,而不去问真相。后来我才发现,每一个和我打过架的孩子,在回家之后都还会挨一顿揍,他们的父母会郑重的告诉他们,我的父亲真的是一个大英雄。”

    他看着沐闲君的背影:“所以,有时候你所认为的不认同和反感,只是因为你是个小孩子而你面对的都是小孩子。真正成熟起来的人,会明辨事理。在我看来,你之所以当初选择隐姓埋名的拉队伍和洋人作战,理由不过三个。”

    “第一,你觉得自己必须为那些兄弟们报仇。”

    “第二,你觉得自己的名声以前在百姓们当中太臭了,如果你告诉他们你是沐闲君,你怕你赤眉军中的那些兄弟们会排斥你。你觉得他们不喜欢沐闲君这个代号,而是尊敬那个蒙着脸的大首领。”

    “第三,你觉得你以前一直过的很不对,你人生追求的方向错了。现在你想改正,却不敢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去改正。你想证明你自己,向所有人证明你自己,也包括你的父亲……我想,你肯定想过,有朝一日你带着赤眉军击败洋人之后,你会穿着甲胄回到家里,向他说你做到了。”

    沐闲君猛的回头:“够了!”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我的事和你无关,不管我是出于什么目的组建了赤眉军,都和你无关。不要以为你救过赤眉军就可以随随便便说些什么,我的事不允许任何人指指点点!”

    纳兰定东耸了耸肩膀:“好……不过,你忽略了一件事。”

    沐闲君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出来:“什么?”

    纳兰定东道:“你一直惧怕于你赤眉军的兄弟们知道你是沐府小公爷的身份,你害怕失去他们的信任和尊敬。但是现在,赤眉军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知道你是沐广陵的儿子,他们可曾离开你?”

    纳兰定东走出房门:“当你自己不再是小孩子的时候,你身边的人也就都不是小孩子了。”

    沐闲君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纳兰定东,对方却已经走出了房门。

    微风从门外吹进来,似乎是在帮他整理着自己的情绪。有些时候,有些话总是能触动人心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

    沐闲君站在一面很大的铜镜面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有些时候他总是觉得自己很刺眼,又或者说是很不顺眼。尤其是在他失去了一条胳膊之后,他便再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样子。他喜欢把自己罩进宽大的衣服里,藏起来那光秃秃的一个肩膀。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审视过自己了。

    沐闲君忽然发现,自己的样子原来看起来已经不再那么讨厌了。当目光停留在那条断臂上的时候,他才醒悟,自己竟然已经能如此平静的面对。曾经,他每次看到这条断臂都会愤怒,都会恨不得摧毁眼前看到的一切。

    他会拿别人出气,打骂府里的下人。

    可现在,他甚至已经不觉得那里有多丑陋。

    “大首领。”

    他的亲兵从外面进来,打算告诉他黑旗军已经有大规模的兵马调动,却发现大首领站在铜镜前面,脸上竟然有笑容。那笑容是如此的自然,完全不是为了笑而笑。而这个亲兵最诧异之处在于,大首领今天居然没有蒙住脸,也没有穿那件特别宽大的长袍。

    “什么事?”

    沐闲君回头问。

    亲兵张大了嘴巴,却忘记了自己之前要说什么。

    “啊?”

    他愣了一下,连忙垂首:“纳兰将军已经在调集人马了,也已经将城墙上的防守交给了咱们。下面的几个首领让我过来问问,大首领是不是要召集所有人商议一下轮防的事?”

    “好。”

    沐闲君点了点头:“帮我穿甲。”

    亲兵再次怔住,要知道沐闲君以前是绝对不会穿甲胄的,因为就算修为再高的人,也无法独臂为自己穿上铠甲。而沐闲君似乎很介意别人看到他的断臂,甚至不允许有人进入他的住处。

    “愣什么?”

    沐闲君微笑道:“以后你们谁当值,谁帮我穿甲。”

    “喏!”

    亲兵兴奋的应了一声,发现今天的大首领格外的不同。

    “另外,去背一壶酒,我要为纳兰将军送行。”

    “喏。”

    “傻笑什么?”

    “只是觉得大首领穿甲,真的很精神啊。”

    “哈哈!”

    沐闲君笑的如此畅然。

    亲兵悉心的为他将甲胄穿好,然后往后退了几步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不一样的大首领。他以前对大首领只有敬畏,但是今天才发现大首领原来也这样的平易近人。以前,即便是在一个战场上并肩厮杀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和大首领之间有着距离。可是今天明明有着距离,他却发现和大首领之间更加亲密。

    “大首领,你真的是沐府的小公爷吗?”

    他问了一句,然后才发现自己的问题有些白痴。当醒悟过来之后,他的脸色变了,很紧张。他怕大首领翻脸,他惧怕于大首领有时候会不经意间出现的冷冰冰的眼神。

    “是。”

    没有想到的是,沐闲君居然笑着点头。

    “曾经骄傲的以为是,曾经以为可以不是。但是现在我才发现,这种身份是骨血里的东西,想否认都不可能。我叫沐闲君,是沐广陵的儿子。应该跟你们道个歉,我应该早早告诉你们这些的。”

    他微笑着回答。

    亲兵骤然松了口气,他发现这个时候的大首领,格外的高大。

    ……

    凤凰台的城墙上站着一个独臂将军,他曾经有一个特别显赫的身份。但是毫无疑问,曾经的显赫和现在的荣耀比起来,是那么的渺小。他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眼神里已经那么纯洁没有一丝杂质。

    他看到远去的黑旗军队伍如长龙一样行进,看着那飘扬的黑旗军火红色战旗在风中飘摆。

    “我还会恨他吗?”

    沐闲君心里冒出来那个名字,那个他曾经恨之入骨的名字。他以前一直认为自己绝不会和那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甚至每每想到和那个人同处在一片天空之下都会觉得难以忍受。但是今天,他发现自己还是很想狠狠的揍那个家伙一顿,但是……和仇恨无关。

    “你是一个很难理解的人。”

    他有些感慨的自语:“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调派人马不远万里来东疆和洋人交战。我一直也不认为你是一个思想上多无私的人,但是既然你能让纳兰定东这样的人对你崇拜的五体投地,想必你确实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沐闲君喃喃道:“如果你再来东疆,我倒是想重新认识一下你。”

    第1132章 万星辰的境界

    长安城

    这座大城的夜晚和白天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白天的车水马龙只是肃穆上的点缀,而夜晚的安静也只是肃穆的陪衬。这里永远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风格,就好像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一个正字。

    方解进长安城的时候依然是晚上,就好像昨天夜里才出去,今天夜里就回来。

    这里的人不知道方解曾经回来过,当然也就不知道他又回来过。就连奉命打开城门的士兵们,都不知道今夜进城的是谁。白狮子浑沌一如既往的在马车里酣睡,似乎很享受这种慢节奏。

    士兵们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车队,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进城,竟然能让长安城半夜开门。

    方解回到畅春园的时候,园子里的人已经知道他要回来,下人们都在大门里面等着,见到方解进门,连忙上前施礼。方解摆了摆手说下次不要这样劳师动众,都回去歇着,这些才进畅春园的下人们却不敢懈怠,一直跟在方解后面进了书房才各自回去。

    他的女人们,都在书房门口等他。

    “夜风凉,快进屋子里。”

    方解用最温柔的笑容面对她们,就好像能暖化冰雪的旭风。

    “知道你今儿回来,她们怎么睡的着?”

    桑飒飒过来,帮方解把外衣脱了:“宁儿已经睡下,反正我们几个也还精神着,索性就在你这书房里等着,玩了一会儿牌。不过都被云殊一个人给赢了去,她倒是好手气,次次都是做地主,次次都是赢。”

    这游戏,还是方解教她们的。

    “还不是你们让着我。”

    完颜云殊站在方解身后,按着他的肩膀揉捏着。

    吴隐玉的肚子已经很明显,所以看起来有些辛苦。这屋子里有个躺椅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是桑飒飒派人搬过来的。当初桑飒飒就是经常躺坐在这张躺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累不累?”

    方解问吴隐玉。

    “当是我问你的才对。”

    吴隐玉的脸微微一红,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却一脸幸福。

    “下次不要等着我了,我回来的晚,这样熬着不好。”

    “你怕是停留不了几日就要离开去东疆了,这次战事要紧,不能耽搁,而且也不知道要打上多久,我们若是今夜不等着你,就少见你一会儿,谁又知道下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吴隐玉道:“另外,等你还有一件要紧事呢。”

    “什么事?”

    方解问。

    “你的眼睛可以看破修行者的体质对吧?”

    吴隐玉攥紧了小拳头,一脸期待的问。

    “对啊。”

    方解点了点头:“怎么了?”

    吴隐玉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快来看看,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方解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抽:“你们这样……真的好吗?我这个眼睛是在和强大的敌人交手的时候才会用的,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很多的内劲……喂喂喂,不要动手好不好,我看还不行?”

    方解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睛逐渐变成了红色。

    “我看不出来。”

    方解盯了好一会儿之后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还真不能当……”

    他把b超两个字硬生生咽下去:“还真不能当成万能的,只能看到模糊的一个样子,真的看不出来男孩还是女孩,不过你要是能让他翻个身,我倒是没准能看到。”

    “还是我来吧。”

    沐小腰将方解拉开,然后将手掌放在吴隐玉的肚皮上,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她回头看了方解一眼,特别笃定地说道:“男孩!”

    方解诧异:“你怎么如此肯定?”

    沐小腰先是有些得瑟的昂起下颌,然后用眼角瞟了方解的某个部位一眼:“虽然感知的不是很真切,但有其父之风,不错不错。”

    方解开始没懂,后来还是懂了沐小腰的眼神。

    “求你,矜持一点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跟我们矜持过?”

    沐小腰使劲瞪了一眼:“不过有件事倒是应该办了,这次去东疆,只怕快了也要两年才能回来,到时候孩子已经过了周岁,难道还能没有名字?你现在最主要的,是要给孩子想一个好名字。”

    “方器。”

    方解几乎没有犹豫的回答出来:“其实早就想好了,要是女孩儿就叫方怡。要是男孩儿,就叫方器。”

    他刚要解释器就是重器的器,结果沐小腰比他快了半拍:“器大活好的器?”

    方解:“……”

    众人:“……”

    “这次去东疆,据说那个叫什么莱曼的洋人皇帝有些特殊的本事,当初灭东楚的时候,不少东楚修行者曾经试图刺杀他,但是都没有成功。他身边有那支神秘的火器营固然是一个原因,只怕他本身还有什么蹊跷之处。虽然东楚没有什么真正的大修行者,但是因为东楚人富有,所以硬生生靠着天才地宝养出来不少修行者。”

    罗蔚然坐在方解对面认真地说道:“你派人找我,让我搬进畅春园住之后,我就开始考虑这件事。我这阵子一直在演武院的藏书楼里翻看前人留下的东西,试图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要知道藏书楼里有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我师父早年间游历江湖的时候搜集来的。”

    方解点了点头:“我从不敢小看前人的智慧,那么多江湖大家,或许有人曾经真的钻研过这方面的事,也情有可原。所以,你有发现?”

    “没有。”

    罗蔚然摇了摇头:“这段日子日日翻书,什么都没有查到。和你所说的陨石有关的只言片语都没有,你也知道咱们中原江湖,修行之人与东楚那边的修行者截然不同。东楚的修行者因为地小人稀,所以修行者的数量并不多,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修行的人,自然要好好栽培,所以贵重的草药丹药一股脑的灌进去,初期时候自然进境神速,但是到了后期,基本上便再难寸进。”

    “而咱们中原的修行者,讲究的是循序渐进,不借助丹药之力,靠的是自己积累。没有丹药辅助,也没有人用过你所说的陨石。”

    方解点了点头:“倒是出乎预料,也许有人用过,但以为是歪门邪道,所以不愿意外传也说不定。”

    “这个倒是没准。”

    罗蔚然道:“不过,既然你说的那种石头有奇效,那么弱点自然在石头上。只是,那些石头做出了子弹,自火器之中射出其速甚快,再加上颇为密集,一般的修行者确实难以躲闪。”

    “难不成,那个莱曼也是个修行者?”

    他问。

    方解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莱曼是个想做天下至尊的那个人,如果他真的懂得修行,那么不会藏私。因为他需要更多的修行者来帮他打天下,如果他懂修行,那么那个国家必然也不缺乏修行者。”

    “所以,你虽然就要东行,却还不知道如何对付他?”

    罗蔚然摇头:“这可不像是你行事的风格。”

    “隐隐倒是有些打算。”

    方解道:“既然他靠的是陨石之力,那么也许能也靠这个东西反制,我已经派人去寻找,现在有些眉目了。”

    “找到了?”

    罗蔚然顿时来了精神:“若是找到这般神奇的东西,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北山就有。”

    方解将骁骑校在北山的发现说了一遍,听完之后罗蔚然的眉头随即皱了起来:“这样的东西,莫说未必有用,便是有用,如何取之?人才靠近,便落得如此下场,没有个万全的法子,我看还是不要去动它的好。”

    方解道:“所以我打算明儿一早先去北山看看,若是能以界将那神秘之力挡住,我便进去看看,若是靠近之后稍有不适,我便撤回来。骁骑校说北山伸出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就好像什么东西硬生生砸进山体里似的,我料想多半是很多年前有什么东西自天外飞来,落入山中崩碎解体,碎片飞的到处都是,因为那碎片上带着那般让人不解的力量,所以走兽飞禽借不敢靠近。”

    “可是长安城距离北山不过几十里,距离那地方想必也不会超过百里,为什么长安城百姓没有任何感觉?”

    罗蔚然道:“师父在长安多年,理应知道的才对,可也没听他提起过。”

    “这个我也不知道。”

    方解想了想说道:“或是那东西能影响的距离便只有那么远,不能触及长安。又或许万老爷子曾经察觉,但因为那东西太过神秘玄奥,而且伤人,所以便不曾所过,怕是担心说出来,有人好奇去探秘。”

    罗蔚然道:“若你去,明日我随你同行。”

    方解摇了摇头:“未知之物,不明险恶,你现在有所牵挂,还是不去的好。”

    罗蔚然想争,最终也只能摇了摇头:“那好,我不去就是了……”

    他将身边来时带着的包裹递给方解:“虽然没有找到关于陨石的记载,但在藏书楼里收拾师尊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些东西。你仔细看看,说不定对你有些帮助。”

    方解将包裹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发现包裹里是很多小小的木牌,有手掌大小,上面都刻着字。

    “这是什么?”

    他问。

    罗蔚然道:“师尊所刻之字,料来他刻下这些字的时候,都是心境有所感悟的时候,所以木牌上有些东西会伤到你,你想好看还是不看,若是看,当提起十二分之精神。”

    方解嗯了一声,拿起其中一块木牌。

    这些木牌上刻的字都不多。

    罗蔚然道:“木牌顺序我已经给你排好,我排列的时候不敢正眼去看。从木牌上的字可以推测,是师父每破境一次,便刻下一块木牌。这是最早的一块,但对你我来说,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方解肃然,视线停留在那个木牌所刻之字上。

    木牌上只有两个字。

    天上

    方解只看了短短几秒,立刻眼前一黑竟是现在昏厥!他立刻凝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木牌上移开。

    “师父曾经说过,当初他之所以只定九品,不定九品之上,只是想让江湖少些纷争,若是境界定的太多太细,难免就会引起更多的争强好胜。大家都是九品,便少了许多厮杀。但是,这境界其实早早就有人分出来过。”

    “谁?”

    方解问。

    罗蔚然道:“师父没说,但料来……除了那个桑乱,也没有旁人有这般的实力了。”

    方解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惊惧很浓。

    “后来人们所知,九品之上是为通明,通明之上是为近天,近天之上是为天上……这最早的一块的牌子,就是天上。而天上是我们以为最高的境界了……”

    罗蔚然看了那些木牌一眼:“但是,这第一块牌子就是天上,后面还有至少十几块……”

    方解心神一凛,说不出的震撼。

    第1133章 探

    方解的视线离开那块木牌的时候,耗费了极大的心神。明知道那是一个深坑,却因为深坑里无法抵抗诱惑而纵身一跃。在跌进深渊的那一瞬间,他才惊醒过来,手攀着悬崖峭壁的边缘重新爬回来。

    “这是老爷子多少年前感悟境界所写?”

    方解问。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由此可见他刚才经历了怎么样的一场凶险。

    “不知道。”

    罗蔚然摇了摇头:“师尊的有多高,我们从来就没有知道过。师尊在什么时候破了天之上境,更加的不知了。不过据我推测,在师尊二百多年前一剑击败月影堂大堂主徐羲的时候,应该便已经是天之上境界了。”

    方解忍住自己的好奇,没有去看后面的木牌。只这一个天之上的木牌,就差一点毁了他的心神。

    “你现在的境界,应该在通明境上,一只脚差不多已经迈进了近天境。相比于师尊留在这块木牌上的意境来说,你的境界还是太低了些。通明境分上中下三层,你现在当在通明上境。便是踏入了近天境,只怕也无法揣摩透彻了这木牌上的东西。”

    罗蔚然道:“所以我才会劝你,想仔细之后再看。”

    方解将木牌收起来,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这个东西,看来我暂时还没有机会仔细观摩。还是先收起来,留待以后吧。”

    “当初师尊为了一个承诺,自己放弃了一半的修为。”

    罗蔚然道:“你想,杨坚得了我师尊一半修为,但两个人体质不同,杨坚不过是普通之躯,就算被那修为之力锤炼改造,能吸收的内劲也不会太多。我师尊不完整的半数修为,都能把杨坚送进天之上境界。”

    “若是师父全盛之期,这江湖上只怕真的没有什么人是他的对手。”

    对于这样的话,方解自然不会否认。现在看来,他对万星辰的境界推测还是太低了。刚才罗蔚然说这境界之分,其实便是桑乱说的。那么天之上境界之后的那十几块木牌,自然也分别对应一个境界。如此说来,万星辰的修行是桑乱传授的,倒似乎更贴实了些。

    “这个东西你收着吧。”

    罗蔚然道:“以后你境界提升的时候,观此物当有收获。若是遇到强敌,这木牌说不定还有什么保命的功效。你去东疆,我是无法同去的……所以我想再你走之前,先请你帮忙做一件事。”

    “什么?”

    方解问。

    罗蔚然道:“你离开长安城的这段日子,一直到你从东疆回来,我都不会离开畅春园,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家眷。等你回来之后,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长公主最近过的很不开心,我想是因为这长安城里有太多她不喜欢的回忆。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带她离开。你回来之后,能不能给她一块封地,然后送她离开长安城。然后将她的母亲一块送走,这样我也就有借口跟着……”

    “用心良苦。”

    方解微微叹了口气:“若是应了你,我难免会落下骂名。不过,若是和你们一家团聚相比,我这骂名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回头你自己选一个好地方,我走之前就派人去修建宅院,等我回来之后你们立刻就走,也能有个住所。”

    “谢谢。”

    罗蔚然站起来,深深一礼。

    “受不起。”

    方解连忙起身避开,不受他的大礼:“无论如何,你都是我长辈。这样的大礼,我不敢受。而且,你我也是互相帮忙。我离开的时候你还要帮我保护我的家眷,说来说去,还是我欠你的多些。”

    罗蔚然笑道:“我前半生一直在钻营,有些人说我是为了成为权臣。可事实上,我钻营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我不能让别人取代我大内侍卫处指挥使的地位,只要我还在这个位子上,我就能每日见到她们两个。若是我连这位子都丢了,我还能有什么机会?”

    方解这才恍然,之前项青牛曾经说过,罗蔚然的心思都在当官上,习惯了为皇帝做事,习惯了违背自己的良心,所以修为境界进展缓慢。可是现在方解才算明白,毁了罗蔚然修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想做权臣,只是为了一直能见。

    “我一声所求,不过如此。”

    罗蔚然道:“但我的烦恼依然让我几乎不能承受,可想而知,你的烦恼又会有多少。你现在还年轻,趁着这些年牵挂不多,掣肘不多,把想做的该做的事都做了,将来你也没有机会这般的胡作非为了。”

    方解自然知道他所指的胡作非为是什么。

    现在他不是皇帝,做事不需要顾略那么多。他没有必要也没有心思去按照那些世家大户之人的想法做事,所以对那些人的态度,方解向来主动。该杀的时候杀,该用的时候用,绝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罗蔚然的意思是,等方解从东疆回来的时候,只怕天下也差不多太平了,那个时候,方解再想如现在这样随心所欲的做事,只怕困难重重。

    “还需要我送你什么?”

    方解问:“也许等我回来之后的那场分别,你我再难相见了。”

    “我也实在点。”

    罗蔚然道:“不推辞不清高……直接给银子吧。”

    方解哈哈大笑:“回头我让人从户部国库里专门移出来一笔银子,然后再请吴一道从货通天下行挪一笔银子。”

    方解从袖口里拿出一沓银票递给罗蔚然:“你那两个女人,一个曾经是皇后一个是公主,都是锦衣玉食的习惯了,若银子少了也不好过。户部的银子,算是朝廷明面上发给公主的,不会太少也不会多的离谱。货通天下行的银子数目可以大一些,但毕竟走的也是公账,太多了人们说我私心重。”

    “这是我个人送的。”

    方解笑了笑道:“这里面有大概十几万两银子的银票,是这些年我那个工坊和其他生意赚的,我一直用不着,全都送你了。里面还有十张地契,是东二十三条大街上的十家铺子,我前阵子买下来的,已经都帮你租了出去,这十间铺子每年的租金不算多,但也算是一笔收入,每年都会有人给你送去。”

    “你早有准备?”

    罗蔚然问。

    方解点了点头:“我知道,长安城留不住你。”

    罗蔚然长长的舒了口气,站起来,再次深深一礼。

    方解再次避开:“自今日各不相欠。”

    罗蔚然脸色忽然黯了一下,随即苦笑。

    方解却舒展了一下双臂,展颜笑道:“可以舒舒服服踏踏实实做朋友了。”

    罗蔚然心里一震,眼圈竟是有些发红。

    ……

    “主公。”

    陈孝儒忍不住劝道:“那地方太过诡异,还是不去的好。虽然百般医治,但属下那个百户还是没能救回来。主公现在若是身处不可知之凶险,万一出了什么事,属下等白死难赎其罪。”

    站在北山脚下的方解摆了摆手:“若没有个准备,我也不会来。”

    身边皆是亲信的时候,方解还是不习惯自称为孤。

    他回头看向跟着来的四个人,笑了笑道:“他们四个,若是在江湖上联手的话,只怕任何一个宗门都挡不住。”

    跟在他后边的,是从十万大山随行而来的大师兄叶竹寒,石湾,还有项青牛和厨子。

    再加上方解,这个人的实力堪称逆天。

    “你们的都留下。”

    方解吩咐陈孝儒道:“你去准备一下,若今日我将那个东西探查出究竟,明日就要离京。你准备些礼物,再准备一笔银子,我要去那个百户家中探望其亲人。你再安排从明日起他的家人搬到畅春园里居住,我会安排下人伺候。”

    “主公隆恩!”

    陈孝儒道:“属下代他叩谢!”

    说完,他就要叩拜。

    方解拉了他胳膊一下:“他是为我做事而死,我只是做我当做之事。你们就在此地等候,谁也不要跟进来,违令者,斩。”

    说完这句话,方解率先走进了山林。因为都知道山中有个神秘的所在,异常凶险。所以哪怕他们这一行无人修为逆天,也都是小心翼翼神情肃穆。便是最不正经的项青牛,半路上也没有心思开玩笑。

    几个人再说山林中穿行,速度极快。

    “快到了。”

    厨子忽然说了一句:“我感觉到了一种死亡的力量。”

    这话,让他们几个人心情越发的凝重起来。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几个人都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那中不适。方解随即撑开青界将几个人都罩了进去,这才没有了那种让人心情都变得衙役的感觉。情节是最纯粹的天地元气,是为原界,所以方解推测自己的界可以将那种不可知的危害隔绝,现在看来,这推测是对的。

    快到那地方的时候,青界上面的元气流动变得混乱起来,最外面那一层青色气流,竟是缓缓的变黑,然后又被青界自动的洗涤,再然后又变黑,就这样往复,就好像那种莫名的力量在试图攻破青界似的。

    “就是那条石缝?”

    石湾指向远处那山体上巨大的裂缝问道。

    处于方解的界中,众人没有什么不适所以也都轻松下来不少。

    “嗯。”

    方解点了点头:“地图上画的就是这里。”

    石湾道:“那我先去探探。”

    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猛的往下一蹲,双手按在大地上。片刻之后,青界外面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痕,紧跟着一根一根巨大的鱼骨似的东西从地下钻出来,破开泥土,笔直向前。土浪在骨头两侧翻开,那场面格外的诡异且震撼。

    方解看得仔细,字石湾掌心里有两根骨头深入地下,那外面的骨头,便是由他掌控。

    这样变态的界,若是不亲眼所见只怕没人可以相信。

    “不好。”

    在外面的骨龙就快接近那石缝的时候,石湾忽然惊呼了一声,然后立刻扯手。咔嚓一声,外面的骨龙竟似被他舍弃不要。紧跟着,众人看到外面那骨龙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色,就好像瞬间出现了数不清的细小虫子在覆盖在上面似的,很快那骨龙就被啃的千疮百孔。

    “好强的腐蚀之力。”

    石湾惊魂未定:“若是我收手慢些,只怕我现在也这样了。”

    之前那个骁骑校百户,远没有他们走的近,尚且不治身亡,如今他们五个人,已经距离那石缝不足三十米了。

    “我来。”

    叶竹寒往前踏了一步说道。

    “不行。”

    方解摇了摇头:“你那白光照射之下,只怕会让那东西的力量加速散去,万一被你的白光将力量灼尽,咱们取了也就没有用处。”

    项青牛在旁边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小腹有些气恼道:“不要指望我,这两个小家伙根本不肯出来!”

    厨子道:“我倒是可以试试,不过……也不敢保证能靠近。”

    众人都看向他,都想知道这位修为精深的隐士到底藏着多令人震撼的本事。

    第1134章 排排队

    厨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叶竹寒前面道:“我这一招用出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你们最好先退后几步。虽然方解这原界的力量很强,我还是担心会伤及你们……往后退,嗯,再往后退几步,你们先做好准备,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立刻防御就是了。”

    众人见他郑重,都将注意力提到了十分。所有人都将修为之力凝集起来,随时可以出手。而为大家提供庇护所的方解,自然更加不敢懈怠,将修为之力提升到了极致。

    众人眼睛直直地看着厨子,等待着石破天惊的一招。

    就这么等了足足五分钟,还不见厨子有什么动静。

    “怎么了?”

    方解问。

    厨子回头讪讪笑了笑:“等我先背下口诀……”

    众人憋足了的那口气,瞬间就xiele。就好像动员了数万人一夜之间修起来的一座大堤,所有人都在凝神静气的等着洪峰撞来的那一刻,就在这时候大堤自己坍塌了,所有人只怕都会是一个念头。

    想骂街。

    “想起来想起来了。”

    厨子不好意思的对大家笑了笑,然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如临大敌一样缓缓地将手推出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众人又将心神都屏住,将修为之力提起来准备迎接那一招石破天惊。

    又等了五分钟左右,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次不等别人质问,厨子自己回头一脸歉意地说道:“这个,稍稍再等我一会儿,我学这一招的时候,口诀是双手发招的,现在我只剩下一只手了所以……别急别急,再等我一会儿。”

    如果刚才还可以用大堤坍塌来形容的话,那么现在众人的心情用这个来形容显然不够了。现在他们的心情,就好像遇到了一个对自己一见钟情的绝世美女,拉着自己上了床,然后就在你怒张的时候,她歉然的说哎呀我忘了,人家来事儿了……

    这就不是想骂街的事了,会憋出内伤。

    项青牛往前一伸手道:“我的鱼儿都出来,去把他的老鸡给我咬掉!”

    幸好那太极鱼儿对外面的环境变化太敏感不肯出来,不然真要是冲出去咬厨子一口,方解他们都知道,自己将永远无法直视那两条鱼了。

    “等下会怎么样?”

    厨子有些不开心:“我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改变内劲的走向,你们都知道内劲已经习惯从气海中出来之后顺着两臂气脉释放出去,可现在我只有一条胳膊了,所有的内劲都只能走一条路当然要堵,难不成还不许我把道路拓宽一下?”

    这话一出口,众人同时吃了一惊。

    随随便便改变自己的气脉,这岂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这些人中,除了体质特殊的方解之外,只怕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收拾起了对厨子的轻视,便是项青牛也不再言语了。

    “好了。”

    又过了几分钟之后,厨子长长的吸了口气道:“还是得警告你们,我这一招……”

    项青牛终于崩溃:“我的亲爷爷,求你了,快点行吗?”

    石湾一拍脑门痛苦的呻吟了一声:“辈分好乱……”

    ……

    厨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单臂往前一伸。

    众人都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却发现外面根本没有什么改变。就在他们就要再一次崩溃的时候,项青牛小腹里探出来两个小小的鱼头,就好像在试探着感应什么似的,然后从里面游了出来,围绕在项青牛身边。

    项青牛一怔,然后骤然一惊。

    紧跟着,外面的天地元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越来越多的天地元气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了过来,就好像海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似的,海水全都往这边倒灌。天地元气在外面形成了一个狂暴的漩涡,龙卷风一样出现在那石缝外面。

    紧跟着,项青牛身边的两条太极鱼受到了惊吓一样,猛的钻回项青牛体内。

    然后,众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压力。足足过了一分钟,他们竟是不能呼吸!

    方解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然后双手不得不撑开,往原界中注入更多的内劲以维持原界的未定。

    如果说,在厨子出手之前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石缝中不可知的东西带来的死亡气息,那么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如同坠入了阴曹地府一样。这才是真正的死亡气息,浓烈到让人连呼吸都觉得鼻子里在流淌着血液。

    这里就是地府。

    到处都是死亡才能带出来的气息。

    方圆几百米内,本就干硬的土地开始变得发黑。之前石湾用自己的骨界施展出去的那条骨龙,还没有被石缝里的死亡气息所侵蚀透彻,可是这一刻,它在顷刻之间坍塌下去,直接变成了粉末。

    除了厨子之外,所有人的心变得格外的紧。

    这里,已经不是人间。

    没有人可以真正理解,活人进入死亡之界的感觉。所以即便是现在让他们几个说,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如果非要比对,那么只能说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离开过父母的孩子,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可怕的地方,那种恐惧,不足现在方解他们所感觉到的恐惧的万分之一。

    “他……真的不会打架?”

    项青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不出声音。

    这样恐怖的气息,真的是一个从不曾主动打过架的人能施展出来的?真的是一个看起来和和气气到有些傻的人能拥有的?这气息和厨子的气质,完全不对路。

    “无需去打,如果有人走这片死亡之界,也会被这界的力量直接绞碎。这根本就不需要将界的力量改变形状来达到进攻的目的,只需开界之后往人群里面跑,就能屠杀一大片一大片的人。厨子要是到了战场上……这他娘的才是大杀器啊。”

    项青牛看了一眼方解,用的是那种你要是不带上他去东疆你就是一个傻逼的眼神。方解此时哪里还有心思理会项青牛,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厨子施展出来的界上面。厨子身在方解的原界之中,却能在原界外面开自己的界。

    原本弥漫在石缝外面的死亡气息,竟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厨子的气息所吞噬。

    “厉害!”

    石湾艰难的咽了口吐沫,然后忽然想到:“现在倒是把那些腐蚀性极强的气息弄没了,可是外面的气息比起之前来还要恐怖无数倍,咱们怎么出去?”

    厨子自豪的笑了笑:“虽然这也是我第一次用出来,但我好歹那还是我的界,在我的界里我要是都不能保证你们的生死,那还是我的界?”

    “别听他的!”

    项青牛急切道:“我坚决不信他能熟练掌握自己的界!”

    厨子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缺乏信任感?你应该知道界的施术者在自己的界里就是主宰的事吧?”

    项青牛点头:“正因为知道我才害怕!”

    厨子无言以对。

    “好吧,现在我自己先走出去试试,如果你们看到我没事之后就出来。”

    厨子回头看方解:“麻烦你开下门。”

    方解却摇了摇头:“你知道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所有不信任你的人都不得不信任你吗?”

    厨子晃了晃脑袋说不知道。

    方解说我知道,然后他就撤开了原界。

    然后就是一片惊呼,其中夹杂着项青牛一句:“方解我cao你大爷。”

    ……

    事实证明

    厨子在有些是后续还是靠谱的,走在厨子身边的人们,此时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这种感觉也就只有方解可以形容出来。那就是你走在海洋馆的隧道里,看到玻璃墙后面凶猛的鲨鱼就在眼前游动,却不会伤害到你。

    外面的死亡气息浓烈的几乎成了雾,将原本的死亡气息吞噬。

    “这石缝太细小,只容大家一字前行。”

    越来越靠谱的厨子在成功施展出自己的界之后信心大增,好像连智商都跟着提升了不少似的,所以让项青牛更加嫉妒……

    “而且这石缝说不定很长,也不知道要走上多久,所以……”

    他的话没说完,项青牛自作聪明地说道:“所以大家都要保持好距离,让你走在中间,不能掉队对不对?”

    厨子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项青牛一眼,不理他,继续说道:“所以……这里能感觉到的那神秘东西的力量,是很微弱的。咱们越往里面走,可能那种力量就越强大。我也无法预知到了那东西跟前之后,我的界还能不能完全有用。”

    项青牛脸一红,扭头不看他。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头抠旁边的石头缝隙,就好像有多大仇似的。

    厨子当然很享受这种智商上压制的快意,所以思路更加清晰起来:“我在最前面方解在我后面,你们都跟在方解身后。这样一来,如果那东西的力量太强,我的界不能抵挡的话方解的原界还能扛上一阵,然后咱们还有时间掉头就跑。”

    听他这样说,石湾道:“我走在第三个,我的骨界虽然对这死亡气息没有什么用处,不过还能稍稍抵挡一会儿,最起码能争取一点点时间。”

    叶竹寒道:“你还是走在我后面吧,我的光明之界比你的骨界有用一点,如果连我的光明之界都失效的时候,你再用骨界为大家争取最后的那一点点时间。”

    石湾想了想也对,所以站在了叶竹寒身后。

    看到他们这样热烈的反应,项青牛猛的抬起头,不甘人后的拍了拍胸脯:“我……还是走在最后吧。”

    第1135章 太大不好弄

    随着越往山体深处行进,那种在玻璃墙外面看鲨鱼露出獠牙的感觉就越是强烈。虽然有厨子的死亡之界将众人护在里面,但心却始终都没有放松下来。项青牛在这个时候开始用自己习惯的方式为自己减压。

    “喂!前面的兄弟姐妹们,你们还好吗?!”

    他在后面喊。

    双手还合拢在嘴巴前边。

    没人理他。

    “喂!你们后边的兄弟挺好的。”

    他接着喊。

    走在第二的方解回头喊了一句:“走在最后的胖子,让我看到你的双手!”

    胖子随即挥舞起手臂:“你们看到了吗?”

    方解说:“没看到!”

    胖子着急:“怎么会呢,你倒是回头看一眼啊。不能这么玩人啊,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看不到?你要是看不到我,难不成我已经没了?”

    方解喊:“山路寂寞,唱个十八摸吧!”

    胖子义正词严:“不要这么龌龊好不好!要不你先起个头?”

    石湾在后面拉了叶竹寒的衣角:“大师兄,我是不是在十万大山里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已经有些病了?为什么我觉着自己和外面的人不一样?难道真的是因为困居在大山里的时间长了,我已经变得不正常?”

    叶竹寒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石湾……你只是恰好一出山就遇到了一群不正常的人……”

    石湾还是不能肯定:“你的意思是,我是正常的?”

    叶竹寒叹了口气,然后朝着前边喊:“我觉得你把我们带出来就应该负责,如果有一天石湾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你们就都是罪魁祸首。好歹你们也都是大人物了,走在第二的是中原霸主级别的人物,走在最后面的是道宗的道尊……能正常点吗?”

    胖子在后面喊:“风太大,听不清,你再说一遍!”

    叶竹寒真的又说了一遍,胖子随即得意的点了点头:“真好玩……”

    石湾再次拉了拉叶竹寒的衣角:“大师兄,我怎么感觉你吃亏了?”

    叶竹寒闭嘴,决定到达目的地之前什么都不说了。

    “你们看,天上有一只猪在飞!”

    项青牛在后面大呼小叫:“你们看,还有一只羊,还有一头猪,还有一只鸡……”

    石湾第三次拉了拉叶竹寒的衣角:“他怎么了?”

    叶竹寒压低声音道:“我不认识他!”

    “快了!”

    走在最前面的厨子忽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向众人,大家见他脸色比较严肃,都下意识的跟着停下来,以为就要找到那个神秘的东西了。厨子等了一会儿后有些着急,朝着后边喊:“飞来牛了没有?就快来了吧?我喜欢吃牛rou。”

    叶竹寒:“……”

    石湾认真地问:“牛rou好吃吗?”

    方解忍不住笑,忽然发现这一趟如此压抑的探险,竟是被胖子弄的这般不着调。这个胖子就是这样的本事,总是能把一件特别严肃的事变的不伦不类。

    “你们难道不信我?”

    项青牛有些无奈的指了指头顶:“难道我说的是假的?”

    众人虽然明知道他说的是假的,可还是忍不住顺着他的手指往上面看。只见烈风上面显然比下面要打的多,而且裂开的痕迹很不寻常。有些地方的石头颜色和正常的石头颜色不一样,而且没有什么棱角,就好像被火烧化了的东西似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圆润。那些石头千奇百怪,确实什么样子的都有,要是非说其中一块石头像是牛羊,倒也不能否认。

    “这石缝果然不是天然的。”

    叶竹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真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把这片山体都给砸裂了。只是碎裂的石头有很多还没来得及掉落下来,就被极高的温度重新改变了形状。”

    方解点了点头:“不远了。”

    就在这时候,厨子第二次说出那两个字:“快了。”

    只是这次,他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前面的裂缝似乎越来越宽,之前只能一个人同行的缝隙逐渐开阔起来,又走了几分钟之后甚至可以两个人并肩而行也不会触碰到石壁了。而石壁开始变得越发光滑起来,没有正常石壁那样刀刻斧凿的纹路。

    又走了一会儿,石壁上开始出现悉悉索索的声音,众人抬起头往上面看,随即一个个都惊的有些头皮发麻。石壁上竟然出现了很多爬虫,个头都是大的吓人。在这样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方,居然还有这种东西能活下来。

    “我的天啊道祖老爷爷……”

    项青牛虽然很厌恶那些虫子,可依然嘴硬:“看起来鲜美多汁啊。”

    或许是因为厨子这死亡之界的缘故,那些虫子虽然看起来很恐怖,但没有对他们发动进攻。

    “为什么外面看不到活物?这里倒是可以看到?”

    项青牛不解的问。

    方解想了想回答道:“或许是因为它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气息,出去反而会不适应。在这样的环境下它们能够生存,出去之后到了正常的环境中,它们没准活不下去了。”

    项青牛手扶着石壁喘息,头顶上那密密麻麻的大爬虫让他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觉得手背上有些痒,就是那种被风轻轻扫过手背的痒,他下意识的往手的位置看了一眼,随即看到黑暗的石缝里出现了一张人脸。

    在对着他笑。

    ……

    项青牛的脸几乎都吓绿了,下意识的抬起胳膊一拳砸了出去,因为距离太近,这一拳不偏不倚的砸在那张笑脸上。可是触手的感觉,却绝对不是砸在一个人的脸上,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之后,被项青牛一拳砸碎,紧跟着就有无数张脸出现在项青牛面前,从石缝里往外钻。

    这个时候项青牛才看出来,那是一群有着人脸纹路的大蜘蛛,每一个都有脸盆那么大。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数量越来越多,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只。

    “这些东西对死亡之界居然不害怕!”

    方解一甩手,一团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