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书迷正在阅读:赠你一世薄凉、重拾青梅有点甜、[娱乐圈]经常来看我的小jiejie、爱卿总想以下犯上[重生]、好兄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快穿]、我的主人是个废宅、大佬穿成悲惨原配[快穿]、鬼王嗜宠逆天狂妃、玩坏主角[穿书]、本宫在上
也好。所以几十年来,百姓顺服,江湖顺意。可谁想到,毁掉这一切的只需要几个糊涂的命令而已……这才一年多的时间,百姓人人骂沐府,江湖处处是背离……尤其是一年前十里峡对赤眉军那一战之后,沐府的声誉,国公爷的声誉就被毁了。” “辛辛苦苦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东西,毁于一旦……所以想想也真是可笑可悲,国公爷爱兵如子爱民如子几十年,只一年这一切都变了。之所以我说国公爷会败,不是我怕死现在奉承你……东疆之民心不在国公爷这边,甚至士兵因为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也开始变得军心不稳,这样的队伍这样的民心,怎么可能赢……” “对赤眉军那一战之后,消息一传出来,整个东疆都震动了……原本依附于沐府的江湖客,纷纷离开。原本信服沐府的百姓,怒目相向。虽然府中还有不少门客,可剩下的这些人多是游手好闲之徒,本就是垃圾,留下有何用处?这些人为了酒rou为了金钱留下,难道会为了国公爷拼命?” 沐清林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还曾想过有朝一日国公爷君临天下……却不过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 …… 整个下午,方解都在马车里沐清林闲聊。 两个人说了很多事。 方解对这个东疆,对这个沐府,对这个沐广陵了解的更多了些。当老人开始回忆过往的时候,话匣子打开就会涌出来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多是陈芝麻烂谷子的琐碎小事,可从中可看人心。 对于沐广陵控制东疆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方解的评价其实不低:虽做作而为,但许多实打实的好处。 “我多嘴问一句,你是想打算把沐府城里的军队都骗出去,打算带去哪儿?我相信你现在已经识破了国公爷的计策,你的目标虽然还是马栏山但肯定胜券在握。这近十万精锐,你都要带去送死?” “不。” 方解摇了摇头:“之前你问我,可否只杀沐广陵而不祸及他人的时候,我没有给你答案。那是因为我给不了你答案,东疆会死多少人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只能尽量少的去触碰到死亡爆发蔓延。城里的人马,我给他们的虚假命令是去凤凰台而不是马栏山……” 方解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有些怅然:“如果马栏山是沐广陵的必死之地,让他死之后,我必然要接管沐府城,可城中士兵对沐府自然充满了敬意,免不了死战到底。十万人守城,我若强攻,会死多少人?这些人即便是死,也应该死在和外敌决战的战场上,而不是和自己人厮杀的战场上。” 方解缓缓道:“所以我提前把这支人马调出去。第一,当然是希望减弱沐广陵的实力,尽快的解决内乱。第二,是为了少死一些不该死的人,不能让洋人看了笑话。我不是善人,也不是好人,但我还知道应该尽量避免什么。” “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来了去打洋人!” 沐清林忽然有些激动起来:“若你不来沐府,而是带兵直接去和洋人交战,就没有这内乱。即便有也是以后的事,为什么不能等到合力击败了洋人之后再解决?” “我也想。” 方解摇了摇头:“但你来回答我,沐广陵会真心实意的和我联手抵抗洋人吗?我带着黑旗军在战场上和洋人拼死的时候,沐广陵会忍住不在我背后捅一刀吗?况且,我从来没有说过不想要东疆这片土地,我既然来了,东疆自然要拿下,我黑旗军战旗所到之处,皆是我方解的土地!沐广陵深知这一点,所以我和他之间不可能存在什么精诚合作。” “唯一不同的是……” 方解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我将洋人之乱放在首位,而沐广陵将我视为首敌。” “可我觉得,始终错都在你。” 沐清林认真地说道。 方解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若我是沐广陵,可能比他死的更惨。” 这话沐清林一开始没理解,过了一会儿之后才体会到其中的含义。他不知道方解这句话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如果是真的,那么确实更悲壮一些。方解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他是沐广陵,他会愿意和别人精诚合作抵御外敌,正因为这愿意,所以死的可能会比沐广陵更惨。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实。 冷冰冰,没有一点儿人情味。 “是啊……你是要争天下的。” 沐清林苦苦笑了笑,似乎已经失去了谈性。他知道自己左右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一席话就能阻挡野心的事,而面前这个年轻男人也已经开始不再遮掩自己的野心。 如果他是方解的旧识,也许会有些惊讶方解的转变。 但他认识方解的时候,方解就已经是个成功者了。对于成功者而言,似乎方解的这些选择没有任何错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里的沉默才再次被打破。 “我听闻,你在其他地方一直在推行分田入户的做法。这样确实会让百姓得实惠,确实能得民心,但我也知道,你在一城一地这样做或许没什么,但若是你成功之后推行天下……也许你死的也会很惨。” 他说的很认真,绝不是发泄恨意的诅咒。 方解往后靠了靠,似乎不想解释这个。 “据我所知……” 沐清林看着方解说道:“从古至今,就没有任何一个朝代是靠着普通百姓建立的。任何一个国家的缔造者,身后都离不开世家大户的支持。所以古往今来那么多雄心壮志的皇帝,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和全天下的世家大户撕破脸。如果真的撕破了脸,这个天下将会遭受比战乱还要深刻的苦难。” “而你,首当其冲。” 他指了指方解,如此笃定。 “或许吧。” 方解舒展了一下身体,将杯子里的凉茶一饮而尽:“也许我做的事不能长久,也许在不久之后我就会死去。对于我这样一个不是善人不是好人的人来说,做这些是不是显得很傻很白痴?我明明可以更顺利的接受这个天下,享受那些世家大户之人的支持……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想,现在我已经在长安城称帝了吧?” 沐清林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也许你会觉得我狂妄自大。” 方解从腰畔将许久都没有动过的烟斗摘下来,塞上烟丝,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他一直不是个有烟瘾的人,但是这一刻,他很想抽一口。 “我要争天下……霸天下……可我真的没看得起皇位这两个字,更没有想过我的子子孙孙都坐在皇位上,千秋万代。我要争的天下,可能和你思想里的争天下不一样,而我如果跟你解释起来又是一个很麻烦的过程,你就算听懂了也不会理解……我又不需要你的理解,所以还是不说了。” “争霸天下……” 他吐出一个烟圈,貌似悠然却那般的沉重:“我要争的,要霸的,导致我必须心狠手辣,必须做事决绝,必须杀人如麻……当我有一天死去之后,我希望我争过的这个天下已经因我而变。这个世界会变得稍稍公平一些,稍稍安稳一些,足够……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世界的缘故。” “既然我来了,我在,我能改变。” 方解笑了笑:“为何不变?以后我管不了,我只管我活着时候的事。” 沐清林沉默,他没懂。 但他理解了其中一句话的含义。 方解说,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 所以沐清林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第1162章 莱曼来的不慢 方解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站在路边看着队伍从身边过去,他就在这画面之中,可似乎却在所有移动着的人和物体之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头驴骑着的项青牛停下来,看着方解问:“这是感悟什么呢?” 方解看了他一眼:“新坐骑不错。” 项青牛得意的点头:“放眼大军之中,我也独一无二。” 方解摇头:“是驴独一无二。” 项青牛斗嘴很少会赢,所以干脆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看你站在这似乎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是不是刚才和那个老头谈话被骂了?你也是这么大人物了,和一个俘虏聊个天都能聊的这么低落,真不成熟啊……要不你来一气观做我徒弟吧,我给你指明人生的方向。” 方解没理会,过了一会儿后说道:“你有没有过在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却能相谈甚欢的经历?” 项青牛仔细想了想,然后点头:“这个有……不过,一般过一阵子之后再和别人提起来,只怕开头都是一模一样的语句……嘿,犹记得那年我在某地遇到一个傻逼……” 方解的心境顿时就被项青牛破坏,他白了项青牛一眼,一把将他从驴身上拽下来:“为什么你们这些穿道袍的都喜欢骑个毛驴?” 项青牛问:“还有谁?” 方解忽然醒悟过来,自己熟悉的神话故事都是前世的记忆。 “还不是因为穷。” 项青牛没察觉方解眼神里的变化,笑了笑,两个人并肩而行。 那头毛驴竟然还傻乎乎站在原地不动,项青牛回头骂了一句:“不走的话,一会儿就把你炖了,再烤几个火烧卷驴rou吃。” 毛驴叫了几声,鼻音很重。 像是讥讽。 项青牛勃然大怒,上去就要拽它,方解一把拉住他:“你的燃点总是和正常人不一样……问你件事,你们道宗的典籍中有没有提到什么灵魂出窍之类的事,就是说一个人明明死了,然后又在别人身上复生的?” 项青牛想了想,摇头:“那是神仙鬼怪之类的小说,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方解笑了笑,没解释。 项青牛见他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不过你想想大轮明王,那般稀奇的功法都能被他练出来,他已经算不得人了吧?如果修为到了一定地步,可能比大轮明王做到的还要强一些。虽然道宗典籍中没有这方面的记载,不过当年师父倒是也曾提起过,修为高深之人可以夺舍……也就是大轮明王那种更换躯壳的法子,怎么都有点邪魔外道的感觉。” “你想干嘛?” 他问。 方解的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另外的事,他在想自己是怎么就来到这个世界的。如果自己死了,会不会再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想了想之后他自己忍不住自嘲一笑,若是在前世死了到了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死了回到前世,那岂不是永远不死?天底下哪里有这般的好事。 “没什么。” 方解道:“只是忽然想起来,人死之后灵魂都去了哪儿。” 项青牛道:“按照道宗的说法,人死之后灵魂也会灭亡。按照佛宗的说法,人死之后灵魂就会转世。按照老百姓自己的想法,人死之后会变成鬼……可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事,说不准的。” 方解甩了甩头,不再去想。 “我想知道你带着沐广陵这一万步兵打算要干嘛。” 项青牛不解地问道:“这一万人你诓骗出来了,带在身边运粮。一旦到了马栏山之后,如果真的有沐广陵设下的埋伏,他绝不会因为你带着他一万人就不下手,而这一万人还有可能是极大的变故,万一他们帮着沐广陵进攻你的话,多危险?” “我需要疑兵。” 方解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的行踪其实全在沐广陵的斥候关注之下,沐广陵要想除掉我而又不伤及他自身,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洋人来杀我。所以我需要把阵势摆开了让洋人看到,他们才会来。”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项青牛叹了口气道:“才到东疆,你就急着和洋人决战。虽然我不懂兵法军务,可是这难道不是大忌吗?你还没有完全了解情况,这么大投入的一场战争打起来,不会显得稍稍儿戏了些?” “这不是决战。” 方解笑了笑:“和洋人决战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莱曼还没有到东疆,在东疆的洋人队伍,现在军力最强的是修伦斯的黑牵牛花,其次是那个叫莫克思的风信子,然后是现在凤凰台外一直没有撤去的队伍,据说新来的指挥官也是个年轻人,叫普罗泽。” “我就不明白了。” 项青牛问:“为什么这些洋人,喜欢用花来代表自己的家族?进而连手下的军队,也会被花儿的名字命名。” “没有什么奇怪的,就好像大隋的大族也都有族徽一样。” 方解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要交手的会是风信子。” 项青牛皱眉:“你不是说修伦斯的队伍距离咱们最近吗?” “对。” 方解笑:“但我肯定,最先来的绝对不是他。” …… 作为东楚通往大隋的最重要的一条通道,自国都至凤凰台的这条大路上从来都不曾冷清过。在两国相对和平的时候,走陆路的东楚商人十之七八都会选择这条路。当然,更多的东楚商人选择走水路,去靠南边的牟平城。 这条路修的足够宽阔,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商人要走的缘故。有大隋这样一个近邻对于东楚商人来说是天大的好处,但对于一直没有放弃想要夺回自己土地的东楚皇族来说,这条路的修建,是为了有一天庞大的强大的东楚军队可以从这里开赴前线。 事与愿违的事,东楚的军队从来没有达到皇帝预期的那样强大。 但是现在,这条大路上有一支笔东楚军队强大无数倍的军队正在行进。而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辆巨大的辇车。这架辇车本属于东楚皇帝,但是现在已经成了奥普鲁帝国皇帝的战利品。 东楚皇帝处处都喜欢和大隋皇帝对比,大隋皇帝有什么他就要有更好一些的。他听闻大隋皇帝的辇车极大,所以专门派人去长安城看,然后画图回来,比着样子造了一架更大的。在军力国力上他比不过大隋,只能在私人物品上处处占优。当然,东楚皇帝自认为一生的对手大隋皇帝,根本对这样的传闻毫无兴趣。 站在辇车四周的,是一百零八个身穿铁甲带着狰狞铁面的屠神火枪手。这些火枪手的装束和莱曼派给其他人的火枪手完全不同,他们非但在衣着装备上不同,论体型都比普通士兵要大一号。 他们不但携带了火枪,每个人身后都背着一柄重剑。 那张狰狞的铁面,也不知道是仿照什么东西的面孔做出来的。 辇车上有一个极宽大舒适的躺椅,就算是如莱曼这样高大的人就算在上面打滚也不会掉下来。 这个辇车建造的很精巧,躺椅四周挂着的是纱幔,遇到风雨天气,顶部四周可以拉下来木板遮挡。 拉车的不是牛马,而是奴隶。 这是从东楚军队的降兵中挑选出来的身强体壮者,三百六十人赤裸着上身咬着牙在前面拉动巨大的辇车。十几个身穿铁甲的屠神火枪手在队伍里,不断的挥舞着皮鞭驱赶那些壮汉。对于军人来说,也许这便是莫大的耻辱。 可是,那些拉车的壮汉们脸上,只有木然。 躺在躺椅上的莱曼仔细看完了刚刚送来的军报,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柯克博,你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妥?” 他问。 一直恭恭敬敬站在旁边的柯克博将军报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沉思了一会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沐广陵想要借陛下您的力量铲除他的对手。所以,可以肯定的是沐广陵在最出是不会插手的,他会看着,看着陛下的军队和黑旗军决战,等到快要分出胜负的时候,他才会出手的。去做他们汉人寓言故事里那个看鹬蚌相争的渔翁……” 莱曼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我还没有和这个沐广陵打过交道,但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他太自以为是了,他以为我和黑旗军一个是鹬一个是蚌,这样轻视自己对手的想法,往往带来的都是悔恨。” “柯克博。” 莱曼问:“那么你来猜猜,现在往马栏山移动的,是莫克思还是修伦斯?” 柯克博几乎没有一点犹豫:“莫克思。” 莱曼点了点头,语气中有些恨其不争:“莫克思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他最起码没有忘记了谦逊和谨慎。可是和修伦斯相比,他还差的太远太远。柯克博,你替我写一封信给修伦斯,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马栏山。告诉他,如果莫克思的军队在这场战争中失败,那么我就让黑色牵牛花凋谢。” 柯克博的脸色一变。 莱曼很少会说这样严厉的话,一旦说了,就说明他肯定会做到。 “修伦斯虽然狡猾,但他不会不顾帝国的利益。” 柯克博连忙道:“他可能会唆使莫克思去打头战,但不会坐视不理的。虽然我很讨厌那个家伙,但在这方面他还是值得信任的。” 莱曼沉默,没有将自己的担忧告诉这个和修伦斯一样狡猾的老臣。修伦斯已经在东疆打了这么久,已经和这片富庶的大地接触了这么久,也许那个老家伙已经变了。一开始莱曼以为修伦斯只是谨慎,可随着他越来越了解东疆战事,他发现修伦斯之所以进展的这么慢,绝对不只是因为谨慎。 “我已经下令,从修伦斯公国征募三十万士兵。” 莱曼忽然说了一句,然后就闭上眼不再说话。 柯克博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起来,这一句话就让他理解了很多。他忍不住心里开始替修伦斯担忧……希望那个老家伙,不要犯傻。 第1163章 马栏山关 马栏山并不是很雄峻,只是东西走向绵延了足有数百里。马栏山城就修建在马栏山唯一的峡谷口,被称为东疆第二险关。第一,自然便是北边那座山海关。如果不走马栏山的话,南北交通就极为不便。若是绕出去就不只是几百里的事,而是几百里的一倍还要多。 马栏山守将叫做岑善,按军职来看只是个五品别将。可正因为这马栏山的地理位置太重要,所以马栏山关守将的职位向来是被很多人盯着的,能在这里做个五品别将,如果身后没有庞大的家族势力支持,显然也不可能。 这马栏山关要紧的地方还在于,太平时候,这里每天收的税就是一笔庞大的数字。来往的人太多,每个人按几钱银子收,一天下来那也是看起来令人震撼的一堆铜钱。对过往的商队征收的自然会更多,所以说这里日进斗金一点儿也不为过。 但是 自从东疆开战之后,哪里还有什么商队敢跑生意? 曾经最肥的地方,现在变得最紧要成了兵家必争之地,对于马栏山关守将来说,这才是最郁闷也最让他胆颤心惊的。 岑善只是因为家族在沐府治下算是比较有实力的,和沐府关系也很亲近,所以他这样一个家族旁系的年轻人才能在这个地方做别将。他本想着以后就在这里养老了,每天日子过的舒舒服服,不愁吃喝,还有不少银钱进项,日子过的很美。 这个地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谁能知道每天确切走多少人?就算他胆子大到每天扣下一般的税银,也没有人会突然冒出来查他。 这段日子,岑善一直提心吊胆的。 他真怕哪天洋人的军队打过来,以他手里这千把人的队伍,想守住马栏山关显然不太可能。洋人不来,他怕。洋人真来,他更怕。所以每天都是在这样的心情中度过,对他来说绝对是煎熬。 幸好,大将军魏安的队伍在东疆开战之后不久就调到了马栏山附近。只要马栏山一遭到进攻,魏安的队伍不用一天就能赶到支援。 更幸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大早大将军魏安就亲自到了马栏山关,告诉岑善从今天开始,他接管马栏山关防务。这简直就是把压在岑善肩膀上的重担给卸掉了一样,岑善感觉自己从身到心的那么轻松。 “大将军,那么卑职如何安排?” 岑善小心翼翼的问。 他想知道,自己不再需要镇守马栏山关之后,会被调去什么地方。最好是远离战场的地方,反正他觉得自己也不可能会被重用。 “你?” 魏安看了他一眼,然后冷冷哼了一声:“你自然还是留在这,本将军接管马栏山关,并不代表你就可以离开了。相反,你每天还要带着你的人在这里当值留守,而我还要回到大营里去。我说来接管,只是告诉你,这个地方已经不是你说了算了。” 岑善恨不得在心里把魏安的老娘cao上一万遍。 “可是大将军……据传闻说,洋人那支被称为风信子的队伍,已经距离马栏山关不足百里了。卑职手下只有这千把人,还多是老弱病残……大将军是否能分一些精锐士兵过来?” “不。” 魏安摇头:“我不会给你一兵一卒,因为不久之后黑旗军会有兵马过来,你要兵,和他们要去。” 岑善虽然不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但他还是很快就从魏安的话语里抓住了重点。 黑旗军的人要过来! 岑善的脑子飞速的转了起来,他身为一个旁系子弟,能被家族选中来这个地方做别将,自然不是因为他足够笨足够傻,而是因为他在家族年轻子弟中还算出彩。而只要是不笨,从魏安的话中推测出一些东西已经不难了。 黑旗军要来,魏安过来接管却不派兵。 岑善的第一反应是,魏安绝对不是在按照沐府的军令严格的执行。沐府的军令肯定是要魏安派兵接管马栏山关,他不派兵是因为什么?因为黑旗军要来……然后魏安说,你想要兵,和黑旗军要去啊。 这句话的含义太多太重要了。 岑善立刻想到的是,应该是沐府和黑旗军达成了什么协议,马栏山关的戍守交给了黑旗军和魏安,但是马栏山关肯定要发生什么大事,或许会死很多人,所以魏安才不会调派自己手下的精锐士兵过来替换他……所以…… 岑善的后背上立刻就冒出来一层冷汗。 所以,自己可能要面对几乎是必死无疑的大风险! “大将军……请到屋里说话吧,这里风大。” 岑善谦卑的笑着,微微前倾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安没搭理,直接进了房间。 进门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岑善扑通一声跪下来:“大将军救我啊,请大将军允许卑职离开此地,卑职在此地为将多年,也积攒下不少家财……若是大将军不弃,这些家财我都愿意敬献给您。” “你这个蛀虫!” 魏安听完之后勃然大怒:“你身为马栏山关守将,居然敢中饱私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叉出去砍了脑袋!” “大将军息怒,大将军息怒。” 岑善跪爬过去不住的求饶:“大将军,我和您没有过节,且这几年我对您也一直很尊敬……大将军,我家中还存了些珍玩玉器,大将军若喜欢,我都可以献出来。” 见魏安不说话,岑善连忙转身吩咐亲近手下去抬金银。 不多时,他这些年搜刮的金银全都抬了出来,满满当当的五口大箱子,里面不是铜钱,而是实打实的银锭。其中一口小箱子里,竟然全都是金砖。即便是身为大将军的魏安,看到这笔财富也忍不住直了眼睛。 “你居然贪枉了这么多钱财!” 魏安大声道:“来人,全都给我抬回大营去充公以作军饷!至于你……” 魏安一脚把岑善踢开:“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守着马栏山关,我不杀你已经是仁慈了。”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岑善看着魏安离去的背影,脸逐渐扭曲。 …… 下午的时候,好像被抢走了大半条命的岑善蜷缩在椅子上,晒着从窗口里钻进来的太阳光,可是他还是觉得身子冰凉。魏安那个嘴脸让他到现在还恶心,还愤怒。那些银子是他毕生的积蓄了,却买不来一条活路。而且他坚信,魏安绝不会把那些银子当做军饷,肯定会揣进自己的腰包里。 “畜生!” 岑善越想越气氛,忍不住骂了一声。 站在他旁边的亲兵脸色跟他一样难看,本以为别将买活路的同时他的活路也来了,谁想到银子没了,活路也没来。可是他们这样的人又能怎么样?魏安手握重兵,他们就算想拼命都没有那个资格。 “不能等死!” 岑善忽然站起来,脸色逐渐变得狰狞:“现在的东疆,已经不是沐府一手遮天的东疆了。以前要是魏安这般欺压我,我不敢反抗,甚至连逃都不敢。因为他权势大,沐府也不会为我做主。可是现在,就算我逃了沐府能怎么样?也许过不了多久,沐府都完了!” 他咬了咬嘴唇:“你们几个,赶紧回去给我收拾一下东西,值钱的带走其余的什么都不要,今夜咱们就走!” “可是将军啊……” 亲兵队正忍不住担忧道:“咱们逃能往哪儿逃?往南就要穿过魏安的防区,咱们肯定过不去,大路小路都被他的兵马封住了。往北逃?咱们要穿过峡谷,一出去只怕立刻就会和黑旗军碰面……北边来的人不是说,峡谷北边已经被黑旗军占据了吗?” “只能往北。” 岑善想了想后说道:“宁愿去投黑旗军,也不能再回沐府了。再说,那条小路只有你我几个人知道,咱们走小路离开。” “也只能如此了。” 亲兵队正叹了口气,连忙带着人出去收拾。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个亲兵急急忙忙进来:“将军,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将军的老朋友,要来求见。卑职看着那些人气度不凡,显然不是普通人。要不要见见?” 岑善心想自己一直在马栏山关做别将,这些年都没有离开过,哪里来的老朋友?到了现在这会儿,能逃离的都逃离了,谁还会冒险回来看他?可是岑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提醒他,如果不见这几个人自己可能会后悔。 “请他们进来!” 岑善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外面进来几个身穿普通布衣的男子,虽然衣着寒酸,但岑善还是一眼看出来,这些人绝对都是军武出身。这几个人身上都带着兵器,身子拔的笔直。尤其是最前面那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身上带着一种让岑善不安的威势。 只有上位者,才有的威势。 “您是?” 岑善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岑将军也不用担心,既然咱们见了面,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索性直接说明来意就是了。不过在说之前,我必须告诉你选择的重要性。愿意帮我,你非但可以在这一战中不死,没准还能换来一份大机缘。若是不帮我,只怕将军就算是想逃都逃不了吧?” 年轻男人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丝毫的拘谨。 “我叫陈定南,武王麾下一将。” 岑善听到这个名字,神经立刻绷紧! 他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前阵子凤凰台的那个黑旗军大将军纳兰定东带着军队抢了粮仓,魏安派兵去追击,就是这个陈定南带着精骑从半路杀出来,魏安派去的几万人马大败而回。 这些事,魏安不让人传扬出来,可又怎么可能瞒得住人? “原来是陈将军。” 岑善连忙俯身施礼:“不知道大将军到了此处,有何指教?” “魏安不久之前来过吧?” 陈定南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后笑着问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是让你死守马栏山关?” 岑善脸色一变,讪讪笑了笑,没敢回答。 “如果你帮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陈定南缓缓道:“后天,我的大队人马就会来这里接管马栏山关。只怕到不了大后天,洋人的军队就会攻过来。而一旦开战,魏安立刻就会封死南边的路,沐广陵会亲自带兵封死北边的路……沐府想着把我的人马憋死在马栏山关,你只不过是个陪葬品。不过,不是没有机会翻身。” 岑善的脸色变幻不停,犹豫了很久很久之后,他重重的跺了跺脚:“大将军,有什么事,你只管吩咐!” 第1164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魏安已经很久没这么紧张了,自从东疆战乱之后,其实他的队伍一直处在后方。蓬莱岛一战虽然打出了沐府兵的气势,也打出了汉人的骄傲,可也让很多沐府将领感觉到了无力和惊惧。 就连沐广陵的心态都开始有了变化,更别说他们这些人。 其实人与人没有太大的差别。 当中原乱起来之后,朝廷接连下令调集地方驻防的战兵,可是那些大将军有几个听从调遣上了战场的?他们能看到更远一些的地方,却不得不为自己的利益而局限于一步之前。如果他们奉命去战场,那么自己手里的兵未必保的住。在那个时候,几乎大部分手里有兵权的人想的都是一件事。 不管乱成什么样,只要自己手里有兵权,将来就还有机会。 魏安现在的想法,也差不了多少。虽然他还没有反叛沐府之心,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分量有多重完全不是取决于沐广陵对自己有多重视,而是自己手里的兵权。现在东疆地方上已经有很多家族不再接受沐府节制,曾经依附于沐府的那些绿林兵也逐渐和沐府渐行渐远。 魏安担心的,是自己手里的兵一旦打没了,那自己的地位也一样没了。 所以,哪怕是沐广陵严令他调派精锐接管马栏山关,他终究还是没有那样去做。他很清楚受马栏山关的人都会死,怎么可能舍得把自己的队伍派进去?如果放在以前,那个叫岑善的拿出那么大一笔银子,魏安甚至可以在军中给他安排一个从四品郎将的位子。 但是现在,那笔银子连一条活路都买不来。 “大将军,斥候刚刚回来,说是洋人的队伍已经距离马栏山关不足七十里了。” 魏安手下亲信将领马奎山道:“这次来的洋人军队,不是那个叫修伦斯的人,而是一个才来东疆没多久的年轻洋人将军,叫莫克思。他手里至少有十几万洋人的正规军队,还有不下二十几万的东楚降兵。毫无疑问,这次,这些东楚降兵肯定是要打头阵的。” 魏安听完之后冷哼了一声:“我和那个叫修伦斯的老家伙打过交道,他曾经派人来见我,让我投降,还给我开出了保留现在权势地位的条件。那个老东西,太狡猾。国公爷这次派人给他报信,让他带兵进攻黑旗军。他却自己躲在后面,让那个新来的跑到前边来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修伦斯这头老狐狸必然在后面闻着血腥味,一旦战局快结束,他立刻就会带着人马扑上来。” “咱们呢?” 马奎山问:“国公爷的意思是,到时候让咱们带兵封住马栏山关的南边,把进入关隘的黑旗军堵死在里面。可是如此一来,到时候咱们就要面对修伦斯和莫克思的两面夹攻了。莫克思带兵攻打马栏山关,咱们封住道路,莫克思察觉肯定会反扑。咱们身后还有一个修伦斯……前者手里至少有近四十万大军。后者手里有至少二十五万洋人军队……可咱们,只有不到十五万人。” 魏安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到时候如果咱们放开一条路,国公爷岂会饶了咱们?国公爷这是一石二鸟之计,让黑旗军和洋人血拼,咱们坐收渔翁之利。一旦咱们这边出了漏子,整个计划就都完了。” “除非国公爷还有后手!” 马奎山道:“不然咱们肯定守不住!” 魏安苦笑:“应该有的吧?这么大的举动,国公爷应该会调集其他人马过来。只不过,现在马栏山南边队伍最大的就是我麾下这十五万人马,然后就是在十里峡一带牵制凤凰台黑旗军的沐铎,他手里有差不多十万人马……可是他一动,凤凰台那边的黑旗军失去了牵制,也能立刻从他身后杀过来。” “北边呢?” 马奎山想了想:“国公爷在马栏山北边,虽然没有带出来沐府城的人马,但手里最少应该也有二十万人,北边诸城的队伍差不多都调集过来了。” “北边?” 魏安道:“你想都别想,到时候一旦开战,黑旗军要是守不住马栏山关会往哪儿退?肯定是往北而不是往南。据说北边有黑旗军的大队人马,那个叫吴一道的领着至少几十万黑旗军就在山海关以南,动作快的话,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杀到马栏山。到时候国公爷都凶多吉少,会有心思管咱们?” “这么说……” 马奎山脸上变色:“这么说,国公爷根本就是在玩火啊!” “你以为不是?” 魏安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国公爷一心想杀了方解,然后最好还能把洋人在东疆北半步所有的兵力都牵扯出去,这一战如果按照国公爷的想法打好了,那么黑旗军完了,洋人也完了,到时候国公爷就能舒舒服服的收拾残局。可是谁是傻子?” 魏安道:“国公爷以为方解会上当,以为洋人会上当……当然,洋人一直在寻找这样的机会决战,他们早就希望能有这样一场决战尽快解决东疆北方战事。黑旗军估摸着也盼着大大打上一仗来扬威,所以看起来他们都上当了,都过来了……可是,真的会继续按照国公爷的安排走下去吗?” 马奎山想了想,劝:“以卑职看,不如留些余地?” 魏安想了想吩咐道:“一开始还是得硬扛着,到时候如果风向不对,咱们立刻撤出来就是了。让黑旗军往北跑,让洋人往被去追,国公爷也在那边,让他们打去吧……到时候,国公爷哪里还有心思责备我?就算有,他也没那个时间!” …… “报!” 一个传令兵大步走进帐篷,行了一个军礼后对莫克思大声报告:“尊敬的将军,先锋部队在前面三十里左右发现了汉人的队伍,不过看起来对咱们没有什么敌意。在看到咱们的队伍之后,那些守住大路的汉人队伍开始撤走,将道路让了出来。先锋部队的将军担心有什么危险,所以派人回来请示,要不要继续前进?” “大路的汉人军队穿什么样的衣服,打什么旗号?” 莫克思问。 “是沐府兵。” 传令兵回答。 “那就无妨。” 莫克思笑着摆了摆手:“告诉前面的队伍继续前进,在距离马栏山三十里的地方停下来等待大队人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马栏山关里面已经是黑旗军的人了。汉人总是这样互相攻击削弱己方的实力,甚至会和敌人联手铲除异己……这样的民族,真不知道是怎么创造出如此辉煌的文化的。” “遵命!” 传令兵不懂他在感慨什么,所以应了一声立刻回去复命。 修伦斯打开地图看了看,视线停留在马栏山关。 “真是一个要紧的地方。” 他自言自语:“这样的地方一旦拿下来,就能把汉人的队伍从中间一刀分开。只是……此地如此要紧,为什么修伦斯之前一直不肯打?”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用红色铅笔在地图上把修伦斯的位置标注了出来。 他半闭着眼睛沉思,过了很久之后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修伦斯这两三年来对马栏山关一直没有进攻的缘故。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说。 这是他新学来的一句汉人的话,他运用的很不错。 “哥哥,你的意思是?” 站在一侧的年轻将领看起来英俊挺拔,放在奥普鲁帝国绝对是个多情胚子。高鼻梁,阔额头,眼睛甚大,脸型棱角分明。他是莫克思的弟弟大卫博明朗,大卫家族这一代的男人中被寄予厚望的年轻人。他和大卫莫克思的父亲坚定的认为,博明朗将来会比莫克思更有前途。 当然,外人都知道,那只是父亲对最小孩子的溺爱罢了。 但是博明朗从小就很尊敬自己的大哥,他认为大哥是真正的男子汉。所以,不管什么事,他都愿意请教莫克思。在他看来,莫克思对人彬彬有礼,谦逊雅致,绝对是个绅士。而到了战场上,莫克思就变成了一头雄狮,充满了暴烈的侵略性。 其实,很多做弟弟的,都把自己的大哥视为偶像。 “之所以修伦斯不打马栏山关……” 想明白之后,莫克思的脸色反而更沉重起来:“是因为这里太要紧了,这几年来沐广陵都是在消极抵抗,修伦斯甚至认为再过几年沐广陵就是下一个杨顺会。可一旦修伦斯对马栏山关进攻的话,沐广陵就不得不倾尽全力和修伦斯决战了。因为丢了马栏山关,他的沐府城也就直接暴露在帝国军队面前。” “修伦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对马栏山关动兵。尤其是在之前,我还没有带兵来东疆,整个东疆战场上帝国的军队不超过四十万人,修伦斯不敢拿这四十万去拼一座马栏山关。胜了,肯定是惨胜。败了,陛下不会放过他……这个老狐狸!” 莫克思骂了一句,然后下令:“派人追上前面的先锋队伍,让他们立刻停下来!” 他将手里的铅笔折断,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修伦斯是故意让咱们先过来的,他肯定知道这次沐广陵和黑旗军都是要拼尽全力的。他自己不来,是他舍不得他的实力。他想让咱们来先来打,打到差不多的时候他再带兵上来!” 听到这番话,博明朗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可是哥哥,现在咱们已经到了这儿,还能退回去吗?现在能为咱们做主的只有陛下,但陛下还远在凤凰台东边!” “让我想想。” 莫克思的眉头皱的好像两道山梁。 他重新把半截铅笔拿起来,开始在地图上绘制出各方势力。 “沐广陵应该在这里,魏安在这里,黑旗军一部在这里,另一部在这里,修伦斯在我身后……” 很快,地图上各方势力都被标注了出来。 “混乱!” 这是莫克思的评语。 “这才是真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1165章 各怀心思 “哥哥。” 博明朗站在地图边使劲想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面对这样复杂局面的能力。他从家族出来之后就在莫克思军中锤炼,按照他父亲的安排,不久之后他将会回到奥普鲁帝国接管大卫家族。到时候,长子在国外拼争军功,次子在国内管理家族,这样的局面对于家族发展来说肯定大有裨益。 老人总是会有些偏心,但考虑事情的时候也肯定有其独到的一面。 博明朗在军务上的事还懵懵懂懂,更不会往深层次的去想如何解决问题。他一直是一朵在温室中生长的花,看起来格外的光鲜亮丽,不过可能一阵稍稍大一点风都能把他吹的凋零。 “现在咱们有两个有利的条件。” 莫克思对他的弟弟也一样的疼爱,就如同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兄长一样。 “第一,咱们手里有二十几万楚国军队,这些人都是可以放弃的炮灰。不管战局如何变化,这些士兵都是必须放在前面的。哪里有危险,他们就负责把哪里挡住。” 莫克思看了弟弟一眼,很耐心的解释:“第二,咱们现在察觉到了修伦斯的计划,还不算太晚,所以还能尽快想到办法来解决后顾之忧。我敢保证,不管咱们的战局多么的艰难,修伦斯都不会插手的。可只要战争一明朗,他立刻就会带着军队冲上来抢夺咱们胜利的成果。” “这个老狐狸!” 博明朗学着哥哥的语气骂了一句。 “我知道,你可能会害怕。” 莫克思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可是我亲爱的弟弟,现在没有人可以帮咱们,只能靠咱们自己。所以,咱们到了必须分开行动的时候了。” “可是,我还没有单独领过兵……” 博明朗的脸色立刻变了变:“我来的时候父亲多次交待过,我来是向哥哥学习的,不能插手军务。” “现在没时间去争论这个了。” 莫克思稍显焦急地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被人算计,愿不愿意在这场战争中成为别人军功下的垫脚石?” “不!” 博明朗立刻摇了摇头:“风信子家族的尊严,告诉我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 “这就对了!” 莫克思指着地图上说道:“我现在想到一个办法……我刚才下了一个错误的军令,我让先锋队伍停下来等待命令,这不对。我敢打赌,修伦斯的斥候一定在大军后面牢牢的盯着,只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就回去报告给他。所以,现在第一件事是让先锋队伍立刻继续前进,前后两个命令相差不到半个小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今天晚上,队伍会在这里驻扎。”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吃过晚饭之后,我会召集手下的将军们议事,然后我会把最有经验的几个人给你,有他们帮助你,你也不会犯什么错误。你们在晚上带着队伍悄悄离开,记住,不要打火把,不要发出声音。我会给你一半军队,你带着这支军队趁着夜色一头钻进马栏山里。” 莫克思指向马栏山一处:“在这里隐蔽,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只需要你把这支人马藏好。” “为什么?” 博明朗问。 “我需要援兵,可是修伦斯不会是我的援兵,我只能靠自己了。你带着这支军队在这隐藏起来,时刻等待着我的消息。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在我带兵到了马栏山关外面之后,修伦斯立刻就会带兵把我的后路封死。这样,你们就不会被他封住,你们是自由的。” “当战争到了不利的时候,我就需要你带兵来救我了。” 莫克思看向弟弟,语气中甚至带着些乞求:“我已经不能指望别人,只能靠你。如果我被困住,只能靠你来带着军队把我接应出去。” “好的!” 博明朗被莫克思语气中的伤感所触动,男人内心深处都有的豪迈也被激发了出来:“哥哥你放心好了,我会保证你不会出事的!” “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我的弟弟。” 莫克思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次,我们既不能死,也不能让那个狡猾的修伦斯把咱们的军功都抢了去。胜负成败的关键在你身上,如果这一战胜利的话,我想父亲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 马栏山关 岑善有些局促,虽然这是在他的房间里,可对面那个叫陈定南的年轻男人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岑善从来没有过领兵作战的经验,虽然这些年他一直在带兵。所以他也不知道士兵和士兵,将领和将领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他手下的那些兵看起来也很不错,不过那只是兵痞。 陈定南带着的那几个亲兵,是悍勇。 不需要看到他们出手,岑善也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那几个人身上冰冷的杀气。 “我想知道,除了马栏山关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通路可以走?如果有,请你告诉我。我甚至不需要你做别的事,只要你能告诉我这件事,我就能保证你最起码不会死。如果这一战我黑旗军大胜的话,你甚至会领到不错的功劳。” 陈定南微笑着说道:“你可能不了解我家王爷,我家王爷向来处事公正,赏罚分明。你之前没有做过对不起黑旗军的事,所以没有什么过错可言。而功劳,我家王爷是从来都不吝啬的。” “大将军……” 岑善艰难的咽了口吐沫:“您怎么知道马栏山会有别的路?” “我不知道。” 陈定南道:“我只是推测,但凡这样重要的关口,一般都会别的路可以通行。因为很多行商支付不起所有关口收的税钱,所以往往会铤而走险找别的路绕过关口。你身为此地的主将,只怕少不了派人去缉拿这样的行商。” “大将军……猜的不错啊。” 岑善讪讪的笑了笑:“确实有一条小路,很隐秘。不过因为山路崎岖特别难走,所以不可能让大队人马通行的,即便是马匹都很难通过,步行的话,也不能保证两个人并肩而行。所以……这样的小路,没有用处吧?” “有。” 陈定南显然眼前一亮:“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条路,你的功劳是已经写下了的!你不要去管我如何用这条小路,我只想知道路在哪儿,我还想知道,除了你之外还有多少人知道这条路。” “只有我手下的亲兵知道,那样的小路……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岑善支支吾吾的话里,其实藏着很多的冷酷血腥。 那些交不起所有城关税钱的行商,会开出这样一条小路翻山过去。而岑善的亲兵队,就要在这条小路上截住甚至追击这些可怜的行商,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会被杀死,他们身上本就不多的钱财会被抢走。甚至,守关的人可能会故意将这条小路的位置告诉一些人,这些人自然感恩戴德,以为遇到了好人。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走大路是马栏山关,走小路是鬼门关。 这就是为什么,这条小路只有岑善的亲兵队知道的缘故。 只怕谁也不曾想到过,守关的士兵,在某些时候会变成截杀行商的贼匪。 陈定南虽然年纪不大,但这些年的历练已经让他拥有了足够多的阅历。所以他立刻就猜到了这条小路上的血腥事,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还不能和岑善翻脸,因为现在这个人还有利用价值。 “在这。” 岑善连忙过去,在地图上将小路的位置标出来:“就在山关南边向东走十几里,从那里进山,大概走两天两夜就能翻过去,直接到山北。出来的位置应该在周扬县的风来古镇,再往北走十几里就是周扬县城。” “嗯,让你知道路的手下,一会儿带着我的人去看看路。” 陈定南吩咐了一声。 岑善已经做出了决定,自然不会耽搁,连忙叫来亲兵队正,让他安排人带着陈定南的手下去看那条小路。 “大将军,这一战,黑旗军会赢的是吧?” 岑善卑微的笑着,标准的奴颜。 “你应该明白一件事。” 陈定南走到地图前面,抓起炭笔在整个东疆地图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方字:“我家王爷带着百万大军前来,第一件事自然是抗击洋人,解东疆百姓倒悬之苦。可是打完了洋人之后呢?我家王爷就会带着百万大军立刻离开?把东疆再拱手交还给沐广陵?” 他笑了笑,极骄傲:“打完洋人之后,东疆这片大地就不再是沐府说了算了。这里会变成我家王爷的地盘,不需要太久,你可能会看到的。” …… “为什么咱们不是往马栏山那边走?” 项青牛看了一眼方解在地图上标注出来的路线,发现方解要走的不是去马栏山,而是擦着马栏山过去。所以他不懂方解的心思,其实他一直都不是很懂方解的心思,尤其是在军务上。 “我以前跟你说过……” 方解放下炭笔,下令队伍改变方向。 “我之所以要带着沐广陵一万人出来,是要给洋人看的。如果不出意外,现在那个叫莫克思的洋人将军已经带着他的军队入局了。但修伦斯还没有,他一定还在外围为官。如果我带着这支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队伍大摇大摆的过去,一万五千人,我让他们装出有至少三万人的样子,还带着这么多粮草……修伦斯会怎么办?” “肯定会派兵。” 项青牛笃定地说道。 方解点了点头:“战争一开始,陈定南的压力会很大啊。尤其是南边的魏安,这个人未必靠得住。一旦洋人进攻的猛,这个人难保不会带兵撤出去。他若撤走,南边门户大开,压力全在陈定南身上。我带着这支队伍往魏安那边走,魏安不知道什么来路,不知道多少人马,但他肯定会有所顾忌。第一,能牵扯出修伦斯的一部分兵力。第二,能牵扯住魏安的兵力,对于马栏山关的战事都有利。” “然后呢?” 项青牛好奇的问。 “然后?” 方解笑了笑:“然后就不关我的事了啊,我不是带兵的,我是带将的。兵是将领们带着,他们负责去怎么打赢每一仗。然后,修伦斯会封住南边的路,把莫克思也堵死在里面。北边沐广陵会带兵堵死峡谷,让陈定南不能往北撤……但我已经调了散金候的人马过来,修伦斯想织网做最外面那一层,可他根本就织不了那么大的网啊。” “至于北边……” 方解道:“让沐广陵带兵在那儿等着吧,一时南边的战事不解决,他就不敢离开。我没想一口气吞掉所有的沐府兵,我想的是一口把在东疆北部的所有洋人都吞掉。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我打这一仗,然后我再去和他聊聊关于粮草的事。” 项青牛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天生就会领兵?” 方解摇头:“这和天生就会吃奶不一样!” 项青牛嗯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天生吃奶谁都会,吃出花样来就是后天的努力了是吧?” 第1166章 但愿能换百年太平 老百姓都在关心着东疆的战局,可他们没有心思去仔细地想战局有了什么变化。他们自然不会明白,当方解到了东疆之后会对这一盘散乱的棋局起到什么作用。也不会知道,马栏山这个地方已经成为风暴的中心。 其实马栏山南北走向也没有多远,若是平坦大路的话,这个距离最多也用不了一天便能走完。但要是翻山越岭的过去,没有个三四天的时间根本过不去。而且就算山看起来不雄峻,想要开荒似的走过去,有多难? 所以峡谷,就成了交通要道。 东疆南北分开,此地是为咽喉。 马栏山峡谷北边没有关口,南边修建的城关是在大隋徽宗年间建造的。曾经这个地方,是楚国的疆土。 峡谷北口 数不清的士兵蚂蚁搬家一样来回走动着,他们肩膀上扛着木头,或是两个人抬着石头,不断的往峡谷口堆积。这些沐府兵是在黑旗军的人马过去一天之后出现的,显然早就已经等在这里了。 沐广陵站在高坡上,看着手下士兵们忙忙碌碌的堆积木头石头。 他下令将马栏山峡谷北边的出口堵死,这是个不算小的工程。马栏山峡谷并不是很窄,而且也不崎岖,当年大隋从东楚手里把这片疆土打下来之后,就知道此地的重要性,所以征发本地十几万民工,用了一年的时间将峡谷清理出来。 峡谷最狭窄的地方,也能并排三四十人经过。 “国公爷!” 魏安派来报信的斥候单膝跪下来说道:“大将军派我来向您禀报,黑旗军的队伍已经进入山关了。另外,洋人的队伍也到了。这次来的洋人打的是旗号上面画着的不是黑色牵牛花,而是风信子,应该是莫克思的队伍。前面开路的是至少二十万大军的楚国降兵……大将军请国公爷吩咐,接下来怎么办。” “你回去告诉他,不要和洋人去硬碰。等洋人过去之后,封死所有道路。不管是大路还是小路,全都封死。逼迫着洋人和黑旗军的战场就在马栏山关这附近几十里的地方。黑旗军这次过去的是陈定南所部,不下十万人马。马栏山关里最多能容下一万人,其他的人马就必须驻扎在山关前面,而且黑旗军中有三成是骑兵,不可能用于守关。所以这一战一旦打起来,方圆几十里内都是战场。” “无论双方打成什么样,都不要胡乱插手。” 沐广陵吩咐道:“告诉魏安,他的职责就是观战。除非是黑旗军胜了洋人后撤,他就要立刻堵死洋人的退路,不然,不用出兵。” “喏。” 斥候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沐广陵看了看远处自己的部下,已经把峡谷基本上堵起来。堆积的石头和木材差不多有半人高了,天黑之前,应该就能彻底封住。他知道自己现在手里能调用的军队已经不多,曾经他自豪的百万大军在经历了几年战乱之后,现在他还能调用的不超过六十万。 其中十万人留在了沐府城,十万人留守十里峡牵制凤凰台。他这次抽调了北方诸城几乎能调用的全部队伍,也没有凑足二十万。魏安手里有十五万,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