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书迷正在阅读:赠你一世薄凉、重拾青梅有点甜、[娱乐圈]经常来看我的小jiejie、爱卿总想以下犯上[重生]、好兄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快穿]、我的主人是个废宅、大佬穿成悲惨原配[快穿]、鬼王嗜宠逆天狂妃、玩坏主角[穿书]、本宫在上
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你们的人已经都被清理掉。” “我不明白……崔中振为什么要背叛他的父亲!” 徐羲问。 “因为从崔右将控天会的事告诉他的那一天开始,崔中振就在担心。他担心崔右会被你们利用,崔家也不过是你们的一颗棋子而已。他比他父亲看得透彻……崔家控制的只是财富没有权利,你们为什么要那么敬重崔右?因为你们应该早就想好了,你们要把崔家推到幕前来……崔右活在幻想里,但崔中振没有。” “其实这个局,最关键的人正是崔中振,而不是独孤文秀。只是他们两个配合着演了一场好戏……” “他能得到什么!” 徐羲怒问。 方解缓缓道:“我答应了崔中振,让他父亲善终。也答应了他,不会让崔家出现在这次叛逆的名单上。更主要的是……我们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也许你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为了朋友可以出卖父亲的友谊,但是他真的存在,活生生的存在。” 徐羲脸色惨白,愣了好一会儿之后哇的吐出来一口黑血。 身子向后一仰,竟是就此气绝。 …… 项青牛和扑虎一左一右扶着方解往回走,方解显然伤势真的很重。但是,他的自愈力已经控制了伤势,接下来只需要静养就足够了。 “崔中振怎么样?” 方解问。 散金候回答:“不是很好,虽然都是皮外伤……不过我那一拳打的挺重的,其他人下手的时候虽然没有运起内劲,但都是武夫拳脚很重。估计着,最少要养伤两个月。” 方解嗯了一声:“都清理干净了?” “干净了。” 散金候回答:“陈孝儒还在带着骁骑校抓人,已经抓的差不多了。其实崔家真的知道的不错,崔右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是控天会布置的。如果崔中振知道的更多就好了,咱们直接抓人杀人,也就没必要演这苦rou计。” “我去看看他……” 方解笑着,语气温和:“去看看我的朋友。” 第1233章 头羊 屋子里很暖和,已经到了这个时节屋子里却还点着炭火。这是一个水炉,所以屋子里并不觉得很干。只是因为剑气的伤势让方解太过虚弱而已,下面人忙活起来倒是无微不至。方解只穿了一件单衣,还是觉得稍稍有些憋闷。 他看着崔中振在笑。 崔中振在瞪他。 “说好了不打脸的……” 崔中振身上的绷带很多,以至于看起来像是刚刚从某个大坟里跳出来的东西。他是被人推进来的,一条腿在轮椅上吊着,模样看起来比方解要凄凉的多。不过他这些都是皮rou伤,休养两个月也就完好如初。 方解的剑伤,至少要恢复半年时间。 不过也好,这半年的时间陪着家人度过算是偷来的别样温馨。 “打人不打脸,还叫打人?” 方解笑着说。 崔中振叹息了一声,有些艰难的活动了一下脖子:“听说陈孝儒一口气抓了一千六百多人,这还不算那些人的家眷。实在想不到控天会在长安城里的实力已经根深蒂固到了这种地步,朝廷,各部,各衙门,各司职几乎被抓了六成以上……有点骇人听闻。” 方解嗯了一声,缓步过去递给崔中振一杯茶,然后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笑而不语的独孤文秀。 “你看,他笑的比我灿烂。” 方解指着独孤文秀说道。 独孤文秀连忙垂首:“臣……只是……憋不住啊。崔将军现在这个模样,确实太……太……臣还是不说了。” 崔中振瞪着他:“这就是不公平的地方,为什么你就能全身而退?” 独孤文秀认真道:“分工不同,牺牲不同。” 崔中振哼了一声,伸出自己还能动的左手朝方解晃了晃:“臣需要一大笔银子买药吃。” “要银子?” 方解坐下来笑道:“你太不了解我了吧,你要是跟我要个正二品的大都护,这个可以有。跟我要个国公,这个可以有。跟我要银子?你想的还真是太多了。” “国公?” 崔中振眼前一亮,然后坐在轮椅上低头算是拜了拜:“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解没理他,过了一会儿后说道:“这次动的太深,整个朝廷几乎都废了。所以接下来独孤你的事要比以往重的多,本来散金候已经跟我提过三四次了,他打算从朝廷里从黑旗军里退出来,把货通天下行也交给朝廷。但是最近的事多到一天当三天用都忙不完,所以我否了,再等一阵子吧,他想休息还没到时候呢。” “新选朝臣的事,独孤你和散金候商议着办。至于清算……让魏西亭去干就是了。” 独孤文秀现在终于理解,方解说调魏西亭回来有重要的事做是什么。魏西亭这个人性格很冷硬,做事几乎不留余地。清算控天会余孽的事,交给他来干最合适不过。看样子方解不惧怕把事情搞大,借着刺杀方解这件事来处理一些其他事,也算是师出有名。 魏西亭是个激进派,在这些方面比独孤文秀要强。独孤文秀是个温和的人,连当年欺负他们母子的人,他都能原谅,这般谦和温逊的性子显然不适合搞清算。魏西亭没有背景,没有家族,他无所畏惧。 至于魏西亭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方解都不在乎。 现在,他没什么在乎的。 “臣明白,臣觉得,从西南诸道调过来一些文吏最合适不过。这些人在西南已经做了好几年事,可以重用的人不在少数。其中自然有些人当初是带着目的来的,不过到了这会儿什么目的他们早就都忘了,不敢想起来。而且西南诸道最稳固,就算调过来大批人手也不会出现什么乱子。” “嗯,允了。” 方解点了点头:“西南可以多调一些人,另外……再等上一两年,待大局稳定之后,你就要着手江南诸道的事。现在还不能大规模的动人,等等魏西亭吧……等魏西亭把长安城的事弄利落了,我就让他去江南,他负责把局面弄乱,你负责去收拾局面。” “倒是难为魏西亭了。” 独孤文秀道。 方解笑了笑:“你们两个不一样,你立志安邦定国,而他的心思是青史留名。这种事交给他,比你做的漂亮。他的心肠足够冷硬,杀人也好,抓人也好,他都下得去手。江南那边不会少死人,一旦魏西亭把百姓鼓动起来,到时候谁都挡不住。” 话题到了这,独孤文秀不得不提出自己的担心:“臣觉着……规模太大的话,对国体影响甚巨。” “我知道。” 方解点了点头:“一旦百姓开始失去畏惧,他们就会变得暴戾,变得不可控。我不可能将所有阻力都铲除,但百姓可以。我需要这个力量……你们担心的事我都考虑到了,所以我已经画了个圈子,告诉魏西亭不能超出这个圈子。” “一旦失控的话……” 独孤文秀看向方解,欲言又止。 “不会祸及你们的。” 方解道:“我还没糊涂。” …… “现在才是真真正正的百废待兴。” 吴一道微微前倾着身子说道:“这次清算下来的话,朝臣基本上就要换一茬了。外界盛传主公您动了真怒,要杀些人是谁也劝不住挡不住的。所以那些被触及了利益的人,暂时不敢造次。不过随着魏西亭的差事办的越来越狠,估摸着反弹很快就会到了。” 方解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外面湛蓝湛蓝的天空:“从东疆回来的时候,你就跟我提过这件事。当时你担心的是,一旦将清算的主动权从官员手里放在百姓手里,那么规模就大的超乎想象。而且一旦形成浪潮,谁也控制不住。” 吴一道略微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臣直言,主公到时候,怕也控制不住。” “先放任着吧。” 方解喝了一口茶后说道:“要想真正的清算,靠官员是不行的。哪怕都是我任命的官员也不行,因为官员没有那个勇气去触及根本。但是百姓们不一样,他们大部分人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多么强大的力量。比如一个县有十万百姓,其中有几十个人是他们最恨的,这几十个人如果让官员来动,官员就不敢,怕地方不稳。但是百姓们没什么不敢的,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因为他们无知。” “我所说的无知,不是说他们在学问上无知,而是在这种阶级之间的战争上无知。他们甚至在初期不会想到自己要推翻什么,只是在简简单单的发泄着心中的怨气和不满。一旦形成浪潮,才会出现让人担忧的局面。因为一旦形成浪潮,最前面的那些人就成了领袖。所谓的意见领袖……这些人出身草根平民,他们靠着浪潮成为人人瞩目的存在,所以他们会变得自大起来。” “我不需要这些领袖,因为领袖只能有一个。” 方解指了指自己:“我。” “可是……一旦这些人成为了意见领袖,再除掉就不好办了。” 吴一道担心地说道。 方解笑着摇头:“好办,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做一个宽仁的人。还记得当初魏西亭怎么对我说的吗?他说,如果我想把这件事做的彻底,那么就只能做一个暴君。没错……我不需要考虑任何事,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这就是暴君。” 吴一道沉默了一会儿,心里觉得有些寒冷。 方解要做的,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他要发动百姓,靠百姓们自己来推翻那些世家豪门。只有这样,世家的力量才会被无限度的削弱。如果是黑旗军来做这件事,遇到的抵触就会极大。以黑旗军之强大,也未见得在这场战争中毫发无损。可是,这世间最强大的本就是百姓的力量。当百姓们被发动起来,他们怕什么? 他们会变得疯狂,彻底的疯狂。 在一定的时期内,他们会不受控制的去打碎去推翻一切他们认为压迫了自己的东西。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吴一道无法想象,方解当初是怎么想到这样的决绝的方式。独孤文秀的担心没错,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有着同样的担心。他们担心当这股浪潮在到达一定强度之后,会朝着黑旗军的人席卷。 那些失去了理智的百姓,不再去想谁曾经做过什么。那些曾经战功赫赫的保护着他们的将领,都会成为他们冲击的目标。 所以,方解说:“我不需要所谓的百姓领袖。” “出现一个,杀一个。” 如此的阴狠。 方解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广阔的世界:“我需要百姓的力量,因为只有这种力量的是无敌的。只有这种力量可以清除一切的阻碍,我现在把这种力量放出来,让他去肆虐……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一个无秩序的天下,这个秩序就是我。” “可怎么样才能遏制住那些必然会冒出来的领袖呢?” 吴一道皱着眉:“这种领袖,根本就阻止不住他们出现。” “所以我先替他们塑造出来一个领袖。” 方解说。 吴一道忽然反应过来:“魏西亭?” 方解点了点头:“我要让魏西亭成为百姓们心目中的英雄,让他们觉得魏西亭可以带着他们反抗所有的不公。但是这还不够,我需要一个庞然大物来始终控制着方向,有人稍稍偏离就要除掉。” “骁骑校?” 吴一道又问。 方解再次点了点头。 “五年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我把这个时间定为五年,五年之后我就会终止下来。” “如果……臣是说……万一不能终止呢?” 方解笑了笑:“你错了,你忽略了百姓的一个特性。那就是盲从……就好像羊群一样,后面的羊都低着头跟着头羊走,头羊走什么路他们就走什么路。他们根本不会去思考路对不对,路怎么走。” 吴一道点了点头:“所以,魏西亭这个人要密切的关注着。” “不。” 方解笑道:“你又错了,魏西亭不是头羊……我才是。” 第1234章 真正的秘密 盛夏 长安城的风波已经平息下来一段日子,随着菜市口那几千颗人头落地似乎这件事也终于尘埃落定但是知道内情的人却很清楚,控天会那么庞大隐秘的一个组织,想要根除不是如此轻易简单的。 骁骑校最近一直很忙,陈孝儒更忙。 最近这两三个月来,骁骑校抓人已经抓到麻木。控天会最高层的人物不是徐羲,甚至没有什么最高层的人物,相对来说,崔右,独孤炳文,叶满纹这些人都是其中的一些代表。而徐羲,只不过是控天会奉养着的一柄剑。 或许,在当初徐羲败给万星辰意志消沉之后,控天会就找到了他,将他留下。又或许,徐羲真的有过厨子对方解所说的那一次西行经历。但是无论如何,哪怕徐羲是个失败者,谁也无法否定他曾经到达的高度。 一个曾经统治江湖的庞然大物在他手里轰然倒塌,对他来说怎么可能不是一种折磨煎熬? 也许,击碎他自信的并不仅仅是万星辰的那一剑,还有月影堂的崩塌。愧对祖先的那种痛苦,同样撕心裂肺。 方解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远比最初时候预计的要快的多。这得益于他体内自称一脉生生不息的力量,而让方解惊喜的是在与徐羲一战之后,他体内的七脉已经消失,那棵只有在全力以赴时候才会形成的气脉之树成了常态。 也就是说,他的体质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棵树,就是他的本命。 树的根系脉络越密集,他的体质就越强大。 方解曾经想过,也许正是徐羲的剑气刺激了他的体质。在受伤之后,他的身体在自愈的同时开始变得强大起来。因为剑气的力量很强大,所以体质也随即变得强大。方解有一种自己原来是那种遇强则强的牛逼人物的喜悦感,但是他却不认为多受几次伤是什么好事。 当然,徐羲死去之后,这个世界上还能让他受伤的人已经不多了。 张易阳和萧一九各自离去,一个回了武当山继续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真人,一个回了草原蛮子部落继续做他的圣人。或许这两种身份,才是他们最熟悉也最喜欢的。尤其是萧一九,在蛮人部落里得到的敬重和认可远比在中原要多得多,不管是对谁来说,成就感都是让人迷恋的东西。 正因为有不断崛起的蛮人部落牵制,元气大伤的蒙元人连草原自己的事都无法完全控制,更何况是中原的事? 方解还扣着蒙哥,不时让人把蒙元的消息告诉他一声。对蒙哥来说,或许这就是炼狱。 走在太极宫的小路上,方解负手而行。 魏西亭亦步亦趋的在后面跟着,微微前倾着上身,看起来格外的谦卑恭顺。他是一个聪明到了极致的人,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地位和权势都只在方解一句话而已。他更清楚,一旦自己表现的稍有不对,方解随时可以废掉他。 这便是集权,而且是建立在个人强大修为上的集权。 无可反抗。 “江北诸道的事,已经差不多都理顺了。百姓们目前还没有什么越过线的举动,似乎他们比预想之中的反应要理智的多。” 魏西亭说道。 方解点了点头,他能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这个世界的百姓和方解前世的百姓经历的不太一样,虽然这个世界依然有阶级之分有权贵有草根,但是大隋权贵阶层对于百姓的欺压远不如方解前世最黑暗的那段时间猛烈。所以百姓们的仇恨也远不如前世百姓的猛烈。 “过几日,把江北诸道的事交给你手下一些得力的人手,你就准备启程去江南吧……” 方解一边走一边说道:“现在你已经成了别人的眼中钉rou中刺,你在江北诸道做的事,江南诸道那些人看的一清二楚。只要我让你去江南的消息一传出去,想杀你的人从长安城能排到春波亭城。” 魏西亭笑了笑说道:“想杀臣的人越多,距离天下大定也就越近了。” “你不会死。” 方解道:“我会调派最好的人手保护你。” “臣知道,臣死不了,也还不能死。” 魏西亭道:“江北这边的事,江南的人应该在想着对策。据说现在在江南推行分田入户已经没有任何阻力,那是因为那些人不敢得罪百姓了。” “这样也好。” 方解道:“我本来设想要想让天下大定,最少需要五年的时间。看起来,那些人远比咱们想的要聪明。他们也已经感觉到了这是一种不可逆的变化,既然不想灭亡,他们就只能适应这种变化。我从没有想过会根除不公,让绝大部分人过上属于自己的好日子就是最大成就。” 魏西亭垂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方解笑:“这马屁不错。” 魏西亭笑着问:“江南最复杂,比江北复杂。所以臣以为,江南那边应该要徐徐图之。既然那些人已经服软,开始接受改变,那么和江北的策略就不能相同。臣觉得,是不是能容下一些人?” “该容还是要容的。” 方解缓缓道:“杀不尽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臣……还有一个请求。” 魏西亭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什么?” 方解问。 “臣想,在雍州建个宅子?” 他用了问的语气。 方解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摇头:“我在长安城给你建个宅子。” …… “我答应过杨沁颜,要为她弟弟建陵墓。” 方解站在长安城的城墙上,俯视城内:“但是为了不伤及更多的无辜,与徐羲一战的时候我把战场选在了皇陵和北山,皇陵坍塌了一小半……必须重修。我不想背负骂名,更不想无法面对杨沁颜的眼神。” 坐在墙垛上晃荡着两条腿的杨扑虎似乎并不在意。 “虽然我比坟墓里大部分人的辈分好像都要高一点,但是对于这种事我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历来皇朝更替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修不修杨家陵墓我不会骂你。当年杨家人可以打天下坐天下,今天方家人当然也可以。” 他说。 方解笑道:“也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扑虎问。 “谁知道呢。” 方解问:“如果我不想做皇帝呢,选一个合适的人做皇帝?” 扑虎转头看向他:“你是白痴吗?” 方解笑而不语。 扑虎道:“第一,如果你选一个你认为合适的人,那么这个人会死的很快。因为只要你离开,其他人就会反。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我?这种想法一旦冒出来,收不住的。第二,如果你选的人没死,那么只能是他大开杀戒。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他都会除掉,绝对不留余地。第三……你也是威胁到他的人。” “还有,一旦你这么做了,那么你制定的朝廷政令,很快就会被推翻。” “我知道。” 方解点了点头:“这些我都知道。” 扑虎道:“你现在推行的事,必须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必须有一个绝对强大绝对强势的独裁者,没有这样一个人,根本做不到。” “所以……” 方解看着他笑了笑:“我还在长安城。” “到什么时候?” 扑虎问:“你真的要离开?” “不。” 方解摇头:“我真的不想做皇帝,但我却不得不做这个皇帝。我必须保证几十年内我推行的事不会有什么变化,这样社会制度才会成型。等有人想要逆反的时候,就算我答应百姓们也不会答应了。” “你知道就好。” 扑虎耸了耸肩膀:“对于杨家来说,我算个不肖子孙吧?对我的那些做过皇帝的子孙辈来说,我算是个不靠谱的祖宗吧?” “但你是个好朋友。” 方解说。 扑虎笑起来,看了看蓝蓝的天空:“我以为,我不会再适应蓝天白云了。” “没有人会不适应幸福。” 方解拍了拍扑虎的肩膀:“明天一起去?” 扑虎点头:“项胖子大婚,自然要去!” …… 大雪山 大轮寺 大轮明王殿 “我不管你是谁,你是什么,你在哪儿。” 年轻的阔克台蒙微火大声喊着:“我是蒙元帝国新的大汗,我是阔克台蒙哥的儿子。我用了两年的时间杀光了所有反对我的人,然后我来了。我的母亲慧秀可敦告诉我,如果想要让蒙元帝国恢复过往的荣耀,就必须来大轮寺里。我的父亲曾经说过,大轮寺里有个东西具备强大的力量,一种能掌控天下的力量。” 年轻的汉子举目四望:“虽然这大轮寺已经破败了,但我知道你肯定还在。你一定也和我一样,想着恢复往日的荣耀。所以,这就是一个新的起点,也可能是一个新的轮回……给我,把你的力量给我!” 他开始喊,歇斯底里。 “你?” 声音突兀的想起,毫无征兆也不知道自何处来。 “你不行。” 声音很平淡,没有不屑和轻蔑。 但是阔克台蒙微火却仿似被人打了一个耳光,那种耻辱感让他无法适应。 “为什么我不行!” 他嘶吼着问。 “因为我已经知道时间快到了……我在等一个人来。这个人来之后,也许会是终结,也许会是开始。但这一切都和你无关,因为你不是那个人。我以前很恐惧这样的一个人出现,但是现在竟然有些期待。也可能,这就是你们人类一种叫做孤独的感情。” 声音依然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我不懂!” 阔克台蒙微火大声喊道:“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母亲给我把名字改成微火,她告诉我说,再微弱的火也是火,也能照亮夜空。微火,也可以让整个草原变成火海!我必须做到,因为我是阔克台蒙家族最后的希望!” “没有希望。” 声音平静却无情的拒绝:“你们家族也不过是当年我随随便便捧起来的而已,所以没有什么宿命之说。不是你们,也会是别人。你走吧,我还要继续等待我要等待的人,告诉他一个秘密。” “一个真正的秘密。” 声音消失。 年轻的汉子疯了一样吼叫着,却再也没有人理会他。 第1235章 并肩而行 酒满,又顷刻间空掉。 整个太极宫都热闹非凡。 也许这又是一件史无前例的事,一个道观的观主大婚居然是在太极宫里举行了盛大了典礼。也不知道御史台那些铁齿铜牙的大人们是怎么忍下来的,硬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触霉头。 方解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 借着项青牛大婚这般高兴的事,黑旗军上上下下凡是来了的,都希望敬方解一杯酒。大家也都是高兴,前阵子一举摧毁了控天会的阴谋,这是一件大喜事。紧跟着项青牛大婚,这是第二件大喜事。 或者,再过不了多久就有第三件大喜事,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咦?” 方解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项青牛有些诧异地问:“怎么看起来好像瘦了点?” 项青牛连犹豫都没犹豫,扭捏都没扭捏的挺了挺肚子:“最近运动量有点大……” 方解哈哈大笑。 “现在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前那种行走江湖靠坑蒙拐骗的日子就要结束了……想好了吗?是打算回清乐山一气观还是留在长安?” 方解问。 项青牛道:“烟织说,她从小到大就没有离开过长安城。等过一阵子我们俩打算出去走走,如果要是遇到什么真让人心动的山清水秀或者觉得住着舒服的地方,没准就定居了。要是没有找到可以定居的地方,就还回长安城。我是不打算回清乐山一气观了,你说我一个道尊整天带着老婆在观里秀恩爱也不是回事是吧。” 方解笑着说道:“也许下面的弟子觉得你是在为他们做一个表率呢?” 项青牛道:“道宗从来不禁止弟子婚恋,但是……你觉得那些家伙整日在观里呆着,能找到真爱?” “未必不能吧?” 方解反问了一句。 项青牛愣了一下,然后呸了一声:“你太特么的邪恶了。” “你为什么说要过一阵子再出去走走?” 方解问。 项青牛自然而然地说道:“你不是打算着过一阵子伤势彻底好了之后走一趟大雪山吗,这种事怎么能少的了我?” “能。” 方解点了点头:“必须能,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牵无挂的项青牛了。你有了家室,就没必要再去冒险。你应该知道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最难过的还是你的妻子。以后还是安安生生过你的日子吧,这种事已经与你无关了。” “放你的屁噢。” 项青牛大大咧咧道:“你说没我事就没我事?当初道爷在大雪山大轮寺可是吃过亏的。吃了亏不去找回来,算不得男人。再说……二师兄终究是因为佛宗之人而死,这种事我就算想假装忘记,都装不来。” 方解沉默,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对了,我听说那个悍卒醒过来了?” 项青牛忽然说了一件不相干的事。 方解点了点头:“醒过来了,我请卓先生探查他的脑海神识,发现他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境地,他根本不是在昏迷,而是在沉睡。一种特别特别深的睡眠,后来厨子才想起来,悍卒修炼的功法确实有些特殊。别人需要不断的修行不断的和人激战来提升实力,而悍卒只需要不停的睡觉就足够了。进入这种功法之后,就会有一个很长时间的休眠期……就好像蛇要冬眠一样,在他没有达到一定的境界之前,他是不会醒过来的。” “达到了?” 项青牛又问。 方解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万老爷子的强大让人一直需要仰视。他当初给那几个人的修行功法,完全是按照个人体质不同而专门制定的。当然,这也许是桑乱做的事。” 项青牛嗯了一声:“无论如何,这次去大雪山有多了一个可以开界的帮手。” “我总觉得……” 方解把杯子里的酒饮尽:“我总觉得之前的想法可能被一种不相干的事给左右了……我一直觉得桑乱和万老爷子将那些人带走送去十万大山,是为了有一天准备对付大雪山大轮寺里那个东西。可是不久之前我忽然想到……就算凑齐了这八种体质的人,这八个人的修为就算再强大,加起来也未必比得过桑乱。” 项青牛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有道理。” 方解缓缓道:“之前我一直在苦恼,那就是我根本就不可能凑齐这八个特殊地质的人,因为其中的两个是我亲手杀掉的。如果凑不齐这八种体质是不是就无法对付大轮寺里那个东西?我一直钻在这个牛角尖里不能自拔,直到前阵子悍卒苏醒过来的时候我才忽然明白,也许……桑乱和万老爷子把他们送去十万大山,只是为了保护他们。” “保护?” 项青牛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你不打算带着他们?” “带。” 方解笑道:“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 “我也想去。” 桑飒飒看着方解的脸认真地说道:“不只是我,jiejie们都想去。” 方解看了看她们,然后很坚决的摇了摇头:“这次去,不会有什么危险。虽然桑乱那样修为的人都一去不复返,可我觉得那里似乎有些什么事就是在等着我去的。又或者,那个东西一直在等待一个能改变什么的人去。这个人不一定非要是我,如果有别人做到了某种事之后,也可能是这个别人。” “这只是你的推测。” 沫凝脂一如既往的声音清冷。 她看着方解:“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自以为是?” “等我回来之后吧,我就不会在自以为是了。” 方解看着沫凝脂的眼睛格外认真地说道:“也许以前你我之间有什么难以解释清楚的感情让你我都很不舒服,这种东西就好像一根棍子,一头顶着你一头顶着我,你我永远也不会靠到一起。” 方解忽然说这个,让沫凝脂立刻变得慌乱起来。她扭过头,似乎有史以来第一次怕了,不去看方解的脸。 “其实后来想想,这不过是作茧自缚。你把自己困住了,我也把自己困住了。” 方解这样坦诚这样严肃的在说关于感情的事,而且是当着沐小腰沉倾扇和桑飒飒她们的面,沫凝脂有些无法适应。她实在想不到方解会在这个场合说他们两个人之间那微妙的关系,以至于她有些窘迫,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强势冷傲的女人,在特殊的时候都会露出自己柔弱的一面。 “等我回来,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方解用一种很奇特的语气说话,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某些事只是和他一个人有关。可能,除了桑飒飒之外其他女人还不能理解方解。方解之所以告诉桑飒飒,是因为桑飒飒最容易接受这件事。 其他人,哪怕是沐小腰,只怕一时之间也难以接受自己的爱人不属于这个世界这种让人难以置信的事。 “在去大轮寺之前,我要先去一趟樊固城。” 方解道:“这次我肯定不是一个人去,肯定不是什么一路孤行的那种听起来壮阔的江湖行。但是我总觉得,这件事到了最后还是要我一个人来面对。只是一种感觉,所以你们也不用问我出于什么而这样想。” “我们……不放心。” 沐小腰握着他的手说道。 “我知道。” 方解笑道:“相信我,大轮寺这一趟是我最后一次犯傻,自此之后我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再离开长安城。在我构建的一种新的秩序逐渐成型之后,我也就没有再去冒险的自由。从一种行走发现,变成守护。” 方解说:“守护着我一手建立起来的秩序,守护你们。” …… “我还是打算退下来。” 散金候吴一道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这样下去我一直吃亏啊……我若是在朝为臣,就总是得给你行礼啊行礼啊,还真是有点觉得亏的慌呢……我若是退下来,在家里养花种草陪着隐玉和外孙,难道你进了家门还让我给你行礼?” 方解知道,这只是吴一道的在替自己考虑。 如果吴一道不退下来,这个位子就会成为很多人死地盯着的地方。散金候手里握着货通天下行,而货通天下行握着国家的经济命脉。吴一道的智慧少有人及,他有怎么会想不到日后的事? 到时候,只怕会有不少人弄出一些有的没的,纵然方解自始至终都不会怀疑自己,可最后只怕感情还是会淡了。 “越发显得我人品不好了。” 方解叹了口气说道。 “做皇帝的,要什么人品?” 吴一道笑道:“货通天下行太大了,大到根本就无法彻底控制。若是想以后长治久安,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货通天下行拆分。将这个一体的庞然大物拆开来,尽量的削弱这头庞然大物的力量。” 方解点了点头:“这件事,也是势在必行,所以呢……你暂时还是退不下来。货通天下行即便是我亲自动手来拆,面对的问题也会很多。我是一个如此怕麻烦的人,所以这种问题还是你来解决的比较好。” 吴一道认真地说道:“你这么一说,倒是人品真不怎么样啊。” 方解哈哈大笑:“过一阵子等魏西亭在江南那边的阻力小一些之后,我就要西行了。” “非得去?” 吴一道问。 其实他知道方解是必须要去的,可是在国家这个时候,方解离开影响不可能没有。就算最棘手的敌人已经被除掉了,可是方解要面对的是整个天下的权贵力量。这种消除旧有实力对天下影响组建新秩序的事,怎么能没他时刻坐镇? “不会太迟了回来。” 方解道:“况且我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一段时间未见得都是坏事。” 吴一道知道无法再劝,压低声音问:“带我吗?” 方解问:“为什么带你呢?” 吴一道笑道:“你知道我对权位没什么兴趣,这种事落在姑爷手里是最好的结果。我一直以来都想追求一个更高的境界,我想看看……当初桑乱和万星辰这样的人,都触及到了什么。然后,我想看看,能不能比他们站的更高些。” 方解揉了揉额头:“有个牛逼的岳父……最大的弊端就是以后小两口吵个架都要小心翼翼的,万一挨揍可怎么办?” “我都说了。” 吴一道抬头看了看天:“我的目标都定的那么高那么大了,谁还有心情管你们这些俗事小事!” 方解也笑,两个人并肩而行。 第1236章 比神更适合 “虽然你每次都是说不急不急,但是这件事终究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再拖延下去,下面人也会心里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除掉控天会之后,黑旗军内部的团结空前的高,对你登基称帝的期待也是空前的高。” 吴一道夹给方解自己面前的菜:“我知道你要先去大雪山大轮寺,可是这种事不能说出来。所以……哪怕你定下一个日子,让下面的人有个目标明确的期待,他们心里也会踏实。至于你要离开长安城,倒是随随便便就能想个借口。” “嗯。” 方解点了点头:“味道真棒!” 这一桌子酒菜都是吴一道亲自下厨做的,这可是一件极难得的事。要是放在民间老丈人自己下厨给姑爷收拾一桌子饭菜,不算什么。但对于吴一道这样忙的几乎没有一分钟空闲时间的人来说,这就太难了。 事实上,就连吴隐玉都极少吃到吴一道做的饭菜。 所以这次,方解吃的格外认真。 “借口确实可以随便想,我打算过几天让千手千面扮成我,去雍州那边逛一圈。” 方解一边吃一边说道:“走一趟雍州再回来,行程上也就差不多了。大张旗鼓的去,走的要比我慢的多。” “平白无故去雍州,总得有个理由?” 吴一道问。 “就说是去看看云南道的船厂。” 方解道:“翻天覆地的事,交给魏西亭。维持稳定的事,交给独孤文秀。这次让千手千面扮成我南下,让陈定南和陈搬山两个人带兵跟着,让陈孝儒随行。尽量多露面少说话,应该还能瞒得住人。” “何时启程?” 吴一道又问。 “最近几天吧。” 方解敬了吴一道一杯酒:“我的伤势已经复原的差不多了,走到草原大雪山大轮寺最少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我也就彻底好了。我总是有一种感觉,这次去大轮寺不会有什么凶险。也可能是一种错觉……” “不要忘记了。” 吴一道提醒:“桑乱就是死在那了,以桑乱的修为,即便是现在你身边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打赢。我和桑乱的接触比你们都要早,他有多可怕我比你们也都清楚。那样的一个人,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一个人,最终还是死在了大轮寺里。” “或许……”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桑乱是自己求死?” 吴一道一怔:“为什么?” 方解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本来也根本就没办法解释。以我现在对大轮寺里那个东西的推测来看,就算那个东西掌握着一种极强大的力量,可是终究有一个反应时间。桑乱的修为如此之强,那个反应时间对他来说完全可以利用,他最起码可以避开……我现在有个怀疑。” 方解道:“第一,桑乱是觉得已经活够了,他就是想见识一下大轮寺里那个东西掌握的力量到底是什么,见到了,也就心满意足。第二,他想挑战……他故意等待那个东西把力量运用出来,想试试以他自己的修为能不能打赢。可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都不能说是那个东西击杀了桑乱,而是桑乱自己想死。” 吴一道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倒是也可以解释的通。修为到了桑乱那个地步,眼界也随之变得更高。他或许真的是想看看,这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是什么。想去求证……若是换作是我的话,可能也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吴一道似乎有些醉,但眼神依然清澈:“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头顶上始终有个什么东西窥探着?” 方解一怔,然后点了点头:“也许真的存在。” 吴一道缓缓说道:“当我修为越来越高,我越是觉得我们的头顶上有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存在着,它关注着我们的每一天,甚至每一个人。但是他却不会很明显的出手干预我们的生活,只是那么看着,冰冷无情的看着。也许这也是一种错觉,也许这就是百姓们坚持认为天空中住着神的缘故。只有神,才会这样的漠不关心。它只是看着人间,却不理会人间的人和事。” “这世界上可能没有神。” 方解摇头:“最起码,我不认为这世界有神。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也真的这样怀疑甚至确定,这世上有神存在。所有的一切都神制定好的事,不管发生什么曲折离奇,最终都会按照神的安排走到最后。” 方解道:“当我推测到大轮寺里那个东西是个什么之后,这种神必定存在的想法反而越来越挣扎。” “无神?” 吴一道摇头:“我却认为真的有神存在,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是神灵创造的。谁也不知道人是不是神创造出来的小玩具而已,没准他就是太过无聊了。就好像人养猫狗一样,只不过他养着的是人,而且还不管喂食。” 方解笑起来,吴一道这样的比喻很有意思。 “这就是你一直想去追求的更高层次?” 方解问。 吴一道点了点头:“当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桑乱这样活了一千多年的人之后,我对神存在的想法就更加的笃定起来。你想,如果桑乱不死,他还会活上多少年?以他的修为,还会进步到什么境界?如果再过一千年,你说桑乱变成了神我都不会反对。他可能真的会飞到天上,成为那些冰冷无情注视这人间的神灵之一。” “我们有记载的历史不过两千年而已,有修行开始不过千年而已。可是这都是我们知道的,在我们不知道的那个时间段,也就是没有任何历史记载的那漫长的时期内,会不会有桑乱这样的人存在?” 吴一道问。 方解摇头:“应该没有,如果有的话,修行就不会始于桑乱。一个人就算成了神,也不可能抹掉自己曾经在人间的所有痕迹。他可能抹去属于他自己的,但抹不去他影响的。比如桑乱……如果一千年之后桑乱成神了,他们修行界会消失吗?” “谁知道呢?” 吴一道有些向往地说道:“若真是到了可以称神的地步,难道不能抹去这一切吗?让世界重新开始,对于神来说应该不是做不到的事吧?” “为什么要重新开始?” 方解问。 “因为神不想那么快就有人达到自己的高度?” 吴一道揣测:“怕有人也能称神,影响自己?” 方解还是摇头:“不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桑乱就不会出现了。” 吴一道认真地说道:“但是桑乱没成神,他死了。” 方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他却不认同吴一道的看法。因为他比吴一道知道的更多,比吴一道脑子里懂的东西也更多。吴一道无法解释的事,方解可以理解。但是,方解又不能否定吴一道的看法……毕竟,这个世界上存在修行者。毕竟,如果桑乱真的没有死的话,一千年之后会强大到什么地步? …… 吴一道和方解谁也无法用绝对真实的事和笃定的道理来说服对方,因为两个人都明白现在这只是一种推测。这种推测可能不只是他们两个有,很多人都会有,就算是最普通的百姓,可能都会生出天空上有个强大的存在注视着我的错觉。 但是,普通百姓只是无聊的时候去幻想一下,不会当真。而到了吴一道和方解这个级别的修行者,就不只是怀疑,而是想求证。也许桑乱的一千多年人生,至少有一半以上都在求证的路上行走。 而越是境界高的人,就越是对更多的事好奇。 只是这种好奇的级别,也相对更高更高。 桑乱可能好奇过很多事,有没有神只是他其中一种好奇。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远行了。” 方解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这次回来之后,我会留在长安城里很长时间。最起码要把这个国家新的秩序稳定下来。也许在我之后,经过几年几十年,我建立的这种秩序会被颠覆。但是我现在已经能确认,我改变过这个世界。而且,我的改变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绝对不是一种倒退。” 可能他也有些醉了,所以这种从来不会说出来的有些显得自大的话他今天说了。 “我要改变的不仅仅是人的一种固有习惯,我要改变的是人的一种态度。这种态度具体表现出来,可能就是社会的生活方式。我希望自我之后所有有思想的人,能认真的思考我做出的这些改变。” 方解道:“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这个秩序延长时间。让它变成一种新的习惯,但是这中习惯叫做发展,而不是保持不变。”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吴一道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听过,有一个人用尽了心血建造一个新的帝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的什么。我无法理解你说的这个别的什么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你真的很奇怪。” “没准我就是神呢?” 方解哈哈大笑,有些狂妄不羁:“我之前,有历史记载的两年前来,这个世界可曾变过?就拿衣服来说,两千年前人们穿什么款式的衣服,到了现在几乎没有改变。拿军队来说,一千多年前就出现的连弩,到现在还在使用。拿商业来说,依然处于一种很低级的态势……” “但是自我之后呢?我没有离开长安城之前,就已经把长安城女人们最喜欢的衣服款式改变了。我回长安城之后,军队的火器发展已经开始遍及全军。我守天下,各行各业都会有一定的发展方向。” 他说:“也许有人会质疑我,这样就是更好吗?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乏墨守成规的人,而且占绝大部分。我不会强硬的告诉你这就是好的,但是你会看到,世界就是变得越来越好。也许用不了十年,我的军队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奥普鲁帝国的领土上行走,无人可挡。” “但是现在不行,因为国力贫弱。” 方解道:“给我一个十年,我就能让这个国家强大。给我第二个十年,我就能让这个国家是世界的中心。” 方解笑起来,嘴角上的笑意很明媚:“这么说起来,我比神更适合做神啊。” 第1237章 很好的恶人 清晨第一缕阳光贴着地平线从东边铺过来,那条光明和昏暗的交界线不断的快速的向后移动,铺满了金光的地方越来越多,而黑夜留下的影响则越来越小。那是云在躲闪,光暗变得虚实交替。 这条交界线在长安城的城墙上向上移动的速度稍稍慢了些,但是光明最终还是爬满了整个城头。 盛大的欢送仪式在金光铺满城墙的那一刻开始,数不清的人聚集在城门口恭送方解离开。这个年轻的王者站在车驾上挥手,示意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前阵子方解一举打掉了控天会的事还在大街小巷流传着,那是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谁也不曾想到长安城暗处藏着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而百姓们向来喜欢以善恶来区分彼此,所以胜利者方解给他们带来了好处的方解自然是正义的,控天会自然是邪恶的。 百姓们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才不会去想这种事哪里有什么正义邪恶之分? 所以那个方解是罗耀私生子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成为人们愤恨咒骂控天会那些无耻之徒的一个理由。 这次来为方解送行的人很多,比方解回长安城的时候人要多出不少。 扮作方解的千手千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破绽,可是这次的任务确实难度太大,他要假扮的人对他来说压力太大,所以表情上还是有些不自然。不过好在他没有下车和人们说话,在加上周围一圈护卫在,遮遮挡挡的也看不那么仔细。 只是,他后背上的汗水就没有停过。 这次南行目标明确,第一是看看西南诸道的情况,毕竟到现在为止黑旗军最稳固的根基之地还在西南。然后是去云南道那边看看,南燕被灭之后魏西亭治理有方,方解去看看现在的民情也是情有可原。最主要的,方解是要去看看云南道船厂。 南城这边太热闹,所以显得西城这边冷清了些。 方解他们一行出门的时候,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主意。 几辆货通天下行的马车在西边胜惠门出了长安,出门用的路引是货通天下行的,没有任何问题。守城的士兵检查了一下之后随即放行,毕竟马车上连一件兵器都没有所以查无可查。士兵们却想不到马车里是一群根本用不着兵器的变态。 三辆马车,缓缓的离开了长安。 守门的士兵肯定认识方解,毕竟方解那张脸太出名。所以方解简简单单的装扮了一下,贴上个假胡子就足够了。谁也不会想到,王爷会这样随随便便的出城去。 “这次不用急。” 方解坐在马车里,看车外面官道两侧的风景。已经到了夏粮快入库的时节,官道两侧的田野里黄灿灿的一片。这是一个让人欣慰的丰收年,夏粮入库之后百姓们的日子就会彻底恢复过来。 方解微笑着说道:“一路上看看风景慢慢休养,就当是这几年持续紧绷着的疲劳彻底放松一下。” 才大婚显然有些兴奋还没有退去的项青牛呸了一声:“你说的倒是好听,谁知道大轮寺里有没有什么变态的东西等着咱们?连桑乱那样的人可都没有回来,你说轻松……谁能轻松的下来?” “怎么才能轻松?” 方解问。 项青牛格外认真道:“最近缺点买尿布的钱……” “这个找我好了。” 吴一道看起来也很放松,脸上的笑意很温厚:“过阵子我就要卸掉货通天下行东主这个大包袱,趁着我手里还有权力的时候你找我啊。你放心好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会治你我贪赃枉法之罪的。” “贪赃有,哪有枉法?” 方解问:“你俩才大婚,难道已经知道有了?” 项青牛昂起下颌:“你当我是摆设?” 方解笑道:“便是最好的郎中,这会也不能确定吧。” 项青牛理所当然道:“我有道心!” 方解噗的一声笑出来:“原来那两条小鱼儿是干这个用的……” 项青牛脸微微一红:“自己家的东西,用用怎么了。谁说道心就只能御敌打架,就不能验孕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跟了你这么久你好像一个铜钱的俸禄都没给我发过吧?回头把这几年的俸禄一次都支出来,算不得贪赃!” “你有个屁的俸禄,你是纯粹的友情客串好么?” “你要这么说大家还怎么做朋友?” “放心好了,我要是再让你缺了银子,我自己都觉得挺过分的。” 方解笑着说道。 项青牛抹了抹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方解看了看项青牛那乱颤的肥rou,打了个寒颤:“你特么的是不是一直暗恋我。” 项青牛哈哈大笑,往后坐了坐看着吴一道说道:“你说我要是跟隐玉抢男人,你这个做岳父的该怎么处理呢?” “一万两,把你掰直行吗?” 吴一道认真地问。 项青牛点头:“大善!” …… 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每天在路上走的时间只有一半。遇到好风景的地方,众人便下车停留一会儿。大隋之大,万境俱全。可以说每一道江山,都有其令人着迷之处。哪怕就是西北那个地方,若是不为生计愁苦的话也能看出几分壮阔苍凉之美。 方解登上最前面的马车,看了看安安静静坐在马车里的那个男人。 他叫悍卒,一个连自己过去那么多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记住的年轻男人。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厨子带他们到了十万大山的时候,然后他开始修行厨子给他的功法之后随即陷入沉睡。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长安城了。 方解伸手捏住悍卒的手腕,片刻之后点了点头:“看起来很好,脉象平稳,没有一点隐患。” “谢谢。” 悍卒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取的,和他的气质完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这是一个安静的让人不忍打扰他的男人,他就好像活在自己的安静之中。其实这种安静往往都属于女人,在男人之中很少看到这样气质的人。 这种反差,让方解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樊固城里的苏屠狗。 在老板娘杜红线面前,苏屠狗那般的憨厚甚至可以用窝囊来形容。但是当他开始剥皮的时候,他就好像一个天生的刽子手,那些恶犬在他面前都不用他做些什么,都会吓得尿了。而他的剔骨刀在手心里旋转的时候,那股子凶悍的气息令人畏惧。 “我在想,你们几个的体质真的有些特殊。” 方解挨着窗口坐下来,声音很温和:“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界是什么,但从其他几个人来看似乎都和很熟悉的东西有关,这种熟悉不是错觉,而是因为实实在在存在。比如叶竹寒的光明,九先生的黑暗。比如石湾的骨,燕雀的血。” “我是什么?” 一天之中都难得开口说句话的悍卒慢慢的转过头,将视线从外面的风景上收回来,似乎有些不舍。但他没有懊恼也没有生气,没有因为方解打扰了他看风景而发火。方解甚至怀疑,这是一个根本就不会发火的人。 越是如此,越是觉得他的名字取的非常不适合。 “不知道。” 方解道:“我仔细看过……你的气海很宽阔,修为已经很强。在你沉睡的这些年之中,非但你的身体如正常人一样长大,你的修为也在疯狂的增加。这种修行功法对你来说是量身打造的一样,不过弊端就是……你还不会运用。” 悍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次带上你们,我只是想追寻一下桑乱八部将的秘密。和你们有关,但不会让你们参与其中。所以你放心,你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方解说。 悍卒还是沉默,视线再次飘回了窗外。 方解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坐在一边的石湾用歉然的眼神看了方解一眼:“他沉睡得太久了,我甚至担心他连话都不会说。还好,他最起码能够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过你也应该能理解,他这些年没有任何经历可言。他甚至……对这个世界很茫然。” 方解点头,表示理解。 “我不茫然。” 悍卒忽然再次开口说话:“我甚至比你们多清醒……虽然这么多年过去,我不知道自己该穿多大的衣服,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饭,不知道文字和数字,也不知道哪年哪月。但是我很清楚一件事……当初先生带咱们去十万大山,是想保护咱们。” 这话说的有些突兀,不过想想他的思维可能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也就有情可原。孩子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开头然后莫名其妙的结束,因为他们的思维不是连贯的,更何况他是一个记忆有那么多年断层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