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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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他想一口吞掉的两个敌人来说,单独比他都没有一点优势。 所以沐广陵恨,愤怒。 明明他才是东疆的主人,可现在他反而被别人压制着。 洋人在东疆的兵力已经越来越多,最初的是修伦斯手下的兵力差不多有四十万,这几年和沐府打打停停,再加上和其他势力之间的厮杀,修伦斯部下的兵力已经减少到了差不多二十五万人左右。可是,奥普鲁帝国的援兵却从东楚源源不断的过来,莫克思手里有几十万人,还有那个叫普罗泽的洋人,手下兵力也不少。 黑旗军开始的时候,只有纳兰定东那十万人马,可是打来打去,沐府的实力损失极大,黑旗军的兵力却几乎没有缩减!方解带着黑旗军大队人马至少七十万人来了,在东疆,沐广陵反而成了看别人脸色的那个! 这让做惯了东疆土皇帝的沐广陵,怎么可能接受的了? “方解,莱曼……” 沐广陵喃喃自语。 “你们两个都算得上不世出的人杰,可是这东疆是我的地盘!” 他眼神里都是火热,是亢奋。 这一战之后,你们两个就都没有能力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他在心里想着。 这是何等让人激动的事啊。 莱曼,这个来自大洋彼岸的人杰。他年幼登基,铲除异己,然后发展国力四处征战,将一个在大洋彼岸不过是三流的小国靠一己之力撑起来,成为最庞大的帝国,成为一片大陆的霸主! 方解,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靠着不知道怎么来的逆天运气,竟是接连收复了西南,平灭了南燕,然后定西北,占长安,威慑江南,现在俨然已经有半个屁股坐在了皇位上。 这样两个人做对手,沐广陵怎么能不激动? …… 马栏山关 陈定南听手下把那条小路的事汇报完之后点了点头。 “陈鹤,陈词,陈骁,陈仲。” 他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四个年轻将领:“当初我离开家的时候,你们就跟着我了。这些年来我带着你们南征北战,历经大大小小上百战,当初我身边的陈家槊阵的儿郎已经死伤大半……你们几个,是我这几年陆续提拔起来的,因为你们都有勇气有智慧也有能力。而今天这一战,是考验咱们的时候了。” 他站起来,脸色肃然:“王爷将最要紧的事交给了咱们,此战必将影响整个东疆的格局。咱们就在漩涡最中间的位置上,所有的风浪都是以咱们为中心荡起来的。这一战若是胜了,我在王爷面前保你们四个封侯拜将!” “大将军只管吩咐!” 那四人抱拳道:“属下谨遵将令!” “好!” 陈定南道:“现在,我把王爷的安排仔细说给你们。” 他走到地图前面指了指:“北面已经被沐广陵的人马堵死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王爷之前已经秘密掉了陈搬山将军绕路过去,估摸着最迟再有三五日也就到了马栏山北,但陈搬山将军要做的只是以防万一。这个万一就是……若败了,咱们只能向北撤,陈搬山将军负责攻打沐广陵的队伍,为咱们杀出来一条血路。” 陈定南道:“我先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们王爷不是让咱们孤注一掷,他为咱们安排了后路。但我要说的是,咱们必须拿出来孤注一掷的士气!” “这里!” 他指了指:“散金候率领的大军已经从北边昼夜不停的赶过来,开战之后就能绕到那个叫修伦斯的洋人大军后面。修伦斯是想做渔翁的,他不会想到咱们的人能这么快从山海关那边赶过来。你们可以想想,这些日子散金候的队伍不眠不休的赶路,从山海关跑到马栏山有多辛苦!” “若是咱们打不好,对不起他们这样拼了命的赶来做支援。” 陈定南道:“现在一南一北,都有王爷安排的大军做后盾,所以咱们只管放开了打就是。不出意外的话,最先进攻的是楚国降兵,这些人肯定是不愿意为洋人做事的,没有人在国破之后甘心为奴……王爷已经安排人悄悄去见楚国军队的将领,如果能策反自然最好,但咱们要做好不能策反的准备。” “楚国人自大,却不善战。所以一开始我会打反击。” “陈鹤,陈词。” 陈定南吩咐道:“若是楚国的军队率先进攻,你们两个听我号令。见我发号,你们两个每人带一万骑兵,从左右出击猛攻楚国军队两翼。楚国军队没有和骑兵作战的经验,而且他们手里没有火器,即便有一些也不足为虑。最主要的是,楚国军队必然厌战,所以反击打出去不会太艰难。” “若楚国人不敢反洋人,咱们要做的是在接下来的几日让楚国人战一次败一次。洋人等不了几日就会心急,到时候洋人的军队就会直接攻上来。” 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陈骁,陈仲。” “属下在!” 那两个年轻将领大步上前:“请大将军吩咐。” “我给你们两个每人一万步兵,今夜你们就带兵进山。那条小路你们已经探查过,虽然崎岖难行,但可以上山藏兵。你们派人在高处瞭望,什么时候看到我的号令烟花打上天空,你们立刻率兵从山里杀出来,直扑洋人队伍的侧翼。” “喏!” 两个人应了一声,脸色坚毅。 “接下来,就看楚国人是甘心做奴才拼尽全力的进攻,还是他们尚有良知不为洋人做事了……” 陈定南吩咐道:“都去准备吧!” “喏!” 四个年轻将领抱拳,转身退出。 陈定南缓步走到门外,手扶着栏杆看向山关外面。 他部下十万人马,除了进驻山关的人之外都在外面安营。敌人要冲击,就要先从外面的大营开始打起。也不知道这一战会有多惨烈,外面那些远离了家乡来和洋人拼死一战的大好男儿,又有几人能回。 陈定南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隐隐间问道了空气中带着一丝血腥味。 他的手紧紧的握着栏杆,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王爷说过,我四十岁之后天下应无战事。我现在还不到三十岁……世间还有十几年征战,但愿能换百年太平。” 第1167章 来了一个旧识 战争开始的比预想还要突然。 被洋人如驱赶牛羊一样驱使着上了战场的楚国人,开始对他们一直以来想要报复的隋人发动了进攻。 “我曾经想过无数次……” 站在阵列前面的铁甲大将脸色悲戚,嗓音格外的低沉:“有朝一日带着我大楚的儿郎攻破隋人的边关,大军所到之处尽复失地。我大楚的战旗飘扬在隋人的国境之内,也要让隋人知道被人抢占去一半国土是什么滋味。甚至想过,有生之年挥军百万直逼长安,灭了这个强邻!” 他叫楚源泽,曾经大楚最有分量的大将军之一。也是在大楚国灭之后,到现在还活着的唯一一个大将军。当初正是他,带着为数不多的队伍为楚国皇帝楚居正守住退路,最后带着仅存的三百勇士被迫投降。当初他是想拖延洋人为楚国皇帝换取更多的逃离时间,不然当时就已经自杀殉国。 只是,几年之后他却带着二十万楚国人马,以一种屈辱的方式杀入了隋人境内,向着他曾经视为一生之敌的隋人军队发动了进攻。 或许,他现在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隋人,也是敌人。 “带着你们,举着战旗,攻破凤凰台,灭了沐府,直抵长安。”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悲伤,哪里有一点临战之际的豪情壮志。 “现在咱们来了,可是咱们却是以俘虏的身份来向昔日的敌人进攻的。就算这一战咱们打赢了又能怎么样?隋人就算败了依然高傲,我们就算胜了也是个小丑……当初我曾答应陛下,我会带着二郎们继续为了保卫大楚而战,现在……我却成为洋人驱使的刀枪。” “大将军,不要这样想了。” 他的一个老部下叹了口气:“虽然欺压我们多年,就当是我们在报仇吧……这样想想,心里还会好受些。大将军,这事身不由己啊……如果您不接受洋人的安排,那个莱曼就要下令屠尽这二十万大楚儿郎。您这样做都是为了保全他们,不必太伤心了。” “可是,我带着他们到了战场!” 楚源泽悲痛道:“他们还不是一样来送死了?” 远处 第一波攻势已经和隋人战在了一处,面对兵力远比自己要强大的楚军和洋人军队,守马栏山关的隋人没有被动的抵抗,而是从一开始就针锋相对。那种士气,让楚源泽等人看了心里一阵阵的羞愧。 “隋人之骄傲,尽在于此。” 楚源泽叹道:“洋人灭我大楚,不过两月余。洋人还想灭隋,如今几年过去却连半个东疆都没有打下来。在隋人面前,我更加的羞愧。” “听闻这次守马栏山关的不是沐府兵。” 他的部下说道:“据传闻,有一个叫方解的隋人将领,带着百万大军从中原而来抵抗洋人,被人称为黑旗军。现在守马栏山关的便是黑旗军一部,传闻此黑旗军百战百胜,已经终结了隋人之乱。” “我听过此人的名字。” 楚源泽道:“不得不说,我敬佩这个年轻人。” “可是现在两军交战,不能留余地啊。” 他的部下劝道:“大将军,若不尽力,隋人是不会留情面的。他们恨咱们,只怕犹在恨洋人之上。” 楚源泽点了点头,知道部下说得没错。当初楚国国灭,虽然隋人没有发兵救援,但他们楚国皇帝楚居正带着残兵败将逃入了东疆,也算是得到了隋人的庇佑。可是现在,楚国的军队却来攻打隋人了。说起来,隋人确实更应该恨他们。 “再加十营兵马上去。” 楚源泽吩咐道:“告诉前面领兵的将领,不要畏战不要厌战,这一战若是迅速的赢了,不要虐待隋人战俘。对隋人来说,被咱们赢了其实好过被洋人赢了。打赢这一战之后,让他们假意疏忽,能放走多少隋人就放走多少吧。” “大将军悲悯!” 部下跟着感叹了一声,随即加派人马进攻。 半个时辰之后,楚源泽的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前面的战场上看似胶着,但楚军已经越发的艰难起来。从两翼杀出两支隋人骑兵,如两边长刀一样狠狠的戳进楚军两肋,虽然他调派人马支援,但那两支骑兵来去如风,轻而易举的便击穿了长阵,然后并不恋战,风一样撤走,还没等楚军重新整队,他们又兜了一个大圈子后重锤一样狠狠地砸了回来。 只两次冲锋,楚军两翼的阵型就已经被切割的支离破碎。 “楚别情!” 楚源泽大声吩咐道:“带所有重甲步兵上去,将隋人的轻骑避开,不要进击,只将骑兵隔开就好,然后立刻鸣金收兵。” 他部下大将楚别情立刻应了一声,这个看起来足有两米高铁塔一样的壮汉,招了招手呼喊了一声,带着所有重甲步兵往前顶了上去。只是重甲步兵的移动速度太慢,还没等到他们递补上去阻挡轻骑,那两支隋人的骑兵已经又一次杀穿了楚军阵列后走了。 楚别情不敢耽搁,一边下令两翼收拢回撤,一边继续带着重甲往前顶,以防隋人的轻骑再次杀回来。 鸣金之声想起,第一次楚军的进攻在厮杀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宣告结束。非但没有出现楚源泽预测的那样迅速取胜,甚至还损失了远比隋人要多得多的兵力。还没有触及到隋人的大营,就被隋人的反击狠狠地砸了回来。 这种憋屈,让楚源泽本就不好受的心态更加的郁闷。 “隋人之战力,一如既往。” 他坐在高坡上,脸色阴寒。 “楚将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洋人带着几个火枪手走到阵前,指着前面撤回来的队伍不满地说道:“侯爵大人让我过来问问,楚将军这一战是怎么指挥的?才刚刚接触你就下令收兵,难道你们和隋人串通好了?” “放屁!” 身上铁甲满是血迹的楚别情站出来大声骂了一句:“我们这一战至少损失了四千将士,你居然还敢诬陷!” “你是谁?” 那个洋人冷哼一声:“你们楚国人不是常说做人要分尊卑的吗?我在和你们主将说话,你算什么东西?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你们这群猪猡!若非伟大的莱曼陛下宽仁,你们会有再一次上战场洗刷自己耻辱的机会?别忘当初你们可是被隋人打的很狼狈啊,丢失了一半的国土却连抢回来的勇气都没有。这次你们之所以能来复仇,全是因为我们给你们的机会,不然以你们的本事,能打进隋人的国土?” 他掏出短铳对着楚别情:“你们这群低等民族,和猪有什么分别?你再敢啰嗦一句,我就杀了你。” 楚别情大怒,往前上了一步却被楚源泽一把拉住。 “你退下!” 他对着楚别情摇了摇头,然后跟那个洋人说道:“请你回去告诉莫克思,我们和隋人有仇不假,但和你们奥普鲁人也不是朋友。这一战怎么打我自己说了算,如果你们觉得我不行,可以让我带着人马离开。” “你!” 那洋人怒道:“不要以为侯爵对你说了几句客气话你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你不过是个战俘!若是放在别的地方,你已经是奴隶了。” 他转身就走:“这群不知死活的猪猡……” 楚别情几乎咬破了嘴唇,却被楚源泽死死拉住:“你现在杀了他能怎么样?还不是为弟兄们招惹来祸端?” “可是咱们就这样一直屈辱下去吗!” 楚别情有史以来第一次顶撞了楚源泽,他的父亲。 “是啊……” 楚源泽眼神里闪过一缕浓重的悲伤:“自国灭之后,咱们其实就已经只剩下屈辱了。” …… “隋人有轻骑,这样打下去咱们总是会不断的遭到sao扰。” 楚源泽手下大将聂俞冰叹道:“看起来,这支叫做黑旗军的隋人队伍极为善战,训练有素,而且他们绝对不是没有经历过战阵杀伐的那种新兵。估摸着他们在中原已经厮杀了几年,那些士兵个个都悍不畏死。尤其是那支骑兵,咱们从来没有和骑兵交战的经验,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楚别情叹了口气:“我带兵上去之后,虽然阻挡住了黑旗军的轻骑,可也根本就拿人家没有办法。轻骑兵的速度太快了,过来杀一阵就走,见我带重甲上来之后随即回去。可军中重甲不过八千,根本防不住。” “洋人那边又派人来催了。” 楚源泽帐下幕僚杨子文重重的叹了口气:“大将军答应了洋人,只是想保全这些大楚的儿郎。可是看起来,洋人是想让咱们当他们的垫脚石,这样打下去,只怕早晚咱们都会全都拼死在这里。” “大将军。” 众人看向楚源泽:“怎么也要想个法子出来了。” 聂俞冰道:“隋人在马栏山关最少也有差不多十万人马,虽然总的兵力比起来要差上很多,但洋人肯定没有那么快上来。咱们要是这样打下去,大将军您辛辛苦苦保下来的将士们,都会憋屈的战死。” “我知道!” 楚源泽摆了摆手:“你们让我安静一会儿。” 他眉头紧锁,看着地图默然无语。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个人轻轻说了一句话:“本不想打扰了大将军商议军情,不过我带来一位大将军的旧识前来,要是大将军这会得空的话,还是见一见的好。” 声音从帐外传来,如此之近! 大帐里的人脸色全都一变,楚别情立刻抽刀站起来拦在楚源泽身前:“你是谁!” 外面有至少百名亲兵守着,这陌生的声音却就在门外发出,由此可见,那人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把所有亲兵都放翻了。 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走进来一个看起来和和气气脸上带着温厚笑容的胖子。他穿着一件剪裁的很合体的衣服,但正因为合体所以看起来特别的怪异,就好像在身上勒紧了一层布似的。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刚刚从沐府城里偷出来的这个人很重要。” 这个笑容和善的胖子回头招了招手:“进来吧,见见的你旧识。” 说话之际,外面有个人进来,穿一件黑色的长袍,帽子遮挡住了头脸。进门之后他走到众人面前,停顿了一下之后缓缓地将帽子往后撩开。楚源泽等人看到他脸的时候,立刻都吓得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楚源泽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膝跪倒:“臣楚源泽,叩见陛下!” 来人,竟是大楚逃亡皇帝……楚居正! 第1168章 城府 楚源泽跪在地上的时候,肩膀都在颤抖着。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还能看到楚国的皇帝陛下。当初他带着最后的一批楚国勇士守护大楚国都如意城,选了一个和楚居正面貌提醒差不多的士兵假扮皇帝引开追兵,若非是他们这些人,楚居正说不定早就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罪臣楚源泽,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嗓音都在发颤。 对于这样的人这样的反应,虽然酒色财觉得楚源泽跪着的时候高高翘起来的屁股有些滑稽,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敬意的。一想起杨顺会,在想想楚源泽,同样都是投降了洋人,但是后者显然比前者多了一分令人心酸的感情。 “你无罪。” 楚居正快不过去,双手将楚源泽搀扶了起来:“当初若非是你带着将士们拼死断后,朕也不可能逃出去。朕这些年流落在隋人这里,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你们是否脱困,现在看到你们好端端的活着,朕心里也踏实了些。” 楚居正说到此处真情流露,竟是流下两行浊泪。 “让陛下受苦了。” 楚源泽等人不住的叩首,是被楚居正硬生生拉起来的。 “国破家亡是朕之过,非战之罪。当初你带着将士们是如何厮杀的,朕依然历历在目。今日能再见,恍如隔世……能看到还有这么多大楚的儿郎活着,朕心里真的高兴。” “陛下,臣错了。” 楚源泽也跟着落泪:“臣不该屈身于贼,不该带着大楚的儿郎们到这里和隋人开战。臣没有什么可辩解的,这些年臣之所以没有自杀谢罪,只是心里还惦念着陛下的安危,如今见到陛下,臣也算了却了心愿,臣愿为战死的将士们殉葬!” “你快起来。” 见楚源泽又跪了下去,楚居正拉了他一把:“若非你们来了,朕再想见到你们也不容易。最初时候朕到了沐府见到沐广陵,他答应帮朕复国。可是后来沐广陵的心思哪里还在抗击洋人上,那人已经疯了……” 他转身朝着酒色财抱了抱拳:“多谢这位壮士将我从沐府里救出来,朕还没来得及道谢。” 酒色财心说这一路上过来,你特么的要是打的过早就把我干掉了,这会见到亲人了说谢谢我,真虚伪。 “陛下客气了,我是奉了我家王爷的命令救陛下你出来和楚将军相会。我家王爷说,大隋和大楚虽然有些不愉快,但毕竟唇齿相依同气连枝,楚灭,隋也难安。所以王爷一直在筹谋着,等到将洋人击败之后,就把陛下送回大楚。如意城里那张龙椅,始终都应该还是您坐着的好。” “啊?” 酒色财一怔,他一路上试探了不少次,这个胖子就是不理他,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胖子是方解的人。虽然他被困在沐府里,但东疆的大事还是知道的。百万黑旗军入东疆,早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原来是武王的人。” 楚居正道:“不知道,武王是否愿意和朕见一面?” 酒色财笑了笑:“陛下才见到家人,还是先好好团聚吧,不过你们身后就是莫克思的十几万大军,要是消息漏出去,只怕你们的处境也不会好。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所以也该走了。不过临走之前倒是还有句话想说……马栏山关里的守军,也是我家王爷麾下的将士。” 酒色财语气有些发寒的说完最后一句话,竟是真的转身要走。楚居正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连忙拦住:“壮士且慢,朕能脱困多亏了武王,若是壮士方便,不如现在带着朕去见见他如何?” 酒色财心说你这亡国之君倒是一点都不傻。 之前酒色财的话听起来客气,实则藏着刀子。他对楚居正和楚源泽等人说,小心被洋人知道了楚居正的消息,其实是在威胁楚源泽。他的意思是,我把人给你送来了,这个人是你们大楚的皇帝,可也是个大祸根。你要是一门心思做洋人的走狗,这个人在你身边足够让你送命了。 楚居正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听不出酒色财话里的意思。所以他看见楚源泽等人虽然心里很激动,但真不敢留下来。几年过去,谁知道楚源泽还是不是原来那个楚源泽?万一楚源泽或是他的手下,把自己的行踪泄露给洋人,那结局除了死也没有别的了。 “不方便吧。” 酒色财嘿嘿笑了笑:“第一,我带着陛下可以来但不可以走,因为我要穿过洋人控制的地方离开,万一伤了陛下我担待不起。第二,我家王爷现在何处,我也不知道。” 楚源泽一开始没明白为什么皇帝刚来就要走,过了这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心里一酸。但他也知道,皇帝担心的不无道理。现在他是洋人委派的将军,皇帝不敢在这停留。 “陛下。” 楚源泽想了想说道:“不如,先见见马栏山关的守将?” 这话,是为了让楚居正安心。 酒色财立刻接过去话茬:“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们安排一下。” …… 莫克思把玩着手里的被子,看着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一点点褪去。他似乎心情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脸色很平静,微微眯着的眼睛里也没有什么忧愁什么愤怒,就好像前方的战事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作为莫克思手下最能打仗最悍勇的将领,性子有些发直的司盖似乎很难理解现在莫克思的安逸。 “侯爵大人,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提醒了一句。 怕莫克思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楚源泽的队伍,到现在还没有对马栏山关形成真正有威胁的攻势,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那些孱弱的楚国士兵只怕连最后一点军人的士气都消耗掉了。” “司盖,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成为能统帅三军的人吗?” 莫克思忽然问了一句,看起来能有两米多高,壮的好像一头蛮牛的司盖摇了摇头,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因为我笨。” 莫克思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心情更加的好了。 “你不笨,你只是太正直。” 莫克思站起来,为自己这个忠诚的部下倒了一杯酒递过去:“你在担心战事,其实是在担心我的前途。你知道陛下很看重这场战役,到现在位置三方投入的兵力已经差不多有百万人,是帝国进攻东疆以来规模最为庞大的一次战役。如果打赢了,东疆北南部这一大片地方就会真正纳入帝国版图,而北半部就是一潭死水,用不了多久,水就会自己干枯。” “我应该谢谢你在替我担忧,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心里很高兴。” 他走过去,拍了拍司盖的肩膀:“但是司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急吗?因为我在等别人急……我敢打赌,陛下是不会放任修伦斯对这场战役坐视不理的。修伦斯以为自己足够狡猾,将这场战役的导火索交给了我,而他则躲在后面准备轻而易举的捡功劳。他以为我看不透他的心思,其实从去拜访的那天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啊?” 司盖愣了一下,似乎没懂莫克思的意思。 “让我来告诉你,我的朋友。” 莫克思走到地图前,指了指上面他亲自标注出来的各方态势:“修伦斯在我背后,想着在最后的时刻抢夺功劳。但是我敢肯定,如此重大的战役陛下必然极为关注。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陛下派来的督战官就会到,修伦斯不会猜不到这一点,所以他比我还要急……他是不敢让督战官看到他的布局的,牺牲帝国军队来促成他的功劳,陛下更不会容忍这种事。” “您的意思是,修伦斯会加入进攻?” “嗯。” 莫克思点了点头:“他会的,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绕着他在旋转,他以为我到了这里之后就会倾尽全力的进攻,我却偏偏不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去做。反正在东疆军职和爵位最高的都是修伦斯而不是我,就算有什么过错,也是他在前面顶着。” “等着吧,那些楚国人是不会真的出力的。” 莫克思回到座位上坐下来,品着红酒:“我甚至可以肯定,那个楚源泽已经在考虑反戈一击了。如果他和马栏山关里的汉人联手的话,未必不能击溃我的队伍。他是一头被绑住了脖子的野兽,不是一条狗……他时刻都在想着找机会挣脱锁链,现在,这机会是最好的了。” 司盖吓了一跳:“侯爵大人,万一真的如您预测的一样,那咱们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咱们的侧翼还有沐府至少十五万人马,一旦马栏山关里的汉人军队和楚源泽联手,再加上魏安的军队,咱们就钻进了敌人的包围圈。” “是的。” 莫克思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现在的情况基本上就是这样了。” “可是侯爵大人,为什么您一点都不担心?” 司盖急切地问道。 “因为我已经猜到了故事的发展方向,所以知道怎么避开前面即将出现的陷阱……司盖,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从今天开始,你的人调到前面去,一旦发现楚国人想要反扑的话,你不要抵抗,立刻带着队伍撤回来。” “啊?” 司盖更震惊了:“大人,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战役彻底进入乱局。” 莫克思笑了笑,充满了自信:“我已经让博明朗带走了一半人马,剩下的这一半我会做一个假象出来,到时候如果楚人和隋人联手进攻,我就带着这一半人马往修伦斯那边跑,我看他是不是不救我。” “如果他不救呢?” 司盖问。 莫克思笑道:“不救也没关系啊,我会派人给博明朗送信,让他立刻带兵进攻马栏山关。那个时候马栏山关的守军和楚人都在追击着我,都在提防着修伦斯,还提防着魏安……他们是不会想到我安排了别的队伍来进攻的,那个时候马栏山关就是一座空城。对于整个战役来说,即便我损失了所有的楚国军队再加上一半我的军队,只要占领了马栏山关,陛下就不会责怪我……倒是修伦斯,只怕要承受陛下的暴怒了,见死不救……哈哈,我都不知道修伦斯该怎么在陛下面前解释。” 第1169章 什么都改变不了 修伦斯放下手里的茶杯,啐掉喝进嘴里的茶叶梗。自从到了这片土地之后,他已经爱上喝茶。一开始喝的时候他觉得这简直是世间最难喝的饮品,第一口下去,涩,还苦。但是之后口舌间的余香,总是让他欲罢不能。 到现在,他已经能很轻松的辨别出茶叶的好坏,新茶还是陈茶。 东疆南部的气候很适合种茶,但是一直没有特别出名的茶种。比起江南那些脍炙人口的名茶来说,东疆的茶平实无奇,但滋味上其实并不差。 现在修伦斯喝的,是东疆最贵的岩茶。 “是我低估了莫克思。” 这个在奥普鲁帝国兴起中起到了巨大作用的老人显得有些失落,坐在铺了一张白虎皮的座椅上,他脸上的表情令人看了心情也跟着变得压抑。这些年来在奥普鲁帝国的东征西讨中他的功劳就算是莱曼皇帝都不敢抹杀,可是现在他却在一个自己轻视了的后背身上得到了挫败感。 “难道是我真的太老了?” 他喃喃自语。 外面有个穿着将军制服的男人快步走进来,朝着修伦斯深深的鞠了一躬:“大人,前面战场上的情况好像有些奇怪。” 这个人叫莫多李克,按照军职级别来说,他的身份已经足够高了。但是在修伦斯面前,他依然保持着足够的谦卑和恭顺。他是修伦斯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不是贵族出身,甚至和修伦斯家族没有一点关系。 但修伦斯将他视为弟子,而他也将修伦斯视为师长。 也许修伦斯比其他人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知道怎么让一些人保持对自己的忠诚。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办法,就是提拔一些真正有才华的但出身很贫寒的人,这些人懂得感恩,不像是贵族出身的那些家伙,无论得到什么都觉得那是理所应当。莫多李克这样的人,身上有那种汉人所说的对修伦斯而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品质。 “怎么了?” 修伦斯问:“我亲爱的小莫多李克,我现在可不想听到比被莫克思算计了这样的事更让人失望的消息。” 莫多李克的脸色不是很好,他站在修伦斯面前,恭恭敬敬的回答:“大人……”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老师。” 修伦斯摆了摆手打断他。 “老师。” 莫多李克更改了称呼后继续说道:“我这几天一直悄悄的混在莫克思的人中观察战局,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已经连续四五天了,楚国人的军队没有停下来一直在进攻,但没有任何进展。非但如此,每次楚国人进攻失败,都会有大批的士兵被黑旗军俘虏……” “天!” 修伦斯猛地站起来:“下令,所有队伍进入战备。莫多李克,我要你带着你的队伍立刻在前面布防,不管是谁如果冲击大营,立刻阻止。” “老师。” 莫多李克知道修伦斯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而修伦斯的反应也正是他此时内心的焦急:“如果是莫克思的队伍呢?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莫克思没有察觉的话,很有可能被联合起来的隋人和楚人击败,如果莫克思败了,首先冲击咱们营地的会是自己人……” “无论是谁,” 修伦斯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只要冲击大营,可以射击。” “是。” 莫多李克立刻应了一声:“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 修伦斯的脸色变幻不停,显然不只是这一件事令他心忧:“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不了几天陛下派来的督战官就要到了。如果督战官知道了这件事,他不会帮我在陛下面前解释。这是一个难得的击垮我的家族的好机会,帝国内部眼红我这些年所得的人太多了。只要被他们抓住机会,他们就会把我的家族推向深渊。” “怎么办?” 莫多李克的脸色也变得发白。 他不是修伦斯家族的人,但以他和修伦斯的关系,一旦修伦斯倒了,他也在劫难逃。莫多李克无比了解帝国之中那些所谓贵族的丑恶嘴脸,只要修伦斯倒台,他这样没有了靠山背景的人要么甘心情愿去做别人家的狗,而且是不受信任的狗。要么……结局就是被莫名其妙的除名。 帝国内部利益的战争,远比战场上的厮杀还要惨烈。 “杀了他。” 修伦斯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管督战官来的是谁,都必须死于意外。这瞒不住陛下,但只要没有证据陛下不会做什么。我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柯克博身上,如果他还没老到彻底糊涂,就应该知道如果我的家族倒下,他就会变得异常孤单。” “希望如此吧。” 莫多李克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 当修伦斯看到面前这个人的时候,脸色难看的好像刚刚吃了一口屎……不,是比吃了一口屎还要难受,还要恶心。 柯克博 莱曼大帝派来的督战官,居然是柯克博。 当这两个在奥普鲁帝国权利中心有着极高地位的老人四目相对的时候,都不得不苦笑起来。当然,后者嘴角上的笑容还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我敢打赌,你这个阴狠的老东西。” 柯克博没用修伦斯客气什么,自己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如果我按照预期行程来的话,现在我已经死在半路上了。令人尊敬的修伦斯大公是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督战官出现,看到他丑恶嘴脸的,对不对?” 修伦斯却好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显得那么颓然:“看来陛下是真的觉得,你和我都没有什么用处了。他派你来做督战官,显然不只是针对我一个人。” “不不不。” 柯克博摇了摇头后微笑着说道:“我的情况可能比你要好上许多,我成功的避开了你安排的刺杀,然后只要公正一点做事,最起码在看到你的家族倒下去之后,我还能再活上几年。若是我愿意放弃权利,我甚至可以自然的死去。” “为什么?” 修伦斯脸上开始出现怒意:“为什么?!” “你其实知道的。” 柯克博笑着,却没有什么真的开心在里面。 “是啊,我知道的……” 修伦斯颓然的坐下来,眼神有些涣散:“我的家族在帝国向外扩张的过程中,也取得了巨大的利益。现在,陛下觉得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不,不是陛下。” 柯克博道:“修伦斯,你怎么糊涂了?” 修伦斯微微一愣,然后醒悟过来:“是的,是我糊涂了。帝国内部有太多的人眼红我现在的位置,眼红我这些年得到的一切。我不在陛下身边的这段日子,必然有太多太多的人想办法扳倒我。他们会搜集各种对我不利的事,然后编织各种谎言……但这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陛下相信了他们。” “怪你自己!” 柯克博道:“如果不是你自己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陛下又怎么可能相信谎言?既然陛下相信了其中一些话,就说明那些不是谎言。你应该很清楚陛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骗得了他。包括你,修伦斯!你老了,但越发的自大起来。你以为你在外面做的一切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却忘了那是一个怎么样的皇帝!” 修伦斯沉默。 柯克博叹了口气:“其实我理解你,换作是我也一样吧……你很清楚自己已经老了,你在陛下面前还能称为重臣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一旦你脱离了权利中心,你的家族利益就会立刻萎缩甚至倍受打击。所以,你想在你还有权利的时候为家族谋取最大的利益,我理解,我也会这样做。” 他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漂浮的茶叶:“可是修伦斯,你不该轻视陛下。这个世界上不管是谁轻视了莱曼大帝,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比我也许好不了多少。” 修伦斯抬起头看向柯克博:“陛下派你来,难道不是想借机除掉你?” 他冷笑着:“陛下不可能猜不到,我会除掉他派来的督战官。所以他选择了你,这其中是什么含义你心知肚明。只是可惜,你不肯按照陛下的安排去做。” “我的死期还没有到呢,死神不会来找我的。” 柯克博道:“你说得没错,陛下也希望我死。他比任何人多清楚,在帝国内部斗的最凶狠的就是我和你,而这种针对背后则是不可分割的利益合作。他知道,你我多是在演戏。所以在他想除掉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要先除掉我了。” 柯克博微笑着说道:“所以他任命我为督战官,因为他猜到了你会除掉督战官。这样,我就会死的很……模糊。” 他用了这样一个词。 “然后,他会让人将你刺杀了我的消息散播出去。我估计这消息一散播开,也不会有人吃惊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么多年来你我都不是朋友而是敌人。你杀了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陛下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此,我死在你手里,我的家族不会失去对皇帝的忠诚……但是,这正是我比你下场要好一点的地方啊。” “因为我是被你杀的,所以我的家族能够保全下来。而你杀了我,你的家族就会覆灭!” 柯克博的语气骤然重了起来,修伦斯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无比。 “修伦斯,我没有说错吧?” 他问。 修伦斯很久都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柯克博的推测都是正确的。莱曼显然已经不打算再容许他和柯克博这两个老人把持权利了,他要重新洗牌。 “你真是个白痴。” 柯克博一口把茶杯里的水都喝掉,丝毫也不顾忌那水还有些烫:“你故意拖延在东疆的战事,然后故意把一个一个的年轻将领推上死路,你以为自己做的密不透风?你太白痴了……你以为这样,陛下就会如你想的那样,让他觉得他必须不能没有你,东疆的战事必须用你继续打下去……但你真的激怒他了,所以他亲自来了。他想告诉你的是,帝国的崛起不是靠你,而是靠他自己。” “我该怎么办?” 修伦斯问。 语气中都是乞求。 “你已经越界了,我没有办法帮你。” 柯克博叹了口气:“正如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只能决定自己早死几天还是晚死几天而已,什么都改变不了。” 第1170章 故事都差不多 战局混乱 方解却好像一个抽身事外的人,静静的看着事态发展。 他带着这一万多人的队伍装作几万人的规模,一直在马栏山南边这百里方圆内绕圈子,以至于沐府大将军魏安连续派了几批人过来,想看看这支队伍到底想要干嘛。不只是他,就连修伦斯都不得不调集了一支大约两万人的队伍在侧翼布防,唯恐这支看似闲逛的队伍忽然扑上来撕咬一阵。 方解就这样,带着大量的粮草转圈。 倒是不愁没有吃喝。 “已经成了。” 酒色财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灰尘,显然赶路赶的很急。他先是朝着方解深深拜了,然后开始汇报自己做完的事:“王爷,楚居正和楚源泽已经和陈定南将军见过面了,臣归来的时候,已经至少有六七万楚人装作战俘进入了陈定南将军的大营。为了让楚居正安心,这支楚人队伍交给了楚居正指挥。” “约定是在今夜。” 他缓了一口气:“今夜,楚人就会和陈定南将军反攻,不过看起来那个叫莫克思的应该是看出了什么。属下归来之前他就已经调集人马后撤布置防线,不过防线布置的极为松散,显然是没打算防住咱们。” “他是不会拼死一战的。” 方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酒色财坐下:“莫克思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处境,当初洋人驱使楚人作战之前就没有想清楚,这件事的利弊关系。楚人的皇帝在东疆避难,他们却驱使楚人攻打东疆,本身这就是个隐患。由此可见,洋人的军队肯定兵力不足,明知道有隐患还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莫克思会放水。” 方解道:“他会让修伦斯牵扯进来,凭他的队伍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两面包夹。他的目的也是将修伦斯拉进局,然后趁乱从中获利。” “获利?” 酒色财仔细想了想后还是不明白:“他能获什么利?他的队伍现在被夹在中间,修伦斯显然和他不是一条心,所以这一战他根本就无利可图啊。” “有。” 方解道:“虽然我现在也没有想到莫克思的利到底是什么,但既然他摆出了这样一个姿态,就肯定有利所图。如果没有能获得的利益就把自己的军队卷进去,莫克思不可能被莱曼重用。这个人显然不可轻视,必须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 酒色财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明白莫克思能从这场战役中获得什么利益。按照道理,他才是最大的输家。 “可以肯定的是,洋人内患很重。” 方解道:“修伦斯和莫克思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其实是奥普鲁帝国内部新的权贵和老的权贵之间的利益冲突。你比我来东疆的时间久,你应该知道,这几年来莱曼派往东疆进攻的军队,除了修伦斯的人马之外都败了,而且指挥的将军也都死了……沐广陵这般的消极,还能连续打了几次胜仗,我不得不怀疑这和修伦斯有关。” “修伦斯想维持自己在奥普鲁帝国内的地位权势,他不想被年轻人取代。” 听完这句话,酒色财的思路立刻就通顺了:“臣明白了,修伦斯担心那些年轻权贵打了胜仗,然后奥普鲁帝国的皇帝就有理由将他裁撤,用别人来接替他的位置。这样一来的话,他的家族利益就会遭受打击。他不愿意就这么轻易的认输,所以开始想办法稳固自己在东疆的军事地位,他这样做是给奥普鲁的皇帝看的……意思是,你离开我不行。” “所以这次洋人很难赢了。” 这是酒色财的总结:“王爷,现在还需要臣去做什么?” “去查。” 方解道:“我要知道莫克思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他把修伦斯拉进来显然是背后有人支持,而且不只是一个人支持,或许是很多人凑在一起组成的利益团伙。这些人可能都是奥普鲁的新兴权贵,在向修伦斯他们这样的老旧实力宣战。而且我估计,莱曼就在背后,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你要去考虑的是……” 方解分析道:“莫克思需要什么样的利益,站在他的角度去想。假设这是一次奥普鲁国内新兴势力向修伦斯他们这些老人的宣战,且背后还有奥普鲁皇帝在支持的话,那么莫克思需要一个理由来保住自己。修伦斯可能会因为军事上的是被废掉,但这件事同样会牵扯住莫克思,既然如此,为什么莫克思不怕?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这个理由,让莱曼可以理所当然赦免他的理由。” “只要你找到这个理由,洋人的全盘计划就都清楚了。” “属下有一件事不懂。” 酒色财问:“如果这是莱曼故意怂恿莫克思他们这样的新兴势力向修伦斯他们这样的老牌势力宣战,可损失的终究还是奥普鲁帝国的实力啊。莱曼作为皇帝,难道要以这么大的代价来重新洗牌?” “原因可能有两个。” 方解道:“奥普鲁的军队,除了莱曼带着的军队之外,其他将领的军队其实都是各家族招募的士兵,也就是说修伦斯的军队,是修伦斯家族的军队。修伦斯家族已经有两个公爵,而在洋人那边,公爵的封地会很大,就比如安德鲁的家乡罗斯公国。修伦斯家族拥有两个公国,这对皇权来说是极大的影响,就算现在莱曼不出手,将来也会出手。” “第二,莱曼觉得自己的皇权受到了威胁,必须剪除掉隐患,这个隐患必然和修伦斯有关……由此可以推论,莱曼对继续东征已经没有多大的兴趣了。” 方解笑了笑:“这次战役之后,或许洋人就会和咱们议和。” 这句话,让酒色财震撼的几乎窒息。 方解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竟然推测出了这么多!如果莱曼真的要议和的话,那么东疆的局势就进入了一个新的境地。 他看了一眼方解,心里越发的觉得可怕。 …… “其实也不难推测出来。” 酒色财走了之后,方解和身边的人无事闲聊。沐小腰她们都想知道,方解是怎么推测出莱曼居然打算议和的。毕竟从现在来看,一点这样的迹象都没有。根据骁骑校打探来的消息,洋人的舰队开始频繁活动,推测是要从大洋彼岸运援兵过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和方解的推测就很矛盾。 如果莱曼要议和,为何增兵? 方解见众人一脸的秘密,笑了笑继续说道:“莱曼确实是个雄才大略之人,他能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内把一个在大洋彼岸的三流小国,变成现在如此庞大的一个帝国,可见其能力。即便是放眼中原,历史上能有这份能力的也没几个。” “但是,如此快的扩张必然有一个难以避免的弊端。” 听到方解的话,所有人的沉思起来。 “我知道了!” 最沉默少言的沫凝脂第一个抬起头,显然也有些兴奋:“因为速度过快的扩张,本是一个小国的奥普鲁根本无力控制那么大的疆域。而当初为了让国家崛起,莱曼所用的策略就是刺激那些国内的贵族势力。让这些贵族势力招募军队直接参战,然后从战争的胜果中分去很大一部分作为奖励。这必然刺激了那些贵族,开始将家族的本钱都拿出来扩充军队,然后参战。” 见方解点了点头,沫凝脂继续说道:“如此一来,能拿到巨大利益的贵族势力必然格外的卖力凶狠,彻底激发出来他们这些人力量的莱曼,也从中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如果洋人的国家是权利极分散的,那么就算是那些一流的大国,皇权也必然会被贵族分走不少,在面对团结一心的奥普鲁人的时候,吃败仗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迅速的扩张,让奥普鲁成为第一大国。但是,作为皇帝莱曼长期不在国内,怎么可能对国内的统治那么稳固?而分得了大量利益的贵族,自然开始膨胀欲望。比如修伦斯,因为他在对外扩张中的功劳巨大,连莱曼都不得不要开特例给他家族两个公国的地盘。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奥普鲁帝国内部的矛盾爆发之时早早晚晚的事。” 方解点了点头:“说得不错,而且东疆的战争让这种矛盾激化了。” 他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一直以来,奥普鲁都是一种风卷残云的方式来扩张,这就给了所有的利益获得者无穷的动力。但是在东疆,已经超过两年了,他们的军队还是没能取得这片土地,这就让本来被巨大利益遮挡住的矛盾终于爆发出来。莱曼很清楚他已经没有精力继续进攻了,他现在急着要做的,反而是将对国家威胁最大的人铲除在国家之外,也就是说……如果内部矛盾真的爆发出来,为了损失最小,莱曼必须把问题在奥普鲁本土之外解决。” 沐小腰和沉倾扇对这样的讨论显然不能融入进去,因为太费脑子。 倒是沫凝脂对这权谋上的事有些兴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也就能明白一件事了。” 她想了想说道:“我听闻莱曼以喜欢启用年轻人著称,他对外总是说喜欢年轻将领是因为年轻人有锐意,其实这根本就是无奈的选择。因为他已经无法再使用修伦斯他们这样的人了,越使用,修伦斯他们这样人的家族势力就会越庞大,直接危及莱曼的皇位。这其实是莱曼的苦衷,只不过是被他自己宣扬成了一种性格。” 方解点头,很赞赏沫凝脂的分析。 “所以,莱曼在解决掉修伦斯之后,肯定会急着回去稳固他的国家。议和,是必然要出现的局面。” “至于修伦斯。” 方解笑了笑说道:“为了让他自己的家族一直是利益的最大获得者,他不断的制造出一些事来,或是直接或是间接的让那些年轻将领战死。尤其是在东疆战场上,这触怒了莱曼。当年大隋就是如此,新兴的势力开始和老的世家对抗……” 方解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原来天底下,发生的故事都差不多啊。” 第1171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修伦斯似乎在一天之内就苍老了十岁,本就已经无法再挺直的脊梁变得更加弯曲。他佝偻着,用尽力气想让自己如年轻时候一样站直了身子,却发现肩膀上好像扛着一座大山一样,根本就站不直。 柯克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同病相怜。 这两个曾经能左右奥普鲁帝国朝政的老人,都知道自己的末日不远了。 “越界了?” 修伦斯凄凉的笑了笑,最终放弃了挣扎似的回到椅子旁边坐下来。 “作为这么多年合作默契的老朋友,也是老对手,你就没有指点我的?柯克博,不要说你已经认命了,如果认命的话你就不会故意加快行程避开我的刺杀。你现在不想死,可不是你说的那样仅仅是想多活几天吧?” 柯克博听完这句话摇了摇头:“我真是认命了,因为这次咱们扛不过去。陛下认为咱们从他手里夺走的东西太多,以至于他现在已经无力控制整个局面。为了他一手创造的帝国不会崩塌,他必须割rou,割掉他认为的腐rou……你我这样的人。” “腐rou?” 修伦斯微怒道:“如果当初没有你我这样的腐rou,奥普鲁帝国凭他自己就能崛起?” “但他是发起者。” 柯克博不得不纠正修伦斯的观点:“你知道为什么这次针对的是你吗?就是因为你这样的观点。我一直在说这样一句话……没有陛下,奥普鲁帝国不会崛起。没有你我,奥普鲁帝国崛起的不会这么快。” “但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应该是不能再留着你我了。” 柯克博道:“从一开始你我都很清楚,陛下为什么那么喜欢提拔年轻人,尤其是那些中小家族的年轻人。因为那些人血气方刚好控制,以为自己会成为主流替代你我这样的老家伙。不得不说,陛下的成功就在于煽动……当初他在继位的时候在宫殿里的那次演讲,煽动了我们所有人。我们心甘情愿的拿出家族所有的财产,跟着他靠掠夺来补充国力。” “现在,他依然有那样强大的煽动力,只不过这次他煽动的是那些年轻人。当初他给咱们画下了一块大大的蛋糕,现在他给那些年轻人画下了一块更大的蛋糕。” 柯克博道:“这些中小家族已经眼馋了咱们这么多年,早就憋足了劲儿。现在有陛下给他们撑腰,他们不疯狂才怪。” “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才会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去送死。来东疆的年轻人不少了,死的也不少。” 修伦斯冷笑着说道。 “这也是你为什么上了莫克思的当,你以为他还和之前那些年轻人一样愚笨,却不知道莫克思是陛下精心挑选出来的人,就是针对你的。你这次陷入绝境这么深的缘故之一,就是你太自大。你以为莫克思远不如你,你以为陛下不敢对你下手。” 柯克博讥讽道:“这也是你的死因。” “你说话太刻薄。” 修伦斯叹了口气:“我现在只想知道,咱们能不能有还手的机会。我已经想好了,这次只要不给莱曼杀咱们的机会,我就回去找他面谈。我愿意就此收手回家养老,甚至愿意将当初我占了的罗斯公国那片土地交出来,我甚至可以让家族中一般人退出权利……如果这样可以换取和平解决,我没什么舍不得的。” “我就在等你这句话!” 柯克博笑了起来:“只有你有这样的态度,我才能帮你。如果你真的愿意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 修伦斯立刻眼前一亮。 “这一战,必须赢!” 柯克博斩钉截铁道:“陛下想要杀你,借口必然是这次失利,还有就是你对莫克思的见死不救。这两条罪状宣布出来,杀你的话所有人都会觉得震惊,但却挑不出来陛下有什么错。只要他再假惺惺落几滴泪,那么忍痛执国法的形象对他更有利。但是,如果你现在改变还来得及。”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莫克思已经想到了一个取马栏山关的办法。只有他取了马栏山关,才不会和你一样因为战败而被处死。甚至,连你都败了的情况下他却能在几十万敌人的包围下夺取了敌人的重要关口,他会被宣扬成一个神话。陛下也需要这样一个神话,来激励更多的穷人。” “你的意思是?” 修伦斯试探着问了一句:“全力进攻马栏山关?” “没错!” 柯克博站起来,脸色变得有些潮红,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激动了:“倾尽全力去进攻,现在不管是莫克思还是汉人楚人,都不会想到你会突然发力。他们都以为你还在想着做那个渔翁,突然发力,他们都会措手不及!” “好!” 修伦斯也站了起来,和柯克博击掌:“这次就算拼上所有的家族军队,我也要赢!” …… 战争的变化来的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