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在东疆的局势虽然乱,但大家看的都一清二楚……只怕沐府的时代就要过去了。您也看到了,东疆的百姓都已经不再支持沐府,沐府还靠什么立足?国公爷这两三年来做的一切,伤透了老百姓的心。”

    他见魏安没有什么反应,随即继续说道:“弟兄私底下也不是没有议论过,咱们愿意跟着大将军走。大将军自己也应该为自己打算一下了,您看现在,能确定沐府必胜吗?只怕不能把,如果沐府不能必胜,咱们却投入了全部兵力,到最后赢家会怎么对待咱们?”

    他进而说的更明朗起来:“我想,如果黑旗军最后赢了的话,那么方解可以容忍一个按兵不动的人,不会容忍一个针锋相对的人。”

    魏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立刻被这个将领捕捉到:“大将军,咱们不必拼命,只需把队伍往后撤上那么十里,黑旗军就会明白大将军的心意了。就算黑旗军败了,日后国公爷追问起来,难道还不能找到个说辞?”

    魏安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重重的跺了跺脚:“来人,下令大军后撤十里!”

    ……

    马栏山

    带着几千残兵败将的莫克思站在山腰上,举着千里眼看到了远处的烽烟滚滚。他嘴角翘起来冷笑了几声,喃喃自语道:“修伦斯,这才是汉人们常说的因果报应吧。你派人来打我,汉人来打你……呵呵,你将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对于汉人来说你是个侵略者,他们唾弃你。对于帝国来说你是个叛徒,帝国的百姓也会唾弃你。”

    身上带着伤的博明朗问:“哥哥,现在咱们怎么办?”

    “让他们去打吧。”

    莫克思冷笑道:“咱们虽然只剩下不到五千人了,但是现在咱们是一支没有人注意的队伍。现在黑旗军和修伦斯的战事正在最紧要的时候,更没人注意咱们。现在咱们就从山脚下迂回过去,直接绕开黑旗军的队伍去攻打马栏山关。”

    他看向马栏山关那边道:“只要咱们拿下关口,坚守到陛下到来,到时候咱们依然是有功无过!”

    这句话才说完,就听见四周忽然想起了号角声。

    只见不少黑旗军的士兵从山里杀出来,羽箭漫天而来。这打击来的太突兀,以至于莫克思毫无防备。他实在没有想到,黑旗军竟然会在马栏山里藏一支人马。他并不知道,他只是太倒霉了。

    当时陈定南安排的这支队伍,是想在洋人进攻最蒙烈的时候,突然从侧翼杀出来,让敌人措手不及。谁想到这支队伍在防守马栏山关的时候没有用上,正巧遇到莫克思的残兵。陈定南部下的几个年轻将领早就看到莫克思的队伍了,仔细观察之后发现这支洋人队伍人数并不太多,而且毫无防备,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莫克思这个心高气傲的年轻将领,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挫败在这样一个环境这样一个时间。

    有些时候,战场上运气也很重要。

    第1182章 今晚见

    方解的手里有两个小玩意,洋人似乎很不理解汉人的这种喜好。这个小玩意叫做狮子头,不是吃的那种菜肴,而是一种把玩核桃。这个东西是方解在到了这之后从散金候手里敲诈来的,据说值不了多少钱,但散金候已经把玩了好几年。

    他的视线从手掌上收回来,看向坐在对面的修伦斯。

    面无血色的修伦斯。

    “其实这不是什么高明的计策,只是太紧密了。如果我能设身处地的想,也许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把你这些计策都看清楚。可惜,是我自己的心境没有安静下来。”

    修伦斯说。

    “高明不高明其实无所谓了。”

    方解的心情似乎不错,虽然前线的战事还没有结束,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这一切发生了。

    “刚才你用了设身处地四个字,很好。”

    方解看向修伦斯说道:“如果你能在来我大营之前,把这场面换成是汉人入侵了奥普鲁,你也一样不会上当。可惜的是你这些年一直在扮演的角色都是侵略者,而不是受害者。所以即便你了解受害者的感情,却无法达到那样程度的仇恨和愤怒。”

    修伦斯把头扭向窗外:“也许我是帝国崛起之后,第一个罪人。”

    “不。”

    方解摇了摇头:“罪人的看法是相对的,你认为你是奥普鲁的罪人,但你从带着队伍离开奥普鲁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别的民族的罪人了。其实现在说这些有些矫情,战争很纯粹,要么你赢要么我赢,哪里有那么多的是非。”

    “是啊。”

    修伦斯苦笑:“战争很纯粹。”

    “你接下来打算干吗?”

    修伦斯问方解:“难道在接下来面对莱曼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态度?”

    “我对任何踏足汉人土地的敌人,都是这种态度。”

    这是方解的回答。

    修伦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后说道:“你可能低估了他,莱曼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令我惧怕的人,虽然你战胜了我,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的自大造成的。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你不如莱曼强大。”

    “也许吧。”

    方解没有辩论什么。

    和一个被自己击败了的人辩论自己够不够强大,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仅次于和一个战胜了自己的人辩论自己够不够强大。但是方解很重视修伦斯对莱曼的态度,因为可以从中获取自己下一个敌人的信息。

    “这是一个套路化的过程。”

    方解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很严肃,一点儿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一般来说,当你成为俘虏之后,你最先面对的肯定不是严刑拷打,而是你的敌人和颜悦色的和你交谈,希望你能顺利的说出需要的情报。如果你不配合,接下来就是用刑了。”

    他说。

    修伦斯摇了摇头:“你知道,我已经足够老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我已经老到不惧怕死亡了。

    但是方解却笑了:“我知道你足够老了,但是这只是你自己的一种错觉。你觉得自己足够老了所以不惧怕死亡,其实……越是年纪大了的人越是惧怕死亡。”

    修伦斯冷笑,表达自己的情绪。

    方解起身,似乎不想再说什么。

    “按照流程,我会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思考。一个时辰之后估计着你的大营就不复存在了,马栏山战役将要结束。你没有按照莱曼安排的方式去死,也没有按照自己安排的方式离开。这就是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我现在要去清点我的战利品,在进攻的时候我下令火器营不要吝啬,打光了所有火炮的炮弹。但是我并不吃亏,因为这些东西会从你的军队中抢回来,而且是十倍几十倍的抢回来。”

    他离开了这个帐篷。

    没有多说一句话。

    在方解走后不久,另一个老人被送进了这个帐篷。

    柯克博。

    ……

    方解一边走,一边听着手下的汇报。

    “主公,这次进攻虽然因为准备充分很顺利,但是洋人的战斗力确实非同小可。骑兵的损失倒是不太大,不过全面进攻之后,步兵的损失不算太小。现在还没有一个完整的统计出来,初步估计着至少会有超过两万士兵战死。”

    听完这番话,方解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两万英骨。

    “洋人的损失要比咱们大的多,因为没有防备,洋人组织起来反抗的时候其实已经不能影响大局了。不过洋人的战斗素质确实很强,即便是几百人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也能借助地形进行抵抗。咱们的士兵损失,大部分都是在这种零散的小规模的攻坚战中战死的。”

    廖生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方解的脸色。

    方解道:“不管洋人的损失是我们的多少倍,死去的兄弟终究是死去了。”

    他的心情似乎有些压抑。

    散金候吴一道从远处大步走过来,看到他的时候方解其实已经知道,战事差不多结束了。

    “主公。”

    吴一道垂首抱拳施礼。

    “怎么样了?”

    方解问。

    “大局已定。”

    吴一道用了四个字总结,然后开始介绍战况:“从开始进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个时辰,在第一个时辰的时候是道尊的人刺杀洋人的将领,一个时辰之后道尊的人撤出洋人大营,然后火器营开始倾尽全力的打击。接下里的战斗很残酷,洋人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抵抗的很强烈。”

    “不过因为指挥系统的崩溃,再加上他们猝不及防,胜利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现在各营故意打开一些口子,放任洋人的溃兵逃出去。外围的骑兵在等着,只要他们逃出来就能清剿。”

    “做的不错。”

    方解对这一点做出了评价。

    就如刚才廖生说的那样,哪怕是几百个洋人聚集在一起,靠着排枪的威力也能给黑旗军士兵们造成很大的伤害。所以散金候在最后时刻改变了策略,下令各军各营把包围圈有意识的放开一些口子,让那些洋人觉得自己还有生路。在决死一战和九死一生的选择中,其实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后者。

    在洋人开始溃逃之后,收尾也就开始了。

    进攻,突破敌人防线的是轻骑兵,但是大规模的进攻靠的还是步兵。随后骑兵开始负责外围清剿,对于狼狈逃跑的敌人,从背后追着杀是骑兵最喜欢的战斗方式。

    “收集尸首的时候,不要落下一个兄弟的。”

    方解一边走一边说:“这些兄弟都是走了不止万里的路,从中原跟着我到了这,如果他们不是热血的汉子,可以选择逃避这场战争。但是他们没有,甚至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吴一道叹了口气,方解总是那么不一样。

    换作别人,现在早就已经沉浸在喜悦之中了。按照战损比例,黑旗军的伤亡人数和洋人比起来,已经很好很好。如果是其他人领兵的话,此时说不定已经高兴的欢呼胜利。但是方解不会,每次战争结束之后,他都不会表现出喜悦,从来没有。

    战场上,从来没有一个人不死的战争。

    方解的关注点,总是在那些伤亡士兵身上。

    “我会妥善安排的。”

    吴一道轻声说了一句。

    “嗯。”

    方解点了点头:“他乡埋忠骨,这些兄弟们的尸骸无法运回家乡,却不能亏待。”

    他走了几步之后忽然站住,回头看了一眼吴一道:“派人去给沐广陵送个口信,我要见他。”

    ……

    方解再次出现在修伦斯面前的时候,这个老者看起来已经死去了七成。在他身上甚至已经很难看到一个人活着的表现,他坐在那一动不动,就好像一具僵尸。而坐在他对面的柯克博,却好像很高兴。

    这是两个不正常的人。

    一个心如死灰,一个输到疯癫。

    “你看他像不像一个白痴?”

    见方解进来,柯克博指着修伦斯问。

    “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你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

    方解冷冷地说了一句,在椅子上坐下来:“你们两个之间的恩怨和我无关,你也不需要装成这样,不管你是和他一样还是装疯卖傻,你比他死的都不会慢多少。”

    柯克博一怔,随即停止了笑容。

    “你以为装疯可以避过拷问?”

    方解看着柯克博:“我不需要拷问你。”

    有个人从外面走进来,穿一袭已经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这个中年男人的脸上是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但既然进入了战争就不可能无争。他的名字叫卓布衣,一个到现在位置方解都还不是很了解的人,但却值得信任的人。

    方解没有去追问过卓先生的过往,因为每个人都需要保留一点秘密。

    “我曾经经历过比这种局面更加让人绝望的事。”

    修伦斯忽然抬起头,看着方解说道:“在帝国曾经一片黑暗的时候,我身处牢狱,在那段日子里每天对我的拷问都没有停止,但我从不曾屈服。之前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有一句话我觉得很对。那就是民族……虽然我打算背叛帝国,但那是为了保命。现在,我终究是还是帝国的一员。我告诉你任何事,都是在伤害我的民族。”

    方解忍不住笑了起来:“大义凛然的真可笑。”

    他看向卓布衣:“有劳。”

    卓布衣点了点头,然后做到了修伦斯对面。

    方解起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大营外面,陈定南已经在等着了。

    “人马派出去了?”

    方解问。

    陈定南连忙回答:“回主公,人马都已经派出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到后天这个时候陈搬山的队伍就能接应着撤回来。”

    方解点了点头:“除了轮值的队伍之外,所有队伍都休整。虽然这一仗打的时间不长,但各军都是长途跋涉赶过来的。你再辛苦些,抽调一万骑兵,在马栏山地毯似的的搜索一遍,必然有不少洋人的逃兵,不用抓回来,就地处死。”

    他转头看向廖生:“派骁骑校去周围的郡县张贴告示,凡是看到洋人逃兵的,报官者奖励五两银子,带着洋人人头来见的,赏十两银子。这笔银子从缴获的修伦斯的银子里出,剩下的银子拿出一半来分发给全军将士,剩下的一半再分成两批,一批用做购买军粮,一批送去凤凰台给纳兰定东。”

    “喏。”

    廖生答应了一声。

    “见沐广陵之前,我要先见见魏安。”

    方解站住,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晚就去见。”

    第1183章 下一站凤凰台

    “有什么发现?”

    方解问卓布衣。

    后者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小口的品着茶。看起来他神情稍稍有些疲惫,显然即便是应付两个老人,读取别人脑子里的东西这种事也是极耗费心神的。也许只有卓布衣自己知道,其实老年人的在这种事上,抵抗力更加强一些。

    尤其是修伦斯和柯克博这样,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的人。他们的心智格外的坚定,如果有不坚定的时候多半都是装出来的。

    “首先确定了一件事……”

    卓布衣轻声道:“那个叫莱曼的洋人皇帝谁都不信任,从修伦斯的脑子里搜了那么久,也没有找到莱曼的弱点在哪儿。他只是知道莱曼确实对自己的身体做了改造,而且也确实和你说的陨石有关,但这个过程和改造之后的莱曼拥有什么样的能力,他一点都不知道。”

    “柯克博也如此。”

    卓布衣道:“不过,或许是因为那个柯克博在莱曼身边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他知道的其他事还是比修伦斯多一些。修伦斯在军事上的才能肯定是要远超柯克博的,但是柯克博更擅长的是处理人际之间的关系。所以修伦斯一直在战场上,而柯克博一直在莱曼身边。”

    方解点了点头,静静地听着。

    卓布衣整理了一下后继续说道:“莱曼这个人很传奇,他成为皇帝的经历和大隋天佑皇帝杨易颇为相似。他是奥普鲁上一位皇帝最小的儿子,按照实力来说也是所有皇储中最弱的。以至于没有人将他视为对手,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居然在自己的封地里秘密筹谋了五六年,收拢了一批死士。”

    “在他的父亲即将死去的时候,他以回国都探望父亲为理由从封地回来,然后开始了血腥的争夺皇位的征程。这个过程丝毫不复杂,直截了当。但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以至于到了后来除了他之外别无选择。”

    “就在老皇帝的葬礼上,当时的柯克博就是一位重臣了。他是主持葬礼的大臣,也不知道莱曼怎么说服了他,将自己的死士带进了皇宫,安插在宫廷侍卫中。在葬礼开始的时候,这些死士突然发难,就在老皇帝的棺材前刺杀了其他皇储,一个都没剩下。”

    “紧跟着,莱曼将深陷囚牢的修伦斯放了出来,让修伦斯带着家族的兵力清剿其他皇储的家人。这些动作快的让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以至于一天之内,奥普鲁帝国的直系皇族就只剩下了莱曼一个人。”

    方解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那些贵族们自然愤怒,其中支持其他皇子的人必然要反抗。但是等他们反抗的时候才发现,皇帝的继承者只剩下一个人了。然后,就在葬礼上,莱曼做了一番演讲。这是这一番演讲,让所有贵族选择了支持他继位。”

    卓布衣将莱曼当时说的话大致的说了一遍,不得不说极具煽动力。当时的奥普鲁帝国不过是个三流国家,论实力在那片大陆上连前十五都未见得能排的进去。那片大陆和中原不一样,小国林立。大国处于统治地位,小国依附在各大国周围,形成了几个对立的阵营。

    莱曼继位之后,选择了投靠向其中一个超级大国,也就是爱琴帝国。

    在这之后,莱曼开始了他传奇的十五年。

    这十五年中,他用过度刺激贵族的方法,几乎战无不胜。只用了短短五年的时间,就将奥普鲁发展成为可以和一般的大国相抗衡的国家。但是这个时候,莱曼在爱琴帝国皇帝面前表现的是极为谦卑的。

    他甚至每次见到爱琴帝国的皇帝,都会激动的浑身颤抖,匍匐在地不能自已。

    也正是因为这精湛的演技,让爱琴帝国的皇帝始终相信着他的忠诚。当然,莱曼也是在最后才灭掉爱琴帝国的。就在灭掉东楚之前,莱曼灭掉的罗斯公国,安德鲁的家乡,那是爱琴帝国最后一块领土。

    卓布衣道:“这个莱曼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凶狠,这种凶狠不只是对敌人,还对他自己。他能够为了取胜而做出任何牺牲。在爱琴帝国皇帝生病的那段日子,他就好像仆从一样伺候在皇帝身边,曾经四天四夜没有休息过。比起爱琴帝国皇帝的子嗣,他更像是皇帝的儿子。因为当时皇帝得的是一种能传染的疾病,所有人都不愿意靠近,唯独他……”

    “押宝。”

    方解摇了摇头:“将自己性命都计算在内的押宝。”

    卓布衣点了点:“但他确实骗取了爱琴帝国皇帝的信任,以至于在后来奥普鲁逐渐发展起来之后,爱琴帝国不少贵族都在劝告爱琴帝国皇帝铲除莱曼,但都被拒绝并且得到了训斥。为此,爱琴帝国皇帝甚至处罚了他最喜欢的一个儿子。由此可见,在那些年中莱曼做的远不止伺候几天病人那么简单。”

    “所以,他和杨易又不太一样。”

    卓布衣继续说道:“这是一个几乎找不到弱点的人,最起码在人性上找不到他的弱点。他不存在什么感情,不管是对亲人家人还是朋友属下。他认为重要的人他就多关注一些,他认为不重要的人就不会有任何牵绊。这种重要当然不是感情上的,而是利益上的。”

    方解点了点头:“原来修伦斯和柯克博,算是莱曼最早的功臣。如果没有他们两个,莱曼不可能成为皇帝。”

    “所以,他们两个一直认为自己会善终。”

    方解笑了笑:“越是重要,怎么可能善终?”

    前世的清宫戏方解看了不少,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电视剧里面那些辅佐某个皇子艰难登基的大臣,最后可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

    “莱曼的性格有些问题。”

    卓布衣道:“从我现在得到的消息来分析,这个人是个很难解释清楚的人。修伦斯的记忆中很深刻的几件事……第一,是在莱曼第一次进攻邻国的时候,为了激励士气,他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但是他很强,没有负伤。不过,在一次艰难的战役中,他自己划伤了自己的胸口,装作受伤之后依然奋起杀敌,激励了士气,从而取胜。”

    “第二,他在伺候生病的爱琴帝国皇帝的时候,甚至没有被皇帝的子嗣怀疑,这很不简单。后来修伦斯才知道,莱曼付出的远远超出了自尊两个字的局限。有一次爱琴帝国皇帝的儿子让莱曼吃屎,莱曼没有犹豫。”

    “第三,在进攻爱琴帝国的时候,爱琴帝国拥有着大量的法师,这些法师可以借用陨石的力量,莱曼为了保证自己不被刺杀,在胸口里装进去一块陨石……这让他几乎丧命,但是等他复原之后,他拥有了不被法师所杀的能力。”

    “第四……”

    卓布衣看了方解一眼:“在进攻大隋之前,莱曼在东楚帝都如意城的皇宫里停留了很长时间,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是留恋如意城的舒适,但柯克博却知道,他再一次改造了自己的身体,取出了那块陨石,换上了别的什么东西。”

    方解皱眉。

    可以说,这个莱曼对自己确实足够凶狠。

    “大抵上只有这么多。”

    卓布衣道:“莱曼是一个知道保持自己神秘和强大的人,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方解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候,外面有人说话,是吴一道他们清点伤亡和胜果之后回来了。

    “我先回去休息会儿,对付这些老顽固,耗费的精神比较大。”

    卓布衣起身告辞。

    吴一道带着诸将从外面进来,众人分开两边站好。

    “主公。”

    吴一道俯身说道:“修伦斯的军队基本上被全灭,逃走的人数大概在他总兵力的七分之一,不过这些人没有补给没有支援,用不了几天就能肃清大部分。除去击杀的洋人士兵之外,现在还有大约十二万俘虏。”

    吴一道笑了笑:“这些奥普鲁人和蒙元人有着极大的不同,蒙元人如果战败,很多人会选择自杀也不愿意去做奴隶。因为草原上历来的习惯让他们畏惧,成为奴隶的人,以后过的日子会格外的凄惨,很多人觉得成为奴隶不如去死。但是奥普鲁人的习惯是,当战败之后要么尽快逃走,要么就投降。”

    “因为当初奥普鲁帝国是个小国,兵源有限。所以莱曼的定下的规矩是,战胜之后所有的降兵,一律收为自己的队伍。他需要大量的俘虏来补充士兵,所以在那些奥普鲁人看来,别人也是一样的。他们认为,投降之后他们还会继续做士兵,只不过换了一个主人而已。”

    陈定南道:“其实真正的奥普鲁民族的士兵不多,当时修伦斯的家族虽然在奥普鲁算是贵族,但毕竟是个小国的贵族,能有多少人口?现在修伦斯部下这二十几万人马,其实都是在历年征战中得到哦的俘虏。这些士兵被修伦斯训练的极具战斗力,但是对修伦斯根本谈不上有多忠诚。”

    方解点了点头。

    “怎么处置?”

    “把楚居正请来。”

    方解吩咐道:“他的楚军肯定有兴趣做刽子手。”

    众人笑起来,心情都很不错。

    楚人来做这种事,似乎最合适不过了。

    他们国破家亡。

    方解站起来吩咐道:“一天之内,把洋人所有的武器全部清点出来交给火器营,然后由火器营选择分配到各军之中。大军在马栏山休整十天,准备开拔去凤凰台。”

    第1184章 你们就是一群狼

    天气出奇的好。

    一般来说凡事都不是特别如人意,比如天气,阳光明媚的一天往往陪伴着风。而且是超出人们喜爱程度的风力。但是今天显然老天爷心情不错,天气好的让人不忍心闭眼,如果有人在这种天气选择睡觉的话,那无疑是在糟蹋自己。

    魏安就算想睡也睡不着。

    前线的情报源源不断的送回来,到了太阳依依不舍的从西边往下坠的时候,最后的消息来了。

    黑旗军大获全胜。

    魏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他竟然有些激动,竟然有些高兴!

    他甚至想站起来,朝着战场的方向大声吼一嗓子干得漂亮。

    不管一个人为自己考虑的有多重,不管魏安在这场战役中表现的有多不光彩,但他始终是个汉人。当他听到黑旗军大获全胜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真的高兴。敌人战胜了另一个敌人,从某种情感上来说这绝对不是战略意义上的高兴。

    他让人把屋子里的桌子搬到院子里,然后吩咐亲兵去弄几个热菜过来。

    他从中午开始喝酒喝到现在,但他之前喝下去的酒和水没有任何分别。沐府的人几乎都知道,魏安嗜酒如命。而且这个人千杯不醉,不管多烈的酒,在他面前都不会有一点威力。他习惯了在战场上喝酒,甚至以前还是低级军官冲杀的时候,都是一手持刀一手拎着酒壶。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可能要提前至少五年爬到现在这个位子。

    整个下午喝酒,都不如这一刻有喝酒的感觉。

    他让自己的几个幕僚坐下来,陪着他喝。当然,这几个人的酒量加在一起再翻倍,也不是他的对手。

    “大将军似乎很高兴?”

    叫做殷熬的幕僚笑着问。

    “难道你不是一样?”

    魏安反问。

    殷熬笑起来:“属下也高兴,毕竟这是一场大胜,毕竟这场大胜对于东疆来说太重要了。”

    “遗憾的是……”

    魏安叹了口气道:“这样提气的一场大胜,似乎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

    殷熬道:“如果不是大将军下令将军队后撤了十里,黑旗军不会那般放开手脚的去和洋人开战。大将军虽然没有直接派兵参战,但仅仅是这一点,在这场战役里的作用就毋庸置疑。要知道大将军冒着的风险,一点儿都不小。”

    魏安苦笑。

    是啊。

    现在他还没有想到,将来在沐广陵面前怎么解释。这一场大声确实让人高兴,可沐广陵必然暴怒。也许用不了多久,沐广陵就会亲自来问罪。到时候魏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因为他始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儿。

    他毕竟,是沐广陵一手提拔起来的。

    “可不止这些。”

    声音来自于远处,不是院子里的人说的。

    魏安一惊,猛的站了起来。

    说话的人站在院墙上。

    穿一袭黑衣,身材修长,很俊朗。

    不只是他一个人,院墙上忽然出现了不少人,这些人显然修为都不低,不然不可能避开所有的护卫,在十五万大军之中自由自在的穿行,到了魏安的住所院墙上。毫无疑问的是,如果这些人是来杀魏安的,魏安已经死了。

    “你是谁!”

    魏安问了一句,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武王?”

    ……

    桌子上的酒菜恰好上齐。

    方解在魏安对面坐下来,自己动手倒了一杯酒。他的护卫都在院墙上没有动,虽然外面已经聚集起来至少两千人马,将这个小院子围的水泄不通。弓箭手已经瞄准了他们,只等一声令下。

    但是没人敢下这个令。

    因为魏安在院子里,谁都知道如果放箭的话,最先死的或许是他们的大将军。

    “王爷此来,有什么事还是直接说吧。”

    魏安扫了一眼院墙上站着的那些人,虽然他个人的修为也不俗,但是他看得出来,方解带来的这些护卫随便抽出来一个,都能杀了自己。东疆的修行界本来就很凋零,二百多年前中原修行者杀入东疆的那一场大战的结果就是,二百年来东疆的修行界也没有能恢复元气。

    现在看来,中原的修行者确实远比东疆的修行者可怕。

    “我自己的酒比你的好。”

    方解笑了笑,品了一口酒:“这些年来走在四方,喝了很多酒,最好喝的莫过于大隋西疆樊固城的梨花酿。那就才是酒……但是今天这酒如果喝下去的话,比以往我喝过的任何一次酒都要重要。”

    魏安脸色一变,隐隐间猜到了方解的意图。

    方解放下酒杯,环顾四周。

    “我听闻魏将军和沐府的其他将领都不同,你不是靠着家族的力量才做到大将军的,而是靠着自己的本事。”

    魏安不知道方解想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国公爷抬爱,才有魏某人今天的地位。”

    这话说的,像是把路都堵住了。但是实则不然,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第一,我是来致谢的。”方解缓缓道:“当然,如果仅仅是致谢,还不至于让我亲自来一趟。你能按兵不动,对于今天的这一场大战来说很重要。我能猜到沐广陵给你的指示是什么,所以你能做到这一点殊为不易。”

    “我自己来,是为了第二点。”

    方解道:“我不是来劝你的,只是来告诉你,莫要自误。”

    魏安的脸色再次变了变,他知道方解这话可绝不仅仅是威胁。一样的话在地位不一样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肯定不同。这句话甚至不是威胁,因为魏安知道,现在方解已经可以专心致志的对付他了。

    显然,方解来是想让他投降的。

    “王爷,如果我愿意的话,战乱之际,东疆这片大地上早就有我的那么一小片了。之所以我还在这里,恰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是恩义。当初国公爷对我很好,现在我若做出些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我怕背不起骂名。”

    “你怎么做都会挨骂。”

    方解笑了笑道:“你若继续跟着沐广陵和黑旗军开战,百姓骂你。你若离开了沐广陵,沐府骂你。区别就在于,骂你的人多还是人少。”

    魏安沉默不语。

    方解道:“我没必要苦口婆心的劝你什么,因为我不需要那样做。事实上你很清楚,这个天下早晚还要一统。但沐广陵显然已经失去了机会,我知道你还算有良知,虽然这几年你没和洋人打过什么太大的仗,但你始终不是杨顺会那样的人。我需要一个替我守着东疆的人,在未来。”

    方解说完这句话后起身,掠上院墙。

    魏安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他,却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

    殷熬看了一眼魏安,沉吟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大将军,虽然之前方解的话不太友善,但属下却觉得,不是假话……请恕属下说几句无礼的话,大将军重恩义,这也是属下愿意跟着您的缘故。但是大将军有没有想过,如果光凭恩义,大将军留的住多少人?”

    殷熬道:“这话说的可能太直接太市侩,但是,跟着大将军的人大部分都是想谋个好前程。如果大家都看得出来沐府已经不能在统治东疆,大家跟着沐府也是胆颤心惊。也许用不了多久,会有很多人选择离开。”

    “大将军现在有家眷,已经不是几年前独自一人的时候了。那个时候,大将军可以来去自如,甚至可以为报效沐府而死,流忠义之名千古。但是现在,大将军的妻儿呢?”

    这话,犹如在魏安的心坎儿上擂了一拳。

    是啊,他的家人怎么办?

    几年前,他还没有妻儿的时候,他也绝不会有现在的这些顾虑。其实他内心深处何尝不是犹豫过?无需殷熬来说什么,他也曾自己想过离开沐府。沐府在东疆的地位已经不是以前那样根深蒂固了,现在看来,最有希望一统天下的是黑旗军。

    “不用说了。”

    魏安摆了摆手:“让我静一静。”

    殷熬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魏安忽然又把他叫住,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是不是拿了黑旗军的好处?”

    殷熬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属下早些日子确实和黑旗军的人接触过,但没有拿黑旗军的一点好处。属下这样做都是为了大将军考虑,大将军当初是受了沐广陵的恩义,您却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杀了你!”

    魏安站起来,一把攥住了殷熬的衣领:“你这个小人!”

    殷熬脸色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恐惧:“属下早就知道,这样做可能被大将军所杀,但属下没有犹豫。大将军,属下如果是为了自己投靠黑旗军,能得到什么?只不过是一些银钱罢了,于我来说,金银有用吗?”

    魏安一怔,随即有些无力的松开了手。

    “属下若是想要钱,当年不会跟着大将军。属下如果想为了名利,也不会跟着大将军。属下虽然无才,但想要混一些功名还是不难。”

    殷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刚才有句话说的不清楚,不是黑旗军的人主动来找属下的,而是属下主动去联系他们的。”

    他看着魏安的眼睛:“请大将军为自己多想想。”

    ……

    “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修伦斯看着方解,很认真地说道:“但我能不能有一个请求,我想死的痛快一些。”

    “不能。”

    方解的否定如此的干脆。

    他摆了摆手吩咐道:“把这两个人押送到附近的村镇里,告诉百姓们就是这个人带着几十万军队祸害了东疆,告诉百姓们他叫修伦斯,是洋人在东疆之前的最高将领,至少有上百万百姓的命债,要算在他身上。”

    “喏!”

    几个骁骑校上来,将莱曼和柯克博一块押出去。

    “你真狠毒!”

    修伦斯喊了一句。

    “你真傻逼。”

    恰好这个时候进门的项青牛骂了一句:“你伤害了我,然后却想着我以德报怨?你杀了我们的百姓,夺走我们的粮食和土地,战败之后却说别人狠毒……”

    项青牛道:“如果是我来处置你,就把你丢进狼群里。”

    柯克博却大笑起来:“你们就是一群狼啊。”

    第1185章 用新人

    方解虽然没有看到修伦斯和柯克博怎么死的,但他可以想象的出来。愤怒的东疆百姓会把他们打成rou泥,绝不会因为他们是老人而心生怜悯。就好像,修伦斯和柯克博也没有因为自己是老人而心生怜悯。

    其实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为他年纪大了,就容易被原谅。人们总是会说,算了,他已经那么大的岁数了,原谅他吧。又或是因为他太小,人们也会说,算了,他还那么小,原谅他吧。这是一群善良的人们,当这群善良的人们开始变得暴戾开始杀人的时候,可想而知他们背负着多大的仇恨。

    方解不愿意去多想这样的事。

    涉及到人性,总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从魏安的大营回来之后,方解见了楚居正。这个落魄皇帝现在总算稍稍有一些底气,毕竟手里有了一支军队。自东楚灭亡之后他的日子过的暗无天日,沐广陵才不会真的帮他做些什么。

    在沐府里,他如同一个囚犯。

    不过,最起码活着。

    “王爷。”

    楚居正微微欠了欠身子,尽量保持着自己身为楚国皇帝的尊严。当然,也就只有他和他落魄的部下还在尽力的维护这一丝丝尊严。当国破之后,还要努力维护自己曾经身为帝王的荣誉,是一件多可悲的事?

    楚居正微笑着,让自己表现得很温和。但是他心里在愤怒,因为方解把那超过十万的战俘交给了他。

    “战俘的事,不知该如何处置?”

    他问。

    方解笑了笑,回答:“我以为陛下是知道的,原来陛下不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没有什么很深的含义,但楚居正的脸却微微发红。按照道理,他根本没有必要来问。因为他知道,现在楚军之中所有人都在强烈的要求,处死那些战俘。可是楚居正偏偏不敢,他怕洋人的报复会落在自己身上。

    在他看来,方解也是在担心这一点所以才会把战俘都交给他来处置。

    但是他错了。

    “如果陛下仁慈,倒是可以养着他们,也可以放了他们。”

    方解缓缓道:“我只不过认为这些人对于楚人来说,才是最应该面对的敌人。东疆虽然也在遭受洋人的侵害,但东疆还在。陛下的国家……”

    方解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后面的几个字,而是转而说了别的:“不过,陛下的军队目前没有粮草补给,我的军队粮草也不是很丰沛,所以暂时不能为陛下提供什么。如果陛下觉得可以养着那些战俘,倒是需要自己想办法了。”

    楚居正的脸色不好看,可他现在不是皇帝,脸色再不好看也不会让方解担心什么。其实就算他还是楚国的皇帝,他脸色好不好看方解也不会在意。

    “朕只是觉得,杀这么多人有违天和。”

    “哦。”

    方解哦了一声:“你随意。”

    楚居正心里骂了一声,面前这个看起来年纪如此轻的男人居然水泼不进。

    “朕以为,不如这样。反正这些降兵杀了也是杀了,不如驱使他们去和莱曼作战。这些人已经做了俘虏,莱曼也不会善待他们的,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再叛逃回去,王爷以为如何?”

    “这些人我已经给你了。”

    方解摆了摆手:“陛下怎么处置,是陛下的事。至于陛下要怎么做,也无需和我商议。说的好听些,陛下和你的军队是暂住在东疆。说的难听些,你们是在逃亡。如果连国破家亡的你们都可以原谅洋人,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方解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陛下如此宅心仁厚,我倒是有些明白楚国为什么会灭国了。”

    “你!”

    楚居正的脸色猛地一变,手指向方解却不敢继续说下去。

    方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复国?想复国离得开我的帮助吗?如果陛下觉得离得开,随意。如果必选觉得离不开,还是应该拿出些诚意来的。我记得绿林上的人,新人入伙之前都要交一份投名状……这样纳了投名状,别人才会接纳他信任他。陛下以为,这些绿林上的人做法如何?”

    楚居正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明白方解什么意思。

    方解就是信不过他们。

    楚军接下来必然是要和黑旗军并肩作战才能回到东楚去的,但是方解信不过他们这些人。所以方解需要他们表态,那超过十万的战俘就是投名状。只要楚人斩杀了那些战俘,他们才是真的没有了退路。以前的莱曼可以招降他们,杀了这些战俘之后,莱曼是断然不会再招降他们了。

    方解也许没指望他们能在战场上有多大作为,但是方解也不希望他们拖后腿。

    “好……好吧!”

    楚居正站起来,朝着方解抱了抱拳:“这份投名状,朕来交。”

    ……

    军情是在傍晚时候送来的,很急迫。

    方解将信封上的火漆挑开,抽出信来看了看。信是凤凰台来的,纳兰定东的亲笔信。信上说现在莱曼的大军已经距离凤凰台不到一百五十里了,斥候侦查的消息来看,莱曼至少带来了超过六十万军队。而这支军队,奥普鲁帝国最精锐的军队,是莱曼的直系军队。

    当初莱曼为了刺激国内贵族参战,允许贵族得到最大的利益。所以,在这十几年内,奥普鲁帝国贵族军队的数量成倍数的增长。比如修伦斯的黑牵牛花,要知道修伦斯家族最早的时候不过是三流国家的二流家族,到现在拥有两个公国几十万军队,这种发展是恐怖的。

    “各军骑兵,两日后开拔。”

    方解将军情递给散金候吴一道后吩咐道:“所有骑兵在这两天内准备好需要的东西,在十天之内务必赶到凤凰台。”

    现在的黑旗军,骑兵总兵力规模在十万人左右。在这个时代,要养如此规模的骑兵所消耗的物资钱粮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也就是方解有货通天下行这样的庞然大物在背后支撑着,换作别人,只怕连两万骑兵都养不起。

    即便是大隋全胜的时候,即便是大隋有战马可养,以整个大隋之力养上十万骑兵就已经是极限了。毕竟那个时候,货通天下行是断然不会拿出全部实力来供给军队的。靠着国库的钱粮,根本不够。

    要知道李远山叛逆之前,曾经养过一支重骑兵。

    以李远山在西北的统治力,他几乎是搜刮地皮式的掠夺之下,也不能让重骑兵的规模超过三千。

    养重骑三千,就能让一个本来富庶的道治变得捉襟见肘。

    更何况是西北那样疲敝的地方?

    “喏。”

    各军将领答应了一声。

    “我会和骑兵一同出发,其余人马还是交给散金候带着。”

    方解看向吴一道,吴一道连忙俯身:“臣领命。”

    “咱们在外面抗击敌寇,但是家里面也不能不顾。”

    方解忽然说了一句和战事无关的话,但是这句话让大帐里所有的将领的心都跟着紧了一下。因为他们都知道,方解这样毫无征兆的提起家里,肯定是有什么重大的安排。而这看起来突兀的安排,必然是因为家里有什么事引起了方解的注意。

    “我已经派人去了云南道,调魏西亭回京。”

    方解道:“朝廷里的事太琐碎繁杂,独孤一人显然有些力不从心。魏西亭在云南道做的很好,可以重用。另外,我让他从云南道募兵五万,现在估计着已经出发了。崔中振的人马负责长安城的戍卫,兵力虽然不算太少但毕竟还是力量有些单薄。魏西亭的五万人,将驻守京畿道。”

    这话一说出来,众将心里都震了一下。

    显然,朝廷里确实是出了什么事。

    “只是补充一下兵员而已。”

    方解见众人脸上变色,淡淡的解释了一句后继续说道:“另外,有个好消息跟你说……宋自悔在西北樊固城附近大破蒙元人马,杀敌十万。现在蒙元人已经元气大伤,只怕二十年内都不可能恢复过来。我已经下令升宋自悔为西北诸道节度使,对蒙元人的战事全权交给他处置。”

    听闻蒙元大败,将领们都轻松下来。

    “还有一件事。”

    方解道:“杀杨顺会之后,我没有让那支军队跟回来。第一是因为粮草不足。第二是担心那些人不服管教。不过这些日子以来,那支军队已经先后三次派人过来,请求加入黑旗军……这是因为他们实在混不下去了,没有粮草没有支援,就算他们有十万人也毫无作为。所以……你们谁愿意去接手那支队伍?”

    方解问了一句。

    下面人都沉默下来。

    放弃自己领了多年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军队,去接手一支陌生的没有什么忠诚可言的军队,谁都不会愿意。毕竟在战场上,还是使顺了手的队伍好带。

    “臣……愿往。”

    过了一会热之后,陈定南站出来抱拳说道。

    “臣亦愿往。”

    杜定北站出来抱拳。

    “定南,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就交给杜定北吧。”

    方解看了一眼杜定北,杜定北连忙拜倒在地:“臣定不负主公重托。”

    “起来吧。”

    方解道:“回头你选一些人带着,然后带去一批粮草辎重。我会让散金候帮你,到了那边之后先不要急着让他们开战。至于什么时候进战局,我会派人告诉你。”

    这时候众人才明白过来,方解根本就不是要他们去领那支人马。肯定是早就想好了让杜定北去,但是方解担心的是手下这些将领不服气,所以才会这样问。方解很清楚,让这些人离开自己熟悉的队伍,对于战事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而杜定北资历太浅,如果贸然委以重任的话,怕引起部下的不满。

    “臣遵命。”

    杜定北垂首道。

    其实杜定北开始也没反应过来,因为方解并没有找他谈过。现在他是心潮澎湃,总算是独领一军了,而且还是一支规模在十万人左右的大隋战兵!对于他这样年轻的人来说,无异于平步青云!

    他看向方解,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报效主公的知遇之恩。

    第1186章 风雨欲来

    吴一道低头喝茶,似乎心事重重。

    他不知道方解为什么突然宣布之前那个消息,而他也不知道方解密调了魏西亭回京。不可否认,魏西亭在几年在云南道干的确实很不错,那么复杂的地方,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他在云南道是军政大权于一身,实打实的封疆大吏。现在回到长安城,也不知道方解会怎么安排他。

    但是,当初魏西亭可是独孤文秀的手下。

    “最近你一直是在带着大队人马赶路行军打仗。”

    方解为他续了茶,坐在他对面后说道:“长安城里的消息一直往这边送,很多事你也不清楚。我知道你肯定很疑惑不解,为什么在战事最要紧的时候在长安城有所动作……”

    方解笑了笑道:“你也了解我,不会放任隐患生长下去。最近骁骑校的消息比以往来的密集的多,我离京之前是把陈孝儒秘密留在了长安城的,谁也不知道。虽然陈孝儒送来的消息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但这密集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吴一道点了点头,然后试探着问:“是……独孤?”

    方解道:“长安城里,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的事。你在长安城里的时间比我久的多,对长安城里隐藏在暗处那些人什么行事风格比我也了解的多。我不在长安城,黑旗军大部分兵力也不在,所以难免有些人觉得来了机会。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天下快太平了,离天下大定还远着呢。”

    吴一道知道方解在担心什么。

    他确实比方解还要了解长安城。

    那座大城,表面上看起来总是那么风平浪静的,可这风平浪静下面的激流,能把人卷进去吞的脸骨头渣子都剩不下。长安城不只是大隋的都城,曾经也是大郑的都城,甚至还是大郑之前的大周的都城。三朝古都,这城里暗河中到底藏着多少势力,谁能说清楚?

    表面上看起来,长安城里那些个世家大户都已经被方解杀的怕了。可他们那样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几百上千年来,比方解还敢杀人的又不是没出现过。

    而且吴一道知道方解担心的根本缘由在哪儿……那些世家大户的人,始终认为方解是个外人。方解不是出自任何一个派系的人,在那些世家之人看来,哪怕方解是出自敌对派系的都要比方解不是任何派系出身的要好。

    因为不管出身任何派系,方解都知道怎么维护世家的利益。

    但是方解,做得太凶了。

    方解正在大规模的彻底的剥夺那些世家的利益,将这些利益分给百姓。

    吴一道甚至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想到过,这种政策实行之后带来的巨大矛盾。他早就想透彻了这个问题,好像只有两个极端可以解决。第一,是这些世家联合起来,趁着方解不在中原的时候,彻底摧毁方解在中原的根基,然后选一个人出来取代他。第二,是方解用一种残酷决绝的手段,来彻底打击那些世家。

    这种手段,想想都令人惧怕。

    这是一种极难控制的手段,一旦发动起来,只怕连方解自己都控制不了。

    到时候,对于整个社会来说可能就是一场灾难。不过,这样的手段能够简单直接的在最短的时间让社会稳定下来,哪怕这是一种极端的畸形的稳定。吴一道正因为能想到方解打算怎么做,所以他才担忧才害怕。

    因为那种手段一旦开始实施,到时候不是一个人能控制得住的。

    他甚至不理解,方解如此的年轻,怎么会有这样狠戾决绝的心。

    还从没有人,敢去触碰千年不变的社会制度。如果说方解这次的争天下和以往历史上那么多次争天下不一样,根本就在于之前的动乱纷争是在不变的社会制度之下的纷争战乱。而方解这一次,太彻底太决绝。

    方解要争的,令人心生畏惧。

    “会很艰难,很……残酷。”

    吴一道说。

    方解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必须那么做。要想成功,似乎也只能这样做。这样做的好处是让百姓得到最大的利益。坏处则是……只怕用不了二十年之后,连百姓都会骂我残暴不仁,骂我独裁骂我暴戾。”

    吴一道能猜测的到,未来的人对方解会是一种怎么样的态度。

    “如果我赢了。”

    方解往后坐了坐,让自己舒服些:“这个世界会记住我很久,但只怕毁誉参半。即便是我赢了,十几二十年,最多几十年之后就会有大部分站出来骂我。如果我输了,非但死无葬身之地,骂名只怕要背上几千年。”

    “所以,好像我怎么都不会有特别好的下场。”

    他说。

    吴一道叹了口气:“你……心太大了。”

    方解笑起来:“到现在为止,你是唯一知道我要干什么的人。”

    “所以,我也害怕。”

    吴一道看了方解一眼:“一旦那种风暴成型,除了在这风暴中心的人之外,只怕没几个可以幸免。很残忍,或许我也逃不出去。”

    方解摇头:“不会,没人能动你。”

    吴一道心里一暖。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说实话,真的很佩服他。他挑战的敌人根本就不是某个人某个势力,甚至不是某些势力的联盟。而是更加大的一个利益团体,大到方解是在以一个人和整个世界战斗。

    “魏西亭很合适。”

    吴一道说。

    方解点了点头:“所以我让他回长安城。”

    ……

    吴一道和方解的对话很开放,因为哪怕他们身边有人也不会理解他们的谈话内容到底是什么。如果他们知道了的话,也只有很少一部分聪明人能预料道未来的风暴有多残酷猛烈。大部分人,根本想不了那么深远。

    就如全天下的百姓,将来可能都会参与其中,但是没几个人能想到最深处。

    “辛苦吗?”

    吴一道问。

    “不算太辛苦,最起码还有一个人知道我要做什么。”

    方解笑了笑。

    这才是辛苦。

    吴一道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

    方解不曾跟任何人说过他的想法,就连吴一道也没有提起过。吴一道能明白,完全是他自己猜测出来的。所幸的是,现在还有这样一个人陪方解说说话。这个想法,方解不可能透露给任何人,哪怕是那些被他拉进局里面的人。

    他更不可能告诉自己的女人。

    那样的话,她们会担心的夜不能寐。让自己的女人为自己担心到惶惶不可终日,这绝不是一个男人的成功之处。方解有大男子主义这没错,但这仅仅局限于他不希望自己的女人牵扯进漩涡之中。他确实独断,但这种独断只是想让他的女人和孩子活的踏实安逸。

    “魏西亭回去之后,矛盾就要爆发了。”

    方解道:“所以我是算计着时间来的,从云南道不走水路,带兵回到长安城最少也要走上七八个月的时间,而我必须在未来几个月内结束东疆的战事。队伍是来不及带回去了,我只能自己先赶回去处理。”

    “崔中振值得信任。”

    吴一道说。

    方解点了点头:“所以我留下了他。”

    “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你要启用那些新人。如陈定南在云南道,如宋自悔在西北诸道,如纳兰定东在东疆,如这次提拔了杜定北……这些人不管年纪大小,对于黑旗军来说都是新人,他们现在还游离于利益之外。”

    吴一道看着方解说道:“我对未来是担心的,对现在也是担心的。”

    方解问:“对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吴一道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倒是不担心黑旗军中有人猜到你的想法,毕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不是任何人都能想到的。即便你之前已经有这样的征兆,但他们不会想的那么深。我担心的是……你启用的这几个新人,在将来不能帮你稳定局面。”

    “我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把握着这个事情的进度。”

    方解道:“尽量不去让现在的大部分人醒悟过来,但是未来这种直面相对是不可避免的。我启用的这几个人,未来能做到什么地步我自己也没有把握。但既然我已经无限的接近了终点,就不可能止步。”

    “我很好奇。”

    吴一道看着方解问:“你不是在为自己打算,你真的是在为了百姓打算。”

    “是。”

    方解笑了笑:“连我都觉得自己伟大的要命,有时候我崇拜自己都不敢照镜子,怕跪下来磕头。”

    吴一道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