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着东西。

    他信步走到里面,发现屏风后面的空间并不是很大。一张精致的红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除此之外也没了别的东西。墙壁上挂着的山水画一看便知道是临摹的,画风稍显粗糙了些。

    方解心说怪不得在门口经过的时候里面人说话的声音都能听见,原来每间屋子的格局都这么小。

    他才坐下,打扮的颇为火辣的风韵犹存的老鸨笑呵呵的走进来。嘘寒问暖,热络的就好像方解是她多年不见的亲人似的。方解对这种态度有些不适应,却刻意表现的看起来轻松些。老鸨都是眼睛极毒的人,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位有一抹小胡子的俊俏公子肯定不常来这种地方。

    她娇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即黏在方解肩膀边上问:“公子给个大致的方向,我也好为您选合适的姑娘。”

    “有没有……”

    方解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清纯些的,模样乖巧的?我说什么她便做什么,身材玲珑些最好,那个……最好不要胸太大的,你明白吧?”

    他发现自己果然不适合进这种地方,明明做戏,可说这些话的时候竟然声音微微发颤,做贼心虚一样。老鸨却最喜欢这种稍稍带着些羞涩的客人,一般来说这种客人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而且出手大方。

    老鸨掩嘴娇笑着说道:“公子真是会享受,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找嫩点的是吧?如果公子愿意出个好价钱,楼子里倒是还有几个美貌清秀的没开苞的清倌人。十四五岁年纪,正是花苞一样的好时候。身娇体柔,最是销魂。”

    方解本想拒绝,逛青楼本来就是为了办正事,若是再祸害一个没开苞的小姑娘,岂不是作孽。可转念一想即便自己不做这事,那姑娘谁知道被那个粗鲁野蛮的家伙占了便宜去。而且若是拒绝,显然戏就有些假了。

    “也好,就凭mama安排吧。”

    方解从袖口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老鸨低头看了看那银票上的数额还算满意,随即客气了几句转身,又吩咐人端上来难得一见的水果和一些精致点心。这些果子可不是本地产的,应该是东楚的商人从海那边贩运过来的。普通百姓可舍不得买来吃,一盘果子的价钱就够一家人吃饱半个月。

    等老鸨出去之后,方解才稍微踏实了一些。之前这番对话,竟是比和怡亲王打机锋还要累人。他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心说已经到了这个世界快十七年,怎么还这般的不适应。他又想起来之前沉倾扇那挪揄的眼神,脸微微一红。心说连沉倾扇都瞧得出来自己露了怯,自己在这方面还真是失败。

    他捏了个水果送进嘴里,知道这东西叫做麝香果,如葡萄一般大小,前世的时候却没有见过。清香扑鼻,若是保存的好甚至可以放上几个月而不腐坏。味道微甜却不腻,因为香气特别而被隋人称为麝香果。

    送了两颗进嘴里,那老鸨便领着一个双颊微红的小姑娘笑呵呵的走进来。

    “快,见过公子。今夜他便是你的恩客,你可要好生伺候,若是公子仁心你这头一遭便过的容易些,说不定还会舒服一次。若是你伺候不好,公子粗鲁起来有你的罪受。”

    那小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与吴隐玉的年纪相差不多。身材娇小,也就到方解肩膀处。看样子稍显瘦弱,单薄却圆滑的肩头让人喜欢,尤其是那纤腰真真是盈盈一握。胸脯虽然不算太小,可也就如馒头般,才勉强将衣服撑起来。因为瘦弱了些,所以臀部显得不如妇人丰满圆润。不过看起来倒是极有味道,便是这种稍显青涩最是惹人怜爱。

    她垂着头不敢看方解的眼睛,红着脸嗯了一声向方解施礼。柳叶弯眉,大大的眼睛,稍显尖了些的下颌,挺翘的鼻子,倒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老鸨说了一句公子可要对咱们姑娘怜爱些,可别让姑娘疼的昏过去随即笑着离去。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给方解抛一个媚眼。

    等老鸨一走,方解倒是显得比那清倌人还要局促。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这清倌人虽然年纪不大,可在新月楼里训练了多年。自然一眼便看出方解不是那种恶客,所以也稍微松了口气。她们这样的都是很小就被卖进了青楼,因为模样秀美而被特意留着,教她们琴棋书画,教她们怎么取悦男人,等到长成之后好卖个好价钱。她知道自己早晚也过不了这一关,只盼着第一次遇到个温柔些的男人也就罢了。

    看见方解眉清目秀,而且竟然好像比她还要羞涩。她知道自己这是运气好,若是遇到个性子粗野的,此时说不定早就上来撕扯自己衣服了。

    “要不……我先为公子唱个曲儿?”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问道。

    本就不知所措的方解听到这句话立刻点头:“也好也好……那就先唱个曲儿好了。”

    他下意识的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后背上竟是也湿了。

    “这屋子里好热……”

    他尴尬的说了一句。

    “热?”

    小姑娘这么多年一直有人专门训练,知道许多客人话语里的提示。一般说到热,就是要开始进入正题了。她心说这人好生奇怪,才说听曲儿又心急忍不住了吗?于是她红着脸往前挪了几步,在方解面前蹲下来柔声道:“那我就先为公子宽衣……”

    “啊!”

    方解大惊失色,竟是吓得跳了起来。

    “不是说唱曲儿吗?怎么又要脱衣服了?”

    第0228章 上不上?

    样貌秀美可人的清倌人蹲下来要为方解脱了靴子,方解吃了一惊下意识的躲闪。但他瞬间又觉着自己这个表现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嫖客,随即嘿嘿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尴尬:“不急不急,先陪我喝几杯酒如何?”

    那清倌人嗯了一声,起身为方解斟酒。

    方解重新坐下来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的脸上是被训练出来的职业化笑容,青涩的桃子一样,那刻意表现出的妩媚实在算不得太成功:“我叫庄蝶,公子怎么称呼?”

    “庄蝶?”

    方解瞬间想到的是庄周梦蝶,可这个世界哪有这个故事。

    “我姓方。”

    方解笑了笑回答。

    “方公子。”

    庄蝶叫了一声,乖巧的端起酒杯送到方解唇边。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坐在了方解的腿上。这是她这些年来学到的东西,虽然还没有实际用过,但她知道如何取悦男人。

    方解的身子稍稍有些僵硬,但没有阻止庄蝶坐下来。毕竟今天他扮演的是一个来寻欢的金客,他将庄蝶送到唇边的酒喝下去,闻着少女身上的体香有些心猿意马。若是换一个环境,或许方解不会这般的不自在。但在青楼这种地方,他难免有些别扭。毕竟前世的思维让他不能自然而然的享受一个青楼女子的服侍,心里还是有一种做贼般的尴尬。

    “你是哪儿人?”

    他打算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毕竟他又不是圣人,坐怀不乱这种事终究有些难度。

    “不知道……”

    庄蝶笑了笑摇头:“很小的时候就被mama买了来,在这楼子里学艺。mama好像和我说过,老家应该是在江南某地吧。家中子女太多,无法度日,于是便卖了我和一个jiejie。至于到底是哪儿人,mama都忘了,我又怎么会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在笑,但神情悲戚伤感。

    方解看了看她的表情,却发现其中并没有多少真诚。那凄婉可怜的模样倒是有八九分是装出来的,他随即醒悟。这装可怜也是青楼女子取悦男人的手段之一,客人觉得她可怜,说不得便会多赏些金银。

    再想到这少女多半真是很小时候就到了这楼子里,对家乡确实没有什么概念。但她心里绝不是看起来这般凄婉悲伤,方解知道她们这样的清倌人都是楼子里的摇钱树,第一次会被卖到很高的价钱。所以在接客之前,往往都是当小姐一般的养着。吃好穿好,也没有人虐待,而且她们也不是被强拐强买来的,早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

    说可怜道可怜,还不是为了多得银子。

    人都说戏子无义婊子无情,方解对青楼女子没有什么偏见,但今天确实领略到了一番她们的本事,心说这女子尚且年纪还小。若是那些久经人事的红姑娘,若是装可怜扮可爱,必然都是好演员。

    “哦……”

    方解嗯了一声道:“那倒是身世可怜了些,放心,以后会过好的。”

    庄蝶心里一喜,以为自己迷惑住了这公子,于是将头贴在方解胸口道:“本就是可怜人儿,哪里还有什么好日子。只盼着公子一会儿要温柔些,可别弄疼了我。若是公子不弃,不时回来瞧瞧我这可怜人就好了。”

    说完这番话,她便开始往方解身上蹭。已经初具规模的胸脯在方解的胸膛上来回摩挲,一双纤纤玉手更是直接搂住了方解的脖子。本来方解见她清纯,还不忍下手。此时醒悟过来,这里是青楼,自己怎么会如此白痴?

    若今日不是自己来,那么她此时说不得是搂着别人的脖子在装楚楚可怜。

    一念及此,方解倒是没了什么愧疚。他将嘴探进庄蝶的衣服里领子里胡乱亲了几口,庄蝶的鼻子里随即发出几声甜腻的呻吟。即便知道这呻吟也是表演出来的,方解还是心神一荡。

    这少女学来的本事确实了得,不一会就将方解撩拨的气息变粗。身下那东西也不安分起来,少女跨坐在他身上,娇小的臀瓣来回摩挲着,其中的滋味妙不可言。庄蝶将方解的手放在自己臀上,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才解开两颗,白皙一片水一般的肌肤便晃了方解的眼睛。

    按照中原的惯例,女子十三四岁便要出嫁。这庄蝶看年纪也有十五六岁,若是在寻常人家说不得已经做了娘。但在这青楼里却才经人事,难免也有些紧张不安。学来的本事施展的有些青涩,但终究少女本身就足够迷人了。

    就这样亲密了足足十分钟的时间,庄蝶的呼吸倒是也急促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下那根已然蓬勃而起的庞然大物,想起平时那些姑娘们调笑时候说的事儿,心里如小鹿一般撞着。心说这般大的东西,一会儿自己可怎么应付的来?不过一想到那些jiejie们说的越大越欢愉,她又有几分期待。

    她将自己的上衣褪去,露出里面红色的抹胸。少女健康水嫩的肌肤展露出来,含苞待放的花儿一般诱人。她抓着方解的手要放在自己胸口,那只大手眼看着就要覆盖在自己胸脯上的时候,这个看起来已经动了情的公子忽然抽回手道:“还是先喝几杯酒吧。”

    ……

    方解将已经醉透了的庄蝶抱起来放在床上,试探了一下确定她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这才放心。将颇为宽大的锦衣脱掉,露出里面一身黑色的劲装。

    从腰畔的皮囊里抽出一条黑色面巾遮住脸,他先是走到门口听了听,然后检查了一下门是否插好。准备妥当之后,他将后窗拉开往外看了看,见后院没人随即翻身跃了出去。到了外面一只手勾着窗台,一只手将窗子关好。

    新月楼后院是那些身份颇高的红姑娘们单独的居所,一个一个的小院。方解落在一个院子里,轻飘飘的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从这个小院翻出去的时候,方解依稀看到屋子里两个赤条条交织在一起的人,那种销魂蚀骨的呻吟声肆无忌惮的钻进他耳朵里。

    方解忍不住摇头笑了笑,翻墙而出。

    顺着新月楼后面的小巷子,方解猎豹一样在夜色中穿行。很快就跑过两个巷子,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停了下来。他先是凝神听了一会儿,没察觉有什么异样后随即跃上墙头。这院子不算太小,前后两进。前面的房子里黑漆漆的显然没人居住,后面倒是有灯火亮着。

    方解从墙上下来,借着月色迅速的穿过前院到了后面。他在一棵树后面隐住身形,往亮着灯的那间屋子看去。灯光将一个人的影子映照在窗户上,看样子是在来回踱步。看起来这么大一个院子,竟然只是那屋子里的人一人独住。

    方解轻手轻脚的靠近房间,贴在窗户外面侧耳听了听。

    屋子里只有脚步来回走动的声音,而且步伐有些凌乱。往往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有这般举动,显然是心神不宁,也不知道屋子里的男人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方解心想那我今天便帮你解脱了烦恼,谁叫咱们也算得上是老朋友呢。

    就在他直起身子要将准备好的迷烟吹进去的时候,屋子里的人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鬼鬼祟祟的小贼,这里也是你来造次的地方?今日爷心情不好,恰是你该死!”

    方解一惊,心说这人倒是戒备心极强。竟是被他发现了,刚要直起身子准备应战,却没见屋子里的人有什么动作,又等了一会儿方解随即了然。屋子里的家伙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只是不知道藏着什么秘密竟然这般的小心。料来这样的话,他一夜也不会到要说多少次。只有一个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才会有这种近乎于癫狂的反应。

    方解知道屋子里的人最低也应该有四五品的修为,以现在他的实力来说对付这样的人不算难事。难就难在不能让人察觉,万一屋子里的人呼喊难免会引来巡城的官军。

    他本想用迷烟将屋子里的人放倒,可现在忽然改了主意。从身上摸索了一下,将装迷烟的小瓶子往角落里丢了出去。咔哒一声轻响传出,屋子里那人的影子猛的一僵,紧跟着窗子砰地一声被人推开,一个持刀的身影从屋子里夜鹰一样扑了出来,直奔声音发出的地方。

    等那人一出来,方解随即长身而起轻巧的翻进屋子里。那人在院子里转了转,很快就发现了那瓶迷烟。将瓶子捡起来看了看,那人冷笑一声自语道:“竟是真有不知死的小贼敢进这里来,倒是身手不错,到了屋子外面我竟然没有察觉。”

    这迷烟是下九流的小贼才会用的东西,成名的高手哪有放下身份用这个的。但方解却没有这个觉悟,什么好用就用什么。

    那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跃上墙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拎着横刀又返身回来,从窗子跳进屋里,将窗户又关好。才回身,就看到一个黑衣人眯着眼睛看着自己。他大惊失色,下意识的一刀劈出去。

    这一刀竟然带出了一股凌然刀气,可还没来得及发出,那黑衣人已经一拳重重的轰在他的小腹上,这一拳的力度之大超乎想象,那人身子向下一弯还没来得及呼喊就被黑衣人封住了嘴巴,黑衣人再一掌切在他的后颈上,那人随即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方解从皮囊里拿出极坚韧的牛筋绳子,将这男人绑了个结结实实。绑好之后又堵了他的嘴巴,这才仔细看了看这房间。这个男人如此谨慎小心的守着这屋子,必然是有什么东西让他紧张不安。

    方解在屋子里仔细搜索了一会儿,却没有什么发现。因为不能耽搁太久,他虽然想再仔细找找可终究只能迅速离开,他担心的是万一这人的同党回来,自己再脱身就难了。赶上好时机只有他一人在这里,得手之后自然要迅速离去。

    方解将那男人扛在肩膀上,没有吹熄蜡烛,从窗子踩着那男人之前出去的脚印,飞快的离去。

    他一口气狂奔出两条巷子,小心的避开巡街的官军,将这人丢在一棵槐树下立刻转身离开。他走的同时,在这槐树上已经等了半个时辰的沉倾扇飘然而落,拎着那男人迅速的离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方解原路返回新月楼,再过那小院的时候屋子里的人居然还在恋战,方解暗道一声好身体,然后从后窗又钻回听雨轩。

    迅速的将衣服换好,方解坐在床边看着那衣衫褪去大半依然熟睡的庄蝶。

    头疼的想到……上,还是不上?

    第0229章 对自己你可足够冷硬?

    庄蝶是个尚未开苞清倌人,如果不上的话今晚上的事自然要穿帮。若是上了,方解心里那关却又是不太好过。所以坐在床边的方解犹豫了很久,虽然他花足了银子买来这个少女的初夜,可就这样下手实在有些为难。

    若是此时庄蝶醒着,或许方解也就没有这般犹豫,和一个醉的人事不省的少女发生关系,方解觉得有些别扭。

    方解纠结了十分钟之后,终于艰难的下了决定。他将庄蝶的衣服脱光,将薄被扯的乱一些。然后将酒壶里剩下的酒灌了一口,其余的都泼在自己身上。再之后他一脚将桌子踹翻,摆出扑倒在床边的姿势,然后闭上眼睛装作呼呼大睡。

    听到有撞翻东西的声音,外面的小厮一怔,连忙去请示老鸨,老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人将门从外面撞开。进门之后见到这场面,老鸨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就说这位公子是个雏儿吧,竟然在这等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时候醉成这样。衣服都撕扯开了,却没爬上床。你们几个将公子抬到床上去睡,至于庄蝶就让她在一边躺着吧。若是明儿一早公子还有兴致,自然该干什么干什么。”

    几个小厮上来将方解抬起来,方解装作醉酒说了几句胡话,忽然睁开眼大惊失色道:“这是什么时辰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那母老虎还不得吃了我?”

    说完这句话竟然狼狈的往外钻,老鸨连忙让人搀扶着他送出了新月楼,还好心的雇了马车要送方解回去,方解却说什么也不肯,摇摇摆摆的自己走了。

    转过巷子,方解的脚步恢复正常,叹了口气自语道今儿算是亏了老大一笔银子,再想到那个叫庄蝶的少女玲珑有致的身体,他竟然开始后悔。不过他可没时间在这耽搁的久了,在夜色中迅速穿行回到了铺子里。

    因为方解给裁缝和学徒都放了假,铺子里只有他和沉倾扇两个人,所以倒也不必有什么担心,一进门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那个被自己擒来的家伙,被沉倾扇倒着吊在房顶上,还在不停挣扎,活像一头被绑住了四条腿的猪。而他被堵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沉倾扇看了看方解,嘴角挑了挑问道:“楼子里的女人滋味如何?”

    这种问题方解哪敢答话,解释说自己装醉逃了出来。但他从沉倾扇的眼神里看得出来,这个真实的答案她并不怎么相信。于是方解更加后悔,心说早知道就这么被坐实了罪名,还不如上了再说。

    “银子是花了,但人真没碰。”

    方解举着手发誓道:“这是我这辈子干过最吃亏的事儿了,已经觉得心疼的受不了。请你不要再怀疑我的真诚,不然就是往我心口上戳刀子啊,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现在就回去把便宜找回来。”

    沉倾扇抛了一个随你去的眼神,方解随即告败。他将自己的衣服换了,走到吊着的那个身边,这男人被蒙住了眼睛堵住了嘴,不断挣扎。方解笑了笑问道:“怎么,能不能猜到我是谁?”

    那人挣扎的动作停住,沉默了一会儿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方解微笑道:“我知道你能猜出来我是谁,听我说话的声音你就很清楚了对不对?你是大隋西南边疆白水城的旅率,没少带着边军镇压那些蛮子的逆乱。而你最大的特点不是杀人如麻心如铁石,而是你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只要你听过一个人说话,就会记住这个声音,这倒是也算天赋异禀。”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道:“王维,好久不见了……从上次客胜居一别,算算看竟是有一年多的时间。听说你最近混的风生水起,倒是比在白水城的时候还要光鲜些。当初我断了你的仕途,料来你对我还是恨之入骨对不对?”

    “正因为我知道这一点,所以你还是应该配合些。如果你打算大吼大叫的话,我只好立刻杀了你。希望你别怀疑我说的话,因为我现在的身份可不能被人知道犯下什么罪过。你应该很清楚这点,对不对?”

    说完这句,方解将蒙住王维的面巾和他嘴里的布团扯掉。

    骤然看见东西,王维的眼睛模糊了好一阵。他晃了晃脑袋,看到微笑着的方解随即低声咆哮道:“方解!咱们之间就算有些罅隙,但我没找过你的麻烦。你如今是大隋的红人,陛下面前的栋梁,我不过是个被开除了军籍的小人物。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要抓我!”

    “看你不爽,就想抓来吊着打一顿不行?”

    方解撇了撇嘴,将朝露刀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后语气很轻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既然隔了这么久我才找你,肯定不是因为客胜居的事。至于你现在干嘛我也没兴趣知道,我找你,是想问你一些关于西南蛮子的事。”

    王维一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先把我放下来再说!”

    方解噗的笑出来道:“你还能再傻一点么?放了你不是不行,我知道你最近在为怡亲王做事,看在怡亲王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太为难你,毕竟怡亲王对我也很照顾。但放你之前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这么吊着吧,回答了我的问题之后自然会放了你。”

    “你……你怎么知道我为怡亲王做事!”

    王维的语气微微颤了颤,显然有些不自然。

    方解笑道:“显然你的消息不是很灵通啊,如果灵通的话你一定知道我最近经常出入怡亲王府。这朝露刀,便是王爷赏给我的。”

    王维愣了一下后说道:“既然你知道我为王爷做事,劝你还是赶紧放了我的好。若是被王爷知道,即便你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也没什么好下场。”

    方解冷声道:“现在你是阶下囚,却来威胁我?”

    “我没时间和你扯嘴皮……你告诉我,西南边疆的蛮子是不是有巫师会使用毒蛊之术?”

    “是,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抓我做什么?”

    “那我再问你……”

    方解站起来,拎起朝露刀:“南燕皇室,现在还有没有奉养巫师的习惯?”

    “不知!商国最后一个皇帝倒是有这个爱好,最后南燕皇帝慕容耻之所以能逃走,就是因为巫师指挥傀儡兵杀出一条血路。但慕容耻建立南燕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那个巫师,还派兵屠了距离南燕最近的几个蛮人部族。南燕皇室现在还养不养巫师,我真不知道。”

    方解点了点头,拎着刀在王维身边走了一圈后沉声问道:“那你告诉我,镇守大隋西南的左前卫大将军,安国公罗耀……有没有养着这样的巫师?”

    ……

    听到这个问题,王维的身子似乎微微颤了一下:“方解,你也知道我只是白水城一个边军旅率,因为你的事还被除名。即便我在西南边疆也不过是个小人物,连大将军的面都没有见过。不过大将军对西南蛮子十分厌恶,怎么可能养着那些妖邪?这点倒是毋庸置疑,肯定是没有的。”

    方解冷哼一声道:“我念在你也是为怡亲王做事的份上,对你还算客气。若你再不说实话,休怪我真的做些什么伤和气的事。你虽然只是白水城的旅率,但在去白水城之前你是大将军府里的兵丁。这件事你瞒不住我,而且很多事你都瞒不住我。”

    “你的父亲本就是罗耀麾下的老兵,因为身手不俗所以被罗耀指为他大儿子罗武的护卫。因为多年前那件事,罗耀杀了罗武,你父亲也因此被牵连砍了脑袋。你长大之后,罗耀或是觉着亏欠了你父亲,所以将你收为大将军府的护院兵丁。但你却立志要上阵杀敌,哀求之后罗耀放你去了白水城。”

    “你也确实争气,杀敌勇猛且心思冷硬。很快就被提拔为什长。过两年,升为队正。又两年,升为旅率……你不必去揣测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若是想查清一个人的背景还不算太难。”

    方解用朝露刀敲了敲王维的脸说道:“现在你只需如实告诉我,罗耀府里,到底有没有蛮子的巫师?!”

    “没有!”

    王维咬着牙说道:“我是不曾见过的。”

    方解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不愿说,那我只好不客气了。”

    他将朝露刀对准王维小腹气海所在,声音温和地说道:“多年之前,大将军罗耀被人击碎了气海却侥幸不死,神奇的是居然又成为了这世间最强大的九品高手之一。你觉得,你的运气是不是如罗耀一样好?”

    王维的脸色一变,忍不住近乎哀求地说道:“你我之间本没有什么仇恨,你何必这样害我?我之前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不知道大将军府里有没有巫师。”

    方解摇了摇头,手微微往前送了一下。锋利之极的朝露刀轻易刺穿王维的衣服和肌肤,一滴血顺着刀身滑落,血滴在刀身上流过,竟是一点痕迹都没有。那刀果然不沾血,看起来依然干净之极。

    “到底有没有?”

    方解问。

    王维摇头道:“真的没有。”

    方解将刀尖往前又送了些许,王维低声叫了一声。他因为倒吊着,所以能看到自己的血从面前滴落。很快,地上就被血染红了一小片。

    “知道我为什么确定你在说谎吗?”

    方解将刀子再刺进去一些,手掌稳定的如同一台机械。朝露刀在他手上纹丝不动,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只需再往前送一分,刀锋就会切入王维的小腹。然后刀子一拧,不只是他的肠子会被绞碎,气海必然也会受损。

    王维惊惧的看了方解一眼,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说的不对。

    方解笑了笑冷声道:“因为你一直在笃定的说大将军身边没有巫师,若是你真的不知道,你的回答就应该是不知道。而你却这般肯定的回答说没有……所以你必然是知道的。王维,我知道你的心足够冷硬,那今天咱们就试试,你对自己是不是也足够的冷硬?”

    第0230章 似乎有了眉目

    刀锋一点一点的送进王维的小腹里,方解的手异常的稳定。王维甚至可以感觉道刀子在自己肌肤里一丁点一丁点移动,毫无疑问,一秒钟之内刀锋就能刺穿他的肌rou戳进他的小腹里。王维在西南边疆的时候,以作风冷硬杀人如麻著称。他很清楚刀子刺进小腹会是什么后果,因为他不止一次这样做过。

    对于普通人来说,带血槽的刀锋抽出来之后,瞬间失去了压力的腹腔会把肠子一股脑挤出来。如果没有伤到肠子的话,手脚麻利的将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再用布勒住伤口,死不了人的。但如果刀锋在小腹里横着一转,神仙也难救。

    而对于修行者来说,小腹里还有一个致命的东西,那就是丹田气海。

    这是所有修行者的弱点。

    当然,大修行者的内劲极雄浑强悍,以内劲淬炼出来的rou身堪比钢铁。寻常刀剑根本就难以伤及。以王维的修行来说,自然还达不到这样的境界,更何况方解手里的是削铁如泥的神兵朝露刀。

    “你也是边军出身,对死亡的理解肯定比普通人要深刻的多。”

    方解微笑道:“你应该相信我不是在威胁你,从你的嘴里得不到答案,我绝不会留下你的性命,因为我不会允许别人知道我抓了你来,这无疑是在自毁前程。而且我可不想让怡亲王知道我杀了他的人,毕竟我如今和怡亲王走的也很近。”

    王维咬着牙冷笑道:“你以为花言巧语能骗了我?即便我说了什么,你照样会杀了我。”

    方解摇头:“怎么会呢,如果你告诉了我,我会把你当自己人。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缺人手,虽然怡亲王看重我但我身边没有很强的实力。我需要帮手……如果你告诉我,我会把你当成自己人。你可以考虑一下,在我的手抖之前给我答案。”

    “你是个聪明人啊,不然当初也不会离开大将军府跑去白水城。因为你清楚罗耀的性格,在大将军府的大院里,你肯定会看到一些听到一些不该你知道的事。而这样一来,你的性命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所以你索性求了罗耀跑去白水城……你是这么识时务的人肯定明白,我之前说的话都是实话。”

    王维的脸色变幻不停,他无法确信方解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而且从方解的话语中,他知道现在方解似乎也是怡亲王的人。可他又不能肯定方解是不是在套他的话,方解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有什么理由站在怡亲王那边?

    王维因为客胜居的事丢了仕途,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怡亲王府的一个管事找到了他,帮他脱去大部分罪过。告诉他,只要他肯为王爷做事,将来还会成为人上人。王维把握住了这个机会,从那个管事手里领了一个任务,就是守着那个院子。可事实上,连他都不太清楚这院子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那个管事只是告诉他,这院子里的东西极重要。若是被人发现的话,非但他死无葬身之地,便是王爷也会受到牵连。王维从这话里敏锐的察觉到,怡亲王肯定要做一番大事。而这个院子里藏着的,就是有关怡亲王的一些证据。所以他很害怕,恐惧于自己竟然上了这样一条大贼船。

    所以他变得疑神疑鬼,每天都会疯癫一样的对着屋子外面吼几句。

    他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投靠了怡亲王,但到了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见过怡亲王。方解和他完全不同,方解是个前程锦绣的人,为什么也要走到怡亲王这边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十年之后,朝廷里必然有方解一个极重要的位置。方解没必要为了什么而冒险,这正是王维不敢相信方解的地方。

    “杀了我吧。”

    王维深深的吸了口气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而且既然你知道我现在是怡亲王的人,一旦我被你所杀的事让王爷知道,你觉得自己有好果子吃?”

    方解微笑道:“你猜,如果我直接告诉怡亲王,因为往日的旧怨我杀了你,王爷会不会怪我?”

    他叹了口气道:“我没心情和你这样无聊的打机锋,即便你不说,我也有其他办法知道……之所以找你,是因为这是最快的路。如果你执意不说,我也不介意绕远去找真相。”

    “为什么……”

    王维看着方解问道:“为什么你对罗耀的事那么感兴趣!”

    “因为有人想知道罗耀对大隋是不是真的忠心耿耿,至于是谁想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

    方解笑道。

    “皇帝?”

    王维怔了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王爷?”

    方解无奈道:“天快亮了,希望你死后投胎下辈子别记恨我。”

    说完这句话,他手里的朝露刀往前再送了一分。噗的一声,刀子戳进王维的小腹里,一股微弱的气流和血一块喷了出来,血液顺着朝露刀的刀锋小溪一样潺潺留下,血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显得那么清晰。

    “别杀我!”

    王维急切的哀求道:“求你……别杀我。”

    ……

    王维死了,因为他说了实话。

    其实他完全没有猜错,不管他说还是不说,方解都不会留下他。最后的时候,连方解都以为自己会一无所获了。王维是个杀人如麻的家伙,这样的人往往对死亡的恐惧没有那么浓烈。

    而且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吓到的人,所以方解并没有什么把握。

    但在刀子刺破了王维小腹的那一瞬间,王维崩溃了。方解这才明白,原来多么冷硬的人在自己面对死亡的时候也会脆弱不堪。这让方解更佩服那些传说中视死如归的英雄人物,但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不想死,都怕死。影响总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而死亡面前或许才是真的人人平等。

    方解没有让王维很痛苦的死去,朝露刀轻易的割断了王维的咽喉。他断了的脖子里冒出一股血泡,甚至没有流太多的血。方解出刀的速度足够快而且足够精准。切开了他的气管,却没有伤及他的动脉。

    看着渐渐失去生机的人,方解脸色凝重的看向沉倾扇。

    “我现在不得不怀疑,当初出手胁迫你们的人有可能就是罗耀。”

    他挥刀一斩,割断了绑着王维的绳索。王维的尸体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溅起来一小片血花。这个人在临死的时候惊恐地看着方解,质问他为什么说谎。方解只是摇了摇头说,理由之前我已经说了。

    我是不会让人知道我抓了你,因为我还想靠近怡亲王。

    他看着王维的尸体叹道:“罗耀的府里果然养着蛮子的巫师,我最初本来也没觉得王维会知道这么多。现在看来,他之所以去白水城,就是因为无意中看到了这些秘密,害怕被罗耀察觉后如他父亲那样被处死,所以才求罗耀放他去了边军。堂堂安国公,左前卫大将军罗耀居然在府里养着妖邪……这件事很蹊跷啊。”

    他走到沉倾扇身边坐下来,皱着眉头说道:“罗耀的修为足够强,丘余先生曾经说过,罗耀绝对是世间最强大的几个九品大修行者之一。他有实力做到靠一个人之力震慑你的师门,也有实力将大犬你们召集起来,其实在你告诉我那些事的时候我就在怀疑,在西南能做到这点的,似乎罗耀最值得怀疑……而我的身体里还有毒蛊,和他府里养着巫师的事又联系在了一起……”

    方解有些痛苦地问:“那么……我和罗耀是什么关系?如果做这一切的真的是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召集你们保护我?为什么又让巫师在我身体里种下蛊毒?为什么追杀我的一直是佛宗的人,而罗耀和佛宗的人又是什么关系?我和佛宗的人……又是什么关系?”

    沉倾扇看得出来方解眼神里的痛苦,她伸出手握着方解的手轻声说道:“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也不能就这样肯定。咱们最初逃亡确实是从南燕开始,在西南辗转躲藏了十几年。如果真是罗耀,他不会允许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追杀你。当然,这前提是你和他真的有什么关系……还有,一直都是佛宗的人在追杀你,所以你和佛宗的关系,必然不会亲密。”

    这样的安慰让方解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他实在不想和佛宗有什么牵连。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大隋,而如果他真的和佛宗有理不清的关系,那么他只能再次逃亡了。因为忠亲王在樊固那可能只是怜悯之心的随意之举,方解在大隋混的如鱼得水。他不会允许好不容易才达到的高度,因为佛宗两个字而崩塌的支离破碎。

    但从现在查到的事来看,罗耀真的极有可能就是当初威胁大犬沉倾扇沐小腰他们保护自己的人。可推测到这一点让方解更加痛苦,因为他不记得自己和罗耀有任何牵连。如果安排这一切的是罗耀,他筹谋的是怎么样的一个大阴谋?

    而自己在这阴谋中,又是怎么样的一个角色?

    “有机会,一定要去西南走一趟。”

    方解叹了口气,拍了拍沉倾扇的手背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往好的方向去想,如果真是罗耀安排的你们保护我,那我岂不是在朝廷外有一个大靠山?镇守大隋西南的大将军啊,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沉倾扇知道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笑了笑说道:“是啊,如果长安城实在混不下去,咱们就跑去西南投靠罗耀好了。”

    “不好。”

    方解忽然语气肃然地说道:“不管是出于什么缘故,他害的你和我颠沛流离生死逃亡十五年,如果真的是他,这笔帐终究是要问清楚然后讨回来的。”

    沉倾扇一怔,刚要说话,却见方解猛地站起来:“你处理尸体,我还得回王维守着的那个院子一趟。我总觉得那院子里藏着什么大秘密,万一能找到怡亲王谋逆的罪证,皇帝交给我的差事也就能提前交差了。”

    他阻止沉倾扇劝自己,笑了笑道:“放心,我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地的。有太多的秘密还等着我去揭开,我怎么能不小心翼翼的活着?”

    第0231章 敲山震虎

    方解回到擒住王维那个院子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在暗中观察的时候发现了怡亲王府管事秦六七的身影。藏身在路边大树上的方解没敢轻易暴露,因为他不确定秦六七是不是修为高深的人。

    从方解擒住王维到再回来,期间也就一个半时辰左右。这么快秦六七就出现在这里,这个院子里显然有些绝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东西。方解不得不暗自说一声好运气,碰巧了擒王维的时候这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在。

    一直等到秦六七离开,方解才小心翼翼的从大树上滑下来迅速返回。秦六七在院子里留下了人手,方解本想观察一下他们会不会把什么东西从这院子转移走。可天色已经微微发亮,如果再停留下去很容易被人发现。

    回到铺子里,血迹和尸体都已经本沉倾扇处理掉。方解没问她将王维的尸体丢在什么地方了,他信得过沉倾扇的缜密。

    “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啊。”

    方解将夜行衣换了,用冷水洗了脸后对沉倾扇说道:“除了知道罗耀的大将军府里养着巫师,其他的事一点儿都没问出来。王维看来是真的不知道那院子里藏的什么,以他的身份也不过是怡亲王府的边缘人物。但从这也能看得出来,连王维这样的人怡亲王府都要拉拢,这些年来他手下到底收拢了多少人,只怕是个可怕的数字。”

    沉倾扇沉默了一下后问道:“要进宫?”

    方解摇了摇:“王维才死我就立刻进宫,难免被人怀疑。皇帝既然让苏不畏联系我,自然会有办法,我等着就是了。”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出去吃些东西我就该去演武院了,你好好休息。”

    沉倾扇嗯了一声,等方解换好了院服之后两个人一起出门去吃早饭。门口不远处卖热汤面的夫妻已经早早的出了摊,而他们与方解早已经十分熟悉。对这位小方大人,老板夫妻两个的印象都极好。他们觉着小方大人没有一点贵人的架子,待人客气真诚。就好像邻居家的晚辈一样,一点儿也不像是官面上的人。他们喜欢这样的后生,尤其是方解还是寒门子弟出身更让人觉着亲切。

    所以方解和沉倾扇走出来的时候,老夫妻一起热情的打了招呼。他们两个看着那一对璧人,打心里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般配。男的帅气斯文且前程似锦,女的漂亮身材好看起来还属于温柔似水的类型。

    “小方大人早啊。”

    老板招了招手:“还是老样子?”

    方解点头笑道:“老王你不是更早,还是老样子。”

    他说话的时候发现摊位上已经有人在吃饭,方解一开始没在意。等走进了才发现,这个人居然见过不止一次。就是那个上次在怡亲王府里迎面走来和他点头示意的年轻男子,穿一袭儒衫,看起来斯斯文文。

    坐在面摊上吃饭的年轻男人回头看了方解一眼,微笑着点头。方解也点头示意,然后和沉倾扇在与那人隔着一张桌子的地方坐下来。

    “小方大人,每天都这么早去演武院,辛苦了。”

    老王一边熟练的下面一边说道。

    方解的注意力在那个年轻男人身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笑着说道:“咱们这样的身份,侥幸进了演武院自然要紧张些,别人的起点就比我要高的多,若是不努力些,还不被人甩开几条街那么远?”

    老王道:“这话可不对,谁不知道小方大人是咱们大隋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演武院考试九门优异,除了一百多年前那位李啸大将军外谁还比得了?您可太自谦了,要我老王看来,往前推一百年,往后推一百年也没人及得上小方大人你。至于现在,就更别说了。有名的年轻公子,其他人比您差的太远了。”

    听到这番话,那低头吃面的年轻男人手上的动作似乎是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没人注意到他的眉头挑了挑,似乎颇为不屑。

    他安安静静的吃完了碗里的面,然后付了钱后离开。似乎不急着去什么地方,步伐走的很缓慢。

    方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对沉倾扇压低声音说道:“这个人是怡亲王的人,或许有可能就是接替王维守着那个院子的人。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是故意为之……难道是怡亲王怀疑我了?”

    沉倾扇道:“不如我跟着他去看看?”

    “别……”

    方解摇了摇头:“昨晚的事做的没有任何纰漏,怡亲王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就联想到我身上。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并不代表什么,他虽然看起来很温和客气,但我总觉得他对我似乎有不小的敌意……若是他带着目的来,早晚会自己露出马脚。”

    沉倾扇嗯了一声,脑海里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记住了那个年轻男人的长相。

    半个小时之后,方恨水缓步走进擒住王维的院子。一直到了后院,在窗口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然后走到墙边一跃而上,蹲在墙头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墙上跃出去,看似漫无目的实则一直寻找着痕迹。

    很快,他走到了方解丢下王维的那棵大槐树旁边,在树下转了两圈后抬起头看了看,然后跃上大树。因为还很早,大街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大概两分钟之后,他从大槐树上跳下来,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最终选了一处房顶跃上去。

    果然,他在房顶的瓦片上找到了极淡的脚印。

    ……

    秦六七看了一眼方恨水,冷冷地说道:“你说掳走王维的人是方解,有什么证据?”

    方恨水捏了一颗水果丢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您应该知道,我是做捕快出身。而且我可以肯定,我是江南最好的捕快。若我不是在那样一个偏僻的小县,而是在郡治或是京城,一定会有很大很大的名气。我自然有我自己查案的手段,所以也自然有理由怀疑方解和这件事有关。”

    “那就说出你的理由。”

    秦六七淡淡地看了方恨水一眼:“我知道你一直想杀方解,王爷却不许你去杀。方解是王爷接下来大计中很重要的一环,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应该知道王爷的怒火谁也抵挡不住。所以你别用这种口气说话,如果有证据,直接说。”

    方恨水懒散的舒展了一下身体道:“我说有关,就肯定有关。”

    砰地一声!

    方恨水的身子一瞬间被一股大力击中,他的身子炮弹一样向后飞出去狠狠的镶嵌进了墙壁里。碎裂的砖石和尘土纷纷坠落,屋子里的空气顿时变得浑浊起来。方恨水咳咳的咳嗽了几声,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卡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

    秦六七看着他冷冷地说道:“不要以为你仗着有些不知道如何得来的修为就天下无敌,我也不会再说第二遍……以后跟我说话的时候,再摆出这样的姿态我会直接杀了你。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怀疑方解的根据了吗?”

    他松开手,掸了掸身上的浮土后走回椅子边坐下。

    方恨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实在没有想到秦六七的修为竟然如此高深。在他面前,自己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意外得来的修为让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强大了,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确实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他咳嗽了几声,将涌上来的那一口腥甜咽了下去。

    “抓王维的人很聪明,出去的时候是踩着王维的脚印走的。但这个人轻功不太好,大街上还能找到些许痕迹。我顺着脚印找到王维被人丢弃的地方,然后擒住他的人便走了。有另一个人将王维带走,是从房顶上走的。前些日子长安城下了雪,虽然雪已经完全融化,但您知道雪其实不是看起来那么干净,雪化之后,没人打扫的房顶总是会留下一层很脏的痕迹。带走王维的人轻功身法要比第一个人高明的多,但拎着一个一百多斤的汉子让他的身形微微沉了些,所以在房顶上留下了浅浅的脚印。”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后继续说道:“我顺着脚印到了东二十三条大街外,这脚印就没了。而方解就住在东二十三条……我这段日子没有什么事做,每天都起的很早。方解铺子不远处那个卖热汤面的人手艺不错,我喜欢在那吃早点。因为我总是会比方解早到吃完就走,所以他并不知道我经常去那里。”

    “这段日子我观察过方解的生活习惯,所以知道今天他比平时早出门大概半炷香的时间。而且每天他都是独自吃早饭,今天是和他那个女人一起出来的。我怀疑,他们两个昨夜根本就没有睡。”

    听完方恨水的分析,秦六七的眉头皱的有些紧:“这不过是你的推测,而且东二十三条大街上住着的高手,不止方解身边那个女人。不过这件事我会和王爷提起,你从现在开始就老老实实的守着这院子,擒走王维的那人若不是因为与王维有私怨而是针对王爷,肯定还会再来。因为我什么都没带走,就是要引那人第二次来。”

    “你的修为确实不俗,但如果一点儿功劳都没有,王爷岂会重视?”

    秦六七起身,走到方恨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年轻人好胜心强些很好,聪明些更好。但要有自知之明,那就最好不过了。”

    说完这句话,秦六七离开了这里。方恨水看着秦六七的背影消失不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神阴冷。

    秦六七回到怡亲王府之后,登上楼船将方恨水的分析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杨胤。但出乎秦六七预料的是,杨胤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得惊奇。

    秦六七诧异地问王爷似乎并不在意?杨胤笑了笑招手道:“来,你再把昨夜的事跟秦管事说说。”

    新月楼的老鸨从后面出来,垂首对秦六七道:“昨夜里方解化妆进了楼子,虽然装扮的很精细,但奴婢还是认了出来。他进来的时候低着头显然是怕别人看到,进门就点了雅间,还点了一个清倌人。一直到了丑时之后才离开,因为喝多了酒也没能破了那清倌人的身子。但他在丑时之前确实没有离开过,奴婢可以确定。”

    秦六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家有娇妻,却还是忍不住要去偷腥。现在属下明白,为什么方解和沉倾扇都像是一夜没睡了。”

    杨胤笑了笑道:“少年风流……既然如此,那孤就做个顺水人情,一会儿用轿子把庄蝶送到方解铺子里,孤想看看那个有大修行的沉倾扇,怎么喝下这坛子醋。”

    “敲山震虎?”

    秦六七赞道:“王爷妙计!”

    第0232章 三个怪男人和一个俊俏小妞儿

    方解在演武院里是最特殊的一个人,他几乎很少出现在本应出现的教室里。对于这件事,教授墨万物已经习以为常。他知道方解没原谅自己,毕竟在半月山上那件事确实是因为他才发生的。

    所以当他看见方解直接走向藏书楼而不是教室的时候,除了摇头苦笑之外还能做什么?他是演武院的教授,总不能让他没完没了的追在一个学生屁股后面忏悔。对半月山上那件事,墨万物有恨意但并不如何后悔。演武院的学生们若是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了,将来怎么领兵上阵?

    早一点接触死亡,对学生们来说未见得就是坏事。

    当然,对于死者来说这是极不公平的事。

    方解进了藏书楼之后就在习惯的地方坐下来,靠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和来来往往的人。而且这是个角落,偏僻安静。他可以心平气和的看书,也可以放松的闭眼冥想。自从上次马丽莲看到他吐出几十条虫子之后,方解没在藏书楼里再遇到过她。

    对于马丽莲的这种变化,方解一点都不在意。他和那个女孩子本就不会有什么交集,而且她也从不曾走进过方解心里。

    万剑堂剑录已经看完,这本书记载的东西零零碎碎并不全面。但方解根据里面凌厉的剑招总结出几手刀法,私下里练的时候倒是觉着应该很有实效。方解是边军出身,又自幼见惯了厮杀。所以他对招式的要求极简单,那就是直接迅速。简单明了,一刀杀敌。

    谢扶摇给他演示过武当山的两仪剑法,但这种飘然若仙的套路方解并不喜欢。若是江湖中人对决,这等灵逸飘洒的剑招确实有效。可放在两军阵前,这剑法毫无意义。便是当世的剑法大家,也不能在万军之中翩然起舞。

    方解这几日看的书都是关于如何修行的,几个大宗门的修行基础篇藏书楼里都能找到。基本上千篇一律,万变不离其宗。方解试着调用自己能感知到的天地元气,虽然这几日来稍微有些进展,可用于实战还是没有什么效果。闭上眼沉思了一会儿,方解忽然想到自己一开始想的方向就错了。

    他自从能感知到天地元气之后,就想着能如修行者那样远距离杀敌。可他能感知的元气稀薄的可怜,根本就毫无用处。冥思苦想不得其法,他骤然想到现在这个境界,若是能将天地元气调动起来,就已经是极大的成功了。毕竟他还是最擅长近身搏杀,这才是现在最应该考虑的事。

    明白了这一点,方解开始试着让自己感知的天地元气进入拳头。他没有气海,不能将元气在丹田气海中存储。但可以将元气集中在一个点,虽然微弱,不过对于攻势来说应该有些帮助。

    本来他的rou身就极强悍,若是再能将天地元气调动起来,攻击力肯定还会增加。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尝试,他不是将天地元气纳入身体气海,然后转化为内劲融于四肢百骸。而是将元气在体外凝集,就如同在拳头外面加了一层铁罩。

    一瞬间想到这个办法,方解便尝试做到。盘膝坐在地板上,他感受着体外游走的天地元气,试着将元气聚集到拳头周围,可这种尝试本来就有些离谱。所以超过一个时辰之后,方解依然没有什么进展。

    他看了看外面的太阳,知道已近正午。所以起身离开,和老人打了招呼后他直接去了马场,喂了赤红马草料。正要离开去食堂吃饭,忽然看见一个拎着水桶的马夫对自己眨了眨眼睛。这绝不是因为他的眼睛难受所以才眨眼,而是很明显的想引起方解的主意。

    方解往四下里看了看,发现确实是对自己眨眼随即对那马夫说道:“我这赤红马是不是应该多拉出去跑跑?看起来肥的已经快跑不起来了。”

    那马夫笑了笑大声说道:“没关系,这是北辽地的名种,再肥也能如飞般奔驰,只需拉出去跑一圈,就能恢复过来。”

    他走到方解身边,给赤红马添水:“东二十六条那个院子你不能再去了,里面有埋伏。公公已经知道那地方,派人暗中查看,现在那地方有不少高手。另外,回去之后你到市场去买两个下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显眼的少年会插标卖身,你也把他买回去做书童。至于该买谁,到了你就知道,都是公公为你调拨的好手。”

    马夫低低地说完这番话,然后大声笑道:“小方大人你可是好福气,便是朝廷的将军们想得到一匹北辽地的好马都是极难的。”

    方解也笑道:“是啊,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陛下可有什么旨意?”

    他压低声音问。

    那马夫微微摇头低声道:“陛下没有什么旨意,倒是公公让我转告小方大人,切勿贪功,切勿急躁。”

    方解一怔,笑了笑道:“既然公公如此关心,那我能不能再提个要求。”

    “小方大人请说。”

    “买下人买书童不要钱的么?若是公公愿意送给我几万两银子花花,我倒是更加感激不尽。”

    那马夫愣了一下,看方解的眼神就好像看怪物一样。

    “这个……我必定代为转达。”

    他说了一句,然后拎着水桶走了。

    等那人消失之后,方解忍不住皱眉想到。在演武院里见面也要搞的如此神秘,难不成演武院里也有皇帝不相信的人?

    ……

    太阳才微微偏西方解就离开了演武院,找到那马夫说的地方。这里是个规模极大的市场,和方解去找春姑屠夫他们那个市场截然相反。这里是官府办的,来往的都是大客商。在市场最里面把角处,便是人koujiao易的地方。

    这里卖的奴隶,一部分是获罪的官员家眷,被贬为奴隶,送到市场贩卖。一部分是家里出现无法应付的困难,只能自卖自身。还有一部分是大隋的边军从各地边疆俘虏的人,都是些长相与中原人大不相同的蛮子。

    在这个人口市场里,价格卖的最高的就是那些官员的家眷。那些下人因为自家主子犯了罪而受牵连,但他们倒是不怎么愁找不到活儿干。一般的富户买下人丫鬟,最喜欢挑这些人。因为他们懂规矩,比买蛮子要好的多。而且一般犯官的小妾和女儿,都会卖到极高的价钱。商人们有钱但身份低,他们要想睡官家的女人只能从这里找。若是买一个犯官的女儿或是小妾回去做填房,也是极有面子的事。

    而蛮子一般是商人买走做苦力的,也不用发例钱,只需