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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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为什么,方解竟是一直在劝叶竹寒杀了自己。 这时候冰洞里的其他人也都赶了出来,都站在冰洞口看着他们两个。沉倾扇对沫凝脂微微颔首,两个人随即朝两边掠了出去,分别守住一个方向。而沐小腰和项青牛则站在石洞口没有动,貌似没有什么举动,实则将石湾夹在了中间。 “不出手?” 方解见叶竹寒还是没有举动,忍不住叹息道:“你这人最是难过,心中有善意有恶意,善念恶念来回冲突挣扎却谁也赢不了谁。你猜到他们两个为什么会死,所以你有道义上的羁绊而不能随便出手。但你又觉得他们是至亲之人,若是不出手对不起你自己的良心。” 叶竹寒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他们再错,也是我的师弟。” 然后他伸出手,遥遥指向方解:“不过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知道老小的界是黑暗之界,我也知道燕雀的界是血界。我还知道,自己的界和他们的不同。你说他们的界都是阴暗的,却忽略了一件事……比如刀,刀是凶器,但可以以刀行善。所以阴暗之界,未必不能做善事。只是他们没有那样选择而已,和阴暗光明无关。” 方解微微皱眉,似乎叶竹寒的话倒是没什么错处。 “我的界……是为光明。” 叶竹寒说。 然后他缓缓抬起指向方解的那只手,于是手心里便有了光明。 当他手心里开始出现光明之后,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明起来。这种光明,却没有让人感觉到温暖,这是光明的另一面,虽然也带着温度,却充满了暴戾。 …… 这里是十万大山,十万大山里最多的是什么? 自然是千年不化的积雪。 所以看起来,十万大山都是白色的。 当叶竹寒手心里的光明出现的时候,四周的白雪都成了他的武器。因为这雪地,让光明变得强大了无数倍。有人说光明是黑暗的宿敌,任何一点光明都能让黑暗为之颤栗,哪怕只是那么一瞬长短。 同样,任何一点黑暗,都会让光明失色,哪怕只是那么一粒大小。 雪地反射着光明,所以光明不是温和的,而是刺眼的。无与伦比的刺眼……当初廖生带着陈震宇等人来到十万大山的时候,就无法适应白天阳光照射下雪地反射出来的光明。尤其是陈震宇,曾经有过一段失去光明的经历。 所以,这也佐证了叶竹寒之前说的话。 阴暗的东西不一定都是不好的,当阴暗的力量是为了行善而发挥出来的时候,那么这阴暗也会让人心温暖。如果光明的力量是为了行恶而发挥出来的时候,那么这光明也会让人心寒冷。 光,明明是可以让人看得更清楚的东西。黑夜中如果有一点光,哪怕只是米粒大小的一点,也会让迷失在黑暗中的人找到方向。但当光强盛炙白到一定地步之后,却会让人的眼睛失去光明沉沦黑暗。 矛盾吗? 不,当然不。 无尽的白,炽盛的白。 这种白能让人瞬间变得惊慌起来,因为当白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和绝对的黑没有什么分别了。周围的雪都成了叶竹寒的武器,这武器是如此的强大犀利。毫无疑问,在这样的环境下,叶竹寒这样的能力已经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这就是他的主场。 也许他的光明界在别的地方难以发挥出这样的威力,可是在十万大山这就是最强大的手段。和他的光明界比起来,九先生的黑暗之界简直没有办法相提并论。那种级别的黑暗,在这种级别的光明面前不堪一击。当然,如果离开了十万大山,叶竹寒的光明界或许会大打折扣。 如此说来,方解好像很不理智。 他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敌人在错误的地方交手。 青色的雾气缓缓的升起来,围绕在方解四周。这些青气并不是来源于天地元气,而是来源于方解的身体。青色的雾气从方解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看起来很缓慢但在一瞬间便形成了界。 将光明暂时隔离于外的原界。 与此同时,方解闭上眼然后又睁开。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那种似乎能穿透一切的红色。在这双血色眸子中,似乎没有看不穿的东西。那样炽盛的光明足以让普通人在一息之间失明,可是方解却还能看清楚远处的叶竹寒。 而此时,其他人已经看不清楚面前的东西了。哪怕是厨子这样修为高绝之人,眼睛也变得很难受。 “都闭上眼,这一战你们不能插手。” 方解的声音响起,依然平和。 青界中的方解缓缓抬起双手,随即有三缕青气从界上分了出去,分别拦在沉倾扇,沐小腰和沫凝脂身前,然后迅速形成了一个淡青色的小界,把她们三个护在其中。而项青牛的身前则出现了那两条黑白鱼,慢慢的围绕着项青牛游动。一个巨大的圆盘出现在项青牛身前,黑白两色,将白光挡在外面。 石湾已经无法承受,痛苦的闭上眼蹲在地上。厨子伸出手抵在他的后背上,石湾的脸色立刻变得好看了一些。 幸好,这白光不是针对他们的。 所以他们还能在方解的帮助或者各自的修为下抵挡,但是他们却都很清楚,连他们都如此的难受,更何况方解? 如剑 看起来完全不可分割的光明中,其实藏着数不清的剑,这些剑当然不是剑气,那只是光明的一种力量。人们都知道,有时候看到的阳光是一缕一缕的。叶竹寒的光明也是如此,每一缕都是一柄剑。 光明的力量,不就是刺穿一切吗? 方解的青界上,立刻就冒起来一层白烟。就好像炙热的光被某种东西聚合起来集中于一点,就会产生强大的威力。当这些聚集起来的点都作用在青界上的时候,就好像有无数条激光打在上面一样。 方解发现,自己的金火对叶竹寒的界没有作用。 因为这是光。 连内劲都可以焚烧的金火,对光却无能为力。 方解双手往外一推,土之力和金锐之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绝对强度的防御。即便他有青界,即便他有血眸,可是这光明还是太刺眼了。土之力和金锐之力混合出来的防御,能抵挡一部分光明。 可是,这一层防御没坚持两三分钟就宣布被攻破。那种强度的光明,很快就把这曾防御刺穿,千疮百孔,然后消失。然后方解用出了冰之力,在这个地方,冰之力恰好也能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 可是,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冰壁……也被光刺穿了。 第1126章 你也成了瞎子 有些对手是自己选择的,有些对手则是对手选择了你。当对手和你同时选择了彼此,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双方都绝对对方有足够的资格称为对手。要么,就是双方都觉得对方比较软。 叶竹寒不知道自己是被方解选中了,还是冥冥注定就会有这样一场交手。 但是他知道,他好像越发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了。 渴望 原来他自己竟是如此渴望能有这样的一战,当他将修为之力发挥到这一步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内心中竟然真的藏着一头凶兽。而这头凶兽,正在被方解一点一点的逼出来。他惊恐的发现,原来自己为两个师弟报仇都不过是借口而已。 他只是 渴望一战 方解的各种力量不断的被白光刺穿,在十万大山这个地方,叶竹寒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光明本就炽盛,再加上雪地的反射之后威力增强了也不知道多少倍。从没有如今天这样,叶竹寒感觉自己如此强大过。 可正是这种强大感,让他心中的那份暴戾越发的浓烈起来。 他觉得自己可以摧毁一切。 而方解要做的,就是不让他摧毁一切。 青色的雾气始终都存在于白光之中,不管白光多么的暴烈,哪怕看起来下一秒青气就会被蒸发干净。但下一秒来了,下一个一秒又来了。不管白光占着多大的优势,青气始终围绕在方解身边。 “我不懂方解为什么要打这一场。” 项青牛看向厨子,然后醒悟这个人也应该给不了自己答案。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断了一条胳膊之后的厨子,好像变了一个人。 “因为他想让叶竹寒把心里压制的那头凶兽放出来。” 厨子道:“那中情绪是无法根除的,人心里都有。如果憋闷的时间越久的话那凶兽就越强大,到最后如果不能控制的话便会被它控制了心。人面兽心怕就是这样吧……一旦被兽心控制了自己的身体,那么叶竹寒就是下一个刘燕雀。” 项青牛道:“可是,这样打一架就能除掉那凶兽?” “不能吧。” 厨子摇头:“我心里没有这种东西,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心里有,其实你应该比我清楚的才对。” 项青牛一怔,然后想起自己每次与人对敌之后的轻松忍不住叹了口气:“人都有野蛮暴戾的一面,你说你没有……也许只是你的那一面已经被这么多年的锅碗瓢盆化解掉了。现在想想倒是你这样的人最是舒服,不会有什么恩怨。也许方解是对的,让叶竹寒把自己最阴暗的一面爆发出来之后,就会慢慢的回归平静。” “可是……” 项青牛有些担忧道:“在这个地方,叶竹寒的修为功法简直没有什么能挡得住他的。方解应该到了晚上再和他打才对……” “错了。” 站在一边的石湾突然说道:“虽然我不懂师父和师叔公你们在说的是什么,但是如果那位小师叔在晚上和我大师兄交手的话,只怕更艰难。” “为什么?” 项青牛问了一句,然后自己忽然明白过来。 十万大山这个地方,如果晚上骤然爆发出光明的话,那种刺眼只怕更加难以承受。已经习惯了弱光的眼睛突然面对炽盛的白光,立刻就会失明。对于一个大修行者来说当然可以靠感知力战斗,可那样无疑会将修为大打折扣。 “你知道怎么破你大师兄的功法吗?” 项青牛问。 石湾张了张嘴,面露为难之色:“大师兄曾经说过,若有一日他发了疯,便让我按照他教的法子制住他。可是如果我说了你现在定然会告诉那个小师叔,我不能说的。可是我又不想看到那个小师叔死在大师兄手里,真的很为难。” “你不要为难他了。” 厨子摇头:“石湾是真君子的性情,你若问下去,他肯定会说出来。但你想过没有,他告诉你之后,日后还怎么面对叶竹寒?” 项青牛点了点头:“倒是我想的太少了,只想着如何让方解尽快结束这场交手。本就不想杀了对方,万一这样打下去打出来真火,一失手杀了人可怎么办?” “他行的。” 厨子一直盯着方解的青界,眼神里的光彩越发的明亮起来:“你知道他的界是什么吗?那是原界,是所有界的基础,又可以说能包容所有的界。只不过他现在还不能将原界的最大威力发挥出来而已,所以这一场交手也有他故意要面对不一样开界者以增强原界实力的想法。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他应该不是个胡作非为的人。” “以和开界的强者交手,来锤炼自己的界?” 项青牛道:“也就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如此疯癫。” “他心中的阴暗比谁都大。” 厨子忽然说道:“但是,或许他已经能控制那种阴暗了。” …… 方解的血眸一直看着叶竹寒,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世界和普通人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他能很清楚的看到叶竹寒体内内劲的流动,能看到叶竹寒是如何催发那种光明功法的。他一直没有反击而是承受着叶竹寒越发疯狂的攻势,并不是因为他没有还手之力,而是他想发现叶竹寒的弱点在哪儿。 在场的所有人,或许都没有方解想的多。 他是要用叶竹寒的,虽然他不知道当初万星辰为什么让厨子把这几个人藏起来,但他肯定这几个人将来对自己必然有帮助。不管是桑乱还是万星辰做事,都必然有其目的。可十万大山里的这几个人,不好控制。 如果不能保证轻易将其击败,以后方解也不敢轻易让他们为自己做事。 现在挡在方解身前的是一层金色的火焰之墙,虽然金火无法将光明焚烧,但光明同样无法将火焰蒸发刺穿。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金火和光明有着一样的特质。而正是因为如此,叶竹寒越发的暴戾起来。 “我能破世间一切阴暗。” 叶竹寒喃喃自语道:“光无影,火却有影,所以光才是最纯粹的东西,而火不是。你以不纯粹的东西想挡住我纯粹的东西,挡不住。” 说完这句话,他便将手里一直举着的那个圆盘掷向方解。这个圆盘是最凝实的光,而所有攻势都是从这个圆盘里折射之后攻向方解的。所以方解的注意力也多半都在那个圆盘上,这个圆盘,就是叶竹寒功法的动力。 此时,他却将圆盘掷向方解。 所以方解知道,叶竹寒要尽全力了。 那圆盘出手之后在半空之中迅速的变大,却没有笔直的飞向方解,而是飞到了方解的头顶。片刻之间,就变成了和方解的原界一样大小。然后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惊的睁大了眼睛。 无数的光竟是从雪地上被抽离出来,也从天空中抽离出来。这是一种绝对没有办法解释的现象,可修行者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逆天。接下来看到的这一幕,只怕会让所有人在很长很长的时间内都无法忘记。 被抽离的光的雪地,变得黯然。 谁都见过阳光照射在雪地上的景象,那是一种夺目刺眼的感觉。可是这种夺目刺眼,竟是被那圆盘硬生生的拽走。所有被雪发射的光,都被汇集在圆盘之上。所以在一瞬间雪地就变得灰暗起来,就好像阴了天的那种感觉。 雪地上没了光,天空中的光也迅速变弱。 圆盘将附近至少几百米的光都聚集在一起,然后从圆盘上突然罩了下去。一道足有数十米直径的巨大光柱从圆盘上射了下来,直直的落在方解的青界上。一瞬间,方解的青界上便冒出来一层白色的烟气。这种凝实的光,竟是连青气都能融掉。 “果然有些门道。” 方解的脑海里回想着万星辰送他的那本图册,想到了图册上那个用红笔点出来的位置。没错,那图册上记着每一种体质的弱点在哪儿,但方解知道如果自己没有这一战的话,无法轻易做到。 他要求证。 不过从这一点也能够看出,这本图册就是万星辰为他准备的。又或者,这本图册根本就是桑乱所画而非万星辰。万星辰没有见过八部将的体质,桑乱才是最了解那八个人的人。他们曾经生死与共,而那个人的修行还是桑乱开导的。 这本图册上,唯独没有标注出来弱点在哪儿的一幅图,就是方解的体质图。 光柱的凝实程度让人震撼,青界上的白烟越来越浓,看起来,正上方的青界也在一点点的变得薄弱起来,虽然还不至于立刻就被攻破,可照这样打下去的话,方解的青界早晚都会被破开。 有时候方解自己觉得有些可笑有些不可思议,他自从开出界之后,已经不止一次被人破开了。对于一个开界者来说,这是很难以接受的事。但他不一样,他每一次被别人破开界,要么是自愿要么是被迫,但都从中学到了更多的东西。 “你在孤注一掷,你的弱点我已经知道了。” 方解看着叶竹寒,不理会头顶上的光柱:“你之所以孤注一掷,是因为你心里的阴暗已经到了极致。只有无法控制自己的人才会孤注一掷,你在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其实已经败了。” “光明来源于什么?” 方解问。 此时已经陷入暴虐状态的叶竹寒自然不会回答他,所以答案是方解自己给出的:“自然来源于世界,但是什么最直接的感受到光?是眼睛……你的弱点就在你的眼睛上,你在运行功法的时候,你自己是看不到的。” 方解的声音穿破了一切,进入了叶竹寒的耳朵里。 一瞬间,他脸色的暴戾之气便减弱了几分。 “你的眼睛看不到,你所有的攻势都是根据光的反应来做出判断的。” 方解忽然将自己的青界分出去一部分,那一股青气如游龙一样扑向叶竹寒,叶竹寒立刻做出反应,手心里各有一道光柱出现迎向青龙。看起来,叶竹寒一点儿也不像是看不到的人。 而方解在这同时,走出了自己的界。他出来的同时,那天空的圆盘便有所反应,将光柱转移朝着方解攻去,这一刻,方解的身上骤然出现一层光华,也是一样的刺眼夺目。那光柱到了半路之后就好像迷失了方向,停在了半空之中。 身上泛着一层白光的方解就那么缓步走到叶竹寒面前,然后伸出手指在叶竹寒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的感应并不是光,而是影。” 方解缓缓道:“凡是没有光明的地方,你都能感应到。所以我的一举一动,你都清楚。但只要我也变成了光,你便成了瞎子。” 第1127章 第六个人是谁 所有观战的人,都不会想到这场交手会是以这样一个方式结束。看起来方解赢的很突兀也很轻松,而之前叶竹寒的那一切强势都在方解走出青界之后化为乌有。可只有方解自己知道,胜叶竹寒绝不是一件轻易的事。 如果不是万老爷子的图册上已经点出这些体质的弱点所在,方解也不会赢的这么轻松。不过,图册上指出的弱点只是在眼睛上标注了一个红点。所以方解知道的都是他推测出来的,换作别人未必想的到。 “他……好厉害!” 性子耿直的石湾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都是不可思议:“大师兄只告诉过我一个人他的弱点所在,为什么那个小师叔也会知道?而且为什么他也会发光?” 在石湾看来,这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 他的话才说完,厨子的身体外面也泛起来一层白光:“以你的修为也能做到这一点,甚至七八品的修行者都能做到这一点。所以你大师兄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对你的绝对信任。不过从今天开始,这个秘密不许任何人泄露出去,如果被别人知道,你大师兄以后就没办法跟人交手了。” 其实这确实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利用修为之力在身体外面泛起一层白色光芒,这确实不需要太深厚的修为。所以江湖上也有很多骗子,利用修行者的一些常人所不能的力量来坑蒙拐骗。普通人若是看到一个人身上发了光会怎么想?多半会把他当成神仙一般的存在。 石湾使劲点了点头:“师父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厨子却摇了摇头:“你这人太老实,所以反而最让人担心。” 石湾脸上露出愧色,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 项青牛拍了拍石湾的肩膀道:“我就喜欢你这样性子的人,以后你多跟着我,我教你怎么面对江湖凶险。我保证你跟着不超过三个月,就能玩转整个江湖。” 厨子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项青牛这话倒是不假。 叶竹寒从那种状态里出来之后,虽然败了,但整个人看起来平静了不少。或许方解真的是对的,一场让叶竹寒尽了全力的交手,对于发泄长期积压在心里的愤恨和怨气来说,真的很有效果。 “谢谢。” 叶竹寒朝着方解俯身一拜。 方解笑了笑道:“其实还是你自己本质纯善,这个世界上被环境改变的人占去了绝大部分,剩下的不会被环境改变的人,要么是疯子傻子要么就是心志超乎寻常的坚定。你的两个师弟疯了,那是因为他们的心志经不住磨练。而你不同,你将来的成就会很高很高。” 方解道:“我认识一个人,对我来说亦师亦友,他的性情和你有许多相似之处,若是你和他多相处,对你来说更有好处。说实话你这个便宜师父不是个好师父,他也未必懂得教授你们什么。论人情世故他比你们可能还要白纸,论功法理论他一个字也说不上来,论实战交手他更是一个渣渣……” “什么叫渣渣?” 叶竹寒好奇的问。 方解道:“就是很烂……回头我介绍那个朋友给你认识,他叫卓布衣。卓先生的修为气度人品都是一品,和他相处久了,对你修行来说大有裨益。” “若如此,倒是真的很好。” 叶竹寒道:“当年师父离开的时候只留下了几本功法,让我们自己修行。很多事我们其实都不懂,那些字不会说话不会观察更不会指点什么,只是冷冰冰的躺在书本上,需要我们自己揣摩。若是有人能指点一二,对我们来说确实大有好处。” “跟我回中原吧。” 方解很诚恳地说道:“我现在也不需要你们帮我做什么,这次来也是因为你我之间也颇有渊源,带你们回去之后,你们若是喜欢留在长安城里,就留下。若是不喜那里的嘈杂,就跟着卓先生回清乐山一气观,那里清雅幽静,最适合修行。” “回去?” 叶竹寒微微愣了一下,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恐惧。 “可是我们……已经离开人群太久了。” “怕不会交际?” 方解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路上要走很久,你看到那边那个胖子了吗,你和他相处一个月,就能成万事通。当然,别问他关于女人的事,这是他的短处。” 叶竹寒看向项青牛,想了想短处这两个字忍不住有些同情:“唉,若是他瘦一些就好了。” 方解一怔,然后才明白叶竹寒的意思:“你……能不想的这么歪吗?” …… “石湾的界是什么?” 方解问叶竹寒 冰洞里,大家都在帮忙收拾东西。其实叶竹寒他们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衣服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当年厨子走的时候除了功法之外什么都没留下。衣服怎么做他们都不知道,还是当年刘燕雀跑去十万大山的一品山庄偷偷看了看人家的衣服什么样子,偷了一些布匹和衣服回来,这才比着样子做了几件。不过只有叶竹寒一个人喜欢这种宽袍大袖的儒衫,石湾他们还是喜欢穿皮袄。 “石湾的界更特别。” 叶竹寒一边叠自己的衣服一边说道:“我们几个,我的界是光,刘燕雀的界是血,老小的界是黑暗,悍卒的界……” 叶竹寒看了一眼躺在冰床上的那个年轻男人:“不知道。” “石湾的界,是骨。” “骨?” 方解重复了一遍,脑海里随即出现了一个画面。石湾站在那里,四周的荒漠突然翻动起来,从地下冒出来一层白森森的骨头,将人困住。这个画面让方解觉得有些冷,再看看石湾那憨厚的面相,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界。 “光明,黑暗,血,骨……” 方解喃喃了一遍,心里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但这种感觉来的很快走的也很快,一瞬间就又抓不住踪迹。八部将的体质都很特殊,开出的界也这般的特殊。除了这四个人之外,方解所知道的八部将的特殊还有大自在和阔克台蒙血牙。 大自在好像还没有他自己的界,方解最初遇到的大自在可以控制地势,但那是修行功法上的高绝,而不是界。不过,方解想到的是大自在的可以无限分裂,一个本体,可以被大轮寺里那个东西无限的分裂出来个体,如果大自在的界出来的话,和这个必然有所关联。 阔克台蒙血牙的迅速恢复,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脑袋没有遭受粉碎性的破坏,他就能逐渐恢复过来。 现在已知六个。 方解在心里盘算着。 叶竹寒的是光明,九先生的是黑暗。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其他几个人的界都和身体有关。血,骨,分裂,恢复。 除此之外,方解还了解一个八部将之一。 也是不能不提的八部将之一。 大轮明王。 大轮明王开出的是金刚界,这个界的最基本的东西就是他的rou身金刚不坏。从而衍生出金刚不坏之界,大轮明王的界,也是方解所知道的最为坚固的界。可是转念去想的,似乎这个金刚不坏之界,也是和身体有关。 刘燕雀是血,石湾是骨骼,那么大轮明王的界其实可以理解为皮肤。到了这一刻,方解脑子里刚才一闪即逝的那些东西,又突然回来了。他抓住了一个线头,然后顺着线头一点点的发现整个脉络。 光明和黑暗可以理解成人性格里的两种东西,也可以理解成善恶。这是人思想里存在的,而非rou体。但是血骨皮肤都和rou体有关……大自在的分裂,别人也许会觉得这就和身体无关了,但方解的前世也有着一定的科学水平,所以他比这个时代的人都懂得更多。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就想到了细胞这连个字。 然后是阔克台蒙血牙的恢复。 这也和rou身脱离不了关系。 想到这一层之后,方解再想去推测别的就变得有些艰难。这个世界上能开出界的绝对不止他们这九种体质,当初桑乱为什么会选择这八个人?又或者说当初大轮寺里那个东西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九个人? 据方解所知,其他的界就有七先生的丝,盖赦的刀。 组成大自然的元素很多,每一种元素发挥到了极致都能开出界。但好像只有这九个人的界,是和人本身息息相关的。 一定是有什么必须的关联。 方解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身看向躺在冰床上那个昏迷了多年的男人。 “很奇怪不是吗?” 叶竹寒看着悍卒轻声说道:“从一开始我认识他,他就在沉睡,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过,不用吃喝。但是,他的身体一直在成长,初见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可现在已经这般的高大了,若是他能站起来,相比比我还是要高一些的。” 方解点了点:“确实很奇怪。” 想了很多,方解又不得不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不管这八部将的体质和自己的体质聚齐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已经都不可能发生了。因为这八个人,已经有两个死在他的手里。所以,方解有一种即便发现了秘密也失去了意义的颓然感。 “对了。” 方解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师父说,你们当初有六个人的。” “不是啊。” 叶竹寒道:“我们只有五个人,我,十万,悍卒,刘燕雀,老小……虽然我一直管刘燕雀叫老五,但那是因为当初为了哄着老小的缘故。老小虽然最年幼但争强好胜,他不喜欢做最末尾的人,所以燕雀当时让着他,便说你去做四师兄好了,我来做老五。” “不过,我们私底下还是管他叫老小。” 方解看向厨子,问:“第六个人在哪儿?” 厨子伤口虽然已经处理过,但显然还很疼,他的眉头一直锁着,承受着伤口处的侵扰。听到方解这么问他显然也愣住:“对啊,第六个人是谁?” 第1128章 亲征 厨子少了一条胳膊,所以薅头发的速度挺慢的…… 可是即便他薅头发,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记得当时是六个人,而他印象中当时确实是六个人。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过草原的时候遇到蒙元狼骑欺压百姓,我让他们几个去杀人,当时我说,杀人可以但不要被杀,反正我是不会动手的。但咱们六个人来就要六个人走,不能少了一个。而且当初老爷子也跟我说过的,一共六个人!” 厨子懊恼道:“难道我会记错?” 项青牛给了他一个难道你不会记错的眼神:“你记不错才不合常理。” “师父……” 石湾摆着手头算了算,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一共六个人?” “嗯!” 厨子点头。 “那么……算你吗?” 石湾又问。 厨子一下子愣住,左右看了看:“算……算我吗?” 说到了这会儿方解也明白过来,忍不住想笑:“当初老爷子跟你说的,是不是算你一共六个人?总不能凭空没了一个,倒是你这记性真让人有些难受。” “难道真的算上我?” 方解道:“不管算不算你,还是先回长安城再说吧。” 他俯身将依然昏迷的悍卒抱起来,放在白狮子浑沌的后背上绑好。谁也不知道这个名字奇怪的人为什么会一直昏迷着,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人陷入沉睡?方解他们都给悍卒诊过脉,这个人的身体没有遭受一点重创,身体很好。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少了那么一些生气。 一行人上路,离开了这个苦寒的地方。 “当初北辽人的部族中,有一个汉人在那里做先生,后来死了……这个人你们知道吗?” 方解问叶竹寒。 叶竹寒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但想来多半是当初一品山庄的人。据我所知,十万大山里除了我们之外便只有那个宗门了。不过后来刘燕雀跑去挑战一品山庄的人,结果杀的兴起,一口气把一品山庄灭门。这件事他没有告诉我们,我们也装作不知道。” 方解嗯了一声。 那本就不是什么关乎大事的一个人,死了也就死了。 “说起来你不要笑话,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太久,突然之间要离开了心里还真是有些害怕。我现在都不敢想,每天看到很多很多人会是一种什么心情。我能不能和他们交流,能不能和很多人成为朋友。” “不难。” 方解笑着安慰:“当你和我并肩而行的时候,其实你已经走出来了。” 叶竹寒细细的品味了一下这句话,发现确实如此。自己一直期待的事正在发生,心中的兴奋其实远比恐惧要浓的多。这个世界上可以挨得住苦寒寂寞的人不多,真正能沉下心抛开世间一切的,其实是无情。 只要还有情,就做不到。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们?” 叶竹寒问方解:“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些不礼貌,但我还是好奇。你不是一个会为了不相干的事而费心费力的人,师父说你是中原的王者,既然如此,你必然有很多很多的大事要做。为了我们你跑来这十万大山,不能没有目的。” “我也不知道。” 方解诚恳的回答:“也许将来你我会并肩去做一件大事,一件即便做了天下绝大部分百姓也不会知道,但肯定对整个世界都影响巨大的事。这件事不会让你青史留名,却危机重重九死一生。我之所以找到你们,只是因为有个前辈留下的提示。我甚至不敢确定,这提示到底有没有用处。” “是什么?” 叶竹寒的好奇心被方解勾了起来。 方解没有隐瞒,尽量用叶竹寒能听懂的话把西域大草原大轮寺里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那个不为人知的东西。叶竹寒很仔细认真的听着,不懂的地方就会问。两个人就这样肩并肩前行,倒好像是一对多年的老友。 早晨的时候离开了冰洞,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叶竹寒才总算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可是,如果按照你所说的,需要凑齐九个人才行……老小和燕雀都死在你手里了,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这九个人也不可能凑齐,怎么办?” 叶竹寒问。 “不知道。” 方解道:“我现在也没心思去想这些,将你们接回长安城之后,我就要远赴东疆。在东疆有上百万从大海另一侧过来的敌人正在屠戮汉人百姓,正在掠夺我们的土地。草原上的事不急,东疆的事才是最急迫的。” “带我去吧。” 叶竹寒回头看了一眼石湾:“我虽然对国家没有什么观念,但也知道这片大地不能被外人占据。我去了哪怕只是多杀一个敌人,也算是尽了一份力。” “不管他是不是我的师父,我始终没有忘记当初他对我们说的那些话……修行者,就是要行侠仗义,就是为百姓所不能为,行百姓所不能行。他说过,如果你将强大的修为用在欺负普通人上,那么你也不过是一个小丑。我想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人……不是被人惧怕,不是老小和燕雀那样。” 方解点了点头:“你会的。” …… “厨子,疼吗?” 项青牛一边为厨子换药一边问。 “疼。” 厨子看着自己的断臂呲牙咧嘴:“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肯打架的原因,想想打架就疼,不管是我打伤了别人还是别人打伤了我,我都受不了。别人伤了,我就想肯定会很疼的吧,心里就抽抽……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如土的时候会是个不全之躯。” 他看了项青牛一眼:“你这是什么破药,怎么这么疼。” 项青牛白了他一眼:“这他娘的是一气观最好的伤药了,放在世面上这一小瓶也最少能卖到五十金以上,还不是谁都买得到。我这么整瓶整瓶的往上洒要是换作别人早就嘬牙花子了。我这么义薄云天,你居然说我的伤药破?” “你就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情绪?” 厨子幽怨地说道。 项青牛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当我没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不后悔扯掉自己一条胳膊。” “不。” 厨子摇了摇头:“疼是疼,但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欠他们的。” 厨子从项青牛腰畔把酒葫芦拽下来,用牙齿咬着塞子拔出来,然后狠狠灌了一大口:“我以前不记得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愧疚可言。看见他们之后,我若是不赎些罪过只怕后半生都过不踏实。你可能会说留着胳膊以后多对他们好些不就是了?那不是赎罪,那只是认错。” 项青牛没有辩驳。 “说点别的吧……如果你也是当初万老爷子选中的人,难道说你也开出了界?这么说来的话我认识的变态还真他娘的太多了,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很妖孽了,结果认识方解之后才发现他才是真妖孽。认识他之后,又认识了很多妖孽……” 厨子道:“界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开出来有什么可吹嘘的?” 项青牛低头:“你不会聊天!” “你失望个屁。” 厨子道:“这个世界上能开出来界的人虽然很少,但绝不是一个两个。可是道心开悟的人,就你一个啊。当初万老爷子曾经说过,道宗的功法虽然没有什么奇诡可言,但是这世上最堂堂正正的功法。而道宗将来的成就,多半在你身上。” 项青牛道:“我知道啊,我从没觉得自己不如你们,只是觉得你们有而我没有,有些不开心。” 厨子:“……” “回去之后,你要跟着方解去东疆?” 厨子问。 “嗯。” 项青牛道:“其实我和方解之间最早哪儿有那么深的交情可言,当初我也不过是在押宝罢了。萧一九拍拍屁股走了,二师兄玩的是潇洒,三师兄更别提,一气观交到我手里,我要是不拼一把估计着距离逐渐泯然于江湖也不远了。那个时候,我扛着整个一气观站在方解身边,其实何尝不是押他最后有大成大就?” “现在呢?” 厨子问。 “现在?” 项青牛笑了笑,看着前面方解的背影:“其实这男人要是一辈子没有一个交情过命的人,也挺失败的。方解是有一群交情过命的人,所以他是一方豪杰。我不贪心,有一个就够了,所以我是个江湖客。” 江湖客…… 厨子深深吸了口气。 …… 东楚 皇宫 东楚皇帝的寝宫是建造在山崖之上,靠近大海的那一侧是折叠的隔扇,将隔扇折叠推开,就能看到大海。从寝室里走出来便是一个巨大的平台,站在这里似乎能俯视整个东海。站在这里,有一种天下我有的豪迈壮阔。 所以,莱曼很喜欢住在这里。 “陛下……东疆的战事,似乎有些进展不利。施魏茵格对不起陛下您的信任,把近十万人马葬送在凤凰台。现在凤凰台里的汉人军队地位已经超过了沐府,越来越多的胆敢抵抗陛下天威的汉人开始往那里聚集。如果再不把凤凰台打下来,对于整个战役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恭恭敬敬站在莱曼身后的,是奥普鲁帝国的公爵之一柯克博。这个人是莱曼麾下的二老之一,另一个就是修伦斯大公。不过,柯克博却早已经离开了战场,而是负责为莱曼出谋划策。 莱曼始终认为,在战场上还是年轻人更拼一些。但是在决策上,还是老人有着更多的智慧。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莱曼问。 “陛下,咱们拿下东楚太过顺利,所以士兵们的斗志都很旺盛,以为可以如拿下东楚一样顺利的拿下大隋。但是已经这么久了,没有攻破大隋东疆,对于士气来说这真的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不能鼓舞士气的话,我怕战事会陷入泥潭。” “如何鼓舞士气?” 莱曼又问。 柯克博小心翼翼的看了莱曼一眼,然后试探着说道:“陛下亲征?” 莱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就亲征!” 第1129章 那条咬人的狗 “我留恋此处美景,留恋此处恬淡,留恋此处也有万丈豪情。” 莱曼站在寝宫外面的巨大平台上,俯视着远处的沧海。他披着一件袍子,也没有束带,露出很强壮的体魄。在他身边两侧,几个只穿了一层轻纱的身材妙曼的女子站在那里,用仰慕服从的眼神看着他。 她们的手里端着托盘,有美酒有美食。 轻纱下的身体若隐若现,初晨的阳光穿透了纱裙将这些女子的身材完美的勾勒出来。尤其是裙间那若隐若现,更是令人心潮澎湃。虽然有些海风,带却吹不走她们的体香。处于这样的环境中,也许只要是个男人就会沉沦。 “但此处终究不是最高处。” 莱曼轻轻叹了口气,揽住身边一个年轻女子的腰肢,那女子立刻从鼻子里挤出来一声销魂的轻哼,惹来其他女子嫉妒的眼神。 “许是此间的生活太安逸了些。” 莱曼缓缓道:“多年征战,总是会有些疲乏。这里的一切都那么舒服,所以便稍显沉沦了些。竟是短暂忘记了还有那么多事未完,初到此处的时候我想着的还是西边远处那座叫长安的大城,这个地方的人们都说那才是当世第一雄城,于是我便想征服踏于脚下。温柔乡里浸泡的时间久了,确实连雄心壮志都能软化。” 他怀里的女子没有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变化,依然用脸颊蹭着他的脖子。 “柯克博,如果我将这些女人都赐给你,你会高兴吗?” 莱曼问。 论资历比修伦斯还要老一些的柯克博立刻摇了摇头:“臣已经很老了,算起来,至少有二十年没有碰过女人。而且因为臣老了,所以更不能让心思都在女人身上,不然陛下留我也就无用。” “倒是实话。” “我要走了。” 莱曼托起那女子的下颌,在她唇瓣上深深吻了一下:“我想把你们赐给我最信任的臣子,他却不肯要。可我又不能把你们带到军中,留下你们,你们若是挨不住寂寞,就会去找其他男人偷欢……这还真是一件为难的事。” 他怀中女子娇媚道:“陛下,我们只在这里等着您就是了。” “我的江山不许别人染指,我的女人自然也一样。” 莱曼伸手在那女子纱裙腿间摸了一下,触手有些温润:“所以,我似乎只有一个选择。” 他一把将那女子按下去,让那女子扶着平台的矮墙趴下,就在她身后有些粗野的插了进去,那甜腻的呻吟随即响起。就当着其他女子和他手下重臣的面,莱曼如一头野兽一样尽情的征服着。 柯克博转过身,端了一杯红酒站在门口。 他悄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不让别人看到哪怕他已经老迈却依然能撑起来的地方。就在不远处,其他几个纱裙女子缓缓褪去身上的衣衫,然后将莱曼披着的袍子脱掉,几个人围着莱曼,用他们粉红色的小舌在莱曼周身游走。 柯克博强压着自己心里的澎湃,尽量将注意力都放在舌尖来品味那酒液的味道。当他发现这并没有什么用处的时候,他决定考虑其他事。 当他的想法逐渐从眼前改为看不到的东疆战场,他的心情终于逐渐平息下来。他闭上眼,脑海里便是大隋东疆的地图。他确实已经很老了,但他知道资格老从来都不是在莱曼面前保持低位的理由。 让莱曼觉得有用,这才是。 人越老,付出的努力便越多。年轻人可以轻易记住的东西,他往往要付出几倍的努力。比如这大隋东疆的地图,他全都记下来足足用了两个月。闭上眼,脑海里那副地图上每一个县城甚至每一个能标注在地图上的村镇都很清晰。 最清晰的,莫过于那个叫凤凰台的地方。 其实凤凰台距离东楚皇城并不是很远了,那是大隋东疆的边城,本就挨着东楚。而东楚的疆域真的算不得很大,真要比起来,也就是比大隋京畿道大一些有限。比起顺承道来说,还要小上那么一些。 所以,奥普鲁帝国的军队那么迅速的覆灭东楚,除了强大的军力之外,另一个因素就是东楚真算不上什么大国。修伦斯正在带兵攻打的大隋东疆,从南到北有足足五道江山,比起东楚大的太多了。 其实修伦斯已经干得不错,按照地域大小来说,修伦斯已经又打下来一个东楚那么大的地方。但是,大隋的军力远比东楚要强大,一个沐府就已经让修伦斯有些力不从心。再加上现在凤凰台里的黑旗军,修伦斯暂时被压制也情有可原。 柯克博在想,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未必比修伦斯做的更好。他比谁都清楚一件事,如果不去催促,给修伦斯足够的自由和权利,等到修伦斯将东疆汉人的军队逐渐分化,胜利也就随之而来。 柯克博更知道,如果是出于为这个帝国考虑,那么他不应该劝说莱曼现在亲征。现在莱曼亲征,就以为着修伦斯彻底失去了信任。对于在东疆苦战的士兵们来说,这其实也不公平。可是,谁叫柯克博不愿意看到修伦斯成为帝国最大的功臣呢? 如果修伦斯最后成功了,那么毫无疑问,为帝国扩展如此庞大的一片疆域,他的名字将会排在所有朝臣的前面。柯克博不允许,自己的家族被修伦斯家族踩在下面。 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纯粹的国家利益。 柯克博想了很多很多,然后才突然发现,平台那边已经结束了风雨。 “真是醉人啊。” 莱曼重新披上袍子,看着面前一排趴着翘起屁股的美女。 “我喜欢漂亮的风景,所以在此处流连。但是我不想这风景被别人占了去,又不想带走。我离开之后,前面自然还有更好的风景等着我。所以……” 他的手在一个女人的臀部上抚摸着:“来人,把她们都拖出去杀了。” 他的手收回,没有一丝留恋。 “柯克博,你确实老了。” 他转身看向柯克博:“如果换做是一个年轻人,哪怕是他故意去想别的事来让自己分神,也做不到。” “臣必须做到。” 柯克博谦卑地说道:“因为臣知道陛下需要的,可不是我的做不到。” …… 莱曼坐在巨大的辇车上,看着站在大街两侧被迫站在那里欢送他的东楚百姓。那些人是黄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和奥普鲁帝国的人有着巨大的差异。但是,莱曼已经真的把这些人当成他的百姓了。当然,是低等百姓。 “大军出征需要大批的粮草辎重,我们已经不能再从帝国本土来调运物资了,海路太长,消耗太大。” 莱曼说道:“东楚人都很富有,几乎从每一个家庭里都能找到金银。我需要这些金银当做军费,来犒赏我的士兵们。我还需要他们的粮食,让我的士兵们吃饱。出征之前,我给你们十天时间准备足够的物资。” 他指了指那些百姓:“我不管你们是用温柔的劝说,还是强硬的掠夺。我不希望队伍出征的时候,马车上空空如也。” “您放心吧陛下。” 站在辇车宝座下面的柯克博垂首道:“楚国的百姓历来都有这样的生活能力,他们就好像弹簧一样,压迫的重了,他们就弯腰。压迫的轻了,他们就抬头。但是,很难压断他们的脊梁。让他们一无所有,他们会默默的继续生活。这是臣见过的最孱弱最没有反抗之心的民族,哪怕拿走他们最后一个铜钱,他们也只会哭泣。” 莱曼笑了笑:“柯克博,人们都说年纪越大心就越狠,是这样吗?” “应该不是吧。” 柯克博谄媚的笑着回答:“人越老其实越善良,所以臣下令去征收金银物资的时候,告诉士兵们尽量不要杀人。” 莱曼哈哈大笑:“这样就好,我不希望我才得到的地方出现什么不安宁的因素。你说得没错,楚国人没有反抗的勇气,但也不能让他们绝望。如果让他们绝望,勇气就会随之而来。” “臣知道。” 柯克博道:“陛下,是不是要从帝国本土再调集一些援兵过来?臣听闻大隋的西边还有一个比大隋还要大的帝国,叫做蒙元。那里有着全天下最丰美的草场,以现在的兵力,控制大隋勉强可以,继续西征就有些艰难了。” “不用从帝国本土调集军队了。” 莱曼摆了摆手:“让人在修伦斯的公国,征调所有年满十四岁以上的男人参军,自己带着武器来。那个地方的人向来缺少臣服之心,男人死的多一些不是坏事。另外……莫克思。” 他看向站在另一侧的年轻将领:“从今天开始,你去接管原来楚国的军队,给他们一些武器。然后从楚国征调最少三十万男人参军,发给他们楚国国库里的兵器,就是那些落后的刀剑和弓弩。亲征的时候,我希望你带着这至少四十万的楚国军队走在最前面,楚国人不是也十分痛恨隋人吗?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复仇的机会,让他们去战场上和隋人拼死。” “陛下放心,臣会让那些楚国人知道怎么做合格的奴隶。” 叫莫克思的年轻将军俯身:“帝国的军队,会踩着楚国人和隋人的尸体向前。” “另外……” 莱曼忽然想到一个人:“隋国东疆牟平城里有一个叫杨顺会的人,曾经是隋国一个很勇猛善战的将军,他手下有差不多十万很精锐的军队,柯克博,你派人去见杨顺会,告诉他,他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抽身事外了。如果在对隋军进攻的战场上我看不到他的军队,我留着他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是,我的陛下。” 柯克博道:“那条拿了足够多金币的贪婪的狗,也该放出去咬人了。” 莫克思笑着说道:“还是咬他曾经的主人,这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第1130章 你最合适 “对不起。” 年轻的奥普鲁帝国侯爵莫克思站在一座很大的宅院门口,学着楚国人的方式彬彬有礼的说话。穿着帝国紧身军装的他,样子看起来有些奇怪可笑。这是一座很大的宅院,住着的曾经是楚国吏部尚书。 这位权倾朝野的老大人,也是第一批对洋人弯腰的朝臣。 当然,这为他换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宁静,那些奥普鲁帝国的士兵再凶悍,也没有人来他们家里闹事。所以在这段时间,吏部尚书大人一直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虽然他背弃了自己的国家民族,但他没有背弃自己的家人。 “我知道这样冒昧的来访确实有些失礼,不过因为有些紧急的事不得不登门拜访。” 莫克思站在门口,对一个穿着青衣皂靴的小厮这样说话,显得更加让人觉得可笑。而那个手足无措的小厮,则让莫克思觉得手足无措。 “我们家大人还没有起床……您要是有什么事,能不能稍后再来?” 小厮如是说。 莫克思有些失望:“那么麻烦你进去告诉他一声,我想跟他借一点东西。” “好。” 小厮连忙点头:“您稍后。” 说完,他转身往里面跑。 莫克思随即挥了挥手:“进去之后不要杀人,这个人是服从于陛下的,当然,如果有人反抗还是应该给予一定的惩罚。如果发现有美貌的女子,那么这惩罚就让我亲自来实施好了。” 随着他的手势,至少两百名荷枪实弹的奥普鲁帝国军队士兵冲了进去。 巨大的辇车在大街的一侧停着,靠坐在椅子上的莱曼看了一眼涌入了那个吏部尚书家里的士兵。 “莫克思应该等等,见到主人家之后再做事。”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这真是太失礼了,身为一个贵族,如果忘记了礼貌真的很不应该。来人,去告诉莫克思,让他进去之后记得跟那位吏部尚书大人道个歉。” 他似乎心情不错,所以嘴角上的笑意很清晰。 “柯克博,我问你……” 莱曼问:“我们征服了一个民族之后,需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民族在最短的时间内安心做奴隶?你不要告诉我说,平等对待这样的话。我带着高贵的奥普鲁帝国人民征服世界,自然不会让那些俘虏成为和帝国人民一样身份的人。” “那么……” 柯克博回答:“就只能靠杀戮了。” 柯克博已经开始喜欢穿楚国人宽袍大袖的衣服,因为比起奥普鲁帝国的服饰,这种衣服穿在身上更加的舒服随意。他从袖口里逃出来一本书册,双手捧着递给莱曼:“这是臣在前几日开始读的一本书,记录的是在隋国西边那个叫蒙元的帝国征服草原的经历。从这本书上,似乎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你先说说吧。” 莱曼将书接过来之后说道。 “这个蒙元帝国,开始建国之后就不断的扩张领土,到现在已经是一个疆域比隋国还要庞大的国家。在这漫长的征服史中,蒙元人让被打败的人服从就只用过一个法子,那就是杀戮。” “蒙元历十三年,帝国的骑兵攻破了铁车国,铁车国反抗极甚,大汗随即下令,尽屠铁车国都城百姓,总计十三万六千七百二十八人。帝国的士兵有不少人的弯刀都被砍出来缺口,血将黄沙染成了灰色。” “蒙元历二十二年,帝国的军队在特勤的带领下攻灭了富勒族,这个曾经在草原西南统治了三百年的部族,在帝国狼骑面前的反抗毫无意义。特勤抓住了部族的可汗和他的所有子嗣,然后下令将他们拴在战马后面一直拖到死。此战之后,富勒族的人口从至少一百三十万锐减为只有十几万,尸体几乎铺满了那片草场。” 柯克博一字不差的将书里的话背出来。 “屠城,灭族。” 柯克博道:“蒙元的征服史,从来就没有离开这四个字。以至于后来蒙元的军队到达的地方,再也没有人敢反抗。这本书里说,蒙元立国到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年,这其中屠杀的人至少有上千万。” “也就是说……” 莱曼点了点头道:“这样的方式,能让一个帝国延续上千年而不衰?” “看起来……是这样。” 柯克博回答。 “所以修伦斯在隋国东疆的策略错了吗?” 莱曼又问。 柯克博回答:“看起来,是这样。” “你可以比我先行一步。” 莱曼摆了摆手:“去吧,我知道你和修伦斯之间一直不和睦,所以你在我面前说了很多修伦斯的坏话我都没有当回事,就如他在我面前说你一样。我不会把这样的话当真,当然,也不会听不出来其中有用的东西。等莫克思将楚国人的军队整合出来之后,我带着十万军队跟在他身后。” 莱曼道:“如果你能打下凤凰台,我就如你所愿,让修伦斯回家去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